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为的是
自从《重振大唐》上传以来,得到很多书友们的关注爱护,有许多热心的朋友对我提出建议和评批,因为我忙于俗务,一直没有机会认真回复,希望大家谅解!
而今《重振大唐》经过三江阁推荐、历史页面推荐和首页强推,在大家的支持下渐渐成长起来,我在感激大家支持的同时,却觉得有些关于作品方面的问题,不吐不快,有必要向支持我的朋友们解释一下!
首先,是关于小说中涉及的历史,我认为,我这部小说是架空历史小说,所以,在主角切入的开元22年以后,小说所载的历史人物及事件,已不可能完全等同于历史,它基本上服从于小说的需要,或者说是听从于我的安排,因此,请朋友们不要以史实比较,权当是小说家言!
其次,有很多建议主角征服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江采苹、甚至于三位国夫人。这个问题见仁见智,所谓百人百性,看法不同,也有很多人建议不沾为好.我想,朋友们要看的小说,除了符合情理之外,还必须要精彩,所以只是尽力把她们安排得精彩而又符合情理,相信朋友们一定不会因此而怪怨我。我也不会因此有“一人难称百人意”的感叹了。
还有,一直以来,我的更新不是很快,我为此非常抱歉,这是因为我的工作时间太长(12小时),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我最初并不知道手中要留有一定的存稿,就开始上传了,所以,我在这里非常真诚地希望朋友们能谅解!
最后,我再次强调,虽然我是一个新手,但我真诚地希望朋友们能给我以批评、指正、支持和帮助.在此深深地感谢关注、支持我的朋友们!我一定尽力把这部作品好好完成!
第一章前逝今生
我躺在时空器的密封仓内,绪飞千端,心中万分激荡。
本来,我是一个颇受欢迎的网络写手,既有不菲的收入又有英挺帅气的外貌(当然也很有内涵),所以比较容易获得美女的青睐,基本上过着轻松惬意的生活。虽然不是灯红酒绿走马章台,却也是百花丛中过,只不过片叶不沾身罢了。
然而,在一个朋友喜宴上的邂逅,生活中的一切就都改变了。
我认识了她——娇俏可人的叶红。
那时我才知道,老套俗气的一见钟情,在现实生活中是确实存在的。
一照面间,我就已经心动,感觉着她就是我生命中期待着的玫瑰花,我往日挥洒自如的风度不复存在。她的一颦一笑牵引着我的心跳,让我痴迷沉醉不已,使我进退失据而不自知。
我是个孤儿,我渴望着温情。以往,虽然结识了好多美女,但是从没有人能使我产生成家的冲动。而叶红做到了。她那柔柔的目光,温温的细语,无不让我感到温馨,只希望我能永伴她左右。
当我甜甜蜜蜜憧憬着未来,向她殷切地表达我的爱意时,她却婉然拒绝,而后突然地嫁作商人妇。
而在此时,她给予我的打击却是致命的,犹如从云端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我极力保持着平静的生活,而在我木然平淡的表面下,蕴藏着无尽的酸楚刺痛,只觉得心空荡荡,仿是行尸走肉般。
就在这时,我收到一封书迷AI的邮件,就《大唐醉舞》中的时空观点展开论述,并留下联系电话请我面谈。《大唐醉舞》是我往时的游戏之作,字里行间嬉笑轻松。书中描述了叶君误坠时光黑洞,回到唐开元盛世中的奇异遭遇。
文中就改变历史轨道的问题我是这样解说的:自己的出现就已改变了历史,自己的经历就是历史,也许是有许多时光空间,每个空间都在自然而然地运行,但是只要它接受你的加入,也就表明你能改变你所了解的历史。
其实,我对时空转换抱着怀疑的态度。我认为历史是已经逐渐远去的经历,怎么可能再重新来过。可是,自从爱因斯坦提出广意的相对论以后,时空转换的故事、小说、剧本经常出现。特别是近年,我国此类作品更是多如牛毛。而《大唐醉舞》不过是跟风之作而已,却不料竟然有人要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鬼使神差似的我与AI约见了三次,他每次都给我以惊异。原来AI是狂热科研组织〈实真联盟〉中的成员!他们正在准备进行时空器的实验。
我独特的时空观点让他们很感兴趣,并暗中对我进行了全面的考察了解。认为我非常胜任时空实验员的角色(也就是说,在他们眼中我等同于白老鼠了)。
他们选中我的理由是:一,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二,知识面广易于生存。三,对时空问题认识透彻,不易造成心理障碍。四,为了科学事业而献身(他们怎么不献身)。五,六——
我认为最大的原因或许是,即便我死了他们也没有麻烦!最后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要求尽量回到唐朝的开元初年。
唉,我现在这种情状,何必留在这里触景生情触目伤心呢?即便是死了,也胜过凄伤孤冷地过活。
何况这个实验的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伟大的毛爷爷不是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我就试验一下时空是否能够转换。什么《寻秦记》、《风流三国》等等作品,不都是现代人因机缘巧合回到古代,娇媚清丽的美女左搂右抱,或成就千秋霸业或叱叱咤风云,要多爽就有多爽。依我优越的自身条件(绝对不是自恋),或者到太平盛世找未成年的玉环小美女聊聊,那感觉也许会是不错。
于是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及训练,实验终于在深达八米的地下实验室中开始——————
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我的思忆,无形的压力和温度在不断攀升,看来有麻烦了!
