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誓三生
第一章悲剧儿童节
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在这天,全世界大多数的小朋友都过的十分快活。他们不用再念无趣的书,写狗爬一般的字,唱自己不喜欢的歌,弹自己也许根本无法理解的琴。他们只需早早的起床,洗漱一番后穿上最漂亮最贴心的衣裤,吃一顿美味的早饭,然后迈步出门,无论是游乐场,少年宫,还是动物园什么的,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地方,那就行拉。痛痛快快的玩上一整天后,在心满意足,或是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等等的美妙滋味中进入梦乡。
这一天也是许多成人们的节日,这些人童心未泯,幻想着自己还是一个孩童,他们混迹在孩子们的中间,与他们一起玩乐。秋千上,木马上,滑梯上,小船上……在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中,在他们自己的欢声笑语中,他们真的年轻了。
笑一笑,十年少。这是柳笑笑最喜欢的一句话。六一儿童节,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节日。虽然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女人都是百变的,她每年的这一天,都只有三岁而已。
幼儿园的时候,她与爸妈一起过儿童节。小学三年级以后,她与同学们一起过儿童节。初中三年,她自己一个人过儿童节。高中,大学,研究生期间,她与谢斌一起过儿童节。
谢斌是她的初恋,是她的最爱,是她的结婚对象,一直都是,除了每年的六月一日。在这一天,他是她的小爸爸,她是他的小女儿。
柳笑笑已经做了谢斌九天的小女儿,也满心欢喜的准备做他第十天的小女儿。
她如愿以偿了!
这一天她过的很快乐,不仅如此,谢斌甚至向她求婚了,就在游乐场,就在那旋转木马的大转盘旁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半跪着向她送上了求婚的戒指。
这种桥段,连续剧里都早已演了烂了,可是当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那么的浪漫,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可是嫁给谢斌,不是她一直都在期待的么,所以她只是稍微慌乱的尖叫了几声,便泪水婆娑的,羞答答的伸出了青葱小手,接受了那枚漂亮的铂金戒指。
六月二日凌晨两点。
柳笑笑气喘吁吁,两眼充血的走在环城公路的汽车道上。她左手提溜着一个酒瓶子,右手提溜着一个酒瓶子,身后的背包里,还装着更多的酒瓶子,瓶子里盛满了琥珀色的百威。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战死沙场划不来!”夜空中传来柳笑笑的嘶声高叫。
这是什么狗屁歪诗,东拼西凑不说,还外带篡改。可柳笑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发泄,发泄,再发泄。她太爽了,她不想回家,她还想再痛快的回味一下白天那美妙的一幕呢。
她终于要嫁人拉,挖哈哈!
她扬起左手的酒瓶,狠灌了一口之后,似乎还不过瘾,又扬起右手的酒瓶,再灌了更大的一口。
“哈哈哈,双管齐下,痛快啊!”
手里的酒瓶几乎都空了,潇洒的把它们远远一扔,柳笑笑背过手去,在背包里抓出两瓶酒来,一边晃荡着走上了一个斜坡,一边在牛仔裤的裤袋里摸索开瓶器。
砰砰两声,酒瓶开了,扑鼻而来的是百威的清香,胸口中泛起的是幸福的热血,脑子里也有新一轮的灵光闪过,这种感觉太爽了,实在是叫人欲罢不能,不吐不快啊!
柳笑笑醉眼朦胧,再次高叫起来,“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母猪能上树吗?不能,除非树倒了,猪死了。嗯嗯,这话是谁说的?我怎么越琢磨越觉得有些吃不到葡萄葡萄酸的感觉呢,啊哈哈,树呀,树呀……”柳笑笑瞪大了双眼,盯着路边的一颗桦树一阵猛看。
一阵微风吹过,凉凉的,滑滑的,桦树枝叶轻颤,发出了哗哗的响声,这是对清风温柔抚摸的最好回应。
“呃……”柳笑笑打了一个酒嗝,再高高扬起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漂亮嘴角,她觉得那是桦树怕她了,怕得抖了呢。她对桦树的反应十分的满意。
“树没倒也没关系啊,抖了就成呢。老娘的男人,靠的住啊,哈哈。”
“我终于要嫁……”
她又想向全世界宣布她要嫁人的消息了,可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两道刺眼的白光直入瞳孔。她什么也看不见了。紧接着,响亮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从耳朵里疯狂的灌了进来。
下一秒,柳笑笑的酒醒了。啊,不对,好像醉的更厉害了呢。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轻轻的,柔柔的,就那么飘了起来,那滋味美妙的,就好像修真小说里灵魂出窍的感觉,天地山川,尽在眼底,四方灵气,滚滚而来。
她真的灵魂出窍了,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只是这一切太匪夷所思,她没有想到。
脚下停了一辆时尚的红色跑车。兰博基宁,她是认识的,在杂志上,在极品飞车的电脑游戏里,她见过许多次。她也幻想过拥有一辆兰博基宁,只是这车的价钱,只怕她不吃不喝打一百年的工都买不起。
哇!这车真是好酷啊!比游戏里杂志上看到的还要帅呢!昆明城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车?
好奇战胜了一切,柳笑笑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是在七米多高的半空上走下来的,她礼貌的站在离车三米远的马路上,这样便不会打扰到车主了。只留下一对贪婪的眼珠,肆无忌惮的强奸着眼前的金属尤物。
两扇漂亮的剪刀型车门无声的开了,两个奇怪的老头从车里窜了出来。在耀眼的车灯光芒里,柳笑笑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这一对活宝。
左边那个老头皮肤极黑,比之那非洲的原住民都不逞多让,偏偏却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右边那个老头与他相反,一张老脸白的吓人,只怕是那生了白化病的病人,脸色都要比他红润些,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黑与白的强烈对比是他们的不同之处。这其余的地方,却叫柳笑笑骇了一跳。
齐肩的雪白长发,及胸的雪白长髯,清瘦的瓜子脸,高高的鼻梁,幽黑的,根本就看不见瞳仁的双眼,完全就是一摸一样的容貌。
“黑无常,你这个老混蛋,说什么半夜没人可以随意飙车。现在撞死人了,我看你怎么办?”白脸老头随意瞅了一眼远方的马路,忽然转身冲黑脸老头狂骂起来,顺便还抬手给了黑脸老头一记响亮的耳光。”
“白无常,你这个老畜生,到人间来飙车是你的主意吧,嗯?是哪个王八蛋说人间的马路比较宽敞的?打我?你活腻味了吧?”黑脸老头不甘示弱,不仅反唇相讥,更是狠狠一拳捣在白脸老头的胸口。
“你个黑厮鸟,我说人间马路宽敞你就来了?今天是谁说要过儿童节的?嗯?还喝了好极坛子的酒?”
“你没喝,你这出了名的万年老酒虫,你没喝?”
“我喝了又怎么拉?小黑狗?我又不开车,我不怕交警。”
“老东西,你不会开车当然不开拉!全怪在我身上了是不是?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两个怪老头呼呼喝喝,骂骂咧咧的滚在一起,拳来脚往,爪来肘去,安静的夜空顿时被拳脚声,喝骂声填充的满满的,一时间热闹无比。
“哎哟,你个小畜生,敢拉我的胡子,看我不撕了你的耳朵。”
“啊呀,杂鱼,你居然咬我脖子,轻点啊,老子明天还要上班那!”
含含糊糊的声音,“咬死你!”突然又变的清晰了,“啊,我的命根啊!”
柳笑笑哑口无言,刚才那一下,竟然是传说中的仙人摘桃,饶是她偶尔也会在玩闹中对谢斌使这一招,此刻也不禁面红耳赤,外加心惊胆颤。看黑无常的那个样子,简直就是不把对方的命根废了绝不罢休的架势,看那腕子上根根爆起的青筋,就知道那手上的力道绝对不小。
第二章黑白无常的诡计
柳笑笑看不下去了,她本来只是对那好车有点兴趣,但是这两个老头扮相实在稀奇,忍不住也就看一看了。至于吵架嘛,先不说女生本来就是八卦的,看热闹谁不喜欢呢,柳笑笑没有在他们打架的时候喝几声彩,就已经是很厚道的了。
“两位老伯伯,你们,你们……”柳笑笑轻轻走到两个老人身边,也不管地上那两人看不看得见,先露出了一个圣母玛利亚式的和蔼笑容,原本准备已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宽慰一下这两个老小子,但是看到黑无常那恐怖的鹰爪功,话说了一半竟然又接不下去了。
白无常瞅了一眼柳笑笑,漆黑的眸子突然收缩了一下,面上肌肉也紧跟着抽搐了起来,看那样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他止住了自己惊天的嘶嚎,低声的叫唤道,“黑小子,事主来了!”
柳笑笑一阵茫然,自己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怎么那白脸老头会用这样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呢?事主?什么事主?莫名奇妙。
黑无常听到白无常的叫唤,转过脸来,露出一张极其赖皮笑脸,“笑笑啊,呵呵,初次见面,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你把人家撞死了,还有脸说不好意思?”白无常翻身爬起,整了整西服,老脸一皱,傻笑着说道:“这个,笑笑啊,是他把你撞死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你要报仇,找他,找他……”
“老杂毛,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心思推卸责任?”躺在地上的黑无常怒吼道。
白无常被他吓的一个激灵,赶紧改口:“笑笑啊,这个,这个,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阳寿未尽,不会死的。”
柳笑笑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这两个老头胡言乱语的什么啊。但是,凭着一丝潜意识中隐藏的本能,她还是快速的抓住了他们话语中的关键词。
是他把你撞死的……是个意外……
死?死!她忽然有了自出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感与悲剧感,这种感情的可怕,把她之前已经高涨到极致的幸福感觉完全的打的粉碎。
死?怎么可能,开玩笑吧?她正活的快意着呢。
她下意识的把头转向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奇怪老头的时候,他们张望的方向。
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孩儿,蓝色牛仔裤,蓝色T-恤衫,白白的皮肤,长长的头发。
柳笑笑惊慌的向那个女孩儿跑去,近了,更近了,这个女孩儿的打扮,与自己如此的相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脚下一滑,柳笑笑跌倒了,爬起来的时候,柳笑笑哭了,她不是因为跌的痛了,恰恰相反,她一点也不痛,而且,摔下去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埋进了地里。
她终于来到了女孩儿的身边,一地的血迹,一地的酒液,一地的碎玻璃渣,还有一句完全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尸体,那是——她自己。
柳笑笑告诉自己,这是梦,这一定是梦,她喝了很多酒,她肯定睡着了。醒来,一定要醒来,这个梦太可怕了,她不想再继续了。她还年轻,她很漂亮,她很优秀,她还要嫁人呢,她不想死!
柳笑笑闭上眼睛,狠命的掐了一下自己,一点不痛,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做梦啊,喝酒喝多了在马路上睡着了吗?太可怕了!她猛的睁开眼睛,尖叫着,“醒来!”
四周似乎什么也没改变,还是一地的血迹,一地的酒液,一地的碎玻璃渣,还有一具自己的尸体。
这梦怎么如此可怕,要怎样才能醒过来呢,要不要来点狠的?嗯?没错,来点狠的,柳笑笑跪了下来,狠命的把自己的头砸向马路,眼前黑洞洞的一片,她好像上半身都陷入了土里。
是砸的不够重吗?那跳起来砸吧。柳笑笑高高一纵,这一纵起码有十米高,她悬在半空,并没有下落。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一纵十米,还可悬空,自己能飞了?看着那黑皮带一般的柏油马路,柳笑笑一阵犹豫,若是这么砸下去还是不醒,若她死亡的讯息的确是真的,那她该如何是好?
曾几何时,她也憧憬过,人死之后,若有灵魂该多好,自己的意识不会消散,真的很美好呢。可是现在,她却一点都高兴都不起来,她有强烈的感觉,她真的死了,死的感觉,非常之糟糕。
两个老头赶到了她的尸体旁边,白无常抬头对她挥了挥手,打趣道,“嗨,丫头,飞的滋味还美么?”
“美你个头,老杂毛!”柳笑笑再没一丝淑女风范,她已经快抓狂了,哪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白无常缩缩脖子,小孩儿般吐了吐舌头,自嘲道,“这小丫头好凶好凶,老头我的命好苦好苦。”
黑无常给了他一巴掌,从怀里掏出一个掌上电脑,胡乱按了一番后,他笑了。当然,他是偷笑的,只在心里有反应,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那种。
“笑笑,是我撞死了你,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有罪,你原谅老头我吧。阴司的日子不好过啊,难得今天儿童节,笑笑你不也喜欢过儿童节的嘛,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你原谅我们吧。”黑无常可怜巴巴的跟柳笑笑承认了错误。
柳笑笑下来了,但是她没有理那黑老头,她只是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看了又看,哭了又哭,良久,良久……她想清理一下自己的尸身,让它不是那么难看,不是那么血肉模糊。可惜的是,她已经无法触摸那近在眼前的自己。
她的心慢慢平复下来,终于接受了自己已死的事实。只是,要原谅这两个老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啊,她今年才25岁啊,她刚刚才经历了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天,她不想死!不想死!
“笑笑,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不如你先冷静一下,咱们想个办法吧!”
“想办法,我死了,想什么办法。你赔我的命啊,赔我的老公啊,呜呜呜……”
“笑笑……”
“老杂毛,闭嘴!我来问你,阴司就是死人去的地方吗?阴司里有阎王爷吗?你们两个是勾魂的黑白无常吗?”柳笑笑抹了一把眼泪,她已经哭了很久了,再哭也是没用了,不如先问几个实际点儿的问题吧。
“阴司是死人去的地方,阎王爷是有的,我们两个是黑白无常。笑笑你真聪明啊,平常很爱看鬼故事么?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讲给你听,老头我讲故事的水平,那可是没得说啊!”黑无常到这个时候还想着收买人心,真是个老混蛋加老蠢材。
“好好好,既然都有,那就好了,等我去了阴司,我要在阎王面前狠狠告你们一状。你们两个老杂毛,擅自过界,酒后驾驶,打架斗殴,谋财害命,非礼良家妇女,强行破坏一桩幸福的婚姻,我要告的你们两个做一万年的牢!”
黑白无常一阵哆嗦,这么快报应就来了?谋财害命?非礼?破坏婚姻?不行,这个丫头牙尖嘴利,满肚子坏水,难搞的很。这些资料他们早就在撞车刚刚发生的时候就在掌上电脑上看过了,可不能让这个丫头真的闹上阎王殿!
