作者:孤钵
感性给钵钵评论的各位读者亲亲~~~~~~留在这里以作对钵的鼓励,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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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被这本名为《满朝凤华》的书吸引了,说来惭愧,竟然才发现钵钵的新作,犹记得当初看《陌上花》的时候便也似今天这般一口气的读完,被作者的文笔,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所深深吸引,欲罢不能了。如果说《陌上花》如一阕婉约缠绵的宋词,如泣如诉的使人深陷其中,那么这篇文便似一首诙谐清雅的诗歌,似一汪清泉缓缓的流入读者心田。
从本文开篇到现在展现给大家的女主并不是多才多艺的,甚至也不是聪明绝顶的,凭着某人的一个眼神,一处细微的动作就能推测出其所有的阴谋诡计,但女主也不是笨笨的,有着自己独立思考及推断事物的能力,不会完全受控于他人,她会凭着傲人的口才以及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蕴赢来属于自己的光芒。她算不上心思缜密,算无遗漏,也称不上温婉贤淑,国色天香,更谈不上一身正气,见义勇为,甚至还有点粗枝大叶,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让我觉得既真实又可爱。她不愿成为政治工具,毅然选择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所以女扮男装瞒天过海的去了楚国,虽然中途被误认成天下第一才子不是计划内的,但是也正因如此才会有后面的被卷入了一场不知名的阴谋中,以及通过她的小聪明及穿越前所学的知识成为了一位楚国栋梁之材。女主和冯广逛街时所表现的种种又觉得她不失可爱。本文目前所出现的几个男子中,侍卫冯广是最搞笑的一位,因为误会而做出的种种行为让人觉得捧腹,丞相明月和书童索玉显然属于某个组织派到楚国搞阴谋的,具体不详,两人虽然各俱才能,但本人一向对长得偏于阴柔又美的照人的男子没有过多的好感。楚国皇帝上官瑾一看就是一位不显山露水的主,而且也是城府最深的。
通过人物刻画的鲜明,情节安排的合理,文章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读来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副副画面,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变化,使人身临其境,说明作者无论是从措词,还是情节上都是下了很多功夫的。虽然不知道后续发展会怎样,但是我相信一定会很精彩的。
最后,想提一点小小的建议,情节上可否安排的尽量紧凑一些,千万不要拖拉,这可是很多小说都有的一个问题,拜托钵钵能带给读者更加精彩的故事,你是最棒的,永远支持你,期待你的更新,加油!
/User/Messages.aspx?to=千载中文网&title=《满朝凤华》凤舞九重天,华彩洒人间by冰蓝薇梦章节有错误
《满朝凤华》是我看的孤钵的第一本书,其实从小说名字来看,“凤华”二字,很自然让我联想到是女性的光芒。而满朝,似乎是女主所处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呢?
女主的性格是很真实可爱的,尤其是她的贪,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就是因为贪,才会有她冒名顶替成为“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这一出。而女主波折坎坷的经历,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小说情节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比如,董清秋居然是一个“莫须有”的人,是被编造出来的“虚构”人物。女扮男装不稀奇,扮一个不存在的人确实比较有趣。比较头疼的是,她假冒的这个人却是大大的才子,而我们的女主,面临着随时被拆穿的危险……可是,她却一次次化险为夷……
虽然女扮男装已经屡见不鲜,虽然“女相”、“女驸马”这类的文也看过不少,可是,依然不能否认这个文的情节有它的独到之处,很吸引人。文中的几个男主也是比较引人注目的。明月松、上官凛、索玉,各有千秋吧,而我自己,还在期待女主本来要嫁的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在以后出现呢?
其实基本上,这个文是很搞笑的,不是小白文,但是却让人读着轻松随意,而情节的不可猜测性,又让我对后来的情节提心吊胆,因为感觉阴谋在一点点的浮出水面,不知道我们的女主能否招架的住呢?
/User/Messages.aspx?to=千载中文网&title=《满朝凤华》谁说女子不如男by浅画春山章节有错误
太阳已经向西边偏去,躲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把半边天都映成了瑰丽的红色。远山重叠起伏,却有一条蜿蜒迤逦的队伍从那连云接陌处走来,在红霞的掩护下,就像一条火龙,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蔓延过来。
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条奉迎送嫁的仪仗队。迎娶的是燕国的皇后,送出的是孤竹国王室的宗室女。奉迎队伍最前边是身着红袍的正副婚使,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其后紧跟着的仪驾,册亭和宝亭,或是执着凤旗,凤扇,或是香炉,凤伞,光是执伞的侍女就有二十人之众,浩浩荡荡的仪驾之后,便是未来燕国皇后所乘坐的凤车。
整驾凤车都是鲜艳的明黄色,镂云鎏金的舆顶高耸着一只单脚而立的凤凰,那凤凰似是引吭高歌,引得顶盖四角的其余八只凤凰都齐齐衔珠仰视,整个凤车都明晃晃的,在夕阳下,更加的绚丽夺目,好似神鸟匍匐。
凤车的前后各有四名命妇骑在马背上,将凤车护在中央,凤车的两面是盛装的扈从,扶舆步行。
凤车之后则是浩浩荡荡的陪嫁队伍,送亲车舆以及护送的军士。
凤车车壁忽而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后边一位骑马的命妇读懂了车内未来皇后要如厕的信号,上前轻声向车内说道:“小姐,前边不远有一间废弃的破庙,不如到前边稍事休息。”
得到了默许,命妇便向婚使传达了这个讯息,整个车队都放缓了进程,几个太监先小跑进庙里简单收拾,拣了一处设起帷帐,放好如意桶,这才退出去,一命妇护着未来皇后步下凤舆,皇后掀开头上帷帽的珠帘,对命妇轻语了几句,命妇便差了一个小宫女扶着她进帷帐,自己则留守在凤车旁。
过了好一会儿,小宫女才扶着皇后重新出来,一步一步地迈向凤车,命妇走上前想要搀一把,皇后却好像无视命妇,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命妇受到冷落,有些意外,侧眼想偷睨皇后的表情,饰以珠翠的帷帽却将皇后的脸都挡住了,哪里猜得到皇后的意思。命妇只好垂手立于一旁,眼看着那怯弱的小宫女扶着皇后踏着马凳上了凤车,车帘放下,外面重新响起了开拔的乐声。
只是这庞大的队伍离去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掉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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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池,是孤竹国边陲一个废弃的小镇,小镇上的百姓早两年就迁徙到地势更高,风水更好的地方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雨后的飞鸟鸣虫叫得格外的响亮,而满地的泥泞冲刷了之前的一切痕迹。镇子里的房屋多以残破不堪,保存最完好的只有镇上的关帝庙,是用花岗岩堆砌而成,即便饱受风吹雨淋,也岿然不动。只是因无人打理,庙檐上早已经爬满了黄黄绿绿的野草。
宛思秋揉了揉自己有点饿扁的肚子,听见那鸟叫声都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唇,一边安慰着自己,好了,好了,等下到了杨柳池的新镇子,就大吃一顿,补充补充行囊,再往东走两天就该出了孤竹国的国境。
宛思秋伸手摸了摸袖子边的口袋,心头一凉,盘缠告罄了!她掂了掂身上的首饰,只有等出了孤竹国的地盘,才可以把这些御赐的首饰当了,再寻别的生计。
作为孤竹国大将军永南王的女儿,宛思秋知道有朝一日会被作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而嫁掉,所以从她穿来的那一年起,就在想方设法地替自己敛财,等到钱凑够了,就来个卷财私逃,找个陌生的地方过自己富足的生活。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被孤竹国王嫁给燕国当皇后的时候,便知道自己逃离的这一天来了。只是自己太过于贪心,一直在等待着国王为自己置办的嫁妆和赏赐,以至于到最后居然错过了潜逃的时间!国王似乎知道她的念头似的,在快要出嫁的日子里,一直派人守着王府,直到自己出嫁的那天,离开王府,出了京城,甚至走走停停了好几日,她才寻了个机会,迷倒了一个宫女,来了个掉包计,得空逃脱。
只是自己那搜刮了几年的金银珠宝,全部都打了水漂。一想到此,宛思秋就无比的心痛,但也只能安慰自己,钱可以慢慢挣,但嫁到燕国去,这一生可就毁了。怎么着也得珍惜这重生的机会啊!
宛思秋长吸了一口气,想到马上可以离开孤竹国,想到他们再不能逼她去嫁人,想到可以先到小镇大吃大喝一顿,就再不犹豫,也不等庙外边的积水退去就要冲出去。
脚步还没迈开,就听见外边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宛思秋下意识地就往回一缩,听见那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回头一望,只瞄见偌大的关帝老爷雕塑,拿着包袱,匆匆就爬上供桌,往神像后边躲去。
已经躲好的宛思秋才忽然想起,自己干什么要躲进来?听这脚步声,只有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步履轻浮,肯定不会是追她的兵士,和自己一样是个过客,看来这几日自己东躲西藏,有点草木皆兵了。
宛思秋这时候想要出来,却已经不可能,那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跨了进来,只听见一个有点阴柔的男声吩咐道:“小玉,赶紧去拾些干柴来,本公子得把湿衣服烤干,如今这样子,实在狼狈。”
另一个声音略显稚嫩,但却清脆温润,便如同他的名字“玉”一样,掷地有声,“公子,这刚刚下过雨,哪里还有干柴可以拣……”
宛思秋心里揣测着,看情形,是一个书生领着自己的书童。
那公子有点不满,“这外边下雨,里面是湿的吗?你自己动动脑筋,把这庙里头找点什么出来当柴烧不就完了!”这公子矫揉造作,咄咄不休起来,“唉,你家公子好歹也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才子,难道就这样浑身湿答答的见人?那还不被人笑话死!……哎哟,我的绿绮琴啊,被雨淋湿了!”
被叫做小玉的书童只得连忙应声,那公子对于小玉的只答应不做事十分不满,马上又斥责道:“你怎么还愣在那啊!赶紧,赶紧生火啊!信不信我晚上抽你!”
在神像后面的宛思秋虽然见不着两人的面,可是听到一个书生说要“抽”自己的书童,无法抑制地就联想到原先看的一些小说,脑子里头无可避免地就浮现过一出香艳的画面,宛思秋赶紧制止自己这种漫无边际的想法,她不得不盘算着万一那书童找柴火找到这里来,一眼见到她,她该寻个什么样的理由比较好。
宛思秋竖起耳朵,听见小玉放下背囊,脚步声忽远忽近,到处翻腾着东西,她正警惕地等待着,却听外边忽然有一阵疾风驰过,只听见小玉“哎哟”一声,应声倒地,那公子“啊”地惊叫一声,“你是……”那“谁”字还没出口,就又一声惨叫,伴随着金属碰触到实物“嗤”地一声,“扑通”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宛思秋心底一寒,大气都没敢出,尽管身为大将军的女儿,看到的血与杀戮不算零,尽管社会的冷漠能让人对无关自己的旁人死生变得麻木,但却更让她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过了好久,直到确认外边再无声响,宛思秋才思虑再三,大着胆子探头往外一看,心陡然一突,只见一个华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殷红的血从脖子上一道深黑色的血口子往外冒了一地,染红了几块地砖。
宛思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想到刚才还在这里念念叨叨的公子一眨眼就变成了死人一个。她忍不住心里默念了三声“阿弥陀佛”,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躲在神像之后,谁知道杀他的人会不会也顺道把自己给灭口了。以那杀手高超的武功,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两秒钟内解决了两个,连给公子说话的时间都没有,那捏死自己还不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她正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出去,出去早了,不知杀手还有没有在附近,可若是不走,要是再被别人发现这庙里的两具尸体,自己哪里还脱得了身?
正犹豫间,却只见眼前什么一晃,宛思秋定睛一看,旁边那个扎着双髻的青衣书童咕噜噜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原来那杀手只是把这个小书童暂时打晕了。
宛思秋心里石头落地,看样子,这个杀手只是针对公子,倒不累及无辜,那么自己大概也没什么性命之忧。
那书童小玉已经奔到了公子旁边,他背对着宛思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瞧见他抬手探了探公子的鼻孔。
小玉并没有如宛思秋所料地大叫一声,蜷缩到角落去,而是不屑地喊了一声,“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声音里头还有一点稚嫩,只是这冷漠的声音从一个十几岁的书童口里说出来,总让人有点不自在。
宛思秋心想这个小玉八成是被公子虐待得够呛,才会对他的死这么冷漠。现在公子一死,以后晚上终于不用被他折磨了。
宛思秋心里暗暗对他道,你快些走吧,别看这具尸体了,赶紧逃离你的噩梦吧。这样我也好趁机开溜啊。可是小玉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他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在那尸体身上一阵乱摸,里里外外都不放过。
宛思秋心想这个书童不会已经被逼得有点变态了,伸长脖子只瞅见他从尸体衣襟里翻出一个荷包,小玉把那荷包往地上一倒,宛思秋的眼睛都要直了,荷包里滚出了一地的猫儿眼,祖母绿,玛瑙,珍珠……宛思秋看着每一颗都比蚕豆大的宝石,想要不动心都难。
哪晓得那书童抖了抖荷包,却好像没找到他想要的似的,转身抱住旁边的书箱,把书箱里头的书本都扔了出来,衣服散了一地,在书箱最底下寻到了一个绸布包。那布包裹着一个小匣子,匣子一打开,宛思秋差点就要惊呼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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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匣子里头的珠宝比起公子荷包里的宝石,更甚一筹!宛思秋见过不少珍宝,她一眼就相中了最上边的一柄仙人楼阁金钗,那枚钗在自己的嫁妆里头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孤竹国国君赏赐,价值千金。可惜自己只顾着逃出来,别说那枚金钗没能顺带捎上,预先准备在身上的几个银锭子也都告罄了。
眼瞧小玉把匣子里的珠宝全部都翻了一遍,宛思秋的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小玉翻了一会儿,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公子,终于觉得留在此地不妥,便不再寻找,而是把地上的宝石又重新拾起来,放进荷包,合上匣子。
宛思秋看他收拾起来,眼看着就要夹带私逃,再按捺不住,出声道:“喂,见者有份!”没想小玉正把匣子往书箱里放,猛地听到背后冷不丁冒出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松,怀里的匣子啪嗒落地,匣子里的珠宝首饰散落开来。
宛思秋看到满地琳琅,恨不能弯下腰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看样子老天爷倒也没有把自己逼到绝路,这不?在自己快要山穷水尽的时候,又给自己送钱花来了。
宛思秋心情大好,对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小玉毫不理会,一上前就眼疾手快地抢了那支仙人楼阁钗,轻轻拍了拍灰尘,幸好,没有摔坏。
她对着小玉嘻嘻一笑,稍稍放粗了嗓子说道,“这可是江湖上的规矩,见者有份。喏,这些珠宝首饰,咱们两一起平分了!”她说得十分豪爽慷慨,倒好像这些珠宝是她的。
小玉瞪着一双汪汪的大眼,怎么都没想到关帝像背后还躲着一个人,小玉上下打量着眼前一身男装的宛思秋,只见“他”身着一件墨色长袍,头顶包着一方纶巾,袍子虽是新袍,却比不上自己公子的料子好,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穷酸的书生。
宛思秋这几日都扮作男人,倒也没有人对她这看起来有点细皮嫩肉的书生表示怀疑,谁让读书人都孱弱金贵得很。眼前这书童显然也看不出宛思秋的真身。
宛思秋刚才只顾把注意力放在珠宝上了,倒没细看这个书童,这时候她也打量了一下小玉,这书童和自己一般高,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就如同孩童般,清澈见底,稚嫩的脸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有些惊魂未定,倒更衬得书童的清纯,宛若一朵芙蓉出水,濯清涟而不妖。
尽管只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年,但眉宇之间已经能将他成年后的模样瞧出几分来,灵透隽秀,不消两三年,定是一个能迷倒一片人的美男子。宛思秋盯着他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溶溶泄泄,如同涓涓流淌着的水波,扔一颗石子,水纹迭起,足以惊起女子们心里的千层浪。
那书童见这陌生人盯着自己看个不停,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了。虽然看对方也不像是什么大有来头的样子,但公子新死,多少心底有点犯虚,强作镇定:“你是谁?想干什么?”