顷刻间我的呼吸已经很是艰难,全身更是有着要被压扁的疼痛。窒息的感觉和微微外渗的血丝让我意识到,我的生命已将走到尽头。
而此时我却没有一丝恐惧,也不是预料中完全解脱的感觉,竟有些留恋及些微不甘。转念间,我对人生种种别有一番领悟:爱情并不是全部,生命中有许多事物值得我去体验、追求,艰难坎坷只能是丰富生活滋味的考题,体味及热爱生活才是人生的真谛。
紧接着,在眩目的暴亮和轰隆的响声中,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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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暖舒适的感觉中我缓缓地恢复了意识。我疑然,时空器已然爆炸怎么我还有知觉?死里逃生的诧奇使我立即睁开了双眼。一团白花花的事物顶着一点嫣红却正向我面部迫来,我本能地随手推去,入手却温软韧滑。
“陈嬷嬷,娇儿既不哭闹也不饮食,可是有何不妥?”娇脆中带着惶切疼惜的语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侧目看去,但见一美妇身着唐朝宫装满脸惶急之色。而我的手?!一只胖嘟嘟粉嫩嫩的小手正放在她的左乳之上。
我脑中轰的一下,任何声响都听不进来了,百般滋味千种思绪在我心内翻滚不息。
因为我为了写《大唐醉舞》曾经多方面地查寻唐朝的各方面资料,所以通过服饰我就确定我真的来到了唐朝。可我却又怎么会变成了婴孩?!难道世上真有魂灵之事!我则通过时空器的传送投胎于唐朝?!不可思议的事实使我的大脑几乎当机。
不,不对,不会!我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即便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我都有些怀疑,何况是灵魂之说。以前曾有位朋友为了让我相信时空转换和灵魂之说,找来大批国家批准发行的刊物做佐证,其中好象还有个资深的科研学术期刊《知识就是力量》。什么时间黑洞了、什么今世人知前生事了,我都鄙然弃之,一言而绝:绝对不信!惹得朋友直说我是下士不可渡。而我现在???
蓦然,那美妇的双垂珠泪滑落在我的脸上,我茫然地望向她,她那疼惜凄惋哀不胜哀的神情象闪电般映入我的心间。一刹那间,做为三十岁的我竟有种想哭的感觉(现在来看,当然算是心理年龄了),从未有过的滋味凌上心头,感觉着过往的种种一切,仿是得到了安慰疏解,整个人都感到温馨充实,不再有荒寂寞落,好似幼年离家的孩童,回到不见经年的慈母怀抱,是那么的温暖,是那么的宁静,却又有带着心酸的悸动。
不觉间,什么时空、灵魂横隔在心中的所有问题都不翼而飞。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深深的母爱亲情,我不再是孤儿!我心也不要再漂泊!这不正是我日夜所想拥有的吗?!
于是,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接受我现有的一切,以往的经历就当是遥远的梦境,努力把握好今世的亲情、友情、恋情,尽力保护自己的家庭,不再做失败的懦夫。
拿定了主意,我奋力以手摇晃“母亲”的衣领,脸上堆起自认为迷人的微笑。
第二章入世首手
初春,风依如冬日,冽冽肆荡。草木花柳间,却微然勃发着一丝清新的生机。
此时,我的抓周庆典正在夹城南部的寿王府举行.我的母亲——寿王良娣高氏也同时晋为侧妃。
(抓周是一个年代久远的习俗。每当婴孩年满周岁时,家人广集亲朋,罗列书、秤、印信、美食等多种事物,任由自己的孩子抓取,拿住什么事物就预示着孩子以后的兴趣所在。一般家庭都比较重视。)
一年了,这一年对于我来说既是温馨又是难熬。
首先母亲对我精心呵护关怀倍至,我每时每刻都左右着她的视线,在她的眼里我是那么的可爱宝贵,我的每一个举动都可以引起她的惊异和赞叹。而我的父亲经常宠溺的逗引我,眼中充满着疼爱,全身洋溢着为父者的喜悦和自豪。这一切都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庭温暖亲情的温馨。
而当我最初知道是生在开元二十二年时,我无语向苍天。
因为这时的大唐已将走向衰落,而二十年之后的安史之乱更是将社会带入了动乱时代,老百姓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人命一钱不值,以至于流传下“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民”的感叹。
后来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最终导致唐朝灭亡,以后出现了五代十国五十余年的纷争。唉!那么,我所想求的太平盛世已遥遥无期,我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使他们免受战乱的荼毒呢?!
紧接着又知道了父亲竟是寿王李清,啊——!我当时感觉着快要崩溃了!玉帝啊!如来啊!上帝啊!宙斯啊!真主啊!你们开什么玩笑,想玩死我也不必这么变态吧!