两个老东西互相看了一眼,千万年的默契让他们立刻达成了共识!
“丫头,你听我说,你阳寿未尽,按规矩是可以还阳的。”黑无常抛出了橄榄枝。
阳寿未尽,可以还阳?柳笑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这个老家伙明明说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就算可以还阳就怎样,她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被那一家伙撞的面目全非,就算能够还魂,那也成了丑八怪了,说不定还是个半身不遂呢。到那个时候,就算谢斌还要她,她也没脸再拖累他了,这样吃亏的事,她可不干。
“我不信!你们两个老混蛋,别想蒙我拉,我的身体已经成那样了,要我回去,我,我宁可死了,也不会回去的!”
“也不会回去的,”这六个字被柳笑笑大声的喊出,里面充满对死亡的无奈,对世间的留恋,以及,强烈的报复式的快感。真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啊。
“也不会回去的……”
“也不会回去的……”
“也不会回去的……”
黑白无常脑子里嗡嗡乱响,好似有个人钻到他们脑瓜里拼命的打鼓一样。不过,难过归难过,打鼓归打鼓,他们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柳笑笑的身体已经被撞的骨骼寸断,五脏崩碎,假如她强烈要求回到她原来的身体里,那才是这两个老家伙最头疼的事呢。
“笑笑,笑笑啊,那个,穿越你知道吗?还有,重生你知道吗?你想穿越吗?你想重生吗?”黑无常打出了糖衣炮弹。
柳笑笑措不及防,被打了个结结实实。糖衣吃了一点进去了,好像有点滋味,炮弹也一并消受了,现在还没爆炸,暂时看不出效果。
穿越?重生?哦,这个她是知道的,这方面的小说她看的多呢,但凡穿越的姐妹们,无论穿到过去或者未来,无论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总会有一番精彩的际遇。她自己也曾经幻想过,穿到一个修*,或者穿到一个武侠世界,体验一回做侠女的美妙滋味。
难不成这穿越之说,不是小说里才有,而是确实可能的?这个讯息的冲击太大,柳笑笑暂时忘记了死亡的痛苦,她的脑子完全乱了。
第三章只是梦一场
穿越啊穿越,要不要穿越呢。
死啊死啊,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梦啊梦啊,这到底是不是个梦呢?
没错的,这肯定是个梦!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在现实的残酷超出了一个人的想象与接受范围之内时,那个人有可能选择失忆,忘记发生过的一切,或者编造一个美好的谎话,让自己相信。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作为一个极其热爱生命的乐观主义者,柳笑笑在一番挣扎之后,相信了这个谎言,她没死,她只是在做梦,在做一个蛮有趣的梦,既然自己几番尝试都醒不了,那不如接着做下去吧,反正天一亮,她自然就会醒的。
黑白无常一眼就看出柳笑笑的眼神开始迷离了,他趁热打铁,糖衣炮弹再次发射。“笑笑啊,我这里有个人选,你看看合适吗?那,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的女儿,金枝玉叶呀。年方十七,貌美如画,那是天底下有名的美人啊!你看……”
“哼,才只是个兵部尚书的女儿?还有别的选择吗?”柳笑笑淡淡的回了一句,自我欺骗真的很好用啊,她马上就融入角色,继续享受这奇怪的梦境了。
实际上,其实她心里对尚书千金的角色已经十分满意了。金枝玉叶就不说了,即使差点,也可以倚靠自己聪明的大脑挣得一个美满如意。年方十七,这个诱惑很大,想想,年轻八岁,太美妙了。天下有名的美人,这个震撼也蛮大啊,柳笑笑虽然也算的大美女一个,但比起天下有名,自问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在她的脑子里是不存在的。她喜欢冒险,喜欢刺激,喜欢年轻,喜欢更好的东西。能多挣得一点好处,她是不会放过的。
黑无常眼巴巴的望着柳笑笑,苦着脸说道:“笑笑,知足常乐啊,其他人选有是有。公主,皇后,女王,修真天才,你喜欢哪一个?”不等柳笑笑思考,他赶紧又接着道,“只不过,人的寿命自她出生的时候就定好了的,你选了公主,要少活十年,选了皇后,要少活二十年。至于修真天才,只能活十年就会出意外被人打死了,这是躲也躲不过的。”
这个老坏蛋!
其实穿越是及其讲究缘分的,一个人的灵魂附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必须血型相配,骨骼肌肉最大限度的相似。最重要的就是时机,必须得在一个人即将死去的时候附身,那才能够存活。黑无常的掌上电脑里,眼下也只有一个平行世界的一个女孩儿适合柳笑笑,那个叫做萧清琳的女子,还有五分钟不到的阳寿,黑无常必须趁着柳笑笑暂时被他们迷惑住的这段时间尽快的说服她。否则,他就只能带柳笑笑回阎王殿去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柳笑笑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立马中计了,她心有不甘的又问了一句,“那好吧,尚书千金就尚书千金。只是,这千金能活几年?日子好不好过啊?”
“能活几年?这是天机,我只能告诉你,不过至少能活好几十年。至于日子嘛,比你现在这个好多了,锦衣玉食,快乐无边,还有大把大把的帅哥呢。怎么说你的死也是意外,我们哥儿俩也要给你点儿补偿是不是?”
“好吧,那咱们?这就穿了?”柳笑笑满意的点点头,她已经等不及了。
那就穿吧。
一阵白光闪过。
柳笑笑突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脖子上好像勒着根绳子拿不下来。脚呢?要死了,脚底下怎么沾不着地啊?身上软绵绵的,手也使不上劲。
“呃,老混蛋,我要死了!”柳笑笑翻着白眼,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幸好,黑无常大概的知道了她的意思,老家伙连忙叫道:“别慌别慌,我去叫人啊!笑笑你忍着,忍着啊!”
吱呀一声,好像是什么门打开的声音。
“小姐,小姐!快来人哪,小姐上吊拉!”一个非常好听又非常焦急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大约五秒钟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柳笑笑觉得双脚好像被什么人抱住了,紧接着身子一轻,喉头顺畅,啊,新鲜空气!柳笑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第一次觉得,这无色无味的气体,在身体里辗转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
柳笑笑坐在了地上,再次爽快的呼吸了几下,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个大约十三四岁,漂亮至极的小美人映入眼帘。白里透红的脸蛋,是那种顶好看的瓜子脸,光滑如缎的皮肤,嫩的婴孩一样,再不说那玲珑秀气的小鼻子小嘴,满眼含情,泪水汪汪雾气蒙蒙的大眼睛。看她的扮相,头上梳了个低鬟,身着一件贴身的圆领紫色长袍。只是这是那个朝代的服饰?好像跟唐朝的衣服有些相似,到底是不是,她却也说不清楚。
不过嘛,够了,够了,柳笑笑只凭这第一印象,就很满足了。这小丫头叫自己小姐,那自己,还真的就是小姐了?美啊!丫头尚且如此,何况自己呢。
再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情况。
嗯,小丫头的身后是三四个少年家丁,块头不错,长相也不错哦,只是气质好像差点?爱,古代人嘛,又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要求就没那么高了。这屋里的摆设似乎也不错哦,就拿她身边的这方绿色的书桌来说,那木料肯定是好极了,反正在家具店里她见过的,顶级绿檀木,顶级贵,顶级好啊。
书架子上好多书,感情这里是书房?其间的空档处还摆放了好几个粉白粉翠的瓶瓶。啊,古董啊!虽然柳笑笑不懂古玩,但直觉告诉她,那些全是好东西。挖哈哈,这下发达拉!原来自己的想象力这么丰富,可以做出这么神奇的梦来,而且,这梦境还是如此的真实,这一切是那么的有趣。
柳笑笑打量好了周遭的环境,开始努力的转动脖子,寻找黑白无常这两个老混蛋。
“笑笑,在找我们吗?别找了,你已经还魂了,再也看不见我们了。嗯,这个,你还满意吗?”耳边传来黑无常的声音。
原来老家伙隐身了啊,看不见就看不见吧,能听见也行拉,此刻在柳笑笑的心里,这个又老又丑打扮又古怪,说话更加没水准的死老头子,似乎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呃……”柳笑笑想说满意的,可是她的脖子之前经历了重大的考验,此刻能发出一个呃音就十分不错了。
“你满意就好啊,记住了啊,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箫清琳了。你是兵部尚书萧焕之的女儿。你爹爹是个老帅哥,你妈妈是个大美女。你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是你的贴身丫鬟。叫做墨玉,名字是你爹爹取的。墨玉身后的这四个小伙子,是你萧家的家丁,名字叫做萧大,萧二萧三萧四。你别问我名字为啥这么难听。古人嘛,又是下人,有个名就不错了。其他的人嘛,你装装疯,卖卖傻,很快也就认识了,反正你今天玩上吊呢,脑子勒坏了一点,别人也不会怀疑的。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哥俩就走拉!”
“啊……”柳笑笑本来想说好的,可张嘴就变了啊。
“哦对了,笑笑,咱哥俩酒后飙车闯了大祸,真是对不起你啊,能帮你在这个世界上重生,只能说是略微做一点补偿了。这个世界与你之前生活的完全不同,你要好好适应啊!你的舌头,嗯,我做了一点手脚,算是给你一点异能吧。你以后就会发现了,好处大大滴哟!”
“咔……”其实柳笑笑想说靠,这个死老头,竟然学日本鬼子说话?好处大大滴,嗯,舌头,异能?还真是叫人期待呀!
黑无常说完了最后的话,摇着头向虚空飘去了。在他的身后,紧跟着白无常。模模糊糊滴,又渐渐清晰的,在他二人的前方,隐隐的出现了两个人影。黑白无常脸色一沉,向那一双人影飞了过去。
“哟,白有常,黑有常,你们两个老鬼今天不是放假么?”白无常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
“白无常,少废话了,要不是你们闯下了大祸,咱们会到这来?我告诉你啊,我那个位子,现在可是你老婆顶着的,一会回去了她要是不让,你可别怨我翻脸啊!”面对白无常低级的装傻充愣,白有常的口气可不太好。
“我老婆……你说她会让你吗?她是阴司第一号的麻将痴子,你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只能说你是个蠢材。阎王老爷怎么说的?”白无常苦笑一声,黑白有常来的这么快,看来阎王殿今日要热闹了。
“还能怎么说,私自过界,酒后驾驶,还撞死活人。你们两个,出了大名拉!听老爷的口气,你们俩今后一千年的年终奖,恐怕都要孝敬国库拉!”
“一千年,奶奶的,太狠了吧!”
第四章美梦破碎
柳笑笑,不不不,现在改叫萧清琳了。
自黑白无常走了以后,萧清琳就一直坐在地上发呆。穿越,真的穿越了,那YY小说里的美好生活,就要在她的身上实现了。这个梦做的还真是神奇。
人不花痴枉少年,此刻她魂飞天外,从十七岁一路幻想到三十岁,意犹未尽的,向着更年期发起了冲击。帅哥,银子,权利,地位,来吧来吧,都来吧。反正是做梦呢,想要什么,都应该会有的吧。
墨玉已经在旁边唤了她许多声,她听不见。萧家四兄弟也唤了她许多声,她仍是听不见。
“小姐,唉,你的命真是太苦了,老爷走了,夫人走了,你也要走了么?”面对似乎是痴傻了一般的萧清琳,墨玉低声啜泣着,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再打湿她的衣襟。看得出来,她与这个曾经的萧家大小姐,感情是极好的。
“墨玉,你就别哭了,王府的人马上就要抄到书房来了,你还是先去准备一下吧。小姐这个模样,许是害了疯病了。其实疯了也好,醒着多难受啊,一家子人死的死,散的散,不如活在梦里,还能多快活几天。”萧大轻轻拍了拍墨玉的肩膀,柔声宽慰着。
“不,我要跟小姐在一起,死也不分开。”
“墨玉,你这又是何苦,你已经被卖到夜王府了,今生今世,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砰!啪!粗鲁而响亮的踹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把神游的萧清琳拉回了现实。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黑脸大汉大步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跟着十个青年壮丁,手执长矛,身着青色劲装,在他们的胸口,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的中间写了一个勇字。
“哟活,热闹啊,这么多人。这个漂亮的小美人,你是不是叫墨玉啊?啧啧啧,美,美,真美,果真是尚书府第一美人啊,难怪抄家令一下,王爷千岁就急吼吼的点名要你呢。那个……”带头的将官先把墨玉调侃了一番,拿出了一副画像,来回对比之后,眼神定格在了萧清琳的身上。
他接着说道:“原来萧大小姐也在啊,夜王爷座下五品带刀侍卫夜征,参见萧大小姐!”夜征大手一挥,潇洒的扬了扬身后的黑色披风,半跪着给箫清琳行了一个大礼。
萧清琳之前被这一伙粗汉打扰了YY的情绪,甚至还被“小小的”吓了一跳,正是气头上呢,刚刚思量着古人都是怎么发火的,这将官突然就给她跪下了,措不及防之下,一贯很好说话的萧清琳顺势也就原谅了他,摆摆手轻笑道,“免礼,免礼。”
“谢大小姐!”夜征再次潇洒的扬了扬披风,嘿笑着站了起来。这粗犷而又豪气的硬汉形象,叫萧清琳赞叹不已,自己那两声免礼,也叫的心情舒畅。树大好乘凉啊,有个兵部尚书做老子,果然爽的很。只是这几个人凶巴巴的闯进来,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清琳刚思量着应该再想再说点什么,夜征又开口了。
“来人啊,把这七个人,统统拿下了!老规矩,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砸了!给我仔仔细细的搜,墙角,暗格,一律不得放过!”
十个小勇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得令!”
两个小勇首先抓起了墨玉,四个小勇拉住了萧大等四人,而其余的四个,也不怀好意的向萧清琳靠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堂堂兵部尚书府,也有人敢直接上门拿人?拿个普通的小厮丫鬟也就罢了,看这架势,竟然是拿到了自己的头上。
萧清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这一幕不仅完全超出了自己应该的掌握,更超出了她之前的任何想象。怎么办,怎么办?
萧清琳急中生智,尖声叫了起来,“大胆!站住,给我站住!”
四个小勇闻言一怔,真的站住了,屋里的其余数人也放下了自己眼前的事,好奇的看着这个女子。
好,情况暂时被控制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仔细而快速的搜索了一下脑子里古装戏的片段,萧清琳秀眉一紧,咬牙喝骂起来,“大胆的奴才,竟敢乱闯尚书府,来人啊,给我拿下了!”