宛思秋嘿嘿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死的这个人是你家的公子,你家公子死了,你身为书童不但不悲伤不料理后事,还想趁机携宝私逃。要是让官府知道,你少则杖笞三百,多则发配边疆,最糟糕的是,官府寻不着杀你公子的凶手,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到时候把你推出去当那替罪的羔羊,说你为谋夺财物,杀死主人,到最后连这条小命都没了。”宛思秋偷睨了书童一眼,小玉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你,你想说什么?”
宛思秋趁机蹲下,拣起地上的珍宝,“没什么,小兄弟,我这只是善意的提醒。再说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场,我也算得上你的人证,咱们两个人把宝物分了,就算官府问起,我也可以替你证明清白,好过你一个人申辩啊。”宛思秋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脸皮,不过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也顾不得什么廉耻了。自己挑中的财宝,足够自己还算凑合地过大半辈子吧。
小玉自然听明白了宛思秋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想管他要封口费。小玉眼见面前的书生拼命地往自己怀里揣着东西,恨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据为己有,也不甘示弱,自己再不往回拿,一定被这个无耻的书生都拿光了。
宛思秋揣了一堆,地上已经没剩什么好东西了,她侧头瞟了一眼地上已经冷却的尸体,心里想着这个人究竟是谁啊,看不出来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能有这么多珠宝。
“小玉,你家公子是谁啊?”
小玉抱着匣子正捡着被挑剩下的珠宝,心里本就对宛思秋愤愤然,不禁大声道,“不要叫我小玉!”看宛思秋愣在那,书童咬牙道,“我有姓的,我姓索。”
“索玉?”宛思秋心想,这名字不见得比小玉好多少。“好吧,索玉,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就是自诩的天下第一才子呗。”语气里满是不屑,回望了一眼血泊中的公子,“哼,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
宛思秋想了半晌,一点印象都没有,“配得上天下第一才子的,只有楚国的轩辕季老先生,只不过老先生三年前便销声匿迹,没了踪影。”
索玉朝董清秋努了努嘴,“他不就是你口中轩辕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么?只不过人家轩辕季淡泊名利,他则仗着师名坑蒙拐骗!”索玉对已经成为死人的董清秋依旧咬牙切齿。
宛思秋算是明白董清秋这么多珠宝是从哪里来的了。她蓦地眼睛一亮,看到书箱背后的那管被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琴,心中一动,刚才听董清秋提到“绿绮”,她记得这管曾为司马相如演奏《凤求凰》的名琴是被轩辕季收藏,董清秋既然是轩辕季的徒弟,这尾名琴应该不假吧?没想到今天竟然自己能亲眼所见!她怀里的珠宝差点又全部掉地,所有的珠宝加起来,也没有那管琴值钱啊!
宛思秋眼睛放光,立马就扑过去。索玉眼疾手快,以为宛思秋要抢书箱,一把把书箱给护在怀里,想来那里头还有一些银两。宛思秋才对几十两银子没兴趣,一把拽住古琴,对不识货的索玉说道:“喏,那书箱归你,我就勉为其难拿这琴。这样比较公平吧?”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布袋一角,摩挲了一下这手里的旷世名琴,心满意足地笑了,断纹清晰流畅,轻轻一拨弦,音色沉浑而不失亮透,果然不愧是好琴!今天的收获真是不小。
掂量着自己已经把能捞得都捞得差不多了,宛思秋把琴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对索玉似模似样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得了这一尾名琴,再不消失,到时人财两空,可就亏大发了。
索玉没想到宛思秋说走就走,背着书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一咬牙,也不再犹豫,跟着宛思秋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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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思秋背着琴,尽管身上的重量陡然增了十几斤,脚步却欢快得很,想着先到镇上大吃一顿,再走个半天就可以入楚国的国境,听说楚国人比孤竹国更好音律,这管琴应该能卖个超级好价钱吧?到时候买个豪宅,置些奴仆……
宛思秋想得正高兴,冷不丁发现索玉就跟在自己后边十几步的距离,宛思秋放慢脚步,他也放慢,宛思秋加快,他也加快。
“喂,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大家各走各的,你这样跟着我,不是惹人怀疑吗?”宛思秋看着索玉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行囊的眼睛,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这书童八成是反悔了,觉得和自己平分珠宝不大划算。
索玉眉头一拧,“这条路又不是你一个人走的,你去镇上,我也要去的。”他紧紧护着胸口,估计还怕宛思秋想抢夺剩下的财物。
宛思秋看着小心谨慎,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索玉,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便不再理会他,只是说道,“哦,那你就走你的,别看着我,咱们出了那个庙,就谁也不认得谁啊。”
说完也不理会索玉,握紧了行囊,脚步上加快。
杨柳池的新镇就离旧镇不远,从废弃的旧镇往后边的山上走两个时辰便是。新镇建在半山腰上,再往上翻过这山头,便是楚国的地界。
宛思秋只觉得胜利在望,眼看着前边山上隐隐透出楼阁屋檐角上插着的旌旗,偌大一个“酒”字让宛思秋肚子又配合地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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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镇子的时候,只见镇口外面一溜站着许多锦衣华服的富人,看装束,像是当地的乡绅财主,每个人都引颈朝下往上山的路上看,像是在等着什么。
宛思秋累得气喘吁吁,一抬头看到所有人都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疑惑,猜测,接着是窃窃私语,宛思秋只觉得情况不妙,被他们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她不由自主地步履加快,想要快速通过这群人,只听一个人忽然高声说道:“是他!你看他背上还背着绿绮琴呢!”
宛思秋心里一沉,完了,坏事!
其他那些乡绅听到这人的高喊,脸上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个都像是狗熊见到蜜糖一样,围了上来,把宛思秋困在正中央。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礼貌客套敬仰的笑容,个个作揖头都要碰到地了,“久仰才子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实在是我等之幸。”
“公子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公子仪表堂堂,相貌非凡,吾等一见,便知公子乃是人中之龙……”
这帮人说着蹩脚的文绉绉的话,一看见他们的油头肥耳,便知道平时的猪油吃得太多了,这让宛思秋身上忍不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连连说道:“你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这伙人都是一愣,他们也不曾见过董清秋的模样,只是得到消息,知道董清秋今日会路过杨柳池,所以在这里等待,看见宛思秋也是书生模样,又背着琴,心里便认定了是她。现在宛思秋连连说认错人,乡绅们不禁一时尴尬地愣在那。
又是之前那声音忽然说道,“公子莫要唬我们,你背上明明就是绿绮琴!”宛思秋只觉得背上一动,似是有人挑开了琴上的包布,她慌忙护住自己新收的宝贝,“别动我的琴!”
“公子果然是爱琴之人。”
宛思秋这一举,加上那人认出了绿绮琴,登时又把诸人的疑虑给打消了。“素来听说公子不喜人扰,行事作风都十分谦逊,今日吾等总算是受教了。”
“是啊,公子,我们虽然不是什么雅士,但也都对公子敬仰得很,还请公子不要对我们见外。我等在此处恭候公子已久,只为见公子一面……”
这伙肥头大耳一个个都表现出对宛思秋虔诚尊奉的样子,让宛思秋登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这一路都十分低调,就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哪晓得已经快出孤竹国了,倒一下子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她若是坚决不承认,又怕惹来其他人的怀疑,可要是承认,势必会惹来更多人的注意。
正自矛盾着,却只觉得眼前被什么东西照得刺眼,定睛一看,只见一人捧着黑漆木盒,盒子里头躺着一玫透雕玉璜,看成色应该至少是汉时的古物。
那人恬着脸道,“这古物原来是一朋友送的,搁在我这里,却也是金子埋进了沙子,公子是高雅之人,古玉配雅士,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宛思秋心里咯噔,这块玉哪里是什么薄礼,这要是搁在现代,还不得卖个几百万啊,古代虽然没这个好价钱,但至少也够好吃好喝个两三年吧?
宛思秋不由心动,那帮人察言观色,也都纷纷说道,“公子,我们也都备有薄礼。公子不如移步镇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听着他们的话,宛思秋的眼中登时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这里有这么多的乡绅地富,不知道都要送给自己什么礼物呢?这个天下第一才子董清秋,能够让这么多人巴巴得送东西上门,还真是厉害得很啊。
宛思秋早已经被珠宝烧得异动,反正是孤竹国最后一站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既然这些人盛情难却,非要给自己献宝才觉得心安,那自己没有理由不成全他们啊,更何况真正的董清秋已经死了,好歹自己的名字里头也有一个秋字,就勉为其难替他接受这些人的虔诚吧。
宛思秋于是说道,“既然诸位盛情相邀,在下若是一再推辞,倒辜负了各位的盛情,这是在下的不是了。”
那些乡绅听宛思秋的话,登时放下心来,连连请宛思秋往上行,却听一人说道,“那不是公子的书童么?”
/User/Messages.aspx?to=千载中文网&title=《满朝凤华》第三章
宛思秋反头一看,原来索玉刚好从山上上来,看见她被众人团团围住,脸色一变,心底一虚,不自主地就想到庙内惨死的主人。
乡绅看到索玉愣在那,一边对宛思秋道,“即使是公子的书童也比别家的要灵光得多。”一边朝他招手,“这位小哥行快些,一起到镇上吃些酒去。”
“是啊,是啊,天下第一才子的书童也该是天下第一书童才对!”这帮人不合时宜地拍着马屁,登时让索玉脸色煞白,宛思秋明白索玉的心境,定是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眼看着索玉转身就要撒腿跑,宛思秋赶紧喊住他,“小玉!”
她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话里有话道:“怎么了,还在跟我闹别扭?你再这样不识好歹,不是要让旁人看本公子的笑话么?也不怕别人说些什么,到时候你又有什么好处?”
索玉抬眼看着宛思秋,忽然明白过来她现在才是天下第一才子,更是大骇。那群乡绅在旁边还是一个劲地恭维,宛思秋却心安理得地受用,捏着索玉的手微微用力,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喏,这个你先替本公子收着。”宛思秋把玉璜塞到索玉的手上,“仔细些,可别弄丢了,辜却了老爷们的一番好意。”她相信后边还有更多得宝物,就先用这个来安抚收买一下索玉,别让他出什么茬子。
宛思秋认定索玉并非一般的蠢顿稚童,自己点到即止的话,他听得明白。果然,索玉不再挪步,只是心有不甘地看了宛思秋一眼,没想到宛思秋会无耻得假装董清秋骗钱。
宛思秋瞪了索玉一眼,心里对他说道,又不是我想装的,谁让你那个该死的公子名气这么大,我要是不承认,那帮人怎么肯放我走?再说,你瞪什么瞪,不满你收起盒子干什么,还不是也想捞一笔。
宛思秋拽着索玉的手,礼貌绅士地朝那伙人友好地一笑,众人便簇拥着宛思秋朝镇上走去。
杨柳池镇不过是个新建的小镇,但因为处于孤竹国的边陲,是往来楚国与孤竹国商贾的必经之路,镇子热闹非常。
镇上的有钱大户人家也不少,尽管宅子不大,但都修的精致富贵。这帮乡绅摆酒便在其中一户人家里。
宅子的主人并没有出来迎接,而是招呼着下人在家里收拾一切,等宛思秋到的时候,笑吟吟地赶紧把这位天下第一才子给迎了进来。
正厅内满满当当摆了三张圆桌,最中央那张圆桌可以围坐二十人。众乡绅簇拥着宛思秋坐到上席,然后就一窝蜂地开始抢座位,土豪劣绅自然不会像读书人一样假模假样讲究什么风度,一个个掏了银子出了珍宝,自然都想离才子近一点。
没抢到位置,地位略低地就只能到旁边两小桌上就座,坐在小圆桌旁的索玉也受到了非常的礼遇。想来巴结不到董清秋,巴结一下他的书童,也是赚了的。
宛思秋心情大爽,桌上摆着的酒菜都非凡品,几番客套,主人便邀功似的向宛思秋介绍:“早知道公子要来,十天前就请了上等的厨子过来,公子尝尝这道菜,名叫贵妃鸡,我请的厨子,可是从前在宫里头的御厨,这道菜,是咱孤竹的子贵妃最爱吃的一道菜,所以叫贵妃鸡。公子远道而来,也尝尝咱孤竹国的御菜?”
主人献宝似的,宛思秋到底不是董清秋,她对什么孤竹国的子贵妃没啥好感,自己作为孤竹国永南王的千金小姐也不是没吃过什么御厨的菜,只不过现在肚子饿了,也懒得那么讲究,于是抬起筷子,就要下筷夹去。
筷子还没碰到鸡,就被旁边坐着的一个乡绅拖住,“公子还是先尝尝咱们楚菜,我们可是特意把楚都最好的酒楼厨子带来,请公子先尝尝鲜。要不先试试这个艳香红烧鱼,嘿,这鱼也是我们带来的刀鱼,我们带来了一百条,就怕在路上死了不新鲜,还好,剩了不少活鱼,这刀鱼的肉可是最鲜美,公子尝尝鲜,哦,对了,小心鱼刺。”
宛思秋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道:“没想到还能吃到刀鱼,说起来,这长江上游的鱼虽肥但终究不及中下游河湖里头的味美鲜嫩。”宛思秋一直呆在孤竹国,相比于楚国,孤竹国属于高原山地,或许他们会觉得刀鱼味腻,可对于宛思秋来说,早已经怀念起中原东部的美食,否则也不会一心逃往楚国。
宛思秋再不客气,夹了一口鱼肉就送入口中,“嗯,不错,不错,鱼皮肥糯滋润,肉质软嫩香酥,这上面勾芡的酱,酱味鲜咸之中有甜,地道,地道!”宛思秋心情畅快,不由又夹了一筷。
乡绅们不觉心情大快,由衷赞道:“公子不愧是天下第一,连对楚国的鱼都这么了解。也不枉我们这么不远千里从楚国赶到此地了。”
宅子的主人见宛思秋兴趣在鱼,登时有被比下去的挫败感,他力图挽回道:“公子马上就要去楚国上任了,到时候天天都得吃楚菜,不如先多尝两口咱们孤竹国的佳肴,以后想吃恐怕也不容易……”
宛思秋正吃得高兴,一边点头敷衍,一边夹了别的菜送入口中,吃了半晌,才蓦地想起刚才众乡绅说的话,停止咀嚼,打量了众人一番,惊诧道:“你们……不是这个镇上的?”