我无助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滑过相关的历史记忆:寿王李瑁,原名李清。唐玄宗第十八子,母乃武则天的侄孙女武惠妃。性仁孝而懦弱。册杨玄敖之女玉环为正妃。武惠妃为了让唯一的儿子得继大统,许奸人李林甫以相位,谋废太子李瑛。最后虽得谋废成功,却未及立子为太子就病逝了。太子之位白白地便宜给李亨。后来寿王妃杨氏归于玄宗,玄宗便先赐魏氏来馨为寿王侧妃,又续立韦氏为寿王正妃。而自大美女玉环入宫后,寿王日思夜想却又不敢表露,时常联想到二哥太子李瑛、五哥鄂王李瑶、八哥光王李琚被赐死的往事,深恐玄宗为消除父纳子妻的恶名将自己除掉,终日惶惶不安。最终好象是在战乱逃亡的路上郁郁而逝。
天啊,你既然让我得享家庭的温暖,又怎能如此残忍地待我。生在是非家,身又逢乱世,我就那么的让你厌恶吗!不,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去保护我的家人,来改变我的人生!
哎,对了,历史上寿王李瑁好象并没有子息。唉,不管历史上他有没有儿子,我毕定是现实存在的,我一定要保护我的家庭,让它保持温馨完整,不要郁郁惶惶。
嗯,我拥有任何人都不具备先天优势——先知先觉,可以针对事物的发展趋势,通过多方面的努力,作为倍受恩宠的武惠妃的唯一亲孙,暂时又有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帮助,我应该有把握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于当上皇帝。
我的心猛然一震,当皇帝?!我的心思眼界忽地开阔起来:唐朝是我国历史上最强盛的朝代之一,号称大唐帝国。无论是军事、政治还是文化、经济,在当时的世界中都处在领先地位,对世界的影响非常深远,许多国家都曾派员前来学习访问。直到我的前世,很多国家的华人聚居地都还被称作“唐人街”,由此可见其影响之一斑。
而安史之乱以后,中国混战动乱二百余年,严重损害了社会的发展,大汉同胞倍受外族欺凌,苦不堪言。那么,我身为大汉一脉,既然阴错阳差地来到了唐朝的盛世之末,我就应当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一个责任,那就是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避免这种局面出现。
我知道我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为了人们免受外族欺凌奴役之苦,为了父母给予我的温馨家庭,更为了我自己,以后必须尽力地向目标迈进。
然而,我当时才三个月,只有思维能力,根本不可能有所举动,只能心焦地等待着我能开口说话的时刻,并在心中暗暗地整理关于唐朝的资料。
现在望着满眼抓周用的东西,我笑了,早在多天前我就计划好了今天。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显贵亲朋面前表现,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加深印象的机会,我要让所有的人记住,进而认同我。
我蹒跚地爬在抓周用的大桌子上,把胭脂拿在手中。我的姑姑咸宜公主扑哧笑了,眼瞧着父亲说:“哥哥,我这个侄子倒满象你的啊。”父亲的脸上微微一红。
我由记忆中的历史资料上知道,现在父亲正在通过姑姑向美女杨玉环家求婚,所以姑姑才出言取笑父亲。
我放下胭脂又拿起木秤,姑夫杨徊面上一紧,我知道他心向权势,一直希望我父成为太子,好取得高位重权。但是父亲怯懦不思“进取”,所以他对我的选择十分在意,他非常希望我对权力感兴趣。
我也知道奶奶武惠妃极富心机,她虽是惠妃的名头,却拥有皇后的待遇和权力,她为了让唯一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可谓是费尽心机。所以当我又拿起象征权力的印信时,奶奶真是不自禁地喜动颜色。
然而我又把印信放下了,奶奶的表情微然一僵。
不一会儿,我终于把所有的东西排放好众人见我空手不握一物十分诧异。
却见我手指印信,口中奶声奶气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一”,众人大惊,接着我手指书、秤道“二”,有人惊叫出声,当我手指胭脂说三未及道四时,竟然有数人晕倒!而我的爷爷玄宗皇帝也在其中(也难怪,谁家的小孩能这样。)。结果一片混乱,只有我无辜地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
母亲晋为侧妃的仪式也就随之取消了。
入夜人静的时候,我还是兴奋无眠,高兴的几乎大嚎起来。这是因为我所掌握的历史终于有了细微的改变,母亲进晋为侧妃,那么,后来的侧妃魏氏就很可能不会再在我家出现。也就是说,我的努力可以改变我的命运!对历史记载的命运所产生的彷徨感,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了。
第三章小儿大智
不知不觉时令进入了冬季,一夜飞雪使得世界满眼银白。
自抓周以后,整个长安城都流传着我的名字。各种说法都有,其中有两种说法最为人们认可。一种说法是:李棠小王爷天授神智,以周岁稚童却异于常人,竟然会念数,并条理分明地处理所面临的问题。另一种说法是:此子把权力放在首位,重视学识的增长和钱财的敛聚,却不忘生活的调剂和娱乐,真是天生异禀,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偷笑不已,暗中苦练数十日的辛苦没有白费,所采取的策略终于引起轰动,在大众心里留下了难忘的记忆,看来以后还会被人们津津乐道。最重要的收获是,在龙子龙孙如此众多的情况下,玄宗皇帝已经更是特别地关注我了,不断地赏赐各种营养滋补品下来,而奶奶武惠妃更是时常召我母子进宫。