OHMYGOD!脸丢大了,真的丢大了。看看那将官小勇的反应就知道了。十一个人哄笑成一片。呵呵呵,哈哈哈……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好听的笑话。夜征张狂的笑着转身,出门的时候随意的挥了挥手。十个小勇顿时会意,嬉笑着押着萧清琳等六人出门去了。
书房外是一个好大的院子,院子之外,还有更多的院子,洁白的院墙,青黑的顶砖,再有几座漂亮的褐色阁楼,楼顶阁角上的铜铃在风中发出铃铃的妙音。这是一片极漂亮的建筑群,萧清琳无暇欣赏,因为这院子里外,早已乱成一片。
四处都是身着劲装的小勇,在将官的指挥下,疯狂的呼喝吵闹,抢夺着,搬运着,或是打砸着这尚书府的一切非建筑式的东西。他们都是出生寒微的小民,辛苦一辈子也住不上这样漂亮的房子,他们都是沙场上亡命的战士,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一直活下去,并且得到兵部尚书这样的官位。此刻他们痛快的打,砸,抢,宣泄着他们对命运的不满,以及对大人物陨落的幸灾乐祸。
一路过去,萧清琳见到了成堆的花瓶,成堆的字画,成堆的绸缎,以及,两三个精致而坚固的大箱子,但更多的是因为兴奋快意而充血的脸。
萧清琳傻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好梦怎么越做越郁闷了。她不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吗?她崭新的美好而年轻的人生不是刚刚才展开吗?她已经不会思考了,只是傻傻的被两个小勇挟持着胳膊,半滑半走的穿过了三四个院子,来到了尚书府的大门口。
两个婆娘狠笑着走上前来,在萧清琳身上肆意摸索着。出乎她们的预料,萧清琳身上居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一个婆娘骂骂咧咧的踹了她一脚把她放倒了,正要上去脱她的绣鞋,另一个婆娘高声喝道,“还搜什么,别搜了,你见过哪个大小姐穷成她这样的,身上连个一个物件都没有?来人啊,给我捆了!”
两个大汉应声上前,胡乱的在箫清琳身上捆绑一番后,把她扔进了一辆马车。
“醒来,醒来啊,呜啊,这梦怎么醒不来啊!黑白无常,你们两个老王八蛋,你们骗我,骗我,我不穿越了,我要去阎王殿告你们,让你们坐一万年的牢。啊……我好可怜啊,呜呜呜……我不要做这个梦了,我不要死,我要回去,我要嫁人……呜呜呜呜……”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马车里才发出萧清琳震天的嘶喊。其实黑白无常并没有骗她,她的确穿越了,她的确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只不过,黑白无常没有告诉她,她附身的那个小丫头,刚刚死了爹娘兄长,而她自己,也因为伤心过度而上吊自杀了。而毫不知情的柳笑笑代替了她,被卖到了一个叫做秀水山庄的地方。
不过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的糟糕,起码在那遥远而阴暗的某个时空,她间接的如了一点愿,黑白无常因为玩忽职守误伤人命被阎王爷打入了冥府大牢,只不过刑期只是一百年而已。
第五章旅途结友
十年前,六月一日。
柳笑笑坐在翠湖公园的长凳上,饶有兴趣的把手里的面包一片又一片的撕下,再投到前方不远的湖水里。数条小鱼欢快的抢食着这难得的美味,劈里啪啦的掀起一朵又一朵的小水花。
“笑笑,喂鱼呢?”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谢斌,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不在喂鱼,难道鱼在喂我啊,找我什么事啊,快点说吧,说完快走,我还忙着呢。”柳笑笑转过身去,没好气的回应着那个跟她打招呼的男孩儿。
六月一日儿童节,本来这节日早就跟她没关系了,可是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女孩儿却一直认为,儿童节就是她的节日,为此她不惜逃学,也要跑出来快活一天。昨天晚上,她本来已经定好了今天要去西山好好耍耍的,没想到谢斌却突然来找她,说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讲,很重要,很重要。
换做其他任何一人,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非要选在六月一号呢,可她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却下不了那个狠心。谢斌对她一直都是很不错的,她对谢斌也有着一丝莫名的好感,没奈何,她只好把游玩的地点,改成了翠湖公园,并约了谢斌,在公园见面。
谢斌也看出了柳笑笑的不耐烦,但他实在没空介意这些了,嘿嘿嘿嘿傻笑一阵,他又忽然板起面孔,无比诚恳的盯着柳笑笑的眼睛,说道,“笑笑,我喜欢你!我要做你的老公,我要跟你一起过儿童节!”
柳笑笑想死了,有这么表白的么,这是表白么?做老公?虽然早恋的男女都喜欢互相称呼老公老婆,以示亲密好玩,但谢斌用这么认真的口气说出来,只会让她觉得很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柳笑笑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确认一下是不是听错了。
“笑笑,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喜欢你,笑笑,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会好好对你的。”谢斌再次认真的表白起来,不过,他好像也觉得老公一词实在太冷了,干脆改成了要柳笑笑做他的女朋友。
“你说真的?”看着这个紧张的满脸通红小男孩,柳笑笑实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切是在太荒唐了,有这么表白的么,毫无浪漫可言。
“真的!”谢斌还是那般认真。
“嗯,你先唱个东方红来听听,表表诚意。”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咚!咚!咚!萧清琳用力的把头在车厢板上撞了三下,强行打断了这次回忆。
马车已经行了两天两夜,这四十八个小时里,萧清琳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都是被捆绑着扔在马车里。她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身死穿越的事实,因为没有一个梦,会做的如此长久,她所身处的这个世界,也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这四十八小时里,她很少睡觉。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回忆,不停的回忆,家人,同学,师长,朋友,最多的,还是谢斌。回忆的内容,全部都是美好的,可现在对萧清琳来说,回忆已经变成了对她最残酷的折磨。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到现实,考虑一下自己该如何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她现在被捆绑在一驾四轮马车里。这马车上除了她,还有两个车夫,这两人的年纪都是五十岁上下,他们日夜不停的轮换着赶车,一人赶车,另一人就睡在萧清琳的对面,只留很少的时间停歇一会,让马匹休养生息。他们的沉默让萧清琳几欲抓狂。他们身上浓重的汗臭毒气一般熏得萧清琳生不如死。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遭遇,真叫她欲哭无泪,该怎么办才好啊。逃跑么?她也想过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溜走,而且,据她的观察,成功的机会还满大。可是,逃出了这两个车夫的掌握,她又该往哪里去了?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任何潜藏的危险都是她无法估量的,万一没走几步就遇到两个人蛇叔叔,又或是变态杀手,她该怎么对付?即使没那么可怕,可只要随便来一个路过的小流氓对她劫个色,都够她喝一壶了。
想起那些万恶的黑社会电影里的骇人片段,她再不敢去想逃跑的事了。现在的境地,虽然已经是倒霉到家了,可最起码的,小命还在,贞操还在。
既然不跑了,那就这么认命了?按照古装连续剧里的桥段,一个大家族被抄家之后,家眷要么被送到窑子里去,要么被卖给有功的大臣做丫鬟或者小妾。
她的命运会是怎样,做某人的第N房小妾,做青楼里的坐台小姐?也不晓得买他的人是老是少,是肥是瘦,是美是丑,会不会喜欢家庭暴力,什么什么虐待?要是去青楼,她又该如何,苟且偷生沦为众人的泄欲工具,或是干脆的了断自己,保个清白。
哇哇哇,不要啊!萧清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如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试探一下,看能不能跟这两个车夫搭几句话,了解一点基本的情况。
终于,萧清琳打好了主意,蚯蚓般伸缩着磨蹭到了马车门口,一头顶开了车门。迎面而来的,是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以及,一根乌黑的鞭子。
“啊!”萧清琳尖叫一声,惊魂未定的看着那黑粗的麻绳,就停留在自己眼前三寸的地方。她的脸有一些颤抖,那是被鞭子与车板的撞击震的。刚才那一下要是抽在头上,那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
“周大叔,别打我!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跟你说说话!”萧清琳慌忙辩解起来。这三天的时间里,她也知道了这两个车夫一个姓周,名叫周仓,一个姓李,名叫李安。眼前的这人,正是周姓的车夫。这是个精神的老头子。
“跟我说说话?新鲜呢?我还以为萧大小姐除了我要出恭,再不会说第五个字呢。”车夫放慢了行车的速度,饶有趣味的看着狼狈的萧清琳。
萧清琳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除了嘲笑,怜悯之外,那瞳孔里闪烁的光辉中,似乎还有一点回避的味道,那是自卑。萧清琳的前世乐观豁达,特别擅长开导那些迷途的小羔羊,对这种自卑的眼神,她绝不陌生。他为什么会自卑呢?难道……一个念头电一样闪进她的脑中,她终于有了勇气,跟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子打一打交道。
“啊,我还以为你们不爱理我呢,还有,我很害怕,所以我路上很少说话。周大叔,我在车里闷得快憋死了,你能放开我身上的绳子么,我绝不逃跑!就算我要跑,也逃不出你的手板心啊!你这一鞭子下来,我肯定就被打死了。周大爷,你行行好,就放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对待自卑的人,有一个办法就是装的比他更加可怜。萧清琳上来就说出了自己的意图,顺带拍了一大记马屁。
萧清琳可怜巴巴的样子完全颠覆了车夫以前见过的所有千金小姐的形象。她们得势的时候自然嚣张跋扈,他们就算被抄家了,被卖到妓院了,也还是全力的维护着自己的形象与尊严。她们不是不识时务,他们不是不知深浅,她们是真正的贵族。真正的贵族,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下自己,看轻自己。她们是绝对不会放下面皮去哀求一个车夫的。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这句话是说给那些伪贵族听的。
萧清琳不是贵族,她只在自己的幻想里当过几分钟的千金小姐,所以她得逞了。周仓停下了马车,好奇的看着这个落魄小姐。萧清琳也十分配合的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泪都几乎要流了下来。她还不知道,她长了一副多么美丽的面孔,虽然现在有些脏乱憔悴,比墨玉要稍稍差了一点,但她的处境,她的演技,她那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弥补了这一切。
周仓停下了车子,转过身来,默默的帮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一阵轻松,让萧清琳几乎忍不住要叫了起来。她爬起身来,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做了一个万福,柔声道,“周大叔,谢谢您拉!”
“萧大小姐,看不出你原来这么乖巧,你到底是小姐呢,还是丫鬟呢?我见过的小姐,可没你这样的。”周仓开心的笑了。这个千金小姐,倒还有点意思。
“哎,周大叔,我可再不是什么大小姐拉。这大小姐三个字,你还是留着给其他人说去吧。”抄家,捆绑,日夜赶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兵部尚书萧焕之的家里,肯定出了重大的变故,她这个千金小姐,肯定是没的做了。萧清琳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跟眼前这位老爷子打好关系,少受点苦,再弄清楚自己现如今的状况,可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了,毕竟,这是个陌生的世界。
“哈哈哈,大小姐,我不叫你大小姐,那叫你什么呢?”
“随你的便吧,小娃娃呀,小丫头呀,都可以的。”
“嗯,好好好,小丫头乖巧,老爷子我喜欢。哈哈哈,来丫头,坐我旁边来吧。车夫转身抄起了缰绳,顺便招呼着萧清琳坐到她身边。
第一步可算成功了,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呢。劳动人民果然好说话啊,这鞭子一放下去,可不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么。萧清琳跌跌撞撞的爬到副驾的位置上坐好,长出了一口大气,这两天可把她勒坏了,能够身无束缚的坐着,也是一种享受了。
“周大叔,你赶车的手艺可棒呢,夜王府里,你是车夫里一把手吧?”堂堂一个尚书千金,开口就是这么不要脸的马屁,萧清琳本人要是泉下有知,只怕要气的活过来。其实柳笑笑也没办法,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总不能上来就问,您是哪人啊?您吃过了吗?您老过的快活吗?
“丫头,我可不是夜王府的人哪,我是秀水山庄的人。说到赶车,丫头你还有点眼光,整个秀水山庄,老头我认了第二,绝没人敢认第一。”可巧呢,这个马屁还拍对了。
“秀水山庄,是个什么地方?”萧清琳好奇了,除了尚书府,夜王府,秀水山庄是她穿越后听说的第三个地方。
“你居然不知道?”周仓纳闷的看着萧清琳。
萧清琳摇摇头,心里咚咚打鼓,死了,这秀水山庄难道是什么鼎鼎有名的地方么?
“哎,秀水山庄离京城有千里之遥。你不知道也不稀奇,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虽然身娇肉贵,锦衣玉食,可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世,可比不上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下人。嗯,秀水山庄你不知道,那林雪城你总该知道了吧?”周仓再次抛出了问题。
萧清琳头大了,她不敢再说自己不认识,可也不敢说自己认识,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她愣住了。
“还是不认识?”周仓笑了。“你这个大小姐可做的糊涂啊,连自己要被卖到哪里,是谁的人家都不晓得。”
“萧大他们,他们都不告诉我。甚至连爹爹的事情,他们也不告诉我。一直到前日夜王府的人来抄家,事先我都不知道。周大叔,你都知道的吧,你告诉我好吗?我这两日,好苦,好苦,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萧清琳拼了。想起自己这几天悲惨的遭遇,她干脆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无知,顺带把责任推卸给尚书府的下人。她本来想说出墨玉的名字,可是话到嘴边,还是不忍心。她与墨玉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她喜欢那个漂亮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可怜丫头啊,萧大他们,也许是在保护你呢。只是他们瞒的了初一,却也瞒不过十五啊。你的爹爹,萧焕之,堂堂兵部尚书,护国英雄,老头我也没想到啊,他竟然是通敌卖国的反贼。你们全家上下,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全部收押,再有个三五天,就要推到菜市口问斩了。十五以下的,还有所有的女眷,全都给卖到妓院去了,男的为奴,女的为娼,皇上这次有心整治,你还算命好的了。”
周仓满是怜悯的看着萧清琳,接着道,“你们全家除了你被我们秀水山庄的大少爷林雪城买走,还有那个墨玉,她被夜王爷买走,可怜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啊,夜王爷已经有十九房小妾了……”
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打断了周仓,他转过头来,怜惜的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而今头发蓬乱,灰头土脸,脏巴巴的,浑身颤抖着把头埋进膝盖里惨声哭泣的小女孩。
他伸出一只大手,轻轻的抚了抚萧清琳的头发。
一声叹息,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情。周仓扬起马鞭,猛的挥了出去,大喝一声,“驾!”在响亮的抽打声中,两匹骏马卖力的绝尘而去了。
第六章两片金叶子
通敌卖国,全家抄斩,这罪可不轻啊。萧清琳知道自己完了,她虽然没有沦落妓院,可夜王爷是为了寻第二十房小妾才买走的墨玉,她呢?在她自己的意识里,她的姿色更在墨玉之上,这林雪城只要有个七八房小妾,那也够她喝一壶了。沦落为男人的玩物不说,连续剧里那些七太太八姨婆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她以前可是看的很过瘾,终于要轮到自己头上了,她吃得消么?