那些乡绅相视一笑,对宛思秋尴尬笑道:“是,我等是专程从楚国到此地来恭迎公子上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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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思秋没吱声,望了临桌的索玉一眼,暗自埋怨自己只顾着高兴,其实应该问问这个董清秋的贴身书童,董清秋去楚国是做什么的。她还单纯得以为天下第一公子就是四处游历,到处骗吃骗喝呢。她刚才还一度萌生要继续伪装董清秋的念头,可是看情形,这个董清秋是要去楚国当官的?
宛思秋擦了擦嘴,打着哈哈道:“清秋何德何能,劳烦各位大驾千里迢迢到此地来迎接在下。清秋到了楚国,自当去拜访各位才是。”
明知道宛思秋说得是客气话,这帮土豪劣绅却也是心情大快,一个个站起身向他作揖,又各自送上自己的礼物,一边对宛思秋尴尬笑道,“我等也知道,若是到了楚境,皇上早已经遣了钦差大人恭候公子,我等又哪里有机会见到公子一面?所以才斗胆到孤竹国来恭迎。”
“是啊,公子,为了见公子一面,我们在此镇都住了半个月了。不过,总算是没白费功夫,呵呵。”
宛思秋看到众人送的礼物,都已经在面前堆成了小山,笑得都要哭了,好半天才把听到的话给回味过来。为了迎接董清秋,楚国的皇帝竟然还派了所谓的钦差大臣在边境等候?这个董清秋有什么能耐,能够受到这号的待遇?
宛思秋心念一转,明白过来,董清秋的师父轩辕季曾为楚国开国皇帝的军师,替楚国开辟了大片疆域,开国皇帝曾打算封轩辕季为王,与其共享富贵。可是轩辕季替楚国打下江山之后,就放下一切,游历名山名川去了。听说现在的楚国皇帝,虽只登基三年,却励精图治,大有楚开国皇帝的作风,想来是想有一番作为,现在轩辕季早已经八九十快入土,又不见了踪迹,反倒是冒出来一个自称是轩辕老先生徒弟的天下第一公子,楚皇求贤若渴,虽不知第一公子到底怎样,但料来轩辕老先生收的关门弟子定然有过人之处,自然不肯放过。宛思秋扫视了一帮众人,看来这班楚人对自己这么客气,八成就是因为楚皇的态度,想先巴结自己,有求于己。
宛思秋心里暗笑,且不说那个真正的董清秋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要是知道董清秋早已经横尸荒野,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女扮男装,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的假清秋,肯定要气得吐血。
宛思秋暗暗一喜,多亏这帮人先一步在这里堵住自己,要是到了楚国还被认为是董清秋,拉去见楚皇,到时候身首异处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诸位实在是太客气了,以后有用的到清秋的地方,只管说一声,清秋定当尽己所能!”宛思秋十分慷慨地许下了一个空头支票,惹得众人一个个感激涕零,恨不能又把钱财多送些。宛思秋看了一眼索玉,这个小少年对自己理所当然地笑纳众人礼物而目瞪口呆,宛思秋顿觉好笑,只觉得这眼睛明亮的小书童实在有趣。
这一顿饭吃得宛思秋云里雾里,宛思秋算是明白这伙人的所求,这班土绅听说楚皇有意施行新政,恐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又知道楚皇对轩辕季的关门弟子十分推崇,便想借董清秋的口来反对新政,而他们许诺给董清秋的,自然是大把的财富和土地,宛思秋当然一一允诺,反正她又不是真的董清秋,捞完这一笔,就找个地方隐居。
在众人的马屁声中,宛思秋不觉多喝了两杯,酒足饭饱之后,微微有了醉意。作为董清秋的书童,索玉也被灌了两杯,到底是没开化的小童,他的酒量还不如宛思秋,才喝了两杯就闷头坐在一旁说不上话了。
主人将宛思秋请到偏厅休息,只让乡绅当中最有势的两个坐陪,免得吵到了才子。一阵香风袭来,宛思秋只觉得那浓郁的香味太刺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抬起眼,差点没把酒给吓醒了,不知何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已经端着茶站在自己身边,她轻轻下福,举着茶杯齐眉,用一种做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娇腔发嗲道:“公子,请用茶。”
宛思秋要不是喝完酒身体反应比较迟钝,定能被这样一句话给震到桌下。主人趁机向宛思秋道:“这是小女桂花,对公子敬仰得很,每天早晚都吟诵公子的诗词。”
宛思秋头皮发麻,“哦,多谢小姐美意。”说着伸手就去接桂花端着的茶杯。
桂花扭捏得把茶杯送到宛思秋手里,手捏兰花指,取了手帕,掩口胡卢,宛思秋看不下去,只有别过头去。一瞥眼,看主人正在打量自己,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个主人八成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色诱自己,不过他女儿实在是……这样的色诱能成功才怪,更何况自己是个女人!
宛思秋再不敢拿眼去看桂花,务必要让主人看出自己对他女儿实在没兴趣。
那主人见桂花骚首弄姿也不能够吸引宛思秋,只得一皱眉头,说道:“桂花,你二妹在做什么?也不给公子送上点心!”
宛思秋一颤,抬眼看到主人的二女儿从后堂出来,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位小姐画的妆比刚才更甚,都看不出是人是动物了。宛思秋为防主人又整出个三女儿来色诱自己,只得站起身道:“清秋叨扰多时,也是时候赶路了。”站起来,身子晃了两下,有一点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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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和另外两名乡绅看了看外边,齐齐制止道:“公子,天色已晚,这要是上山去,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野兽,还是等明天一早,我等再雇人送公子上山。”孤竹国山林较多,行人赶路多结伴而行,或者请人护送。
宛思秋也知道现在离去不太现实,于是改口道:“既然如此,清秋就到客栈稍息一晚再走。明天再到此向诸位道别。”
宛思秋其实也知道,“好客”的主人又怎么会轻易放宛思秋走?推脱再三依然无效,宛思秋带着那么多金银珠宝,也不好就这么走了,加上头有点昏沉,只好留下来暂住一晚。又怕那主人喊出自己的女儿们来抛媚眼,骚首弄姿的,就直接装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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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天下第一公子董清秋留宿在李老爷家里,这是个很大的机缘,但李老爷想到董清秋明日就要去楚国,不禁心里犯愁。
他可是花了不少钱,才让那些楚国来的乡绅在他的宅子里头招待董清秋,原本是想攀龙附凤,可是末了才想到董清秋要做的是楚国的官,自己虽然离楚国不远,但家业都属于孤竹国,就算认得董清秋也基本上占不到什么便宜。
李老爷越想越是不甘,对着自己两个精心打扮的女儿面斥道:“把你们生养出来,怎么一点事都办不好?!害老子赔了这么多钱进去,到时候血本无归!”
李老爷越想越气,看着两个女儿,自己都觉得丑,“真是没用,生了你们这两个赔钱货!一点用都没有!”
桂花和二女儿梨花被李老爷骂了两句,很是不甘心,辩解道,“那个什么天下第一才子,那么柔弱,说不定那个就不行呢,看见我们姐妹俩居然没反应,定是想掩饰他身体上的不足!”
“不足你个头!”李老爷气得不行,“亏你还成天说要替爹爹分忧,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人都已经给我弄到家里来了,结果见你一面,就倒胃口!”
梨花也很不服,“爹爹,说不定是他想着到了楚国,皇帝一高兴就给他许婚呢,所以在外头不敢胡来。”
“你知道个屁,这普天下的男人,就没有不吃腥的!”李老爷被自己两个女儿气得胡子开叉,“你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花这么多钱把他留下么?我托人打听到的消息,楚国的皇帝有意把自己十六岁的妹妹许配给他,嘿,他这一去楚国可就是驸马爷了!你们要是费点功夫用自己的身子留他一夜,日后你老爹我也可以到楚国去攀攀亲。到时候驸马爷还不多拿些好处来塞住我们的口?他要是没当驸马更好!直接把你们扶做正室,成了什么丞相夫人之类的。咱们李家可就飞上枝头一个个都成了凤凰!”
李老爷yy得正爽,连带着两个女儿也跟着幻想起来。还是大女儿桂花知道事多,眼睛一转,对李老爷说道,“爹,我听说有一种药,给女人吃了,可以让女人浑身燥热,情动不已,若是给男人吃了,则是兴阳温肾,可以久战不疲。不如……”
李老爷瞟了大女儿一眼,心里默想着,看样子平日镇子上的传言果然不假,自己这个大女儿还没出阁,就放荡胡为,连这些催情的春药都知道,真不晓得平时都整出过什么乱子,以至于现在二十多了,还连个说媒的都没有。李老爷虽然觉得自己女儿不堪,但却不得不承认女儿这个办法是个好办法。
李老爷也不拆穿她,只说道,“这药你能弄来么?”
桂花点点头。“只需要放在茶水里头一点点,不消半柱香就能见效。”
李老爷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女儿,真希望他们能早点嫁出去,“你们能不能飞上枝头,就看你们今天晚上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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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思秋锁上房门,在床上睡了会儿,也不知是因为担心自己被拆穿,还是不放心自己的那些宝物,睡梦中便猛地惊醒,借着桌上并不亮的灯光,扫视了一圈,看到自己的绿绮琴和一堆锦盒还都安静地躺在旁边的书案上,这才放下心来。
宛思秋心念一只汉时的彩绘耳杯,记得父亲的好友曾想花十万两银子买这杯子,没想到今天就送到自己手中,脑子一热,不禁有点兴奋,想到明天得寻个机会不让这些人相送,然后再乔装入楚,就可以把这些宝物分批变卖……
门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宛思秋差点吓了一跳,放低了嗓子问道:“谁啊?”
“公子,是我们,桂花和梨花。”外面传来的声音让宛思秋头皮又瘫了半边。
“哦,有事吗?我已经睡下了。”宛思秋有种不详的预感,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怎么都不能让这两个女人进来。
“公子,爹爹让我们给公子送来醒酒汤,公子开门喝些吧。”
“不用了,我不喝了,替我谢谢李老爷的好意。”宛思秋死也不打算开门。
“那不行,公子不喝,爹爹定会怪责我们姐妹俩的。”
“是啊,公子不喝,我们就不走。”在此时,桂花和梨花非常适时地使用上了“死缠烂打”这四字绝招,宛思秋心里虽然鄙夷,却到底因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好太不给李家面子。
宛思秋只好打开房门,放两人进来,还没等她发话,桂花和梨花就非常灵活得抢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在桌边坐下,这样宛思秋就赶不走她们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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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睡了一觉,感觉好些了没有?”桂花手托着自己的腮,冲宛思秋挤眉弄眼,还趁机抬了抬高耸的胸部。两人都换了一身的装束,穿着的衣服十分暴露,在昏暗的烛灯下,绫罗和轻纱将里头的肚兜小衣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宛思秋只有拿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站在门口,不向里面挪步,一边似模似样地朝两女拱手道:“多谢两位小姐关心,清秋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天已晚,还请两位小姐回去休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影响两位小姐声誉。”
桂花和梨花都笑了,“公子怕什么,这是在我们家里,外人又不知道。”
宛思秋正义凛然道:“君子做事坦荡荡,凡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孔圣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还请两位小姐早些回去吧。”说着,便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双目之间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气”。
桂花和梨花到底不知才子的性子和底子,也不敢太勉强宛思秋,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公子先把醒酒汤喝了,我们姐妹俩才可回去向爹爹交待。”
宛思秋哪里知道醒酒汤里早已经被两女下了药,只是想着快些把两人赶走,听两女这样说,当即点头,走过去咕咚咕咚把一碗味道奇奇怪怪的汤喝下肚。抹了抹嘴,把碗递给两女。
两女眼睛里的笑意更加的浓密,探手取了果盘里的一颗蜜饯,送到宛思秋的嘴边,“公子吃颗蜜枣吧。”姐姐桂花还挺着胸部差点就蹭到了宛思秋的手臂。
宛思秋赶紧后退两步,迂腐得作揖道:“多谢两位小姐照顾周全。还请小姐早点休息。”
两女站起身,撒娇道:“公子真是不解风情,好歹我们姐妹俩辛辛苦苦为公子熬汤,还送到房里,这就要把我们往外赶走呢!”只是两女自以为妩媚的神态在宛思秋这里看来实在是不忍让她们多留。她心里暗暗叫苦,不是我不留你,也得看你们是不是赏心悦目啊。
宛思秋早知道这两个女人没那么好打发,她一拍脑门,“啊,是了,我的书童到哪里去了?这个小子,我才睡个觉就没了影子……”
这就做出姿态要去找他。两女眼看着宛思秋已经走出门去,连忙上前拖住她,不让他走,宛思秋拉长脸,一脸正气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姐请自重!”言语之中让桂花和梨花根本不敢再造次。
两女心里均想着,看你现在这么嚣张,等一下你春药发作了,还不得在我们姐妹两裙下摇尾乞怜?到时候还不把你爽得嗷嗷叫。
但现在宛思秋还是清醒得很,两女只有忍气吞声,桂花恬着脸道:“不如就让我去帮公子喊来吧。公子小坐一下。”桂花朝妹妹梨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这里等着,不要让宛思秋把门给关了。
三人正拉扯着,一个小厮一路小跑而来,差点就和桂花撞了个满怀。桂花把小厮往后一推,扯着嗓子喊,“干什么哪!走路不长眼?!”忽然想到自己嗓门太大可别把宛思秋给吓着了,于是说到后半句,声音斗转直降,像是一个大喇叭被打瘪了。
小厮唯唯诺诺,赶紧低头躬身道:“老爷,老爷请董公子到前厅去,有贵客登门。”
梨花和桂花都一惊,“胡说,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什么贵客!”她们刚刚给宛思秋下了药,过不了多久,这个满口仁义的家伙就该春心动,找她们姐妹俩给他“解毒”了。这也是她们爹爹暗中授意的,这个时候怎么又会找他去会什么客呢?
宛思秋听到李老爷要他去前厅见客,顿时觉得碰到了救星,连忙对那小厮说道:“既然有贵客相见,就劳烦小哥带我去吧。”说着就要从两女中间穿过去。
“不许去!”两女下意识地就用躯体拦住了宛思秋的去路。她们姐妹两好不容易下药,眼看着就要马到功成了,怎么能功亏一篑?就算宛思秋要发飙,她们两也认了!反正药就要生效了。
桂花返转头对那小厮命令道:“去同老爷说,董公子要一个时辰,哦,不,两个时辰以后再去见客,就麻烦那位贵客多等一下吧!”