相信通过我的努力,再加上奶奶做后盾,朝堂又有李林甫相互呼应,玄宗皇帝一定会把父亲定为继承人,而不会再便宜李亨了。我更要不断地塑造光辉形象,提高自己的影响力,为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我也已近两岁了。如今的我已经可以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虽然不是那么清晰流畅,却也非抓周之时可比。
我坚持着要求学习读书,这让所有的人感到错谔,最后还惊动了玄宗皇帝前来寿王府。大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决定由父亲当场教教看。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父亲随口吟诵了一首诗,并略加以解说。
我暗笑不已,这是盛唐诗人王之涣的《登鹳鹊楼》,在我前世几乎每个小朋友都会朗诵。未及他刚刚住口,我立即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满场震惊,绝对是震惊满场!可以说一时之间,他们都处于心神空白状态,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而且又有人当场晕倒,不幸的是玄宗皇帝也在此行列,场面又是一片慌乱。(唉,毕竟他老人家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一夜之间,我的名字通过社交晚宴在长安又刮起了旋风。这造成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局面:我就如同珍奇的动物,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名媛贵妇纷纷以各种理由前来探看我。这让我感到非常郁闷。
同时,我被正式立为世子。而家人们则形成了一个默契:无论大郎(我的乳名)做出多么惊人的事,都是正常的。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我的爷爷玄宗皇帝直接下令,我可以在皇宫自由出入。深受宠爱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也让一些有野心的皇族人士更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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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几乎还是沿着它固有的轨道继续行进着,杨家终于接受了父亲的聘礼。大唐是个风气开放的朝代,只要是愿意,青年男女都可以随意调笑交往,何况是选立正妃。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毕竟我只是两岁不到的小孩。
我的母亲对于这一切表现的是非常坦然。我知道,身为皇子的侧室,她思想上早就接受这个事实,即便是父亲再多纳几个姬妾。
只有我苦谋对策了,这就是预知后事的苦恼:假如杨玉环在奶奶武惠妃逝后入归玄宗,那么父亲就不能成为太子,只能落得神销形悴黯郁而逝了。这是因为,杨玉环以寿王妃的身份荣封为贵妃,已经于礼不符惹人耻笑了。如果父亲再当上太子,日后必登大宝,那么她就极可能再回到父亲身边。玄宗皇帝又怎能容忍这种可能存在?那岂不是唐室最最大之不堪!
现在是开元二十三年末,奶奶武惠妃逝于开元二十五年末。而在开元二十九年初,杨玉环以二十二的芳龄伺身五十六岁的玄宗,直至四年过后才被封为贵妃,正式在公众面前露面。
也就是说,我至多有五年时间可以利用,如果五年内父亲不能成为太子,那么等待我的很可能又是失败的人生。
紧迫的感觉充斥在全身,前世毁灭前的感觉凌上心头。那些许留恋,那一丝不甘,在我心中不断放大。这一刻,我知道,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我对生命的追求,更没有任何理由成为我彷徨后退的借口。
我想这个世界既然接纳了我,就有我拼力搏取的权力,也必然有与之相匹的回报!
而毁灭前对人生的明悟,更使我明白到一点,世事如棋,一时的胜败,只关乎一时的先后手,只有胸怀全局,保持清明稳静,不要为一时得失所惑,才能制胜。事愈难为,报愈丰盛,况乎谋国?今后前途更将艰险难急,我一定保持清明稳静,在既有的条件下,步步紧进,来精心谋取更大的利益。
理清了头绪,感觉身心轻松了许多。我暗念道:“尽快长大吧,没有人能够相信或者重视几岁小孩的谋略。我深信,等我可以参与政事的时候,即使局面再差,哼哼,看我怎施乾坤手!”
作为历史的先知者,我又仔细地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其实现在这个阶段的重中之重,就是尽快为父亲造势,扩大影响面。以方便谋废李瑛成功后,遂服玄宗皇帝册立父亲为太子。
因为两年后奶奶去世,父亲要想成为太子会更难:一,父亲生性懦弱,若无他所信服亲近之人支持鼓动,他很难有做太子的志向和欲望。二,据历史记载,玄宗继李瑛之后看好李亨,皇宫之中情形瞬息万变,后宫没有得力之人,不利于因势导利把握形势。三,李林甫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他之所以在朝堂上力挺父亲,只是与奶奶相约的交换条件。奶奶逝后,他很可能改变立场。
再者,就是不能让玄宗皇帝和杨玉环接触,实在避无可避时,也尽量不使他看清她的样貌。历史上杨玉环之所以和寿王生活了五年,不就是因为玄宗皇帝一直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吗!所以要谨防奸人的提点,不要让杨玉环真正进入玄宗的视线。
但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唉,有时先知的感觉并不是很爽,郁闷的感觉让我期待着长大,心中跃跃欲试的骚动更让我期盼着未来。
第四章奸相艳妃