哭吧哭吧,能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也是一种发泄,也是一种解脱呢。
一阵嘈杂的声响传入耳里,似乎有许多许多人在吵闹说笑呢。萧清琳抬起头来,哦,原来是进了一个市镇了。看那市镇的规模,还蛮大的呢。
就拿眼前这条街道来说,至少有二十米宽。两边店铺林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牌匾与幡子。珠庆银楼,春来茶馆,四季绸缎庄……,还真是应有尽有呢。又走了一会,一栋五层的建筑进入了她的视线。沧海楼,嗯,沧海楼,这好像是个挺奢华的饭馆呢,要是能在里面吃一顿,过几天就是死了也算对这世界有个念想吧。自穿越以来,萧清琳只吃过四个冷馒头,没有任何配菜,这样的苦日子,她还是第一次。
吃,睡,玩,这是萧清琳的前生柳笑笑最爱的三种娱乐活动。按她的话来说,吃的爽,睡的香,玩的痛快,那这三样人生基本需求,就成了人生的三大享受了。
可吃也是要钱的呀,她有钱么?萧清琳下意识的也在身上摸索起来,上身没有,裤兜里没有,头上只有一根普通的木质发簪,耳朵上只有两个空空的小洞。这大小姐,真够穷的。就算不穷也没招啊,尚书府门口的两个婆娘搜身搜的那可仔细着呢。
唯一没动过的就是两双鞋了。萧清琳动了动两个小脚丫子,舒服的很,没感觉到鞋里有什么异物。她不死心,脱了鞋摸索起来,鞋里没有,袜子里没有,鞋垫?啊哈,有门有门,这鞋垫的后跟里好像有什么硬梆梆的东西呢。
刺啦一声,萧清琳用尽全力撕开了鞋垫,一小片金色的叶子掉了出来。这叶子大概有一块绘图橡皮那么大,做的极其精致,上面的叶脉纹路清晰可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叶子?
歹势歹势,发财发财!萧清琳心跳开始加速了,她哆嗦着撕开了另一只鞋垫,又是一张金色叶子掉了出来。
“嗯,那个,周大叔,您帮我看看,这能换钱么?”萧清琳颤抖着递了一片金叶过去。
周仓回头一瞥,讶然不说,那嘴张的,几乎可以吞下一只整鸡了。“这金叶你是藏在哪儿的?”
萧清琳嘻嘻笑着把撕坏的鞋垫递了过去,周仓一看,乐了,“大小姐,你有能耐啊,连抄家的搜身婆都能收买呢。”
“没有,我没有收买她们,她们在我身上什么都没搜到,一个婆娘本来要搜我的鞋子的,被另一个婆娘制止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鞋垫里有钱呢。”萧清琳把搜身的过程跟周仓讲了一遍。
“你没收买,那肯定有人已经收买过了。那夜王府的两个搜身婆,号称铁毛罗刹。意思你明白么,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她们都有办法对付,不要说你这点手段了。小丫头,这金叶一片可以换五十两银子呢,你想怎么花啊?”换做其他人,此刻也许就直接抢夺了,幸好周仓是个好心的大叔,诱惑之前,竟然不为所动。
五十两是多少,她可没谱气,看周仓的口气,应该不少,怎么花,吃呗。萧清琳笑嘻嘻的说,“我拿这钱请您跟李大叔到沧海楼吃饭,您看?”
“哈哈,小丫头,识货呀,沧海楼可是辽阳城最有名的酒楼呢。只是,这些钱定是你家人留给你应急的,你就这么花出去了?”周仓不敢相信萧清琳有这么好心,到沧海楼吃饭,可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萧清琳摇摇头,叹息道,“周大叔,你能解了我身上的捆绑,又陪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不要说请你吃饭,就是把这金叶送给你,那也是应该的,应急,应什么急呢,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不如花光了帐。”
送给你,那也是应该的,这话进到周仓耳朵里周仓心里,让他好一阵感动,在他看来,花光了账固然是所有败家子的格言,但这个大小姐对自己能有这份心意,真的不错了。
“好好好,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说的好,大小姐爽快,老头我要是再推辞,那可被你一个小丫头给比下去了。你等着,我去把李安叫起来。”
周仓钻进马车叫醒了李安。
这李安醒了以后,第一件是居然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空荡的车厢与从萧清琳身上卸下来的绳索哭了起来,“老周,老周,这萧家小姐怎么跑了。这下,这下怎么办啊。呜呜呜……”
周仓一巴掌甩了过去,骂道,“几十岁的人了,哭哭哭,没志气。你在这陪着大小姐,记住了,可不许怠慢她,我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
李安诺诺着应了,钻出了车厢,正对上了萧清琳盈盈的笑脸,这老汉居然一哆嗦躲了回去,叫萧清琳好不纳闷。
趁着周仓不在,萧清琳试探着跟这位李大叔搭起话来,这李安也不知道之前受过什么刺激。此刻就算面对这失势的大小姐,说起话来仍是低声下气,有问就答一句,没问就不吭声,萧清琳好容易向他说明了当时的状况。
这老头,一确认自己真的要到沧海楼去吃饭,居然头一低,咝的吸了一口气。幸好萧清琳没听清楚,那是在把流出来的口水使劲往回吸呢。哎,可怜的老人家,他这一生,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
不一会儿,周仓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萧清琳的金叶成色做工均是极品,因此足足换了二百两银子。萧清琳接过包袱,打开一看,二十锭白花花的小元宝正快活的跟她打着招呼呢。随意的拿起一锭银子掂量了一下,哟,还挺沉的。那元宝的底座下还刻了四个小字,魏祯通宝。
萧清琳哈哈一笑,眼睛里都泛出绿光来了,这飞来的横财,真叫人欢喜啊,想来花钱的感觉,更加痛快呢!
“二位,咱们这就走吧!”萧清琳伸手做了个相请的动作。
她滑稽而可爱的模样逗乐了两位老人家,周仓与李安不约而同的拱了拱手,笑道,“大小姐先请。”
哦,这感觉,太棒了太棒了,二百两银子做一回货真价实的大小姐,爽啊爽啊。萧清琳背起小包袱,乐呵呵的迈步去了。
沧海楼外,迎客的小厮一看到萧清琳的服饰相貌,就知道贵人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贵。只是她的扮相虽然好,但是也太脏了一点吧,再看她身后那俩人,标准的民夫啊。枉是这小厮阅人无数,此刻也有些犯难了。
接进去,还是不接,要接进去的话,去几楼?犹豫中,萧清琳举起包袱向他扬了一扬。叮叮咚咚的,那是美妙的银子亲吻的声音,小厮展颜一笑,把他们迎了进去。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位外出野游的千金小姐,否则她哪会这么脏呢,他身后的两位,定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呢,要不然这小姐怎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向他炫富。
“贵客,三位!五楼请!”小厮下决心痛宰了。
第七章将进酒,杯莫停
辽阳,大魏国第二大城市,规模约是首都北京的三分之二。沧海楼,辽阳最好的酒楼,可算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酒店了。酒楼第一层,约有五十张桌子,消费的都是普通的富人。
自二楼起,每高一层,桌子减十张,菜价增加五分之一。到了最高一层,菜价直接提高到第一层的三倍。这层只有寥寥十张桌子。均被屏风隔开,环境极好,此时大约相当与现代时间的四点多钟,客人少的可怜。这三位不速之客,吸引了许多小厮丫头的目光。
周仓拿起一份菜单,摇了摇头,轻轻放下了。李安拿起一份菜单,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扔了。只萧清琳兴致勃勃的看了又看,这些菜,都不错啊,咦,价钱也不贵嘛。一只烧鸡五钱银子。一条清蒸鲈鱼也是五钱银子,那不是可以吃两百只鸡,两百条鱼?
这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儿,她哪里知道,在这个世界,一两银子可以换十贯钱,一贯钱是一百文铜钱。寻常人买一只肉包,也只要两文钱而已。一只烧鸡要五百文钱,那是贵到家了。
萧清琳觉得自己上了天堂,这些都是什么菜啊,红烧红雁,清蒸珠驼峰,火煨狼羊,酱汁黑天鹅,雪豺汤,血雉汤……红雁?啥玩意儿,狼羊?狼还是羊,黑天鹅啊!最贵也不过五两银子,统统点了!
再看看酒,嗯,百年女儿红,百年!千年竹叶青!千年,骗人的吧,而且价钱离谱了,五千两银子一坛,这估计是镇店宝酒了。谁喝谁腐败,谁喝谁该死。太奢侈了太奢侈了。就要两坛这百年女儿红吧。
“伙计,有没有淡一点的酒,适合,适合孩儿家喝的?”
“有啊,本店的秘制米酒,可是大小姐们的最爱呢!”
“哦,好哦,给我来一瓶。”
“一瓶?”
“呃,就是,一坛?”
“好类!”
小厮满心欢喜的远去了,这一下下就是五十两银子的花费啊,真的是冤大头呢。他很爽,有个人比他更爽,那就是萧清琳。
菜很快就上来了,无一不是绝世的美味。中国人在吃方面,那是绝对的行家。闲着没事,使劲琢磨着这菜怎么烧才好吃,爷爷琢磨好了传给爸爸,爸爸琢磨完了传给儿子,世世代代,一直传下去。
现代人生活压力太大,吃对很多人来说都不再是享受了,开馆子也多以赚钱为主,口味为辅,萧清琳的这顿,好似仙家的饭菜,她太爽了,更妙的是,许多菜肴里,她竟然吃出了别样的感觉。
就如眼前这碗血雉汤,喝一口就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再如那个清蒸珠驼峰,每吃一口,就有一股热血涌上心口,好似这世界再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她。难倒这酒店的厨子真有这么神奇的手艺?或是,嗯,异能?萧清琳可没空管这些,她只管吃,喝。她需要发泄,她需要享受。
米酒味道不错,但是似乎不足已满足她现如今的需求。看着周仓二老爽快的干着女儿红,她也忍不住喝了一口。
赞啊!酒香浓郁,回味无穷。似乎度数也不是很高嘛。这才有将进酒,杯莫停的感觉。什么叫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喝吧!杯子不过瘾,用碗来的好了。呃……好大的一个酒嗝,爽呀!
嗯嗯,两个老头,居然不管本小姐,划起拳来咯,我也要来呀。
在周仓与李安诧异的眼光中,娇俏的萧清琳居然跳上了凳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这是一个大小姐该有的行为吗?
萧清琳才不管这么多,她只有坐在桌子上,才能与二老平行对视,这两个老家伙,个子太高拉。
酒店的小厮丫头都傻了眼,这是哪家的小姐啊,竟然这般不顾身份。吃相难看就算了,竟然海碗喝酒,竟然大声划拳!要给他们的家长知道了,这小姐估计三年出不得门了。
“大小姐,学的真快啊。我周仓要是不用心些,可要划不过你了。”
“哈哈哈,本小姐冰雪聪明,自然学什么会什么,会什么专什么了!来来来,李大叔,你水平臭些,我先拿你开刀。”萧清琳借着酒劲,好好嚣张了一会。
“来就来,我老李还怕了你不成?”李安也终于放开了。
酒很快喝完了。周仓与李安可半点没浪费。不像萧清琳,一碗酒倒有大半碗被她的衣裳,或是地板给喝去了。谁介意呢,只要快活就行了。
“伙计,上酒啊!”
“来拉!”
……
一顿饭吃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相当于周仓N年的收入。他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倒是他在梦里都想要的豪爽儿子。就像他的主子林雪城那种的。
李安也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萧清琳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呢?财神爷家的!对了,就是财神爷家的,那是仙女啊!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就像慈父永远都溺爱自己乖巧可人的小女儿一般,无论这个女孩儿将来在秀水山庄会是一个什么处境,他们都会尽力的维护她,维护这个可怜的,又可爱可敬的,大小姐!
萧清琳跌跌撞撞的下楼,顺着小厮的指引,直奔着最近的一个后院墙角去了。她乌里哇啦的吐着,一边吐一边嚎啕大哭,周仓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着,慢些,慢些。李安到厨房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大壶醒酒的茶。
萧清琳痛快的哭着,哭着,失去爱人的痛苦,死亡的绝望,穿越却被欺骗的伤心,四十八小时压抑的车厢生活,这些负面的情绪,在她的心里累积成了好大的郁结。
她应该感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若不是她的善良,可亲,美丽的墨玉不会对她那么好。正是墨玉不遗余力的在抄家前走动,贿赂,她不会有机会带走这两片金叶。而这两片金叶,也是墨玉亲手缝进萧清琳的鞋垫里,没有这两片金叶,也许萧清琳此刻已经疯了。
哭够了,发泄完了,萧清琳爽了很多。她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心里有一点点痛。多好的菜啊,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现在全浪费了。
嗯,幸好还有五十两,明天再吃,光吃饭,不喝酒,就不会浪费拉。
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按照现代的人思维,吃饱喝足,该是去找点乐子了。她也曾经是K歌的女皇,茶社的侃神呢。
只是这古代,没有KTV,没有茶社,没有电影院,没有网吧,她能去哪儿呢?
第八章找点乐子
“周大叔,这个,咱们今天能不能不要赶路,在这辽阳城歇息一晚呢?”萧清琳试探着撒起娇来。她实在不想这么快回到那冰冷的马车里去。
“行啊,本来咱们也不着急,只是,之前不知道大小姐那么有趣,因此我们哥俩走的急了些。一来住店要花费银子,二来……”周仓没有接着说,他本来想说,他们向来不喜欢与官家小姐打交道。官家小姐也从来不屑于跟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下人聊天打诨。
出乎预料的顺利哦,晚上有床睡咯,好吧,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可以寻的。“那,周大叔,现在天色还早,有没有什么地方,好玩一点的?”