小厮为难地站在那,宛思秋眼睛都直了,这女人想干什么?还没等她想出来,桂花和梨花就一左一右把宛思秋夹在中间,往房间直拖。宛思秋身子柔弱,比起彪悍的桂花和梨花,简直就是任人鱼肉的份,她不禁高声喊道:“救命!索玉!李老爷!来人哪!来人哪!还有没有王法!”
桂花和梨花不由分说地就把宛思秋往床上直拖,宛思秋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两个女人竟然想来个霸王硬上弓,想让自己和他们来个生米做成熟饭好借此相要挟。等一下,大家脱光光,发现是三个女人,那还真不是一般得有趣呵!
正想着,门外忽然一阵疾风闯入,正要大展身手的桂花和梨花各“啊”了一声,两人分别向左右飞去,撞到墙上,又跌落下来,扑通两下,没了声音。
宛思秋抬起眼只见面前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正稳稳地扎着马步,刚才便是他伸手把两人给扔了出去。那男子收了掌风,看着床上有些狼狈的宛思秋,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了宛思秋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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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爷随后赶了进来,看到两个女儿倒在地上,不禁大骇,正要哀嚎,那男人出声道,“她们只是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之后就会醒来。”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听声音便知这人定是武艺高强,内功深厚。
宛思秋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向李老爷拱了拱手道:“两位千金实在太过热情,让清秋愧不敢受,所以才会让这位壮士误将两位千金打昏,都是清秋的不是,还望李老爷勿怪这位兄台。”宛思秋这么说也是替李老爷挽回些颜面。
李老爷心里感激宛思秋,一面让人把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弄回房去,一面向宛思秋作揖道歉,“都是小女鲁莽,才会唐突了公子。公子不加怪罪,已是我的荣幸了。”他也不知自己的女儿是否已经下了春药,但两个女儿意图强淫天下第一才子的事只怕明天就该传遍杨柳池。
李老爷自觉颜面无光,只向宛思秋拱了拱手,就灰溜溜得退出房去。顿时房中只剩下宛思秋和救她的壮士。
宛思秋这才能够细看眼前的男子,眉粗如剑,自有一股气概,双目比星还亮,正是标准的剑眉星目,一张略显黝黑的面孔,配上他宽阔而健硕的臂膀,倒更有些健美的味道。
宛思秋不知为何,眼光不由自主得在他的胸膛扫过,甚至心跳有些加速。她赶紧收拾自己的心神,向那男子拱手道:“刚才,多谢兄台出手相救,若是不然……清秋……”她尴尬一笑,“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来人对宛思秋的客气有些受宠若惊,抱拳道:“不敢当,在下冯广,乃是楚国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受命与钦差大臣前来迎接董公子入京。”
宛思秋一惊,没想到他们居然耐不住性子也乔装到孤竹国来迎接了,只得说道:“清秋不才,承蒙楚皇如此厚爱。劳烦冯兄和钦差大人在楚境等候,这会儿还冒险到孤竹国来,清秋真是愧不敢当……”心里头却直犯嘀咕,这可怎么逃跑啊?
冯广道:“董公子客气了,公子不如今晚就随在下去楚国吧。如今孤竹国不知是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前两日忽然设关卡严格排查过往商旅,在下收到消息,明日孤竹国恐怕会下令不许国人出境,消息虽不知真假,但到底还是未雨绸缪得好,今晚就由在下护送公子过去吧。”
宛思秋心里一惊,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跟自己有关。但让她现在同冯广就这样进了楚国,钦差大臣一路护送,自己对楚国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带着那么多宝物开溜,恐怕没那么容易。宛思秋不禁婉拒道:“今晚就去,实在有些不便,在下的书童已经睡下了,行李也没有收拾。另外,清秋还要在此等待一位朋友,所以可能后日才能去楚国,不如冯兄先回去,清秋办完私事就去找冯兄,何如?”
冯广看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宛思秋,想到刚才他身为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两个女人按倒在床上,一面替他觉得不好意思了,一面做主道,“冯广还是留下来陪董公子,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宛思秋听冯广这意思,竟是要跟自己同进退了,心中不免大燥,“不需要。”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看到桌上那摇曳晃动的烛火,让宛思秋只觉得头晕目眩,人差点就立不稳要跌倒下去。
冯广慌忙扶住她,不解道:“董公子没事吧?”他双手从后边托住了宛思秋,任由宛思秋靠着自己结实的胸膛。
宛思秋只觉得浑身都发热,伸手把自己的领口松开了一点,“奇怪,怎么这么热?”尽管还努力粗着嗓子,但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里头还掺杂了一丝娇吟。
冯广听着宛思秋不大对劲的声音,再看宛思秋,只见她的脸微微泛红,冯广握了握宛思秋的手,也是滚烫的,不禁眉头一皱,“公子发烧了?”他只是个侍卫,刀法懂,医术可就一窍不通,当即便扶着宛思秋往床上躺了。
宛思秋本来还好,但被冯广粗糙却有力的手一握,加上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息好像小虫一样钻入自己的鼻孔,心中便好像有无数的蛇虫在爬,被冯广放倒在床上的宛思秋,只像一条蛇一样,在床上扭动了两下。
冯广不禁愣住了,只见床上的第一公子正用一种撩人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眼神魅惑妖冶,本来自己托着他的手,反而被他死死得拽住不放,那手温润如玉,雪白如莲藕,简直比女人的手还要滑嫩。冯广看着董清秋不禁一呆,心里忍不住狂跳了一下,听着他发出一声女人才有的娇吟,汗都湿了半边衣衫,只不过,他终究是个男人啊!
这个念头在冯广脑子里头一出现,登时就让冯广背脊透凉,刚才的萌动早烟消云散,再看床上妩媚的董清秋,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慌忙把手从董清秋的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袍子,似是被董清秋这一靠,都有些脏了。
而此时床上的宛思秋,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扔进了火炉里,她喘着粗气,口里喃喃道:“好热,好热,口好渴……”她眼巴巴得看着冯广,一双瞳子都要焚烧成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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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广一想到一个大男人,此时像个女人一样扭捏,就觉得头皮发麻,再看这公子细皮嫩肉的,比起一般的王孙公子更胜一筹,长得女里女气,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胸怀富国之策,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床上的董清秋支撑着身子又向自己招手,“冯兄,麻烦倒杯水……”冯广想要飞速逃离出去,听见他的恳求,却又不好再走。
宛思秋虽然浑身燥热,头昏脑胀,但意识却是清醒的。随着下腹的那股欲火沿着血脉传入神经中枢,宛思秋终于猜到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了。心里咬牙切齿得骂着李老爷和他的两个女儿,可已然于事无补,目前最主要的是找到解药吧。
冯广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送到宛思秋的跟前,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和宛思秋靠得太近惹来什么尴尬。
宛思秋心想目前也就只有冯广能帮自己去寻解药来,伸出手去接茶碗,一边说道:“冯兄,清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冯兄助我。”没等冯广答应,宛思秋就又松了松领口说道,“清秋一时大意,被人下了春药,清秋也实在找不到可以信赖的人,还请冯兄帮我……”
他话还没说完,冯广端着茶碗的手就一松,整个茶碗滑了下去,跌在床上,茶水渗到被褥里去,蔓延开来。冯广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赶紧后退了几步,语无伦次道,“我,对男人,没,没什么兴趣的。说实话,虽然我没试过,但,但我知道,自己只喜欢女人!你这个忙,我帮,帮不了。”冯广心里暗暗叫苦,原来这个才子是好这一口的。说什么被下了春药,找这样一个烂借口。
宛思秋半天才明白冯广话里头的意思,但看他要和自己保持距离,好像自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她有气无力道,“冯兄,清秋不是开玩笑,我只是要你……”
“诶!不好意思,我真的帮不上忙!”冯广才不管宛思秋是不是真的被下了春药,他也不听宛思秋说完,就贸然打断,听说春药非要媾和才能解毒,他要是真的被下了药,那自己呆在这里不是更危险?这汉子心中已认定董清秋是个好断袖的人,只怕这印象再改不了。“啊!这样,我去把你的书童叫来,你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
冯广曾经听人说书生总喜欢找些漂亮的书童,这些书童有时候就是给书生叉叉的,冯广逃也似得从宛思秋的房间里奔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一个小厮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想来是自己跑得过于狼狈,冯广赶紧站好,对那小厮吩咐道:“董公子的书童在何处?你去把他喊来,他家公子,公子病了……”
小厮应声,不一时就拉着一个睡眼惺忪的过来。冯广早已经离宛思秋的房门远远的,低头看那稚嫩的书童,眉清目秀,眉眼间还有一股单纯的稚气,冯广不禁暗暗替他可惜,一边却把他往火坑里推,“你家公子有点,有点不对劲,你去看看吧。”
索玉还没明白就被冯广半推半送的怂入宛思秋房中,冯广眼瞧着李家的仆人有些好奇得朝这边探头,心想这样不堪的事让别人知道多少对董清秋声誉有影响,那也就是对皇上的声誉有影响,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在附近巡逻,不让旁人靠近。他一门心思认定书童去了就能把宛思秋的事搞定,也不去请大夫,免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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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索玉被冯广推进房间,还替他把门给关上了。索玉正不明白,烛光中隐约看到床上有一个人影。索玉小心得迈着步子,走上前却差点被吓了一跳。
只见宛思秋趴在床上,两只手都扯着自己散乱的头发,身子如同一条鲤鱼一样,翻来覆去,索玉站在一旁,宛思秋正好转过脸来对着自己,潮红的脸面,都快要渗出水来。“你来了?”
索玉不禁心一抖,却还是放低音量应了一声,“你找我来做什么?”
“其实我早该找你来的。”宛思秋努力维持自己的意识,她同索玉之间得谈谈,还好索玉今天喝多了,没有穿帮,但是明日要对付那个冯广,她得和索玉串好供。“不过,这件事,过会儿再谈,你先帮我多倒点水来。”宛思秋有气无力,全身软瘫在床上,只剩下嘴巴还能喘息着说话。
索玉倒也乖巧,马上过去替宛思秋倒了水来,送到她面前。
宛思秋想要抬手接过,抬起来的手也软绵绵的,她无奈道:“好歹你现在也是我的书童,就喂我喝些吧。”宛思秋倒利用起职权来了。
索玉一愣,却没有反抗,一边扶起宛思秋,这才发现床上还打翻了一个茶碗,索玉终究是细致的人,看出了宛思秋的迥异,“你病了么?”
宛思秋心里无奈,我这哪里是病了,可却不好当着这样一个小童说什么春药,只说道,“都是我自己一时大意,被别人下了药,你扶我喝些水,再帮我弄一桶冷水来,我去泡会儿。”
宛思秋说得隐晦,索玉却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冷冷得看了宛思秋一眼,却不再喂她喝水,而是把床上的茶碗拾在一旁,自己却把布鞋一拖,挨着宛思秋就躺下了。
宛思秋看得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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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童与假相公~~~~今天的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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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玉眼波流转,看了一眼惊甫未定的宛思秋,平静道:“公子想要就直说好了,不需要费那么多周折的。”他说着,就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把上身的粗布衫往地上一抛,露出他那光滑亮泽的半身,虽然索玉年纪不过十五、六的样子,但也早已经成人,加上长期挑行李做活,胳膊和胸膛也都有着紧实的肌肉,整个上身匀称而富有朝气。
宛思秋看着这样的索玉,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只觉得自己底下的那团火都快要把自己烧死了。她扭动了一下身子,转过脸去,咬牙切齿道,“把你的衣服穿上!”她想要把这句话说出威仪,让索玉自重,可是从自己口里出来,却变了个调。
索玉还当她需要调情,“公子想要怎么个玩法?”
宛思秋简直要吐血了,“我不是你家那个公子!你误会了……”
旁边的索玉却对娇喘连连的宛思秋冷冷笑道:“公子不用觉得难为情,天下间的公子相公都是一样的。索玉虽然不喜,却知道作为书童该为主人做些什么,该让主人快乐。公子只管放心大胆得做。”
宛思秋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你我不过是合作骗钱,又不是我真正的书童,犯得着这样么?”她原以为索玉被董清秋逼迫,所以才对他深恶痛疾,没想到一转眼却主动跑到自己跟前来自荐枕席。莫不是已经被虐成了习惯,所以喜欢上了男男的玩法?
索玉不急不缓道:“公子既然要假扮董清秋,那我自然便是公子的书童,至少在此地是。难道公子吃下兴阳合欢散,又找人把索玉找来,是为了和索玉讲经说文的?”索玉的一席话让宛思秋一时语塞。
这春药是她想要吃的么?是她去把他找来的么?只是她算是明白,自己说什么都百口莫辩了。
索玉见宛思秋不说话,口里头却一直喘着粗气,她正捂住一起一伏的胸口,额头上的汗沿着双颊流到脖子里,沁入衣衫。
索玉侧过身子,伸手擦了擦宛思秋额上的汗珠,看着涨红着脸的宛思秋,眼珠子都冒出血丝了,“公子这样忍着一定很难受吧?索玉服侍公子,不知道公子是否喜欢飞蝶式,燕好式,若是公子不喜欢这种传统的,索玉还知道翡翠交和鸳鸯合,公子来试试?”索玉的声音很是好听,说着这些美丽却满含寓意的话直让宛思秋更加得难熬。
宛思秋自知无法解释,便只好说道,“好,那你去弄大桶冷水来,我们玩鸳鸯戏水好了。”
“公子想玩鸳鸯戏水?可是公子吃了药,若是碰到了冷水,那药效不就散了一半,那公子可就白吃了。”索玉年纪虽小,可却是床上的老手,看宛思秋扭动的模样,不禁一笑道,“原来公子不喜欢主动的,那就由索玉来吧,虽然这种方式的不大熟练,但索玉一定会努力做好。”他说着就伸手往宛思秋的腰间一缠,熟练得就要把宛思秋的腰带解开。
宛思秋之前还只是觉得燥热和无奈,万没想到这个小书童竟然动手动脚起来,顿时觉得羞愤难当,一把伸手将他推开。
索玉以为宛思秋喜欢来欲拒还迎的桥段,心里暗暗鄙夷着这位公子的嗜好,一边却继续伸手一扯,腰带随着索玉的手而飞了出去,外边的袍子散落开来。
宛思秋大惊失色,大叫了一声。这声音落在外边的冯广耳中,只觉得浑身又是一抖,他内力深厚,本来听力就很好,心里知道两人在房间里做苟合的事,所以强逼着自己不听,甚至越走越远。可哪知道都已经退到外边很偏的地方,却还是传来一声大叫。冯广再不能忍受,赶紧离开。
索玉听得宛思秋大叫,声音酥软,这就要帮宛思秋脱外面的长袍。宛思秋忍无可忍,怒斥道:“混蛋!住手!滚开!”