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春风二月的长安比初冬十一月还要显得清冷,街上来往的人群却依然川流不息,而在处处嫩绿的草树初芽的烘衬下,整个长安城更显得是那么的生机盎然。
今天玄宗皇帝召父亲携我进见,宰相李林甫随侍一旁。
原本我以为李林甫必定长得一付奸臣像,后来才知道我错了,他的五官竟然长得十分端正,两只眼睛仿佛带着笑意,颚下的胡须微微生出,给人以一种和善的感觉。真是人不可貌相,有谁能看出来,这么一个和善的老人,竟是个阴险狡诈贪欲无休的毒人。
前世的历史记载,朝廷的宰相其实并不只是一两个人,在唐玄宗初年就有六个宰相。中书省的中书令、门下省的侍中或黄门监是理所当然的宰相。而尚书省的六部尚书、侍郎或者中央其他机构的官员,只要加上“同中书门下三品”或“同平章事”,也就成为宰相了。而宰相们就是处理天下事务的权力中心。
李林甫为相十九年,独掌朝政十七年,他对上堵塞言路遮蔽圣聪,对下以势压人排斥异己。但凡他感觉威胁到他的相位或利益的人,基本上都被他罗织罪名制造冤案,或贬或杀或流放,其中杀死朝臣二百余家。
最为阴险毒辣的是,他惯以甜言蜜语迷惑人,在背后却以酷吏为刀斧置人于死地,从不与人正面为敌,因此,也就产生了一个成语来形容他——口蜜腹剑。
李林甫现在是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而他之所以位列宰相,也是武惠妃的努力。
“大郎,最近书读的怎样?”玄宗皇帝满脸慈和地问我。
“嗯,大郎认为尚可。”
玄宗皇帝惊异地“哦”了一声,摇摇头,颇为玩味地说:“‘认——为——’,‘尚——可——’。看来,你这孩子真是我大唐的希罕宝贝。”
李林甫不失时机地随声附和:“陛下圣明。臣以为,小王爷天生睿智,将来必定是平治天下的国器!”
玄宗皇帝听了李林甫的话,微微一笑不置一词。把我抱在膝上,温言问道:“大郎,你认为你父亲的名讳如何?”
在这个年代,虽然风气十分开放,但尊卑上下却也十分注重。我虽幼小,为讨玄宗皇帝欢心,本应该表现得知书懂礼。但是做为曾是现代人的我明白,这不光是考较我,最主要的是玄宗皇帝他想为皇子们改名。
心中有了计较,我扮作亲近可爱的样子,轻捋着他的胡须说:“爷爷陛下乃是天下之主,而大郎的叔伯们就是一人之下的王爷,王比主少一点,那是因为他们永远都不及爷爷陛下那颗圣明之心。所以,大郎认为,父亲他们的名讳里应该有王字。”毕竟生理年龄太小,一席话下来断断续续,已是气喘嘘嘘了。
最初我手捋玄宗皇帝胡须时,他一怔,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做,紧接着温馨的感觉却上心头,久违的亲情滋味让他有些留恋。或许自从铲除太平公主开始,他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而我的话语更使他感到贴心,其中的称谓更是让他有骨肉相连的感觉。
“哈哈,爷爷陛下?!嗯,好,很好。”玄宗皇帝十分高兴:“若不是朕心中已有准备,必定又会被大郎惊倒。好,那么朕从明天开始,就给他们改名。
“小王爷年虽稚幼,却语出不凡,且含孝义。由此可见,寿王千岁是多么的仁孝贤明啊!”李林甫也暗暗惊奇。谁也难以相信不及两岁的小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现在他的利益与父亲相挂钩,所以他更不遗余力地赞叹,以增加寿王在玄宗心中的重量。而父亲始终恭顺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两眼只是宠溺地看着我。
一夜过后,皇子们的名字都改成了带有王字旁的字,我的父亲改名为李瑁。其中的原因,也都完全说成是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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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之间,明媚的三月到了,父亲和杨玉环的佳期也到了。
我现在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事,只能抱着平常心来对待,尽管我内心也非常忧急。
玄宗皇帝为了表现对父亲的恩宠,下旨动员长安城百姓狂欢三天三夜,以庆祝寿王娶立正妃。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要知道在当时,国都长安宵禁十分严厉。每当静街鼓一响,街上行人必须马上回到自己的住所。三通静街鼓响后,如果还有人在街上走动,就有了“犯夜”之罪,若被巡街使及其所部骑卒遇到,将会遭到严厉的惩罚,甚至会被“杖杀”。
只有在重大的节日或庆典时,皇帝才会取消宵禁,夜继以日的狂欢游乐,何况是三夜。
对于与杨玉环的会面,其实我非常期待。想想看,做为中国两千余年的历史当中最美的四大美女之一,在后世野史中淫媚的浪行,沉鱼羞花般的绝世容颜,丰润凝玉似的肌肤————
不能讥嘲我在YY,我的心理年龄毕竟是三十多了,我相信深信加坚信,换作任何人都会YY一下。
然而,第一次见到杨大美女,却已是婚礼过后的第四天。
我终于体会到“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威力了——我有些失神了。
杨玉环果真是天香国色,她好象还不到十七岁吧,但她的身体却象熟透了的蜜桃,丰腴而有致;她的脸如芙蓉花,白嫩中透着蕊红。整个人就象是个矛盾体,既有清丽的纯稚又有销魂的艳媚,让人感觉她一举一动无处不荡人心魂。
“大郎,来,嗯,来,抱抱。”随着软玉温香的感觉,我清楚地感受到大美女怀抱的威力,我竟然不可抑制地有些冲动。
啊!就算她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限制,就算我是现代人的思维,但是,我毕竟是两岁的孩童,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啊!我愧,我忍。