好玩一点的?适合男人的地方满多,戏院,青楼,赌场,茶馆,可适合小女孩儿玩耍的地方好像没有。两个老头子大眼瞪小眼的摇了摇头。
萧清琳失望了。
她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那,吃完晚饭你们都干嘛呢?”
“赌钱!”李安不假思索的回答。“老李我刚才问过了,这酒楼的后院有一家赌坊,咱们想进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什么意思?自己不玩吗?”萧清琳好奇了。
“咱们哪有钱玩啊!大小姐,你想去?那地方可不是你这种人去的!”好狠的话,好不屑的眼神,周仓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啊!
“那,我给你们每人二十两做赌本,你们带我去玩,好不好?”根据众多武侠小说的介绍,那赌场里面,帅哥与大侠,这两样,总归有一样是存在的,而且,自小在男女平等的社会长大的她,很是受不了那种歧视的眼神。
金钱的诱惑果然很大哦,两个老头儿动摇了。萧清琳趁热打铁,拉着周仓的袖子娇嗔起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带我进去玩玩嘛,我不玩,就看你们玩,好不好?你们玩,我给你们打气啊,要知道,我今天的运气可是好的很呢!”
她的声音那是极其好听的,配合着现代人特有的撒娇本领,胡搅而不蛮缠,无理但又不闹,周仓沉默了半饷,终于点头道,“好吧好吧,先说好了,大小姐你可不许瞎参合,那赌场里面,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周大叔,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拉!”萧清琳咯咯笑着,挽住了周仓的胳膊。
周仓一阵眩晕,他要是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那真是,少活二十年他都愿意。
沧海楼后院里的这个赌场很大,大约一千平方米的一间大房子里,稀落而有致的摆放着几十张赌桌。
几乎每张赌桌都围满了人,多数是玩骰子的,还有其他一些,萧清琳看不太懂。她谨慎的跟在二老的身边,好奇的打量着一切。
有一点忘了说了,他们进门的时候,看门的两个打手是用不可思议却又异常期待的眼神目送着萧清琳大步走进赌场的。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女人进赌场,那是非常晦气的。只要赌桌边有了女人,任何输了钱的人都可以把原因赖在这个女人身上。
因此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进入赌场,但是人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种东西还需要说吗?这两个面生的老头带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娘来这里,那多半是来找茬的了。找茬嘛,热闹呢,沧海楼的老板靠山极硬。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敢在这个场子里闹事了,他们丝毫没有想过阻拦萧清琳进赌场,他们只想看一场热闹。
周仓与李安各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先换了十锭一两的小银子,再从中取了一两银子出来,换成一钱银子一粒的碎银。一两换十钱,一钱玩一次,已经是他们可以接受的最大赌注了。
挑了一张赌注颇小的台子,周仓与李安很快进入了角色。他们的运气不错。很快就赢了七八钱银子,看李安的模样,真是没有比这更值得让他高兴的事了。
萧清琳在这个时候偷偷的溜了,说实话,她自己想玩来着,但是在这粗野的男人堆里,她不敢做这只出头鸟,只好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观望,希望找到大侠,帅哥,或者,最不济也是一掷千金的大豪客。
帅哥没有,大侠没有,豪客没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各自的台面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娇小的身影晃来晃去。
哦,帅哥,总算让我给找到一个了。在赌场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张颇为冷清的桌子。总共只有五个人围在桌边。
两个司仪,一个赌客,还有两个看热闹的。那赌客长的可真帅呀,俊俏的面孔,古铜色的皮肤,高高的鼻梁,浓浓的两道眉毛下面,是星儿一般闪亮的眼睛,他穿着一套青色的锦袍,头上扎了一个发髻,长发随着他的身体在肩头随意的晃荡着,那模样,没得说。
萧清琳无声无息的靠了过去,站在一个看客半米远的地方打量着赌桌上的一切。
这帅哥原来是个大蠢材啊!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中看不中用哪。连看了三十几把,萧清琳已经瞅出了一些端倪。
这帅哥出手算是阔气的,每把最少十两,最多的,可以到一百两,他是跟庄家对赌。
规则很简单,两个骰子能掷出的点数最少是二,最大是十二,以六为基数。司仪先在一个股子里掷好了骰子,然后让赌客下注,这股子里的数字,是比六大,还是比六小。
假如这一把骰出的数字是十二,那么下一把下注的时候,就是以十二为基数了。比十二大的数那是没有,可也别以为猜小就稳稳的赢了。因为假如再次骰出了十二。那赌客还是输了。简单来说,就是司仪连续骰出两次一模一样的数字的话,那第二把赌客是稳输的。
两个司仪,一人监督比赛,一人蒙着眼掷骰子。
这种玩法,也算新鲜和公平,起码在你下注之前,骰出的数字就已经是确定的了。这是标准的赌博,心理的较量。
当中如果你觉得厌烦了,可以叫停。那么下一次,又是以六为基数开始了。这帅哥每次大输一场,都会叫停。算是什么呢?新的开始?嗯?
帅哥的脑子十分简单,一般前一把数字是八以上的,他都会猜小。是五以下的,他都会猜大。若是骰出了五六七八这三个数字,他都要大费周章的思考一番。
根据萧清琳的观察。这帅哥有一个潜意识里的思维定式。第一次骰出五,六的时候,无论他猜的是大还是小,如果帅哥输了,那下一次再出现五,六的时候,他便一定会猜小。再输了,便猜大,如此循环,大小大小。假如赢了,他便一根筋的继续下去。不会变换。
而骰出七,八两个数的时候,他的反应就简单多了,一般是连续三次猜大,第四次猜小,这种选择,是不论输赢的。
他的这种反应,都全在那蒙眼司仪的掌握中,据萧清琳的猜测,他甚至有可能掌握了帅哥的所有反应。那是个真正的高手。萧清琳敢断定,他可以骰出任何他想骰的数字。
帅哥玩的十分开心,他虽然输了银子,但是乍一看来,他赢的次数要比输的次数多很多。司仪很小心的控制着赌局的进行。大约每十把,他才会真正赢走帅哥五十两银子。
“嗯,一百两,大!”帅哥嚎叫一声,兴奋的把一锭一百两的大银子拍在桌上。
在那司仪揭开股子之前,一锭十两的小银子伴随着一声娇怯的女声出现在赌局里。
“一百两,小!”她可以断定,下一把一定是小。面对一百两银子的诱惑,萧清琳拼了。
第九章聪明加运气
一百两啊,一百两,又可以大吃几顿呢,萧清琳又在做梦了。只可惜这个梦醒的太快太快。
“哪里来的小丫头,滚一边去!”一个看客突然发飙,恶狠狠的对萧清琳下了逐客令。
两个司仪痴呆了,监督比赛的司仪怪笑一声,叫道,“来大厅里赌钱的女人?嘿,几年没看过了。”言下之意,赌钱的女人还是有的,不过不在大厅里赌。
萧清琳被那恶汉吓得不清,她怯生生的说道,“怎么,不准女孩儿家玩么?可可……”她想说,赌场规则里好像没有禁止女性赌博的一条。
“就是不准,快滚快滚!”恶汉不依不饶。
萧清琳噘起了小嘴,抄起银子就想开路。这男人太凶了,只怕一拳就可以将她打死。就在此时,那帅哥发话了。
“等等,慢着,这小妞,长的真漂亮啊!啊,你们看,你们看,漂不漂亮,漂不漂亮!”
淫笑四起。
“漂亮,漂亮啊!”
“梁少爷,你看上她了?”
“少爷,要不要我给你去打听打听,她是哪家的闺女?”
……
萧清琳想死了,这帮流氓。她抓起银子,转身就走,却被那恶汉一把抓住了。“我家少爷叫你慢着,你听不见么?”
“你想干嘛!”萧清琳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太过尖锐,许多赌客被她吸引,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赌赛,向着这张桌子靠过来。
“梁一,凶什么!小妹妹,你想跟我玩儿?行啊,可你只有十两啊,能当一百两使呢。”帅哥满眼恶毒的春意,笑盈盈的看着萧清琳。
“我,我还有钱呢,都在别人身上呢。”十两当一百两使,本来是她笃定了胜局才想出来的招式,这叫什么,空手套白狼呢。如今箭在弦上,她下意识的觉得,此时若是承认诈骗,将会死的更惨。
梁青若有所思。“这小妞,居然跑到赌场里来了,胆子还真够大的。脏是脏了点,可长的不错啊,身上的衣料也是不俗,应该不会为了一百两银子撒谎。嗯,少爷我赌东西,耍南北,想想还真的没有跟女子玩过骰子啊……”
“好,丫头,我跟你赌了!庄家,开股子!”
庄家得令,开心的揭开了股子,喊道,“二,三!五点小!这位小姐,这一百两是您的拉。按咱们赌场的规矩,要抽五两银子的头,您看,是现在给,还是待会给。”
萧清琳慌慌张张的抓起一百两的银锭,颤巍巍的说道,“那十两,都给你了,我,我走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萧清琳真的很害怕。
“怎么地,赢了就想跑啊。少爷我还没玩够呢。再来,庄家,掷骰子。”梁青被折了面子,哪肯放过她呢。
哗啦啦,哗啦啦,当!“股子落地,二位,请下注!”
大还是小,萧清琳着急的思索着,按帅哥的脾气,他一定压大的,按庄家的脾气,这把肯定会让他赢。好,老娘便拼了吧。
“大!”萧清琳喊着。
“好,你压大,我便压小,二百两,来不来!”
“来!”
“爽快,庄家,开股子!”
股子开了,四,五,九点大。萧清琳赢了。
“娘的,少爷我就不信了,再来!”
哗啦啦,哗啦啦,当!“股子落地,二位,请下注!”
“小!四,……三百两!”萧清琳抢先下注。
“好,小娘皮,有胆色!三百两,大!爷跟你杠上了!庄家,开股子!”
“好类,一,二,三点小!”
连赢三把,六百两银子就这么轻松的来了。众人哗然了。
“这小娘是哪来的?”
“真厉害啊。”
“能在葛丁的手上连赢三把,不简单哪。”
“这小娘,长的美啊!”
“人美,嘴更美呢,你看她一声,小,三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葛丁,就是那个蒙面的司仪,他也发觉不对了。他虽然看不见萧清琳,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娘,有些小聪明呢。
“还来么?”萧清琳有些忘形了。
“来啊,怎么滴,我还怕你了。”
哗啦啦,哗啦啦,当!“股子落地,二位,请下注!”
“大!五百两。”梁青抢先喊道。
葛丁想死的心都有了。梁青是熟客,他不能得罪的。他为了帮助梁青,故意骰了一个二出来。他已经看出来了,萧清琳是按着梁青的性子来猜大小的。而且每次都是抢先下注,因此按着梁青的性子,头一把是三,下一把一定猜大。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梁青这个猪脑子竟然抢先下注了。
萧清琳怎么办,跟还是不跟。跟吧,输定了啊。不跟,怕是这些人不肯放过自己。算了算了,跟吧。破财挡灾。
“小,五百两。”萧清琳有气无力的喊着。
股子开了,所有人都疯狂了。这小娘,神了啊!
萧清琳完全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热血从脚底喷泉般冲向头顶。
轰!!!
快活呀,赢钱的快感战胜了所有的理智,她疯狂了。
怪叫一声,“哦!!……耶!!……”她伸出手来拍向周围的看客,而那些看客,也非常愉快的与她对掌。她开心极了,原来赢钱这么过瘾,原来她的运气也不是太差。
同时疯狂的还有梁青。他突然扬起手来,一巴掌抽向葛丁。他那看似不太结实的身板里,蕴藏着萧清琳无法想象的能量。
啪一声脆响。葛丁的一些鲜血,数颗牙齿,伴随着他自己飞了起来,他重重的摔倒在墙角跟里,晕了过去。
梁青亲自抄起了股子,怪叫着,“小娘皮,爷亲自跟你玩!”
萧清琳本来是害怕的,梁青那怪物似的力道,彻底的震住了她。一记耳光就能打得人飞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想寻找一条逃跑的道路。
迎面而来的是众人愤怒的眼光。所有的愤怒都是向着梁青的,来这里玩耍的,非福即贵。讲的是赌品,玩的是开心。打一个司仪算什么本事呢。
萧清琳的胆子大了一些。她又看到了周仓与李安。二老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那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感觉到了无限的安心。
萧清琳大叫着,“来就来,臭泼皮,会打人了不起么,今日本小姐要你输的光屁股。”
第十章比谁更赖皮
众人哄笑起来。输的光屁股,这是一个女孩儿家该说的话么?但情况特殊,大家都不介意,大家都很开心。
“噢,好啊,输的他光屁股。”
“好啊,大小姐,爷支持你,输死这个臭小子!”
“没钱也别怕,爷支持你啊。”
“乌鸦嘴,喊什么,你看这位小姐的模样,是会没钱的样子么?”
“是是是,朱兄说的对,朱兄说的对!”
……
暴力虽然是血腥的,不好的。但从另一个方面说,暴力之后的怪叫更能激起观众们的热情。看这群人的热闹劲,恨不得自己也能上阵呢。
梁青哗啦啦一阵猛甩,乓一声按住了骰子,恨声道,“大!一千两!”
哟活,好大的口气。萧清琳乃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她才不上当呢。“小,十两!”
“才十两?”梁青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怎么地,本小姐高兴。”
“好好好,十两?十两我也输死你。”
股子开了。五,六,大。
下把继续,梁青又是一阵猛甩。“大!几两?”
“十两。”
股子开了,四五,大。
接连五把,梁青全赢了。
萧清琳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小子也会玩骰子。而且还玩的不错。她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梁青又要开摇了。萧清琳伸手按在股子上。冷冷道,“慢着,我要加些规矩,这样才玩的开心!”
“什么规矩?”