她喊了好多声,索玉只当她是在表演,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手上更加卖力。宛思秋几欲崩溃,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索玉看着眼前拼命挣扎的公子,只觉得好笑,这位公子的性趣真是非比寻常,他顺着她道,“公子稍耐,索玉会让公子舒服的!”话说着,手从宛思秋的腋下穿过,一把搂住她,就要继续帮她宽衣。
只是他忽然僵硬在那,一动不动,宛思秋感觉到索玉的僵硬,拼命得挣脱,“好了,你可以滚开了!”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胸前,那里正剧烈得一起一伏,软绵绵的,不是男人应该有的。
“你,你……”索玉小小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双眼睛也都瞪成了浑圆,脸上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你……不是……不是……男……”
宛思秋看着吃惊的索玉,只怕他要坏事,强忍着难受,恐吓道:“行了!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要是敢对别人说,你自己也得死!”
索玉忙不迭得点点头,蓦地想到自己还跟一个少女同床睡着,慌忙爬了起来,连鞋也顾不得穿,就把自己扔到地上的衣服也捡了起来,匆匆忙忙得穿上,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深为刚才自己的行为而不耻,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位细皮嫩肉,说起话来娇滴滴的公子是个女人假扮的?
索玉正自懊恼,宛思秋暗暗好笑,虽然被索玉占了一下便宜,就当是自己挤公交车碰到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手臂好了,尽管尴尬,宛思秋却不得不吩咐他道,“现在相信我是被人下药了吧?还不去帮我弄凉水来!”她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粗点,可是欲火焚身,只让她对着索玉说话的腔调还是那样的放荡。
索玉看着床上被自己脱了外袍,衣衫不整的宛思秋,看着她妩媚动人的模样,连忙把头低下,“索玉这就去,公子。”
公子?看着慌里慌张出门的索玉,宛思秋心里想着,这个少年倒是有几分机灵。
/User/Messages.aspx?to=千载中文网&title=《满朝凤华》第十章
成为董清秋之后的宛思秋,自从给自己定下了宏伟远大的目标之后,便心安理得地享受作为第一才子应该有的待遇。有钦差大臣亲自迎接,更有御前侍卫保护自己,董清秋这一路上好吃好喝,每到一处,地方官员还要奉上“薄礼”。
自从问清楚索玉,知道真正的董清秋并没有到过楚国,一直只是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才子,董清秋就心情大爽,只要自己不出什么篓子,那有谁会知道她不是真的第一才子呢?
尽管这一路之上,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但她却是最开心的,身上背着的东西越来越多,索玉的书箱也跟着越来越沉,另外还有一两箱相比而言并不是很重要的行李。
董清秋没想到当才子能如此地创收,这可比自己之前精打细算,四处盘剥来的私房钱要多得多呢!董清秋成天都笑得合不拢嘴,要是真的董清秋泉下有知,一定气得吐血吧。他哪里知道入了楚国,收入比起之前他的搜刮要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呢?
董清秋简直是连做梦都要笑醒,脸比之前都要圆了些。
行了月余,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空气中隐隐送来警示的鼓声,示意行人早些回家。楚都也和历朝的京城一样施行宵禁,这沉闷的鼓声一旦停止,即表示白昼已尽,京城里的民众便不许在路上随便走动,除非是生老病死等特殊情况,巡逻的士兵才会放行。
偌大个京城,每一条笔直的街道都好像望不到尽头,但行人匆匆,所有的店铺都开始关张打烊,白天的繁华却衬得这傍晚越发的萧条。相比于楚国,孤竹国只能算是蛮夷之国,所以尽管萧条,董清秋坐在马车里,看着外边栉比鳞次的商铺,第一次看到古代颇具规模的国都,还是有点兴奋。
一边是许多店铺开始打烊,另一边则有些妓院堂子已经开始掌灯,同后世一样,宵禁是规定,但规定永远只对一部分有效。这些青楼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登场,红灯绿纱间,一些身影开始忙碌起来。
董清秋看得饶有兴致,马车却噶然而止,差点没让董清秋从座位上滚出去。董清秋打起车帘,只见钦差大臣已经下了自己的马车,朝前边拱了拱手,看起来是有人拦住了马车。董清秋不禁有些奇怪,钦差大人是要领着董清秋进宫面圣的,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抢在天子之前把他给截住。
董清秋坐好,只听见外边有人高声道:“国舅大人在侯府设宴,有请董公子前往一叙。”尽管说的是恭请的话,但那声音却高亢而自大,毫不谦卑,倒好像董清秋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董清秋打起帘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奴才八面威风似的站在正前方,看到了董清秋却也只是拱了拱手。董清秋倒也没同他计较,有个词叫“狗仗人势”,区区一个奴才就敢骑马拦住钦差大臣,这个国舅大人,恐怕还骑在了皇帝的头上。
果然,钦差大人有些面露难色,但还是不得不解释道:“微臣赶着去向皇上复命,皇上求贤若渴,对董公子翘首以盼,只怕要晚些才能去赴宴,还请侯爷恕罪。”
那奴仆倒没有走的意思,就好像是国舅的钦差一般,平视着楚皇的钦差大臣:“我家大人只是请董公子前去一叙,大人只管去向皇上复命,并无冲突。”
钦差大臣不禁脸上尴尬,这奴仆简直是不给他面子,那边冯广倒是十分不满地叫嚣起来了,“你这个大胆奴才!董公子是皇上要见的,哪容得你在这里替人做主?快些让开!”他的声音里自有一股威仪,对皇帝的忠心可见一斑。
但是那奴才却岿然不动,到底是国舅爷的后台要硬一些,“我家大人已经备好酒菜,也等了公子好久,满座的宾朋,就差董公子一人了。”
“你……”冯广扬起马鞭,却终于还是一鞭子挥了空,啪的一声空响,扰起了无数尘埃。钦差大臣一下子犹豫为难起来,国舅爷文昌侯是得罪不起的,可是这边又该怎么向皇上复命,怎么同董清秋说呢?
董清秋察言观色,终于主动道:“清秋本就当登门拜见国舅大人,没想到国舅大人如此看得起清秋,清秋若是推辞不去,实在是不恭。就劳烦小哥带路吧。”
他这一席话,倒是让冯广瞪大了眼睛,看了董清秋一眼,心里头直为皇上不值。楚皇一直受制于国舅爷,他以为来了个董清秋,就能助皇上一臂之力,是以一路之上虽然看不起董清秋,却一直压抑着没有表露出来,或许他真的怀有治国之策呢?可没想到才入京城,就又被国舅给拉拢过去。
不对,这位才子是主动把脸贴过去的。
冯广脸色一沉,对着董清秋冷哼了一声,娘娘腔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的钦差大臣却松了一口气,国舅派人拦车,董清秋主动选择前去,那么责任就都不在自己这里了。
董清秋朝钦差大臣拱了拱手,也懒得理会冯广的表情,就坐回马车,任由文昌侯府的仆人接过这边的担子,掉转头往另一边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董清秋才不傻,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国舅侯爷的权势让皇上都敬畏五分,看那仆人的强硬态度,今天自己若不给他面子,非要先进宫去,势必要得罪侯爷。到时候侯爷只要随便伸一脚,自己小命就翘翘了,连自身都难保的皇上又怎么保她?
而看那钦差的态度,恐怕也不好拂逆侯爷的意思,自己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前去赴宴,至少让侯爷看出自己对他没有投诚之心,至少是绝无加害之意。
董清秋坐在马车里头晃悠晃悠,心里头不停地盘算,一入朝堂,只怕所有事都身不由己,轻轻一触便牵扯着性命,且不说这些朝廷的党派之争会殃及池鱼,自己这个假冒伪劣的身份,一旦发现就该掉脑袋了。
她抖擞了一下精神,心里自我安慰道,入朝为官又有什么难的?还不和现在的官一样,都凭着一张嘴皮子说话。自己好歹也是当初公司的金牌培训师,每次讲课都把那些销售经理、营销人员讲得热血沸腾,深受鼓舞。还不都是吹,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就凭自己这张小巧嘴还不吹个天花乱坠,把这上上下下都唬得找不着北去?
只不过自己也需要小心谨慎,再不可发生李老爷家里那样被人下春药的事,此后若不嬉皮笑脸,马虎大意,应该就万事大吉了吧。
董清秋自己想得甚好,然而,一进侯府就差点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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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董清秋不得不为文昌侯府的气势所折倒。正门有五间开阔,覆着绿色琉璃瓦,朱红漆就的大门,鎏金的门钉在火红灯笼的掩映下,更显得富贵大方。
门外蹲着的两只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在晚上尤其显得狰狞。董清秋默数了一下石狮子头上的疙瘩。作为九五至尊,皇宫里的石狮子疙瘩该是十三排,而侯府的就有十二排。看样子称呼文昌侯为九千岁,倒一点不为过。
董清秋由仆人领着从最中央那个门旁边的第一侧门进入。文昌侯府里头也是极尽奢华,务必要做得比皇宫只差一点点的感觉。董清秋回头看了一眼索玉,他还背着自己的金银珠宝。董清秋心情稍定,那可都是自己从礼物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依旧背着自己的绿绮琴,几进几出,绕过一块一人多高的玉石,便到了侯府的正厅,文昌侯便在此设宴招待。
董清秋领着索玉步入大厅,一眼就瞧见坐在中央的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头,老头戴着的冠帽,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黑珍珠,董清秋眼前一亮,心里不禁想着这颗珍珠镶嵌在自己的腰带上是不是要好看一些。
那中央的老头自然就是文昌侯,董清秋目不斜视,一进门就向老头躬身一拜,“董清秋见过侯爷,祝侯爷仙福永享,寿比南山。”董清秋本来想说个“寿与天齐”,想想天是天子,为免遭人诟病,还是低调些好。
文昌侯对董清秋的表现实在是意外而满意,没想到皇上钦点的天下第一才子会对自己如此恭敬,他还以为这个才子会和他的师傅轩辕季一样不可一世,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呢。
文昌侯不禁有些洋洋自得,朝董清秋抬了抬手臂:“董相公一路辛苦了,请坐。”他指了指自己下手边的一个客位。
董清秋面露喜色,又毕恭毕敬地朝文昌侯作了一揖,“承蒙侯爷错爱,清秋实在受之有愧。”一番推脱,这才屁股挨着凳子坐了。
董清秋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整个厅里,文昌侯的两边都各摆了几排几案,除了董清秋对面那张几暂时空置,其他的几后都已经坐了人。
董清秋便也向看向自己的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文昌侯客套之后,便向董清秋介绍起坐上的诸人,“这位是兵部的尚书刘大人”,“这位是骠骑大将军……”均是朝廷上的重臣。董清秋心里明了,文昌侯今天在自己侯府开小宴,坐上诸人即使不是他的党羽,也是他的帮凶,文昌侯无非是在自己面前树立一个第一印象,他是要告诉自己,他才是楚国的太上皇!
董清秋不动声色,又一一向众人行过礼。文昌侯介绍完才对董清秋道:“董公子是英才,皇上明日召见,必定会委以重任,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朝同僚,还都指望着董公子照应着点呢!”
文昌侯看似随意的发话,其他人也都接着附和。
董清秋一听就知道这老头说的是反话,她作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文昌侯躬身行大礼,“侯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清秋不过是一介书生,平庸无能,皇上与侯爷抬爱,清秋才有机会站在这里,才有机会与各位大人同朝为官。就算日后清秋果真飞黄腾达,能够衣锦还乡,那也是侯爷的恩情!侯爷今日说这样一番话,岂非说清秋是个忘恩负义之辈,狼心狗肺之徒?实在是让清秋面容羞愧,无言以对。清秋这就奏请皇上,实难供职于楚,明日便回乡去。”董清秋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让其他的大人都不由目瞪口呆,这马屁也拍的太慷慨激昂了吧?自己当了这么久的官,都没有这样厚颜无耻得说话,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跟真的似的!
看来轩辕季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原来是个马屁大王啊!
文昌侯也是大出所料,脸上浮现出笑,赶紧劝道:“董相公,老朽不过是随意说的话,你不必如此在意。”
“侯爷在楚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常言君无戏言,皇上如此,侯爷亦如此,侯爷说的话又岂是儿戏?清秋如何能不在意。”董清秋还真的认真起来。
“诶,老朽只是素闻董相公的声名,按捺不住自己求贤之心,替皇上先瞧瞧。董相公你且放宽心,老朽并无他意。”文昌侯看着眼前的董清秋,心里头倒是不禁有些纳闷起来。文昌侯是何等样的人,阅人无数,自然是知道董清秋这番话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董清秋先一步“请”到府上的目的。
小皇帝想搞新政,文昌侯这班旧臣自然是反对,那么小皇帝千里迢迢派人把董清秋请来,不就是想效法当年的太祖皇帝仰仗轩辕季建国变法么?他抢在皇帝之前,先一步把董清秋弄来,一是要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二是要立个下马威,若是他肯来,则说明他还可用,否则就杀无赦。
现在,这个董清秋非但大方赴宴,还对自己谦卑恭敬,话语里头处处透露出要以自己马首是瞻,投靠自己之意,文昌侯怎么也想不到天下第一才子竟然这么自觉就为己所用,不禁朝面前这位书生多看了两眼。
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异于常人的灵气,形容举止端庄大方,只是面容姣好却有些娇弱,说话拿捏到位却细柔,整个人柔柔弱弱,毫无阳刚之气,这和当时堪称枭雄的轩辕季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个董清秋是真有真才实学,还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空有虚名之徒?