大美女毫无所觉地摸了摸我的头,又把我在她胳膊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位置。那种随波逐流的感觉,让我的心脏有点不堪负荷,我的脸一定很红,我真惭愧,我再忍。
“啊,大郎,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呀?”杨大美女终于发现了异常,母亲急忙把我接过去。嘘,我长出了口气,真有点虎口脱险的感觉,但也有些依依。
“母亲,孩儿真的没有什么事。”我连忙又安慰母亲大人,费了很大的劲才让母亲放心。
从这以后,我的目光不敢和杨大美女对视,更别说独处了。结果,家人都非常奇怪地认识到:大郎竟然害怕这个温和的正妃娘娘。所以,一旦遇到我不听话时(不是我不听话,而是他们不理解我的做法用意。),就用杨大美女来压制我。
正文第五章诗定皇储(上)
飘絮般的飞雪扬扬洒洒地下了一夜,好象非要把世上的龌龊给掩埋掉,寒风狂雪中,唯有数枝寒梅怒放。
母亲已经病了半个月了,我呆坐在生有暖炉的小厅里,面对着厅外绽放着的寒梅,思绪飘缈。几个侍女随侍一旁,她们对于我现在的情形已是见怪不怪了,在她们心中,或许已将我看成神一般地存在,毕竟我的所作所为,平常人是难以做到,相信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本人实是求是,实话实说绝无点半虚假、虚伪及谦虚,哈哈)。
自从杨玉环入府以来,父亲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几乎都没有了,若是没有我的存在,母亲很可能被遗忘——的一干二净。我有些怨恨杨玉环,她破坏了我家庭的温馨和谐。在我内心深处,母亲高氏才是寿王妃,而杨玉环只不过是父亲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想想看,杨玉环背弃五年夫妻恩爱情分,与公公玄宗皇帝私通四年,而后成为后宫中地位最高的贵妃(从武惠妃时开始,玄宗就不再册立皇后)。若说是迫于权势,她就不会谈笑自若恃宠而骄,只怕是贪慕权势水性杨花而已。
后来,又出现了一句成语——禄山之爪:安禄山拜杨玉环为干娘后,时常出入宫闱,搞出诸如“洗三”得赏钱的闹剧,有一次他“母子”酒宴狎昵时,安禄山吵着要吃母乳,不慎将杨玉环的玉乳刮出一道伤痕,吓得二人魂不附体,唯恐被玄宗皇帝知道,幸得高力士帮助,说是小动物挠伤,才得以遮掩过去。从此摸乳之手也被称为禄山之爪。
由此又可以得知杨玉环的淫迹浪行,更证明了她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品性。所以,我对她一点亲情感都没有,当然也谈不上厌恶,有些怨恨罢了,甚至隐隐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期待。
这种期待让我在理智上感到羞愧,而潜意识里却为生理年龄的不成熟感到有些许遗憾。一个活色生香的绝色美女,何况还是如此艳媚娇浪的美女,这对于三十多岁的人来说,绝对是种诱惑。而基于这些心态,平日里我更是刻意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奶奶武惠妃也已缠绵病床一个多月了。前世记载,武惠妃逝于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现在已是十二月了,我担心她会真的病故。割舍骨肉亲情的伤痛暂且不论,残酷的现实是,我们父子俩将要面对更为凶险的权力纷争,再没有坚实可靠的实力人物无怨无求的支持我们了,而父亲又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
幸亏谋废太子李瑛的计划,依如所记地在我身边重演:开元二十五年(737年),由姑父杨徊出谋,在奶奶武惠妃和李林甫的通力合作下,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及光王李琚被废为庶人,旋即三人被赐自尽。
而后,李林甫又以稳定社稷平稳人心为由,议立太子。
这几天,为了册立太子之事,朝中大臣分为两派。表面上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牛仙客为首的大臣们,由晋国公中书令李林甫暗中策划,拥立寿王李瑁为太子;以左相裴耀卿及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为首的大臣,主张立忠王李亨为太子。
本来,主张立忠王李亨为太子的人,只是以左相裴耀卿为首。却正值皇甫惟明大败吐蕃国,进京献捷,为壮声势,众人便也推他为首。
每天朝堂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由内侍牛贵儿立即跑来寿王府禀报。牛贵儿是奶奶武惠妃的亲信,是专门为武惠妃传递消息的。
其实,朝臣们也并不完全是从自己的个人利益出发,也有一些忠直之士,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或传统的观念上,坚持自己的选择。所以在议立太子位归属的问题上,基本上不能说明他们的智愚忠奸。
然而,做为长时间沉浮官场的朝臣们,也清楚地意识到,既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个事情的最后结果,将关系到今后个人的荣辱和家族的兴衰。因此每个人都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今天,爷爷玄宗皇帝的朝会在含元殿举行。
含元殿是大明宫的正殿,建筑格外地辉煌华丽,它也是大明宫最高的宫殿,假如在秋高气爽的时节,可以在第二层的廊檐下,欣赏到终南山的景象。
现在朝会上的气氛热烈紧张,比往日争辩的更为激烈。
“陛下,臣以为,太子乃天下安危之所系,首当以仁德为重,寿王千岁仁孝有为,正堪为东宫之选。”监察御史周子谅奏道。
兵部侍郎卢绚出班言道:“陛下圣明,长幼有序,自古皆然。忠王千岁乃诸王之长,岂可废长立幼!”