“规矩两条。第一,咱们俩轮流掷骰子。第二,你掷骰子的时候我先下注,我掷骰子的时候你先下注,这样才算公平。”
“好啊,来就来。谁怕谁啊。来让你先掷。”
萧清琳恶狠狠的接过股子,叫道,“小子,你等着光屁股回家吧。”
梁青背上一凉,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这小娘,怎么那么自信。
萧清琳当然自信。梁青答应了他的条件。这次赌斗就纯粹变成脑力交战了。萧清琳根本就不会掷骰子,这一点在一般的赌斗中是绝对的劣势。但在此时,却成了她的优势。
梁青是会玩骰子的。每次掷出之前,他都有可能事先决定好了要掷的点数。她可以从梁青的表情中猜得一点端倪。而梁青却无法猜出,她究竟掷出了几点。最可恨的是,这个小娘皮每次摇骰子时都要拼命的敲打桌子,外加哼几句莫名其妙的小调,让他无法专心思考。
实际上,萧清琳制造出这么大的噪声,是害怕梁青倚靠听觉辨别骰子的点数。她实在是多虑了,这种高深的技术,梁青根本不会。
“这把么?我猜……大?”萧清琳淡淡道。梁青的嘴角边泛起一丝笑意。萧清琳敏锐的捕捉到了。连忙改口道,“嗯,还是压小吧,小!二百两。”
股子一开,真的是小。
几个来回之后,梁青又输了千多两银子。他的脸上挂不住了。他不是傻子,他其实很聪明。只是他从来都把玩骰子当成了娱乐,没那个心思去动脑子。他知道萧清琳的小脑筋转的咕噜咕噜的。为今之计,只有换点花样了。
哗啦,乒乓。梁青把桌上的赌局统统扫到一边。
“小娘皮,骰子也玩半天了,少爷累了。敢不敢跟我玩点其他的?”
“来呀,谁怕谁!”
新的赌具很快上来了。
一个杯子,杯子里乘了大半杯水。边上是一堆铜板。规则很简单,两个人轮流往水里放铜板。每一枚铜板下去,水平面都会上升一点。谁先让杯里的水溢出来,谁就输了。
你一枚,我一枚,你一枚,我一枚,乐喝着呢。
又轮到萧清琳了。她有极大的把握,只要自己这枚钱币稳稳的放下,她就胜定了。
小心,小心,再小心,哦,耶!她成功了。杯里的水已经满的不像话,表面张力已经到了极限。
她开心的望着梁青。梁青开始放铜板了。
几秒钟之后,铜板沉入了杯底,而水,没有溢出来。
这怎么可能!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她输了。
这次的赌注是五百两。
再来再来,赌注翻倍,一千两。她又输了。女人的直觉,硕士的学历告诉她,这个臭小子作弊了。至于怎么作弊的她不晓得。
她火了,作弊么,哼哼。
萧清琳学着梁青的样子,抄起杯子远远的摔了,高叫着,“换一个玩法!”
“玩什么?奉陪啊!”轻松赚回一千五百两银子,梁青快活极了。
萧清琳眼珠子一转,她指着周仓叫道,“就赌他,赌他姓什么!”
“这可难赌啊,国人有百姓。哪是那么好猜的。”梁青不屑道。
“那,主意是我出的,我们每人猜十次,都猜错了算你赢。便宜你吧!”萧清琳甩出个糖衣炮弹。
“好呀,我先猜,嗯,百家姓,张,王,李,陈,我先先连猜四次,就猜他姓张,王,李,陈。两千两!”这家伙够赖皮的。
“哼哼,我猜他姓周,周,周,周!”萧清琳叫道。
“老头周仓,幸会幸会。”周仓笑着对梁青拱了拱手。完了又转头对着萧清琳笑了笑。
“好哇,你们俩认识的!他奶奶的,小娘皮,你作弊!”梁青怒了。
“我作弊,你放屁!事先又没说不准赌认识的人,你凭什么说我作弊!”萧清琳笑了。
“好好好,你狠!再来。”梁青抓过之前凶过萧清琳的梁一,狠狠一拳捣在他脸上。在梁一的咳嗽声中,梁青的手上多了数颗血淋淋的牙齿。
梁青道,“咱们来赌一赌,我手上的牙齿,是单数,还是双数!”
萧清琳看的很清楚,刚才梁一吐了八颗牙出来。这梁青,委实太野蛮了。萧清琳已经不想玩了,她冷冷道,“双数,你还有多少银子?”
梁青道,“三千两银票。我赌单数。”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七颗完整的牙齿,还有一颗,被他用内劲震成了两半。不管怎么算,萧清琳都输了。
野蛮人,他又作弊,又作弊。
“谁有刀,谁有刀?”萧清琳吼叫起来。
刀?她想做什么?客人们被她吓住了。这场赌局,已经转变成血淋淋的搏杀了吗?
“我有!”一个清廋的老头走了过来。“请问这位小姐,你要大刀还是小刀?大要多大?小要多小?只要您不在这里伤人,区区都可以提供。
来人是沧海楼的老板。四下里认识的人,都恭敬向他行礼,或是热情的打着招呼。老头子一一回礼后,笑盈盈的看着萧清琳。
“小刀,削苹果的那种就好了。老板您放心,小女子不会给你惹事的。”
老头子笑着点头。不一会,一把精致的,锋利的小刀送了上来。
萧清琳笑着接过。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她面对着梁青站好,把双手背到身后,一阵捣鼓之后,鲜血从她的指尖留了下来。当啷一声,是小刀清脆的吻了吻地板。
“这位梁少爷,您现在手头上是六千两银子,我便与你赌着六千两银子,顺带赌你全身所有的衣裤鞋袜,您看,您的一身行头,能换得了几个钱?”
“小姐真是好胆色,本少爷佩服,佩服,我便与你赌了这六千两,只要小姐你赢了,我这身行头,自然奉上。只是不知道,小姐赌什么?”梁青震惊于萧清琳的行为。心里竟隐隐起了一丝敬佩的感觉。
“如此便好,只是我的赌本,不够六千两,不知道这中间的缺漏,哪位大爷肯借与小女子。”萧清琳仍是背着双手,她轻笑着看向周围的观众,眼里充满了渴求。这些素不相识的大爷们,他们会愿意帮助这个女子么?这场赌局,实在没理由再继续下去。
“小姐不必担心,多出的银子,区区赠与小姐。”沧海楼老板发话了。萧清琳松了口气。“如此,谢过老板了。”她转向梁青一边,冷冷道,“梁少爷!我便与你赌上一堵,刚才我是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还是划破了右手掌!”
这场赌局,终于到了尾声。
第十一章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梁青会怎么选?左手,还是右手?
他本是习武之人,对这刀枪棍棒的了解,远非萧清琳可比。萧清琳也早已猜到,他是个武艺高强的人,她赌的便是,梁青对自己的信心,到底有多足!
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计较。
她的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左手还是右手?梁青虽然看不见萧清琳的动作,但是凭着她关节的动作,他就敢断定,萧清琳的两只手,都被划破了!
“我赌你的双手!”梁青淡淡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梁少爷,好眼力,好自信啊!”萧清琳笑了起来。“很可惜,你输了!”
萧清琳伸出两双血淋淋的手,撩起袖子,尽情的向众人展示着,在她的左右手腕处,都破了数个寸长的口子。泊泊的鲜血,还在向外涌着。
梁青冷笑道,“小姐,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两只手都被割破了,难道还不是我赢,我好像记得,我们赌的不是你手上破了几处吧。”
“梁公子,我们赌的的确不是破了几处,我们赌的是,我割破了左手掌,还是右手掌啊。你来看看,我那只手掌破了,嗯,嗯?”萧清琳得意极了。
“你……”
梁青说不出话来了。他太大意,太大意了,他只顾着看她割手的动作,却忘记了留意她话里的细节。鲜红的血渍,也迷惑了他,让他先入为主的认定,她的确是把自己割破了。
谁知道标准的答案应该是两只手掌都没破呢。
不知道是谁叫了第一声好,观众们一阵欢呼。
沧海楼老板笑着上前握住了萧清琳的双手,热情的询问着她的来历。周围的观众,也十分的想知道,这个豪气聪慧的女子,是哪位将军家的小姐呢?
萧清琳是个爱表现的人,此刻却羞答答的像个大家闺秀。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她的身份太尴尬了。
梁青已经开始脱衣服了。萧清琳却在观众的欢呼中制止了他。
人要脸,树要皮,梁青要是成功裸奔。只怕在这沧海楼,甚至在这辽阳城,都再也混不下去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萧清琳相信这句话。
“梁公子,小女子看的出来,你是个豪爽的人,能与你赌赛,比较谁更赖皮,小女子实在玩的很开心。今天这场赌赛,小女子侥幸胜出。来日若有机会,希望能与公子再赌一场。今日我喝了许多酒,因此才说出要公子输的……”光屁股三个字,她现在真的说不出来了。
“那些昏话,做不得数,梁公子大可不必当真,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吧。俗话说的好,有赌未为输,来日有缘,咱们再赌!只是,期望公子往后能善待下人。”一番话给足了梁青面子,众人纷纷点头称赞,这个女子,真会说话。
谁又知道她心里的无奈呢,来日再赌,来日,进了秀水山庄,还不晓得是个什么命呢。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她今日赢下的这笔钱,足够支付她赎身的费用。
梁青心里一阵感动,感动得有些发愣了,这个女子,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人,都是完全不同。她是谁家的女孩儿呢?怎么这样有趣,怎么这样爽快!她不愿说,他就不会打听吗,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这个女子交朋友了。
现在嘛,他自然不想当众出丑,却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得拱了拱手,说一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托辞。
大夫来了,一来就来了两个,一个管照顾葛丁,一个管照顾萧清琳。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新的闹剧,将要开始。
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神经大条女,将会在这个世界,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足足七千多两银子。萧清琳疯掉了。周仓与李安也疯掉了。他们三个都不想回秀水山庄,七千多两银子,足够萧清琳在这个世界舒服的过一辈子了。而周仓与李安,因为知道萧清琳的身份,也不想那么快把她送回去。
他们在辽阳城愉快玩耍了一个礼拜,吃遍了能吃的,玩遍了好玩的,几乎可以说除了窑子,哪都去过了。人们虽然不知道萧清琳叫什么,但萧大小姐的名头,仍是响彻了整个辽阳城。
七日之后,他们才依依不舍的买了一辆四马拉的豪华马车,继续北上,往秀水山庄去了。
刚出了辽阳城一百里地,他们就遇到了麻烦。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至少二十个人黑衣蒙面人围住了他们的马车。他们气势汹汹的高喊着,抢钱,抢粮,抢女人。
萧清琳被吓哭了,现实版的投名状么?她躲在车厢里,哭得死去活来。才过了几天舒服日子,就要沦为压寨夫人了么?压寨夫人都算好的了,不知道怎么滴,她竟然想起了小日本,想起了慰安妇这三个字。
她哭的更凶了,并且拿出了所有的钱财,叮嘱周仓道,只要能保住小命,什么都好说。
周仓去了,没有血腥,没有砍杀,在交出了所有的银钱之后,那群山贼居然放行了。
周仓恶狠狠的骂道,“他妈的,他们是梁将军的下属!”
“谁是梁将军?怎么山贼还有自称将军的?”萧清琳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的问着。
“梁将军,就是那梁青的爹啊!你前日里赢了他那么多银子,他哪能不来找你的晦气。哎,要不是我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又拿出秀水山庄的名头来压他们,只怕大小姐你……”
“我?我,周大叔,哎,周大叔,算了吧,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保住小命,也就不错了。”萧清琳幽幽叹息着。
身外之物?那可是六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个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败家气太重了。周仓又有些不乐意了。换做周仓自己,宁死也要保住这笔财富的。那么多钱,又是清清白白的,怎么能拱手送人呢。
这就是观念的差距啊。对萧清琳这个现代人来说,这笔钱虽然数目巨大,但始终是飞来的横财,就是丢了,也不是特别的伤心。她向来喜欢靠自己的双手赢得财富,因此,健康和性命,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人说她是胆小鬼,她一定不乐意,但如果有人说她是怕死鬼,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其实在这个时代,胆子太大,也许就意味着小命难存。到底是因为现代人的治安太好,让她缺少危机意识,还是她神经太大,不能领会呢?
之后的旅途,一路平安,又过七日,他们终于来到了秀水山庄。
第十二章犬夜叉
萧清琳下了马车,随着周仓李安穿过一片林子,只见前方杨柳青青,拥着大片宅子,延绵数里。这个秀水山庄,好阔气啊,比起那尚书府,更加奢华不说,风景更是秀美极了。来到门口时,已经有人等着了,是个中年女人,身材略显肥胖,圆脸大嘴,一双眼睛却是亮光灼灼,看上去甚为精明。
“这姑娘就交给我了。”中年女人一上来就冷冰冰的,斜看了萧清琳几眼,“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周仓拉住了萧清琳,低声道,“大小姐,咱们就不送你进去拉,进了秀水山庄,您就再不能胡闹拉,知道了么?这个老婆娘,你也要小心对付着,她是山庄的管家,诨号犬夜叉。乃是山庄里最凶的一条母狗。”
“嗯,周大叔,我知道拉,这一路上,谢谢你们的照顾了!你们去吧,我会小心的。”萧清琳感激的答谢着,心里充满了忐忑。
他们在这边窃窃私语,那犬夜叉可不干了,老脸上横肉一抖,那声音简直入霹雳一般射入萧清琳的耳朵里。“干嘛了干嘛了,咬什么耳朵啊,嗯?刚来就想造反了是不是?”
萧清琳哆嗦得不轻,立马放开跟在她身后,再不敢多说什么。两人东转西拐的,走了好久才来到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七八间房间,那犬夜叉带着她进了最靠里的一个房间。两人走进去,里面有个清秀的丫环,她一看犬夜叉进来,脸上露出畏怯的表情,低声道:“黄大娘。”
黄大娘指着萧清琳道:“她以后就跟你住了,你先教教她一些基本的事情,记着,外面的那几盆衣服全都让她洗。”她说完盯着萧清琳,“再别把自己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到了我的手下,只有丫鬟,没有小姐,要是衣服洗不干净,你等着吃板子吧。”说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这犬夜叉跟她有仇?萧清琳翻了翻眼睛,没必要这么凶吧。她准是嫉妒我年轻又漂亮,哼,这老女人真是变态。
只有丫鬟,没有小姐,那就不是那林雪城的第八或者第九房小妾了。哦,谢天谢地,萧清琳放松了不少,丫鬟就丫鬟吧,她已经很满足了,这丫鬟的角色,至多就是苦点累点,实在比小妾好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那丫环,介绍自己道:“我叫萧清琳,你叫什么?”