文昌侯正想着,董清秋这边厢却也打着小算盘,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文昌侯明摆着是摆出一桌鸿门宴来试探自己,多拍他的马屁,即使不能获得他的赏识,也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吧。董清秋眼瞧着文昌侯并没有让众人动筷的意思,她再匆匆一扫,便知道所有人面前的酒菜都还没有动过,文昌侯恐怕不止是在等自己?而是对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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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清秋不禁有些好奇,向着文昌侯莞尔一笑,“侯爷今天似乎还有一位贵客。”
文昌侯回过神来,不禁笑道:“是啊,因为要为董公子接风洗尘,老朽特意派人去请明大人过府小聚。也不知明大人会否赏这个脸。”
“哦?哪个明大人,竟然连侯爷的面子都不卖?”董清秋稀奇道。
文昌侯看了董清秋一眼,眼里头的疑惑更深了,“董相公竟然不知道?便是‘东月西秋’中的‘东月’,和董相公齐名的、我楚国的右丞相明月松啊。”
“东月西秋”还南帝北丐呢!什么东西。董清秋心里暗骂,脸上却已经拿出了自己上课培训时候的无耻架势,脸不改色心不跳,“这些虚名,清秋却也从来没有当真过。至于这位明月大人,还恕清秋孤陋寡闻,若有机会定要向他讨教讨教。”
董清秋身子挺得更直了,话语虽然谦恭,但却好像隐隐透露出一丝自己不屑于与明月松齐名的味道,比他更技高一筹。
“拣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厅外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就好像是一颗石子从空中丢落到平静的湖面,登时在人的心底惊起了一片涟漪,董清秋转过头去。
这一转头,视线再不能从眼前那男人身上挪开。所有人的眼球都被来人的衣服所吸引住。
宽大的湖蓝色长袍,是上等的织锦面料,中央偏下绣着一朵富贵大方的牡丹花,这朵灿烂绽放的粉红牡丹,被长袍外边罩着的轻盈丝罗笼着,透明的丝罗给那牡丹戴了一层面纱,更衬得其娇艳欲滴。
这袍子便是一幅生动的国画,可这幅画还裹着一个如同画一般的人物,从暮色之中走出来,衣袂翩翩起舞,像是刚刚腾云而下,不知为何让董清秋登时有一种画仙下凡的感觉。
这男子论五官,不见得比索玉强多少,但索玉到底只是个还没有长开的少年,不能和这男人一起评论。
而眼前这男子不仅气质不寻常,还非常恰当地穿了一件惹人眼球的长袍,衬得他更加飘逸遥远,超凡脱俗。看来“人靠衣装”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适用啊。
尽管其他官员也都是身着便服,但无一能和明月松相提并论,明月松学着魏晋时的隐士一般,头戴角巾,约略地拢着自己乌黑的头发,虽然和坐上诸人的服饰格格不入,但却实在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文昌侯看到来人,不禁脸上浮起了笑容,“没想到明大人真的肯赏光,老朽甚是荣幸。”想必这个男子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明月松了。
除了文昌侯,坐上的其余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十分客气地向明月松拱手。明月松淡淡地笑,风吹过他随意绾着的发,连着飘飘而起的衣袂,就如同这世上一味珍馐,董清秋看得差点要口水横流。
明月松侧眼看了董清秋一眼,刚好把她那有些失态的模样收在眼底,他的目光没有在董清秋脸上停留半秒,就挪开了。“听闻侯爷请了与月松齐名的董兄,月松特来拜会。”言下之意倒好像承认了自己一般情况下,多半是不会给文昌侯这个面子的。
文昌侯倒也不跟他计较,这位右丞相仗着自己有几分惊世才华,在楚国文人心中的地位崇高,多少有些恃才傲物,自然不愿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正因此,文昌侯才十分好奇董清秋怎么和明月松截然相反。
“呵呵,如此甚好。董相公擅长抚琴,明大人吹得一手好箫,东月西秋,今天齐集一堂,正好来个琴箫合奏,也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明月松的提议正中文昌侯下怀。正所谓曲由心生,他无法知道董清秋的治国之策,但至少可以通过他的琴声来看出他为人的一二,也好验证一下这位才子的虚实。
董清秋心里头都要冻成冰块了。抚琴……这辈子她就没有过什么音乐细胞,唱歌都跑调,更何况让她去弹什么琴。
然而,心里虽发虚,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她淡淡道:“清秋琴艺拙劣,不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献丑。”
“董兄谦虚了。”明月松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客气地就在董清秋的对面直接坐下了。“谁人不知,董兄的《广陵散》已经出神入化,堪比当年的嵇康。”明月松看了眼董清秋背上的绿绮琴,“董兄是惜琴如命,不肯赐教,还是认为月松不配与董兄一较高下?”
明月松说话的语调十分平缓,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文昌侯不禁暗暗欣喜,这个明月松,是皇上钦点的右丞相,虽是破格录用,但因明月松在楚国读书人当中的威望甚高,竟无人质疑。还好右丞相只是掌管楚国的科举取仕及档案文化一类,重要的兵权边防,律令和地方郡事都归左相掌管,这一职司由文昌侯暂代。然而,当比明月松还要出名的轩辕季徒弟横空出世,也甘于为楚国皇帝效力,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董清秋将和明月松一样,成为新皇的左右膀。
文昌侯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左相之职会不会被皇上以年迈为理由,剥夺了送与董清秋,此次设宴,本就是鸿门宴,董清秋若是不来,或者应答令他不能满意,文昌侯都随时准备发难。
文昌侯心怀鬼胎,这个明月松又何尝不是呢?左相比右相权利更大,地位更高,董清秋一来,楚国这位本土的大才子,又该如何自处?是以平日不屑与这班腐朽老臣为伍的明月松也终于按捺不住,出动了。
文昌侯心里暗笑,忽然觉得踌躇满志的新皇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既生瑜何生亮?一山哪里容得下二虎?既然如此,文昌侯也乐得作壁上观,就让他们两人去斗好了!
文昌侯也不帮腔,也不插话,把身子向后一仰,手搭扶手,靠着椅子,干脆来个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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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清秋哪里知道那只老狐狸肚子里头转了这么多圈,眼看着对面的明月松咄咄逼人,其他人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便只有硬着头皮假装不屑与明月松比拼,硬撑到底。
董清秋把背上的绿绮琴解下,背了好久,猛一解下还有些不习惯,她轻抚着绿绮琴,“俞伯牙弹琴,只为知音钟子期,子期死而伯牙碎琴。明月大人或许是阮籍,不过清秋不是嵇康,只怕要让明月大人失望了。”董清秋虽然要表现得对明月松不屑一顾,但对于明月松这个名字却是超级有爱,直接无视他的姓,而将明月二字连读起来。
文昌侯及其他大臣均想,哟,坏了!这还没怎么着,没入朝为官呢,就先杠上了。董清秋这话是说明月松不配做她的知音,自己自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抚琴。
明月松也是不动声色,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董兄是说在下非董兄的知音,还是说在场的诸位大臣也都不配听琴呢?”一仰脖子,酒杯里的酒滑落下肚,他端着杯子,看向微窘的董清秋。
董清秋脸色发白,这个明月松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呵!正盘算着该怎样把他这句话给化解了,身后的索玉忽然开口道:“小子不才,愿意替我家公子弹奏一曲,还请明大人赐教。”只一句话,登时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董清秋掉转头,却看见索玉背着双手,一本正经地看向明月松,清秀的脸因刚才的高声发言而微微泛红。
“小玉?”董清秋试探地看向他,得到索玉一个肯定的眼神,他的自信与正经不像是胡闹。
“公子,索玉平日得公子传授琴技,虽然驽钝,但自认为也学得公子的一、二分。就请公子让索玉和明大人先较量一下,若是索玉输了,公子再抚琴不迟。”索玉毕恭毕敬地对董清秋道。
董清秋心里恨不能好好抱抱索玉,再把这个小书童狠狠啃两下,这句话实在是说得太好了!没想到自己的书童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简直就是绝地反击嘛。看索玉这样子,自然不是开玩笑,相信他的琴技不会差到哪里去。
董清秋于是佯怒道:“胡闹!明月大人乃是一等一的才子,岂是你这黄毛竖子能比的?说了直让人笑话!”
索玉配合地把自己的头埋了下去,董清秋歉然地朝明月松拱了拱手,这主仆两人倒好像是事先故意安排好的,合唱的双簧,想着法子来羞辱明月松。
明月松冷冷一笑,倒也还算不失风度。“既然董兄的书童也都身怀绝技,月松便先向这位小哥请教请教吧。”他说着,反手向后,从腰间取下一管透亮的玉箫,这是要和索玉琴箫合奏了?
董清秋故作尴尬,“这怎么使得?”背过脸却对索玉用足以让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明月大人是尊长,你可不许太过放肆了!”
索玉点点头,“公子放心,索玉有分寸的。”说得到好像是董清秋要索玉让着明月松一样。面前已经有仆人上前来摆下桌案,董清秋看明月松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音孔上,便将自己的绿绮琴抱给索玉,“公子的琴先借你用用,你可得小心仔细着。”
明月松却也懒得理会董清秋,和他惩一时的口舌之快,薄薄的两瓣嘴唇已经贴在了玉箫之上,先一步地送出了一个音节。
纤长的玉指在玉箫上如同几只树梢上的小鸟欢快得跳跃着,那玉管里发出的声音就这样被他轻易送出,婉转清幽,在这起起落落的指间,清空逍遥的箫音流淌而出,时间如静止一般,忽然,一道铿铿的沉音凭空插了进去,就好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将黑夜里头静静流淌的河水给映成了白昼。啸声忽然斗转,雾音成水声,在闪电的刺激下,水波荡漾,无风自起了浪花。
一边是穷追不舍,一边是见招拆招,两个人各自为政地弹着自己的琴,吹着自己的箫,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音乐声中的硝烟。
虽是比试,但闭上眼,却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两只翱翔的鹰儿在塞外广袤的天空中欢快得你追我赶,时低时高,时而上前,时而退后。那天空好蓝,沉淀着清澄的光……
“铿——”
“呼——”两只大鸟越飞越高,直冲云霄,却忽然一下,从云层之中直落下来,声音噶然而止。
董清秋睁开眼,只见明月松的神色有些难看,董清秋暗暗一喜,赶紧对索玉说道:“索玉,你输了。”是人也听得出二者旗鼓相当,董清秋之所以这样说,一是顾全明月松的面子,做人不能不留后路,二来,是怕别人看出她是门外汉,这样先声夺人,无论事实是什么,都无关紧要。当然事实上,堂堂一个丞相爷和小书童对决,无论输赢,董清秋都是最大的赢家。
明月松黯然得垂下头,鼻子里轻轻一笑,不知是嘲笑着自己还是别人。他手捏着玉箫,半晌才站了起来,朝董清秋拱了拱手,“今日受教了。告辞。”再不看任何人,直接大踏步出正厅而去。
董清秋心里暗喜,没想到明月松看起来不好相与,却原来是只纸老虎,他要是和自己脸皮一样厚,要同自己再比试一回,那自己就该翘辫子了。
如今他这一走,董清秋登时觉得自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她看向文昌侯,这个老头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竖子无礼,让侯爷和诸位大人见笑了。”这便板着一副脸,挥手示意索玉把琴收好,退到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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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侯端起酒杯,向董清秋道:“董相公的小书童便能有如此的造诣,董相公的琴技只怕天下间无人能比了。无怪乎董相公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按我说,也只有董相公才配得这样的美誉。来,老朽这杯酒敬董相公……”
他说着,其他的官员也都齐齐举起酒杯,目光都刷地飘向董清秋。董清秋受宠若惊一般,继续向文昌侯示好:“侯爷太抬举清秋了,清秋初来楚国,人生地陌,以后还请侯爷能多加提点才是。”
文昌侯如何不知道董清秋的言下之意,这是要投靠自己吧。文昌侯笑道:“董相公太自谦了。这样吧,董相公,东院有一处清浦园,十分安静,闲置已久,董相公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清浦园暂且住下,等到皇上给董相公安排了府邸再搬出不迟。”
呵!这老头算是拉帮结派吧。董清秋脸上惊喜一现,站起来,毕恭毕敬又是向文昌侯一揖,“承蒙侯爷厚爱,清秋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这一句话说得露骨至极,文昌侯赶紧道:“董相公此言差矣。我等都是为皇上办事,董相公是人才,要为皇上做大事的,老朽为皇上分忧,不过是替董相公寻个住地罢了,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这就劝着在场的人喝酒。
董清秋心里暗笑,我要是不说的这么露骨你会这么放心?还把歌舞伎都叫上来陪酒了。董清秋生怕自己喝醉了,一边喝,一边往旁边倒了些。
*****
清浦园内,书童索玉帮董清秋打来洗脸水,这一路为免惹人怀疑,索玉在董清秋的要挟之下都尽力做书童该做的事。
除了晚上的时候不再陪公子睡觉。
董清秋用布巾擦了擦脸,冷不丁对正在整理书箱的索玉问道:“索玉你是哪里人?”
索玉一愣,没想到董清秋怎么突然问起自己这个,“生在孤竹国。”
“哦?父母可都还健在?”
“早就去世了。”索玉看向董清秋,“公子怎么问起这个?”
“哦,你跟着我也有一个多月了,公子关心一下书童,是应该的嘛。”董清秋看索玉抬起笔替自己写下收到的礼单,不禁笑道,“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亲友?不如把一些礼物变卖了,托人给你家里稍些钱去?”
索玉抬眼看着董清秋,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公子为什么对索玉这么好?之前的那个……”索玉似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缄口不提了。
董清秋似是无意地问道:“哦,记得你说过,你跟着之前的公子有半年了?”
“是。”索玉沉痛地回答着。
“哦,”董清秋胸中明了,拍了拍索玉的肩头,“以后跟着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书箱里头,你看要些什么,只管拿去。说起来,今天多亏了你,才帮我逃过一劫,你可需要些什么,只管开口说。我要是办得到,就一定帮你。”
她看到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那丝异彩转瞬即逝。索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工工整整地写着字。
董清秋不再发话,而是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索玉倒是个可人儿,见董清秋有些犯困,便主动道:“公子先休息吧。索玉明天再来抄这些。”
董清秋点点头,在索玉端着脸盆出去之后,过了不久,便吹熄了蜡烛。
*****
树梢上的月已经挂了好久,整个文昌侯府都静悄悄的,清浦园内,一个消瘦的身影披着月色从一扇门内悄悄得出来。
今夜,这个瘦小的身影在侯府私宴上大放异彩,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童身份和楚国的右丞相明月松比拼,让明月松败退而去。他使得他的主子明日便将扬名楚国。
可是这个时候,这个书童却蹑手蹑脚地趴到正屋的窗边,伸手轻轻戳开了窗户纸,屋子里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书童放下心来,公子应该已经睡下了吧。他出了清浦园,往园后的竹林走去,林子里头的虫鸣声不绝入耳,但细细聆听,这些虫鸣声中隐约夹着乐声,是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箫声,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人发觉。
书童脚下是软绵绵的,堆积已久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听那箫声所在的方向。终于,箫声渐渐近了,停止的时候,一个声音幽幽而起:“你来了。”
书童抬起眼,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手上的玉箫映着月光,很是清冷,“出来吧。”
书童一愣,走向黑衣人,明明自己已经在这里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却还是说道,“此间月色正美,既然董兄来了,何不一起赏风赏月?”
“呵呵,真有趣,刚才还在坐席上以琴箫比拼,水火不相容,一眨眼,便人约黄昏后了。”董清秋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只好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向着书童道,“我的好索玉,不要告诉我,楚国的明月松大人也是你的旧相好啊?本公子当真是小瞧我的好书童了。”
那个黑衣人正是明月松。
明月松冲着董清秋淡淡一笑,手中的玉箫收了回去,对于董清秋顺藤摸瓜而来似是早已料中。
倒是索玉,脸上现出一丝讶异,“你装睡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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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睡,你又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把我带到这里来呢?”董清秋朝索玉眨了眨眼,很想看看索玉真实的表情。
“你怎么猜到的?”索玉这个时候,不再流露出他惯常的天真单纯顺带还有些可怜的表情,而是一脸的疑惑和凝重,似是对董清秋的看破感到不解和担忧。
董清秋心里暗想,这个时候的索玉虽然不太可爱,但脸还是一样的好看,她看索玉愁眉深锁,便不再卖关子了,“说猜到什么,我还没那么聪明,不过一个才跟了董清秋半年功夫,就能够把琴弹得已臻化境的小书童,这样的天才少年,是不是太完美了点?而这样的天才少年,却忍辱负重跟在一个并无真才实学的才子身后,也不知道是图他的什么哦?”