忠王李亨虽然是玄宗皇帝的第三皇子,但大皇子因伤被置于太子人选之外,二皇子才刚被废赐死,因此,卢绚称其为诸王之长、
“陛下,仁孝实为平治天下之基,岂能以龄而论,”宰相牛仙客朗声说道。
皇甫惟明沉静地回道:“寿王千岁固然仁孝,但忠王殿下年既居长,且处事明决果断,孰堪东宫,有目可知。”
大理评事杨慎名接口道:“皇甫大人,寿王千岁仁孝感天,致有世子天生神智,可见正应备位东宫。难道大人尚念旧属之情,而违天命。”
皇甫惟明旧时曾为忠王的“友”,“友”是一个官职名称,是专职陪侍劝导亲王的。
皇甫惟明勃然作色:“陛下,臣一心为国别无他念,望陛下明察。而所谓天生神智,臣斗胆进言,实为道听途说殊不为信。”’
皇甫惟明身兼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长年征镇边疆,远离京师,他对于有关我的传言,什么抓周识轻重、岁半习诗文、一句改王名,都完全不信,认为是武惠妃为扩大声势所采取的伎俩。
李林甫暗暗高兴,觉得机会来了。自从他亲自领教本人的说辞后,在神奇心惊之余,对我远迢孩童的心智更是叹服。当下对周子谅偷偷使了个眼色。
“陛下,以臣之见,连日朝堂争执不休,至今未得定论。既然皇甫大人有此疑惑,不若宣寿王世子上殿,试其心智,以决储位。”周子谅心领神会的出班言道。
玄宗皇帝静听群臣各抒已见,心中却有自己想法。自从太子李瑛被废开始,武惠妃一直鼓动所有能利用的条件,来谋立寿王为东宫之主。但是,他深深地知道,寿王生性仁孝而懦弱,实在不适合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之中。而他深爱忠王的处事果决,所以当忠王明确表示不愿改用王字旁的名字时,玄宗皇帝也没有坚持,由他名称李亨。但是玄宗皇帝又顾念武惠妃的情份,因此他一直犹豫不决难以取舍。
周子谅的提议让他有种颇合我意的感觉,深觉符合现在的情势。他征询地向李林甫问道:“李爱卿,你意如何?”
“陛下,微臣以为当是凭天而决。”李林甫谄媚地说。
“既如此,速宣寿王世子。”玄宗皇帝作出了决定。
“见过爷爷陛下。”当我大模大样地站在含元殿的时候,一切原由经过我都由内侍的口中得知,我恶意的想:以我沉积了千余年的学识,父亲这太子之位看来是坐定了。而那个皇甫惟明,竟然不相信我的能耐,好歹本人也是真材实料的大学毕业生啊,哼,不顺便震昏几个大臣,那就是对不起我自己呢!
皇甫惟明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却不知何故。
第六章诗定皇储(下)
“皇甫爱卿,不若就由你代为测试吧。”玄宗皇帝淡淡地道,其实心中暗自打定主意:镇定啊镇定,千万不要在大殿上被大郎惊倒。
皇甫惟明长得倒也端正,许是久经战阵的原故,一举一动带着彪悍,双眼隐隐含着精光。他目光炯炯地望向我,神情中带着一丝调弄,好象在说:“小屁孩,不满四岁就如此张狂,看我怎么要你难看。”
“听闻世子岁半习文,请赋诗一首,如何?嗯(二声)?!”他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说,又挑衅地望向杨慎名和周子谅。
我暗暗偷笑,小样,以后一千多年的名诗绝句多不胜数,随手一篇还不震死你,竟然还如此嚣张。
我早已知道他最近大败吐蕃军队,来到京师献俘,一时间踌躇满志。
而我既要拿出惊世文才,又想打击他的心志和威风,于是,我不觉陷入苦思。我那矮小单薄的身影,在大殿上倒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怎么,世子可以慢慢地想,慢慢地作。”皇甫惟明故作关心地轻笑讥讽道:“在我们河西、陇右,象世子这般年龄,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泥巴呢。”
我心中一动,记起晚唐诗人陈陶的《陇西行》,这次皇甫惟明不正是在陇西附近打的胜仗吗?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满殿大臣或关心或着急或讥笑或高兴,表情不一而足地望着我。
“皇甫大人大败敌骑,与国有功,值得尊敬和庆贺。但是,大人,你是否回过头来想想看看。”我满脸庄重地看着皇甫惟明(必须营造气氛,可惜我只三岁,所得到的效果有点差些),故意留了个话音。而满殿大臣都被我如同成人的话语说得一愣。
接着,我奶气十足的童音在含元殿一字一顿地响起:
“誓扫匈奴不现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静,一阵沉静。片刻,好象是刚反应过来,如我所想,有人直接就地晕倒(如裴耀卿等老臣),还有些人犹如入魔般低诵着这首诗句。而皇甫惟明已是泪流满面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迷惑。
这首诗的意思十分简单明了,但是其中所蕴含的意境却是非常深远。它以汉朝边事喻比唐朝,诗中既表现了将士们“不斩楼兰誓不还”的英勇气概,又表露了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深刻伤害,真不愧是千古名篇啊!