那丫环脸一红,“我叫秀叶。”
萧清琳笑笑,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真够简陋的,除了一张桌子,三张床外就只有三个椅子和一个放衣服的柜子。她问道:“三张床?还有一个是谁睡的?”
“还有一个叫小莹。”秀叶说道,一边拿着抹布在擦桌子,她指了指其中一张床,“这床我昨天帮你擦干净了,上面的被子也是新晒的,你放心睡吧。”
萧清琳感激的笑笑,“秀叶你真好。”她看了一眼忙上忙下的秀叶,沉吟一声问道,“你在这秀水山庄住了多久了?”
“好多年了,我从小就被卖到这里来了。”她的声音听得出来很落寂。
“听周仓大叔说,这秀水山庄财力雄厚,里面还住着一位郡王是不是?那这山庄的主人现在是谁?”萧清琳这一路上,虽然跟周仓他们已经混的很熟了,但她每次问及这秀水山庄的细节,二老总是搪塞过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如今遇到了这个新面孔,她赶紧打探了起来。
其实,那二老也是因为对山庄主人的忠心,林雪城在他们出发前曾交代过,把人带来了就好,关于山庄的事情,最好不要多跟萧清琳罗嗦。
“老主人刚刚去世一年。”秀叶有些奇怪的看着萧怜,“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清琳讪讪一笑,挥手道:“我是新来的嘛,不问清楚的话,以后说错话得罪人就不好了。嗯……那少主人也没有吗?”她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
“老庄主有两个儿子,但是山庄现在是有二少爷在打理。”
“哦?是这样……”萧清琳眼睛一转,“大少爷是不是叫林雪城?”
秀叶脸一红,“是……”她吞吞吐吐的,“那个大少爷就是郡王。”
“哦,那二少爷呢!”
“二少爷叫林雪鸿。”
“嗯,那个……”萧清琳有一点不好意思,“两位少爷,都有几个夫人?”
她还是很担心自己会不会沦为小妾。
“几个夫人?”秀叶似乎没料到萧清琳一来就问这种问题。“一个都没有啊,不过,大少爷已经有婚配对象了,是青城卢府的小姐。”秀叶说到那卢小姐时,眼睛里流淌出羡慕的神色,“她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啊,生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父亲又是当今宰相,命真好。”
萧清琳对美人可不感兴趣,她已经得道了最妙的消息了,一个订婚,一个未婚,想来两位少爷应该都很年轻,应该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这个落魄小姐的身上了。爽呀爽呀,安全了安全了。萧清琳又开始了习惯性的幻想。这丫鬟什么,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呢?
秀叶见她发呆,不由推了一下她,“清琳你在想什么?”她指了指那三大堆衣服,“这些衣服都要今天洗完的,一会我跟你一起洗吧。”
萧清琳回过神来,点点头,又问道:“那秀叶你的家人在哪里?”秀叶听了脸色一黯,“我是孤儿,很小就被卖到这里来了。”她叹了口气,“其实当丫鬟也不错,总比在外面乞讨来的好。”
萧清琳看到秀叶苦闷的脸色,安慰她道,“你说的不错,至少有吃有住的。也许以后还能嫁个良人呢。”
“良人?”秀叶脸微微一红,“我早就卖给山庄了,这些事都由不得我们做主,谁知道以后会有怎样的命运。”
萧清琳刚想接着唠叨,却听到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家丁装扮的人喊道,“秀叶,黄大娘让你去收拾西边那间厢房,今天有客人来。快走。”他又看了看萧清琳,喝道:“你,黄大娘让你快点把衣服都洗完,做完了还有其他活要干。”
“清琳我不能帮你洗衣服了。你,你快些洗吧,洗的慢了,黄大娘真的会打人的。”秀叶说完急匆匆的跟着家丁走了,留下一脸郁闷的萧清琳。她懒懒的站起来,看着三大堆衣服,喃喃道,“啊,好怀念没穿越的日子,虽然过的是紧紧巴巴的研究生生活,但是好歹有洗衣机洗衣服啊。”
院子里有口井,萧清琳打了一桶水上来提到明亮的地方,头往里面仔细瞧着,水面倒映出她的容颜。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眼睛黑白分明,鼻子小巧挺直,虽然不是绝色,但也算十分娇俏可人了,她早在辽阳已经照过镜子,也知道自己长的根本没有墨玉好看,黑无常那该死的老头子,又骗了她一次。萧清琳满意的点点头,起码比自己穿越前要漂亮呢。
她对水桶里的自己笑了笑,“快去洗衣服吧,还发什么呆,一会那个犬夜叉来了可就惨了。”她费力的把水倒进一个大盆子里,又从屋里找到一些貌似皂角粉之类的东西,把脏衣服扔进去,开始揉搓起来。
第十三章劳动人民的第一天
只是洗了一会就觉得双手酸痛,她看着自己瘦弱的胳膊,唉,这千金小姐果然是千金小姐啊,身体够娇嫩的,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两个小时过去了,萧清琳满头大汗,感觉自己整整瘦了一圈。“看来这种丫环永远都不会担心发胖。”她得出了一个结论,“现代人真是太懒了,都是被机器所累,活该减肥。”说完狠狠抹了一把汗水,看她痛苦的神情,傻子都知道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两个时辰过去了,她竟然只洗完了一半多一点点的衣服。天哪,那三大堆衣服,乍看一眼似乎也多不到哪里去,可洗起来才知道,多,多,多,真的好多啊!
该死的,这皂角粉的质量也太差了点吧,怎么这污渍怎么洗也洗不掉呢。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哗嚓哗嚓搓衣服的声音。一连八个小时,萧清琳如果知道自己第一天到秀水山庄就洗了八个小时的衣服,恐怕心一横就要往井里跳了。
这八小时中,没有人来,一个人都没有。天都快黑了,人都去哪里了?人都被那犬夜叉故意支开了呢。她有心要给萧清琳一个下马威。
可怜的萧清琳,她是哭着渡过了最后的一个多小时。她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古代应该怎么计算时间,她只知道,太阳本来高挂着的,现在它都快要不见拉。
呜呜呜……终于洗完了!
咕噜噜……”饥饿感仿佛一支锐箭忽然插进了她的肚子里,怎么这么饿啊?萧清琳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前心贴后背,掏空了一切的饥饿感。以前就算三天不吃饭也不会这样啊,果然是劳动人民饭量大,但是白天都没想过问问秀叶厨房在哪里了。
“不过,这山庄既然是天下第一庄,应该不至于找不到东西吃吧?管他的,四处去看看。”萧清琳实在受不了了,反正衣服是洗完了,这犬夜叉也没理由再为难她了吧,整了整衣服,梳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她就出发了。
这山庄果然不是一般的大,以萧清琳曾经游览过故宫的经验来讲,这山庄大概有故宫建筑面积的一半大,山庄里还有好几个地方都有护卫把守,她根本都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景,但是肚子却越来越抗议,有点要饿得抽搐的迹象。
“厨房呢?厨房啊,厨房……”萧清琳走了半天,居然都没找到厨房在哪里,问了一些家丁丫环,居然个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理都不理她。
这什么世道啊,这万恶的旧社会啊……萧清琳终于对空呐喊一声,就差没有默默流下屈辱的泪水了。
“什么这么香……”饥饿的人鼻子最灵敏,萧清琳只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从空气中流淌而过,不由拔腿紧跟其后,她的姿态与那些缉毒组的警犬没什么区别。
一路小跑,再跑,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千米,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心里很佩服自己居然可以跟着香味走那么远的路,还是说,这萧清琳的鼻子是天赋异禀?不对啊,那黑无常不是说只在她的舌头上做过手脚么。
香味越来越浓,她慢慢走近了目标,等到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傻了眼。眼前居然是一座花园,里面种满了洁白的花朵,这香味竟是这花散发出来的。她在心里惊叹一声,这什么花啊?竟然会有美味佳肴一样的味道?
她慢慢走到花园中间,托起一朵花欣赏。这花大如碗口,形状似玫瑰,花瓣没有一丝杂色,就像是天上飘下的白雪。它的花蕊却是鲜红的,触目惊心,红白相称,让人觉得有种震撼的美。
她忍不住低头去嗅那花香,“啊,太香了……”她轻呼一声,这香味让人有种满足的感觉,但是她的肚子受到这种刺激却更加饿了,她看着这些花朵,口水突然涌了上来,手不受控制似的摘下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
清凉甘甜,又有些酸酸的,“好像甜品哦……”她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的叫起来,一把摘下整朵花放进了嘴里,“好吃好吃,”她笑着,这味道让人有幸福的感觉,她双手忙碌,一朵又一朵花进了她的肚子,安慰着她空虚的胃。
正当她吃的高兴时,突然手臂一痛,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狠狠推开,她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跟头。
她正待发火,却听到一个低沉的,明显带着愠怒的声音说道,“谁让你进来的?”萧清琳回头一看,心跳快了好几拍。眼前这个男人修眉斜飞,鼻如悬胆,轮廓好似刀削一般,长得真帅,比那梁青还帅的多呢,这是她的第一个印象。
但是那如冰的眼神,紧抿的嘴唇,略微下垂的嘴角,看似坚硬的身躯,一定是难以接近的自恋狂,这是萧清琳的第二个印象。她又偷偷扫了一眼他身上,只见他穿着青色粗布衣裤,裤脚卷着,手里拿着一把铲子,难道是个花匠?这山庄的花匠都这么帅,啧啧,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男子见到她的表情,不由皱了皱眉,但是他似乎不想跟她计较,只是一挥手道:“你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萧清琳怔了怔,这什么男人哪?这么无礼?他也只不过是个花匠而已,凭什么这么拽?她已经很委屈了,竟然还有人叫她滚!她双手抱在胸前,强忍着泪水道,“我不会滚,你先滚个,示范给我看看。”
男子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清琳,突然问道:“谁让你吃这些花的?”
“当然是我自己吃的,难不成吃个东西还要人家命令啊?”萧清琳没好气的答道,这男人问的什么废话。
“你这样摧残花朵,不觉得自己很过分?”男子盯着她。
“摧残?你竟然用这个词?那我问你,花是用来做什么的?”萧清琳一挑眉毛。
“自然是用来欣赏的。”男子很不屑这个问题。
“欣赏?是啊,它的价值在于欣赏,但是如果它可以救一个人的命,你不觉得价值更大么?这对于花来讲,可是胜造七级浮屠啊,你说它如果知道的话,会不会高兴?”萧清琳轻轻抚摸着花朵,心里忽然有惆怅之感,女人如花,花如女人,她幽幽道,“它们总会有花落的一天,在结束前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也好过一事无成是吧?”
男子眼神中有讶然之色,这番怪论从未听过,从一个丫环嘴里说出来更是奇怪,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救命?你说这些花救了你的命?”
萧清琳摸摸悄悄滴下来的眼泪,点头道:“是啊,我快饿死了,我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死了。我今天第一天来这秀水山庄,从早到晚的干活,一滴水都没喝过。”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光芒,他的口气似乎好了一些,“你姓萧?”
萧清琳点点头。
咦,这个花匠认识她?刚想确认一下,那花匠却突然恶狠狠的叫了起来,“你可以走了。”
“我……”
“你再不走的话,就留在这里做花肥吧。”
用人当化肥?他当拍恐怖片呢?萧清琳不屑的哼了一声,“走就走,不过我既然吃了你的花,就给你一个建议,”她也不管男人是不是要听,只管自己说道,“这花把它用在烹饪上的话,一定是很棒的调味品。”
男子的双眉一压,脸色阴郁,萧清琳耸耸肩,“我想你这种粗人大概也不会欣赏这花的特别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第十四章劳动人民的第二天
萧清琳在山庄里逛迷宫似的,终于在第二次饿的七荤八素的时候摸回了自己住的那个院子。秀叶正在里面等她,一见她回来,忙迎了上去,急着说道:“清琳你去哪里了?”
“你找我有事?”萧清琳摸着饿扁的肚子,有气无力地挪到一张凳子上。
“你看……”秀叶对她微微一笑,忽然从背后拿出一个馒头来,“给你。”
“啊,秀叶你是神仙啊,你怎么知道我快要饿死了?”萧清琳一下子跳起来,抱住秀叶。
秀叶被她这么热情的拥抱,脸上一红,“我今天黄大娘,她,她说你不服管教,所以,所以我想你肯定饿了。”她把馒头往萧清琳手里一塞,笑道,“快点吃,吃完我们还要去干活呢。”
果然是那个犬夜叉,奶奶的!萧清琳接过馒头,笑道:“秀叶你对我真好啊。”
秀叶脸上又红了,“别说话了,快吃。”
萧清琳摇摇头,这秀叶真够害羞的,动不动脸就红,不过好可爱啊,像个红苹果一般,她忍不住就想逗她,“秀叶,这馒头你是偷来的?”
秀叶果然脸又红了,是绯红,“不……不是偷的,我……厨房李大哥给我的……”她说话的时候手紧紧拽着衣角。
“哦,李大哥……”萧清琳意味深长的念着,“这李大哥为什么给你馒头呀?厨房多的吃不掉了?还是你为了我去跟他讨要的?”
“我……他每天……我……”秀叶吞吞吐吐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清琳瞥她一眼,这丫头看似是春心荡漾啊,瞧她那扭捏的模样,看她这个样子她反倒不忍心逗她了,“算了,有馒头吃我还问这些做什么。”她看了一下手里的馒头,白白胖胖软软的,似乎很不错,她一口咬了下去。
心中恨意陡升,似乎有一种无名之火在胸口沸腾,萧清琳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感觉?她在恨什么?她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可以恨的人哪,这恨从哪里来?
秀叶瞧她神色古怪,忙问道:“清琳,这馒头不好吃么?”
萧清琳皱了皱眉,使劲嚼了几下馒头,那仇恨的感觉又慢慢淡了下去,难道只是幻觉?刚才的花朵里吃出了幸福,这次的馒头里吃出了仇恨,难道这就是黑无常所说的异能?
可是,这幸福是哪来的,仇恨又是哪来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可以怀疑的方向太多了。随口回了一句,“没什么,馒头很好吃。”
秀叶听了很高兴,帮她倒来一碗水,“清琳,你喝水,喝完了早些睡吧,明天有的忙呢。听说今天来了好几个贵客呢。”
萧清琳点点头,这古人,睡的可真够早的。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个事情,就问秀叶,“庄里是不是有个花园里面种满了白色的花朵?”