董清秋思绪回放,“东月西秋,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才子?!索玉,恐怕所谓的天下第一才子也不过是你们杜撰出来的吧?”她双目如炬,逼视着索玉。
她还记得她在破庙里头看见他,便在刚刚死的公子身上搜着什么东西,像索玉这样的人,不可能和她一样是找着简单的金银珠宝吧?
而他这样的弹琴高手,按照常理也不该在董清秋去抢夺绿绮琴的时候,放任不管吧?那么理由只有一个,那个什么第一才子不过是个脓包,还没有到楚国就被人杀掉了,意外之下的索玉,看中了她的贪财,故意放任她被别人认作什么天下第一才子,好继续骗吃骗喝,做他下一个傀儡,省得他再去另寻一个。
可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是个女人,索玉于是想一走了之,却又被冯广死活按着,不让他离开,于是只好将错就错,继续任由自己假冒。
“妙极,妙极。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有如此的眼力,月松实在是敬佩得紧呢。”明月松故意点破董清秋的真身,好让她有所顾忌。
董清秋不屑地一笑,明月松既然和索玉是一伙的,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又有什么稀奇?“我刚才还在想,两个操琴吹箫的高手,是不是能够用琴声和箫声对话,约好时间地点,甚至作暗语交流。现在看来,这倒是真的可行呢。”
明月松双目如星,即使是深夜,月下的两只眸子却还是清亮透彻,他看向董清秋,“古人常言,言多必失。小姐不知道有些话说得太多,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命都不长么?”
董清秋却也胸有成竹,“如果你们想要杀掉我,就算我知道的不多,也一样活不成,不是么?”董清秋直接站在了明月松对面,和这个仙一般的男子面对面站着,只觉得有一股暗流在心里直涌,“两位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让我的出场就如此令人惊艳,就这样把我给杀掉了,是不是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说的没错吧,明月大人?”
明月松眼角里头的笑透着一股寒意,“小姐来这里,不是要说这些的,对不对?”
“大家彼此彼此。”董清秋也懒得同两人打哈哈,“这里蚊子又多,露水又重,我才不想多呆,只不过,我来是要告诉两位,你们利用我打掩护,我不介意,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料来也不会对我实话实说,我只是想告诉两位,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利益,我也管不着,也乐意为两位行方便之门。”
“不过,若是两位想把我当作替死鬼,清秋也不会甘心任人鱼肉的!”董清秋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坚决肯定道。
明月松静静地听董清秋说完,双手扳在身后,“小姐女扮男装混入朝廷,不会是为了金银珠宝那么简单吧?”
“我女扮男装,自然有我的目的,我不问你们,你们也别问我的来历。总之,要么大家一拍两散,要么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阵幽风吹过,脚底下的树叶被风吹得颤动起来,明月松轻笑了一声,望着董清秋道:“好,董兄。那么,就祝你我三人合作愉快。”
董清秋看了两人一眼,虽然不知这明月松是否可信,但自己要说的已经说完,转身要走,“那你们慢聊,我不打扰了。”身影只一会儿就隐匿在林中,周围重新响起了聒噪的虫鸣。
“她……走了吗?”
“走了。”
“我没想到她会跟来,我还以为她只是一个贪财的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聪明就猜到……”索玉有些懊恼。
“贪财和聪明并不冲突。更何况,今日你在堂上的表现太过出彩,她不生疑倒奇怪了。”明月松望向索玉,目光犀利,“你是否该解释一下,为何改变计划?你明知道今晚的比试是引出那个人的绝佳时机,让天下第一才子身败名裂,把轩辕季的英名都给败光了,那个人才会自动现身,这是你我早已定下的计划,你现在自作主张,替她操琴,倒使她在楚国一夜之间扬名立万了。”
“我……”索玉眉头紧皱,“我有我的理由,没必要向你解释。”
“是,你我是平级,你不需向我解释,却得向主公解释。”明月松脸上被月色蒙了一层寒光,“主公费了多少心机,才让我们杜撰出的董清秋名扬天下,如今心血都被你给白费了。呵!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对她动了心吧?喂,燕国的媚使难道不该喜欢男人的么?不要告诉我,新上任的媚使,刚刚出师碰上个女人,就动了心了。喂,不会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让你转了性吧?”
“够了!”索玉怒视着明月松,“这件事是由我负责,你不过是从旁协助,主公若是派人问起,我自然会交代,你用不着在这里出言嘲讽,越俎代庖!”
“哦?”明月松冷冷一笑。
“再说,你怎么知道董清秋把轩辕季的名败光了就能把那个人引出来?倘若他根本就非我们所料,根本就不在乎轩辕季的名声,你这招用过一次之后,就再没用了!”索玉也不想和明月松太多冲突,“她既然想要留在朝廷,以后机会多的是,说不定那人会主动联系她也未可知。我呆在她身边,自然会留意。”
“哼,媚使你心里有数就好。”明月松冷冷一哼,“不要因一个人,而坏了主公的大计!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到时候尸骨都找不着了。”林中的绿竹剧烈地摇摆起来,沙沙作响,阴影把天上的明月都遮了去。明月松转身离去,只剩下索玉一个人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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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莫愁湖畔,一阵阵琴音从湖中央的雨寒亭传出来,这乐曲便是夜间文昌侯府索玉弹奏的曲子。只不过,现在弹着这琴的,乃是明月松。
乐声戛然而止,后边穿着紫色罗衫的佩剑女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青瓷茶碗,“少主,怎么不弹了?”
“同样的曲子,操不同的琴,效果竟然会相差这么大。”明月松淡淡笑,看着水里边似真似幻的月影随着水纹晕开,“恐怕现在皇上就已经知道,他每天盼望着的那个天下第一才子,一出现就以琴击败了明月松。”
“少主,你为什么不告诉媚使,主公已经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你处理了?”紫衫女替他急道,“媚使他擅自做主,坏了少主的计划,少主可以按帮规处置他的!”
“媚使他只知道主公让他找人假扮轩辕季的徒弟是为了引一个人出来。可是那个人是谁,我为何会卧底于楚这么多年,他却不知道。我不告诉他,是因为时机不到,更不想打草惊蛇。”明月松淡淡道。
“那主公打算下一步怎么做?”紫衫女出主意道,“那个假的董清秋如果真的被皇上封为左丞相,那么兵权岂非落入旁人手中?少主?”
“轩辕季虽然擅长带兵打仗,可是他的徒弟却不一定。你以为楚皇不会考察她?只要我让她在皇上面前一再出丑,既可以羞辱到轩辕季,又能令左相的大权不至于旁落他人,这样是否该叫做一箭双雕。”明月松淡淡笑道,好像所有的事都会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少主这样做,会不会让楚皇怀疑到少主?”紫衫女是真的担心明月松。
“放心,就算皇上知道又如何?今天晚上这一场比试,不就是右丞相主动刁难董清秋的?轻罗,文人相轻,皇上会原谅文人之间的为难的。”明月松毫不在意地拨弄了一下手下的琴弦,“梆——”的一声,琴弦发出了噪音,让明月松不知怎么有一丝不安,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假扮成男人?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女人,但她在竹林中现身的时候,却让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威胁。
“轻罗,帮我做一件事!”
“你到孤竹国去看看,最近有发生什么事,”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的身份不会很简单。
明月松挑起旁边的一颗松子,扔进池中,月影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他轻轻笑,但那笑里头藏着深深的寒意,“我倒要看看她是谁!真要是坏了我的事,一样让她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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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清秋还在屋子里睡觉的时候,外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董清秋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感觉天才亮没多久,还是清晨,不禁有些懊恼,这些天日夜赶路,早已经疲惫不堪,昨天又为了逮索玉和明月松,硬撑着自己守了半夜。
董清秋眼皮耷拉,有气无力道:“干什么……”
“董相公,是皇上派人来啦。”仆人着急却又小心道,“董相公,小的已经把洗脸水打好了。给相公端进来吧。”
“哦,皇上派人?进来,诶!等等!”董清秋迷迷糊糊的说着,正要放那人进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董清秋慌忙把床上厚厚一摞的裹胸布一层一层地往身上缠,缠了三、四十层,这才把衣服穿好,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把门打开。
一开门,就见一个仆人朝自己哈腰点头,而他身后则站着前来传旨带董清秋入宫的侍卫冯广。
董清秋看到冯广,眼睛一亮,“冯兄,早啊。是皇上召见吗?”
“是皇上让在下陪董公子在京城先逛逛,皇上还在上朝,处理完政事,再见公子,省的公子久等。”冯广心里总是替皇上不值,对这个董清秋实在是太过优待,从来皇帝召见,都是要让臣子候着的,这下可好,还怕他在皇宫里头等久了,居然让自己陪他去逛街!
“哦?皇上真是体恤清秋啊!”董清秋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才蒙蒙亮的天,心里真是不知道说这位皇帝什么好。大清早的非要人拉自己去逛街,还自以为很体贴。
虽然不满,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对冯广说道,“不如在里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弄好。”
冯广看了一眼董清秋的卧房,始终有些抗拒道,“哦,不了,我在这里等就好。”目不斜视,胸挺得无比直。
董清秋也不勉强,洗漱完毕,这才跟着冯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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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楚都已经热闹非常,可能古人都喜欢早起,也都喜欢在早间的时候就把要采购的东西都买齐了。所以无论是菜市口,还是丝绸铺子,都已经开张,有许多店老板端着饭碗就坐在铺子前头边吃边吆喝。
董清秋对楚都很是偏爱,相比于楚国,孤竹国根本就是穷乡僻壤,董清秋也顾不上吃早饭就拉着冯广进了胭脂铺,锦绣庄和首饰店。
她一下子端起一盒碟形的胭脂盒,掀开盖子闻了闻,又递给冯广跟前,“冯兄,你闻闻看。”
冯广的脸抽动了两下,“谢谢,我没这个嗜好。”
董清秋又换了一家店,挑了一个金镯子戴在自己手上,“好不好看?”
冯广照例又是一寒,这下连脸都抽动不了了,“你自己喜欢就好……”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已经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董清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嘛,她赶紧补充道,“我是买给我那些相好的。你知道的,女人嘛,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她说着就要把镯子从自己的手上摘下来,谁知道口太紧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镯子给脱下来。
冯广看着董清秋取镯子时候那费力的样子,怎么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董清秋一边对掌柜的说,“帮我把这个包起来。”掌柜的看董清秋已经在旁边试了半天,都要打盹了,过这许久才挑了一个镯子,不禁有些扫兴。
“五两银子。”掌柜的打了个哈欠。
“五两?你抢劫啊!我看这个镯子顶多值四两吧?”董清秋嗓门大了一倍。
冯广打量着为了一两银子就要和掌柜的大干一场的董清秋,简直是难以忍受。这还是不是男人啊?喜欢男人,喜欢女人的胭脂水粉,就连女人最讨厌的习性都要,讲价!他居然为了一两银子要和别人讲价!如果冯广没记错,他这一路来收受的银钱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吧?!
“喏!十两银子,不用找了!”冯广受不了董清秋,终于忍无可忍自己替她垫上了。
掌柜的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奉上银子,不禁笑开怀,正要去拿柜台上的银子,董清秋一把抢过,“掌柜的!四两银子,你不卖就算了。说实话,你这做工很一般,式样也不够新呢,我看隔壁的那个什么花满楼就比你做的好,你看到没有,这个纹,这蝙蝠的翅膀都没有雕出来……”董清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听得掌柜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好吧,好吧,四两银子,你拿走。你再不走,我都不能做生意了!”掌柜的赶紧称了董清秋递过来的银子,把镯子让给她。
董清秋这才欢天喜地的出了门,一边走还一边向冯广炫耀,“喂,其实这个镯子值五两银子的。哈哈,我赚了。”她说着把银子塞回给冯广,“谢谢啦。”
冯广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董清秋的喜悦,“啊,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现在进宫吧。”冯广擅作主张道。皇上让他快过午的时候,才把董清秋带进宫去,可是冯广实在是无法忍受单独和他在一起逛街,当然他要是知道董清秋是个女人,而且大多数女人都这样,他就不会有这个痛苦了。
“啊,这就要进宫去么?”董清秋依依不舍,她刚刚瞄中了对面的一家小馆子,馆子里头飘出来的酱香让她的肚子起了反应。好像是牛肉面馆,她还没吃早饭呢。
冯广其实也怕自己没有满足董清秋的愿望而无法向皇上交代,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指了指身后的茶楼,“董公子,在下便在这茶楼里头等公子,公子先转转,一个时辰后来这里找在下。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董清秋眼前一亮,带着冯广逛街,实在是一点趣味都没有。
“董公子记得一个时辰之后一定要回来。”冯广叮嘱着,董清秋早已经边应承着边跑开了。
董清秋在面馆里头要了一堆食物,正狼吞虎咽着,面馆里头忽然一阵喧哗,董清秋抬起头,只见几个大汉从外面走了进来,长得五大三粗一个,十分地刺眼。而他们中间有一个一身丧服的女子,披麻戴孝,正哭哭啼啼的。
董清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心里头嘀咕着,这样的事真是坏了自己的兴致。好好一碗牛肉面,硬是被那哭声搅得吃不下去了。
只听见大汉说道,“哭什么哭?老子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帮你的死鬼老爹买了棺材,我们兄弟三个是你的大恩人,你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媳妇,一定要好好伺候相公,知道不?”
大汉伸手捏了捏那女子的脸蛋,女子的哭声更重了。
董清秋一听便明了,定是那女子卖身葬父,不想却被几个歹人给买去了。董清秋叹了一口气,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总是会有这样令人扼腕的事发生。
“小二,结账。”董清秋早已经麻痹了,对于这样的事,她见多了,也管不了。虽然心里还是会一样地难受和心痛,但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这种事进入自己的眼睛。
那边几个大汉已经当着许多人的面开始调戏那女子,“好啦,哭什么哭,等会儿回了家到了床上再哭。我们哥几个就喜欢这口!”
“哈哈,是啊,大哥,你先,还是我先?伙计,怎么牛肉面还没好啊!”
“咱们弎一起上。没事,媳妇儿,你可要承受得住啊!”
“求三位大爷放了奴家。”那女子听到三个人说的话顿时吓得跪倒在地上,“奴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三位大爷……呜呜……”
“看你这话说的,不用做牛做马了,就做我们的老婆就行啦。”
“做牛做马?哦,骑的那种,也不错哦!”
……
三个人的话都污秽不堪,董清秋听着那女子的哭声,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这个时候也好希望能够从天而降一个打抱不平的英雄,把那三个大汉打得满地找牙,然而无论是面馆里头的伙计还是过路人,除了侧目,无一敢上前制止。光是看那几个壮汉的身形,就知道上去除了挨扁,不会有第二种结果的。
现实毕竟不是理想,每天都有悲剧发生的,楚国也不例外。董清秋付了帐,这就要离开,才走到门口,自己的长袍就被人死死地拽住,只听背后一个绝望的声音在自己的身下响起,“公子救我!公子,奴家求公子带奴家走,奴家做牛做马都愿意!”
董清秋闭着眼,不忍回头看身下的女子,只感觉到女子拽着自己的长袍都要拽烂了。那三个大汉连拖带拽把那女子往回拖,女子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公子,公子救我,公子你怎能见死不救!”
董清秋依旧不动。
“喂,臭小子!你还站在这干什么?找死啊?”一个大汉挑衅地向董清秋走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只对董清秋轻轻一碰,董清秋就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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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清秋好容易才站稳,也顾不得地上那梨花带雨的女子,便点头哈腰道,“走,走!我马上走。”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就是,媳妇儿,你以为这样的小白脸能够靠得住吗?还是乖乖的听相公们的话就对啦!”那几个大汉眼见得把董清秋恐吓地够呛,不由都洋洋得意,伸手就把那女子揽在怀里,当着众人的面就东摸西摸起来。
董清秋转身就要出门,却听见一声高喝:“住手!”众人都像看天神一般望向门外,众人心中那个打抱不平的英雄人物终于从天而降了么?
董清秋也看向门外,只见背光处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那。因为背光,董清秋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但却只觉得这身影是这世界上最美最伟岸的,那人是这世界上真正的救世主一般。那道身影也不知寄托了多少人的期望,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是呵,虽然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但都希望正义会出现。
那三个大汉停止了动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狰狞地看向门外,“哪个家伙吃了熊胆了!敢出来管我们菜市口三雄的事!”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岂容你们这群败类为非作歹!”那声音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就好像是三年不曾下雨的沙漠逢了甘露,每一个字,都好像甜甜的雨水一般落在人的心田,滋润了每一个人,让人差点就忍不住出声为这声正义之音而喝彩。
那人走了进来,不再背光,董清秋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尽管只是穿着一件粗布的衣裳,脚上蹬着草鞋,但是却丝毫不能掩盖他周身散发的那股贵气,无法遮蔽他原本就非同寻常的美貌,用貌似潘安来形容这位英雄,应该一点也不为过吧?
这是董清秋见过第三个美得让人无法阻挡的男子。他长得虽不如索玉端正,不如明月松飘逸,却自上而下有一股威仪,有着高贵不可攀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好像是天边佛前的一朵云,无法触摸,不敢亵渎,却又让你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你是谁啊?!”尽管三个大汉,每个人的体积都比他大半分,但也确实为男子刚才的气势所震慑,一下子不敢造次。
“我是谁?”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就好像是来自瑶池的仙家,让人看了只觉得如痴如醉,好像随着那笑就能登上极乐世界。可是当听到男子下一句话的时候,董清秋就再笑不出来了。
“我不是谁,我家公子才是谁。”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看他所指的公子在何方,却只见他的手指向了董清秋。
董清秋左右前后上下看了一个遍,最后确实发现他指的就是自己,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男子已经走到董清秋身旁,小声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声音暖暖地送入董清秋的耳畔,有些痒痒的,像有只小虫钻进她的心底。
“你有把握?”董清秋看向那男子,尽管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他的公子,但下意识里却不知为何没有反驳他。
那所谓的菜市口三雄,看了一眼董清秋,立马就哈哈大笑起来,“你家公子?你家公子刚才差点吓得屁滚尿流!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回去睡觉罢!”
男子对着董清秋一笑,“公子,你不是常对我说,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吗?公子,你倒是去救人啊!”那笑容变得有些憨厚,这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全然不同。
“我?救人?呵呵,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董清秋脸色尴尬,这个人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这个人相貌不凡,虽然布衣草鞋,但他绝非凡人,只是这个人是谁?一来就拿自己寻开心?应该不是无意的吧?
男子干脆就来个装傻,“公子,我是刘产啊。公子不认得我了?”
流产……董清秋简直要吐血了,这个人摆明了就是戏弄她嘛,谁家爹妈取名字给自己的孩子叫流产的?
“行了,行了,你们少废话!是不是要单挑啊!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一只手就把你们的脖子给拧断!”那大汉说着就伸手一拳,把桌上的瓷酒杯给砸成了粉碎。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拳头要是砸在骨头上不是也差不多了?
董清秋心里紧张得要命,一把就把自称“刘产”的那个男子推到前面去,“好,你叫我声公子,那公子就命令你,过去把他们都给打趴下!”
刘产朝董清秋露出苦色,“公子,我不懂功夫,还是你上吧!”他说着就往董清秋背后一躲,刚才的英雄气概全然不见了。
董清秋只觉得这个刘产就是成心让自己出糗的,他往她背后躲,董清秋就不会躲吗,“刘产,少废话!公子平时都怎么教导你的?用你的降龙十八掌啊!”
那三个大汉见两人在这边推诿了半天,早已经不耐烦了,“你们别鸡婆了!老子一拳打倒一个,看你们还吵不吵!”说着,就有两个大汉分别包抄,董清秋看到他们胸部的大肥肉一跳一跳的,胳膊都比自己两个还粗,一边向后退,一边赔上笑脸,“两位大哥,有话好说,在下身上有些银子,给大哥买酒喝?”
她说着就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两个十两的银锭子给抖了出来。那三个大汉显然不为这银锭子所动,“就这么点碎银子?你也太小瞧我们菜市口三雄了吧!”他说着就把那两个银锭子给随手甩在了地上。
董清秋反而不那么紧张了。真要是什么菜市口的地霸,对于二十两银子怎么可能会这么随随便便就扔在地上?她猛地想到了刚才那大汉捏碎杯子的情形,光有力气就能把一只杯子捏成粉碎,似乎也不太现实吧?这三个人应该是练家子,武林高手才对吧?
他们设计这样一出戏,就是想让自己去“英雄救美”,可是没想到自己直接要走人,于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产硬生生要拖住自己,逼自己和那三个人对峙。是想当街把自己给打死么?不过真要是这么变态,只怕董清秋想走也走不掉吧。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她倒想看看,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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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想怎样?”董清秋冷冷道,临风而立,还有那么点气度,“或许你们用不着搞这么多事呵!”
“怎么样?先打死你再说!”那三个人显然没听明白董清秋后面那句话的意思,齐刷刷冲了上来,一个人出拳,一个人出脚,还一个人把头都顶了出来,董清秋站在那一动不动,不是她故意耍帅,而是她两条腿已经吓软了,根本动弹不得。
应该有人要出手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董清秋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只觉眼前一道绿影飞过,定睛一看,那道绿影已经飞入三个大汉中间,好像一团绿色的火苗,绕着三个大汉转了三圈,那三个大汉还没有弄清楚方向,就已经被人点了穴道,一个个都哀恸地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那团绿影又飘回董清秋身畔,董清秋这才看清楚,这个人是索玉。
原来出手的是他。这么说来,他根本就一直在暗处跟踪着自己,董清秋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这是演出苦肉计么?因为自己拆穿了他们,所以来演这样一出戏,向自己示好?表示他们要和自己结盟?
“小玉,看不出来你的武功这样好啊?”董清秋不无讥讽道,当初在破庙里头可是直接就被黑衣杀手点倒了。
索玉一窘,还剧烈喘息着的俏脸不禁红了两腮,白里透红,跟只水蜜桃一样。“公子,你没事吧?”
董清秋似笑非笑,“你们在,我能有什么事?!”
索玉不太明白似地看了眼董清秋,董清秋心里暗笑,还装蒜呢。她返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刘产,他义正辞严地对那班倒在地上的三个大汉道:“看你们还敢为非作歹么!还不过来向我家公子求饶。”
那三个大汉听了刘产的话,马上跪地求饶,一边忍着穴道被点的痛苦,一边哭喊着,“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的这就把人放了,乖乖回家种田去。”
看样子便知道三个大汉是听刘产命令的,董清秋也不当面拆穿,就对索玉说道,“那你就把穴道解了吧。”
那三个大汉被解了穴道,齐齐向董清秋磕了两个响头,飞也似地逃出了面馆。
不明就里的店家和食客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那店家还过来要把董清秋吃面的钱退给她。董清秋享受着店家和众人的追捧,莫非他们导演这出闹剧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声名更响亮些么?
正想着,自己的双腿又是被什么一箍,身下赫然多了一个人影,正是那披麻戴孝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的恩情。”
董清秋只有继续扮英雄,把银子捡起来递给她,“姑娘请起,我也没做什么,这些银子,姑娘拿回去买两亩田地,过些生活。”
那女子一个劲地摇头,坚辞不受,“不,奴家要跟着公子,服侍公子,奴家一个人孤苦伶仃,离乡背井,与其被别人欺负,还不如跟着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抛下奴家。奴家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做的。”她说着,抬起眼,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满了妩媚。平心而论,这女子也算得上有上等的姿色,只不过刚才自己没注意。这时候,又哭得娇弱,自是让男人看了心疼。这是要色诱自己么?
董清秋正不明白现在这又是演得哪一出,旁边的刘产却忽然握住了董清秋的手腕,提醒她道,“公子,这个姑娘长得真的不错哦。”
“你……”董清秋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有些酸麻,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索玉也插手过来,一把抓住刘产的手,把他的手给甩开,那股电击的感觉登时消失了。董清秋横了刘产一眼,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对自己施了什么歪门邪术。
索玉却防备地看了刘产一眼,横在董清秋和刘产中间,不让他再动手。
刘产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索玉自作主张替董清秋说道,“我家公子不需要女仆的。”
那姑娘还是跪着不肯起来,又哭了一会儿,才说道,“公子如果不肯收下奴家,就请收下奴家的家传之宝,否则奴家死也不肯走。”
董清秋正好奇她会拿出什么宝贝,却只觉得眼前一亮,那女子手中赫然捧着一枚精致小巧的状元锁。那锁约摸婴儿的拳头大,用纯金打造,似有三层,最外面一层是福禄寿三星贺岁,中间一层是凤戏牡丹,祥云托月,最里边一层则是白菜蝈蝈,寓意“百财”,“哥哥”,整个锁都是由状元及第纹铺垫,雍容华贵,富丽精致,绝对是一件国宝级别的宝物。饶是董清秋近日收获颇丰,但看到这样一件宝物,还是眼睛都直了。
虽然这锁并没有镶嵌什么宝石之类,但难就难在这锁是雕刻了三层,工艺实在是复杂至极,即使是最了得,最顶级的师傅恐怕也得花上三年时间来做。这锁和绿绮琴应该算是同一级别的宝物吧。
董清秋眼中流出来的那个光彩,实在是无法遮掩,那女子自然是看出来了,“就请恩公收下奴家这个家传之宝,奴家感激不尽。”
一个寻常人家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宝物,董清秋看了刘产一眼,这个东西是用来向自己示好的吧。想送给我就直接送嘛,拐这么多弯干什么?
董清秋大大方方地把那金锁接过,“如此,我就却之不恭啦!”那锁掂在手里头一点也不重,董清秋小心宝贝着,把那锁用帕子裹着了,这才放到袖中。
那女子一呆,似乎没想到董清秋就这样把状元金锁拿走了。她探寻似地看了刘产一眼,终于还是对董清秋感激涕零,这才离去。
董清秋想想,也差不多该去找冯广了,她回头看了眼刘产,“还有事么?”
刘产眼眸抹了一层霜,“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董清秋也没有理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向他拱了拱手,“那我就此谢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刘产这时候也不再露出那傻笑,更不出来阻止。只是任由董清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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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清秋走进茶楼,冯广正坐在茶楼进门的地方打盹,董清秋走上前,敲了敲桌子,冯广蓦地睁开眼,看到董清秋,精神一抖,差点没跌下条凳。
“就来了?”冯广估计长期缺乏睡眠。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董清秋的身后,“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那如鲠在喉的表情,董清秋下意识地回头,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店门外孤零零地站着索玉。
“你不会打算带着书童去觐见皇上吧?”冯广的脸好容易停止了抽搐,一转眼又要开始了。
董清秋也没想到索玉会跟来,“你来做什么?”
“我怕有人对你不利。”索玉脸一红,声音微弱,“刚才那伙人差点就要伤了你。”
董清秋冷笑,戏还没演够么?“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大家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是了。”
“什么?”索玉似乎不大明白董清秋的意思,继续解释道,“刚才那个人用内力试探你的武功……”
“好啦!”董清秋不想看索玉继续装纯的样子,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赶着进宫呢,真要有什么事,冯兄会保护我的,不用你费心啦,你还是去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吧。”
索玉一愣,听到董清秋这一句话,脸上现过一丝失望,不再解释,转身离去。
旁边的冯广口里含着的茶差点喷了,“不敢,不敢。”在他眼里头,董清秋无论说什么,都会让他理解出歧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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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廷的最北边的明光门进去,便是楚皇宫内的御花园,此时正值初秋,苑中的早菊已经开得灿烂,今日皇帝特许几位大臣在御花园内一同赏花。先是到粲锦堂尚桂,再过小池,在照妆亭赏荷,兰亭小憩,最后是到钟美堂饱览群芳。
这钟美堂是建在一个方方正正,长三丈、有一丈高的高台之上,可同时容纳数十人。高台之下花团锦簇,各种菊花已经遍布,有粉红的桃花菊,白色的木香菊,纯白而硕大的喜容菊,这钟美堂下的万树菊花,灿然炫目,坐在钟美堂,闻着风中夹杂着的浓郁桂花香,品着花糕与果酒,看着对面戏台上优伶们的表演,一切都如同诗画一般。
董清秋因为平白得了一个状元金锁,心情大好,见到皇宫里头的景致,那就跟仙境一样。她跟着冯广朝钟美堂走去,一边走一边想,这楚国的皇帝就是比孤竹国的要会享受一些。那孤竹国相比于楚国来说,根本就是蛮夷之国嘛,口味又重,宫廷游戏也都是些野蛮的斗鸡,斗牛,哪里像楚国,一进这御花园就听到那优伶咿咿呀呀地伴着婉转的曲声,这才叫中原大国!
董清秋不知不觉闭着眼,就随着这美妙的音乐向前走去,还没走两步,就“帮”地一声碰到了一个障碍物,董清秋睁开眼,却见那“障碍物”冯广已经跃到了三米开外,用一种紧张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冯广压低声音道,“这里是皇宫!!”他抬眼只见董清秋满目含春地看着自己,心里头暗暗发怵,脑中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董清秋和书童临进宫时那“依依惜别”的样子,这人不会在皇宫里头也会毫不顾忌地想占自己便宜吧?冯广四下里看了看,一眼就瞧见皇上连同众位大臣已经坐在钟美堂里头了。
董清秋笑了笑,“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算是个佳境,要是以后能住在这样的地方,那就……”
冯广脸都已经白了,慌忙按住她的嘴巴,“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心想这个才子要死就赶紧死一边去,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是把自己也给连累了。
“呜,呜!你干什么!放开……唔……”董清秋被受惊的冯广一双大掌把鼻子嘴巴捂得严严实实,顿时觉得气憋,两只手在他的胳膊上扑腾扑腾的乱拍,只听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