“白色的花朵?”秀叶摇摇头,“我只知道庄里有两个花园,一个就在山庄的东边,另一个花园自从来到山庄的第一天起,总管就警告我们不能进去。里面是什么花我也不知道。”
“这么奇怪?花园里难道还有财宝不成?”萧清琳没好气的摇头,那么今天她是怎么进去的?外面并没有人看守啊。说起来,那个花匠也有点可疑,看他那颐指气使的神气,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萧清琳喝了水,往那小板床上一躺,很快的进入了梦乡,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清琳,快起来,别睡了,要是黄大娘发现我们去迟了又要责罚了。”一大早的,秀叶就在催促她起床了。
啊,要死了,她还没睡够呢。拉倒吧,拉倒吧,这就是丫鬟的命啊。
今天的任务是择菜。地点就在厨房后面的院子里。
这厨房原来就在她们那院子的后面,萧清琳跟着秀叶,没几步路就来到了厨房。她一看气傻了,亏她昨天白跑了那么多路,真是冤枉。门口正站着黄大娘,秀叶拉着萧清琳低头道:“我们来了。”黄大娘多瞧了萧清琳几眼,萧清琳憔悴的面容让她觉得十分满意。轻轻抬了抬手,说道:“快进去干活,都机灵点,可不要偷懒。”
萧清琳偷偷看她一眼,这老妖精,脸上化的跟老鸨似的,这里又不是妓院,也不知道她老公怎么受得了。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秀叶已经拉着她穿过了厨房,来到后院。
院子中间晒了好多干货和香料,满院子都飘着浓郁的味道,让人止不住想起各种各样的美味来。这时候,一个年约半百的大娘从里面一个房间走出来,看见秀叶二人,招了招手道,“秀叶,你们是来拣菜的吧?来这里。”
萧清琳她们跟着那大娘走进了一个房子,里面堆满了各色蔬菜,萧清琳看着头一阵发晕,莫非要把它们都拣了?那得要多少时间啊。那大娘看到她的神色,不由笑道:“要拣的菜我会帮你们拿出来的,没几样,大概二十种吧。”
二十种还算没几样?萧清琳撇撇嘴,却见秀叶一点反应也没有,心想,看来平时他们就吃二十几种菜,有钱人果然是奢侈。秀叶搬来两张矮凳,那大娘把菜挑出来,一人分了一堆。萧清琳二人就开始工作了。
拣菜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以前在家里也不是没拣过,萧清琳快速的动作着,忽然背上一疼,像是有人打了她一下,她回过头来,正是那犬夜叉。她一脸凶狠,手里拿着一把萧清琳刚刚拣出的菜,骂道:“你这拣的是什么?啊,你看看这菜的两头,这么老,送出去给客人吃不是丢了庄里的脸?”
哼,看样子是来找茬了,萧清琳笑了笑,“黄大娘,是我拣的不仔细,我现在就重新拣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样的事情难道她见得少么?
“啪”,黄大娘打开她伸过来的手,“重新拣?重新拣就可以了?还好现在被我看到,要是我没有监视你们,不是就逃过去了?到时候连累我们整个厨房的人,甚至连累整个山庄,你的罪孽可大着呢。”
“哈,”萧清琳一声冷笑,“几根菜能连累到整个山庄?你吓唬谁啊?难道来吃饭的是皇帝不成?就算是皇帝也不会为了这个来处置人吧?”她高声说道,说完立刻后悔了,伴君如伴虎,谁说不会为菜处置人?这下可惨了,唉,古代人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禁忌太多。
“啪啪啪……”她的背上又被多抽了几下,黄大娘脸色大变,“你这个贱人胆子真大,敢这么说圣上,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总管,你不要打她了,清琳她不是故意的……”秀叶扑过来拉着黄大娘的手不放,黄大娘死命甩也甩不掉,气极,又开始打起秀叶来。
第十五章仇恨的馒头
“大娘,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听起来柔和如春风的声音传来,萧清琳抬眼一看,只觉一个中年女子正站在门口,面容端庄,衣饰华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祥和的气息。
黄大娘看到来人,忙放下手里藤条,脸上很是恭谨,低头道:“二夫人,这种地方你怎能亲自来啊,有事吩咐一下我们这些下人就行了。”
“不妨,”那二夫人淡淡说道,“刚才为何打这两个丫头啊?”
黄大娘指着萧清琳,告状似的说道:“这丫头刚才对当今圣上不敬,大娘正是为这个才教训她的,而且她今天偷懒,不好好择菜,大娘怕误了今晚上的宴席。”
“哦,是这样……”二夫人缓缓点头,“不过她们只是粗使丫环罢了,平时用语有所不妥也情有可原,你这次就饶了她们吧。至于择菜的事,也是小事,你不用动不动就打骂的,好好跟她们说一下就行了。”
“是,是……”黄大娘一叠声的回道,“二夫人真是好人啊,”她看了一眼萧清琳二人,“既然夫人这么说,我这次就饶了你们,以后再犯我可不会这么留情。”她后面这句话分明有不满的意思。
二夫人的表情也微微一变,不过始终没有说话,转过身走了。萧清琳心里很是奇怪,这黄大娘一开始还很恭谨的样子,怎么后来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教人迷惑呢。她等到黄大娘走后,开始问秀叶问题了。
“黄大娘什么来历?这二夫人又是谁?”
“二夫人就是老主人的第二个夫人。这黄大娘么……”秀叶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确定黄总管走掉了,才又接下去说道,“这黄大娘以前是大夫人的贴身丫环,十几年前有刺客行刺老主人,那黄大娘当时正好也在场,她帮老主人挡了一剑,差点死掉呢。”
“哦……”萧清琳点点头,“这黄大娘后来就凭着这件事在山庄里作威作福了是吧?不过这二夫人看上去人很好。”
“嗯,二夫人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经常劝黄大娘不要为难我们呢,可惜她老是当面答应,背后就欺负我们。”秀叶很郁闷的表情,小嘴微微撅起。
这黄大娘竟敢对二夫人阳奉阴违,萧清琳暗自揣测,看来她仗势欺人,仗的是大夫人的势啊,“秀叶,这大夫人有儿子吗?”
“有啊,跟二夫人一人生了一个儿子,二夫人还多生了一个女儿呢。”秀叶说完,看见萧清琳又在发呆,不由推了她一下,“清琳,你又在想什么了?”
萧清琳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拣菜吧,要不一会黄大娘又要来耀武扬威,汪汪大叫了。”秀叶听出她在骂黄大娘,也微微一笑,两人便专心拣菜。
拣着拣着,萧清琳又发现不对了,怎么自己眼前全是青辣椒。随意剥开一只,刺鼻的辛辣扑面而来。这辣椒够猛的。
萧清琳咳嗽起来,太呛了,实在太呛了。这要怎么继续呢。秀叶发现了她的窘态,本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犬夜叉嗯……!的一声,打消了秀叶帮助萧清琳的念头。
继续拣着,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眼泪鼻涕,淅淅沥沥的。可怜的萧清琳,犬夜叉给了她一条黑的发亮的脏毛巾擦眼睛鼻子,她不敢擦,只好用袖子蹭着,蹭着。她忍不住又哭了,因为不想让犬夜叉看轻了她,她边哭边笑。这犬夜叉,摆明了跟她死磕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自忖并没有得罪过这个母老虎啊。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好容易拣完菜,两人又被叫去洗菜,这厨房对菜的要求很高,一直忙到天黑,这才算全部弄完了。萧清琳浑身酸痛,她在心里哀叹着,这丫鬟生涯才过两天,就已经是如此的恐怖,何时才能到头呀。不行,她必须做出点行动。再这么被犬夜叉折腾着,她可受不了了。
……
“清琳,快来吃晚饭了……”秀叶在里面喊道,萧清琳叹了口气,鼻子闻到厨房里传来的一股男人汗臭味,不由皱了皱眉,但是她也实在太饿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房间里聚集了五个男人和另外四个粗使丫鬟,经过秀叶的介绍,她知道那五个男人其中三个是大厨的助手,还有两个专管面食点心,大厨据说是御厨的徒弟,当然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三个馒头,秀叶一看到他,脸腾的红了,那男子却没有什么扭捏,他把馒头递给秀叶道:“给你,今天做的这么辛苦,多吃点。”言毕,他递了两个雪白的馒头给秀叶,又把第三个馒头递给了萧清琳。
秀叶羞答答的接过来,男子笑笑走了。萧清琳一直盯着这两个人瞧个不停,一边瞧,一边笑。
不用猜就知道那男子是之前秀叶嘴里说的李大哥了,不由取笑道:“这李大哥对你真是体贴入微啊……”还没说完,秀叶急道:“我们没什么的。”萧清琳一挑眉毛,“没什么?我们可是一起干活的,这馒头他怎么只给我一个啊?”
“这,这……”秀叶连脖子都红了,忽然把两个馒头都往萧清琳手里一塞,说道,“他本来就是都给你的,你吃。”
“哈哈,”萧清琳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真是开不得玩笑呢,“好了,我胡说的,那,我只要吃一个馒头就好拉,你的还是自己吃吧。”
萧清琳笑着把自己手上的馒头扬了扬,正待一口咬下,却突然发现这个馒头与秀叶手上的完全不同。
秀叶手里的馒头,雪白雪白的,十分松软,而她手上的那个,却又干又硬,一看就知道是用死面蒸的,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错的心情立刻低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拿到死面馒头了,在之前,变质的咸菜,馊了的米饭,她都拿到过。根据她的观察,这山庄里的下人虽然吃的不是很好,但轮到卫生与新鲜,也还是无可挑剔的,为什么她就老是分到变质的食物呢。
是这山庄里的下人也喜欢欺负她这个新来的,还是犬夜叉授意的?她分辨不清,也无法分辨,在这里,除了秀叶,她都很难与别的下人说上几句话,每次问起秀叶的时候,换来的也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
她隐隐的一些感觉,秀叶是知道的,可就是不愿意告诉她,哎,不说就不说吧,这日子,难过归难过,幸好还有秀叶对她不错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秀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她不想勉强秀叶。
现在她最大的问题是,吃还是不是。
吃吧,这死面馒头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差啊,不吃吧,她已经很饿了呀。怎么办?
犹豫中,一只雪白的馒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秀叶轻轻把她手里的死面馒头拿走,换了一只自己的馒头给她,笑道,“清琳吃我的吧,两个馒头,我也吃不完呢。”
一阵感动,萧清琳忍不住出手抱了抱秀叶,啜濡道,“秀叶,谢谢你!”
“啊……”秀叶对这个拥抱显得完全没有准备,一张脸刷的红了,萧清琳看在眼里,不由得莞尔一笑。
两个人低头吃饭。
萧清琳咬了一口馒头,忽然脸色一变,那仇恨的感觉又出现了,让她恨不得有杀人的冲动,只觉整颗心又恨又痛,像被一把钝刀在凌迟着。这是怎么回事?她忽然一口把馒头吐了出来,那感觉竟瞬间消失了。
这是她在秀水山庄的第七天了,每次吃到这李大哥做的馒头,她都会有仇恨的感觉。这仇恨到底是哪来的?是馒头的仇恨,李大哥的仇恨。为什么只有吃到这馒头的时候,会让她泛起别样的感觉呢?
她实在讨厌这种感觉,她再也不想吃馒头了。
秀叶见她把馒头吐了出来,点头道:“这馒头,难道不好吃?你怎么吐出来了?”
“哦……”萧清琳微微闭起眼睛,“不是的,馒头很好吃,我胃有点疼……”她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佯装不舒服。
秀叶一脸关切,“那要不要找个大夫?这山庄里就有的。”萧清琳忙摇头道:“不用了,我想歇息会就好了,一点点而已。”秀叶点头,拿过她的碗道,“胃疼的话,我去帮你多要点粥吧。”
萧清琳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笑了笑,这秀叶真是个好姐妹呢,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帮她。两人吃过饭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里。
“秀叶,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叫小莹的丫环么?怎么没见她?”萧清琳有些奇怪。
“她几天前被家里人带回去了,也帮她拿回了卖身契,据说还帮她找了个相公……”秀叶有些闷声的说道。
萧清琳听出她的失意,有心安慰,但是又不知该说什么,还是等哪天自己脱身了再说吧,这么早说了,如果以后失望,会比现在的失意还难过。
这样的感觉,她也许最了解吧……
第十六章劫吻
夜渐渐深了,听着秀叶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陌生的时代,她孤身一人,也许在多数时间她都是意气高涨,充满斗志,可到了这寂静的夜里,也还是会害怕的吧?
穿越以来,她都十分刻意的让自己不要想起从前的往事,因为每次回忆过后,她都会感觉到无尽的寂寞与孤独,那种无助无力的感觉,总会让她生出自杀的念头来。
她是那么的热爱生命,她是那么的喜欢自己,她实在是不想死,即使在这陌生的世界,沦为了一个低贱的丫鬟,她仍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等待着那飘渺的重获自由,重获新生的机会。
但刻意归刻意,逃避归逃避,思念经常是不受人控制的。今夜,她又想起了谢斌,这个倒霉蛋,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死了了吧,他会难过的吧,他也会哭的吧,此时此刻,他在做些什么呢,有没有结识新的美眉……
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萧清琳终于爬了起来,高兴的时候,她喜欢喝酒,难过的时候,她喜欢喝酒,失眠的时候,她则是喜欢出去走走,这些习惯就算穿越了也一样不改。
山庄的夜非常宁静,月亮如银钩挂在天边,繁星点点,夜空浩瀚,比她那个时代的夜空好看多了,连月亮也显得特别亮。
萧清琳尽量挑着隐蔽的地方走着,以避免那些夜晚巡夜的守卫。避开那些被高墙环绕的院子。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听到耳边有水声传来。这山庄名为秀水,她白天的时候可没看到任何一处水流呢,难不成现在竟被她随意走到了?
她心里欢喜,一路小跑着过去,前方是一个极大的独立院落,奇怪的是院门口却没有家丁把守,萧清琳大着胆子走了进去,果然在这院子里找到一处极大的水潭,夜色下泛着银光点点,中心不停地有很大的水泡冒上来,冲到水面又喷溅开来。“竟然这么像喷泉。”萧清琳忍不住笑道,她把手往水里一放,“啊?竟然是温水……”她很好奇,这地方既不是温泉,怎么有温度呢?不过不管了,这水这么舒服,泡个脚也好,今天都累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