皇甫惟明内心的最深处与我产生了共鸣:胜,凝结着多少艰辛,又有多少牺牲,身不处于当时,谁也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所蕴涵的辛酸苦痛,所包含的悲壮热血,这又怎是一字了得!
良久,朝臣们慢慢地恢复了神智,却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一刻,我知道我留给他们的印象,不仅仅是盖世的文才,还有悲天悯人的仁德胸怀,虽然我才不满四岁,虽然他们当中有敌对立场的人。
玄宗皇帝摇了摇头,哎,幸亏朕早有防备,大郎这孩子,真是一个奇迹的存在。或许,寿王立为储君是个不错的选择。
牛仙客在李林甫的示意下,开口奏道:“恭喜陛下,大唐有此绝世奇才,此正彰显陛下英明神武。臣请陛下,顺应天意,立寿王殿下为东宫太子。”
玄宗此刻已有此意,遂道:“准卿所奏,立寿王为东宫太子,择日举行册立大典,昭告天下。另,册寿王世子李棠为福王。退朝!”李棠就是我的名字。
待玄宗皇帝下了殿,未及百官围过来(一是道贺拉关系,二是想近距离接触了解本人),武惠妃着内侍宣我进见。
让我难以想象的是,前几天还有些风韵的奶奶,如今会变得那么难看。面孔不再带丝红润,也不是病中应有的苍白,而是一种让人从心中发毛的枯白,一双勾魂摄魄的秋水剪瞳也已变得无神空洞。
“大郎,不要害怕奶奶现在的模样,我是你的亲奶奶,到任何时候都疼爱你的奶奶。”奶奶屏退左右,有气无力地说。
我看着她那慈爱而又失落的样子,一股心酸直冲上来,孺慕之情涌上心头,眼泪禁不住地流下。
“大郎,不要这样,好吗?我知道我是好不了啦,我并没有别的牵挂,应该享的福和不应该享的福,我都享受了,只是挂牵你们父子,你父亲生性懦弱胸无大志,如今他得立太子,虽说了了我的一桩心事,但是也添了一份心事。”
奶奶咳嗽了一会,涩声道:“为人母者,几时又能完全放心哪?唉,我去之后,你父亲其实也没有什么实力来保护自己,李林甫惟利是图反复无常不可依靠,朝堂和军镇中也没有什么心腹之人。而忠王李亨在一旁虎视耽耽,他处事果断而没有度量,一旦被他得势,只怕你们会生不如死任人宰割,这就是权力斗争的残酷。”
奶奶脸上闪出一丝痛苦,出了一会儿神又道:“我非常庆幸上天把你送到我的跟前,你天生异禀聪慧过人,小小稚龄幼童,竟可堪比成人。”她顿了顿话音,用哆嗦着的左手,摸了摸我的头:“其实换作平日,我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话题和你说,毕竟你是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原本我想等你大些再说,然而,我怕是等不到了,嗳,我这病!这也是今天单独和你谈的原因。”
奶奶又是一阵咳嗽,她那憔悴入骨的样子,哪还象四十许岁的人样,我听着她枯涩带喘的声音,忍不住悲泣出声。
“孩子,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这个东西你收好。”奶奶把一块雕龙的玉佩递过来,看着我迷惑的眼神,继续言道:“奶奶自幼长在宫中,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的姑奶奶是则天皇帝!”
奶奶语带激越地说道:“则天皇帝受命立极建立了大周国,并使国力昌盛民众富足,恩及四海泽被苍生。”随着她的话语,奶奶脸上有了病态的嫣红。
“而她被逼退位后,几乎所有的心腹亲信都被罢贬流放。”奶奶语渐低沉地说:“当时,他们散居民间却建立起了联盟,并刻制了一块紫龙玉佩,偷偷献给了则天皇帝,相约世世代代为则天皇帝及持佩者效力。后来,则天皇帝在病逝前将它赐给了我。”
我听得有些呆了,怎么遇到了电视剧中的“前朝秘辛”?!
“大郎,希望这个玉佩今后能给你一些帮助。”奶奶闭上眼睛大力地喘息着。
我也知道奶奶死后,现有的势力平衡就被打破,我们父子的情势非常不妙,我细细地想了想,开口道:“奶奶,孙儿有一请求,万望奶奶玉成。”
奶奶疲惫地睁开无神的双眼,我心一阵抽痛,但是,为了让我日后尽可能地多占些优势,我又不得不麻烦她老人家。
“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真心为国征镇边疆,计谋如海用兵入神,不知可否与他结为秦晋之好?”这是我思量良久才做的决定。因为我在前世就了解到,王忠嗣爱兵若子用兵如神,在军中威信甚高,当世名将李光弼、哥舒翰等皆出其麾下,堪称军神,若能与他结亲,实是一大奥援。
奶奶空洞的双眼精芒一暴,整个人“活”了起来,仿佛是换了个人。她面含激动语音带颤地道:“好,好,苍天有眼,不绝我族一脉,竟降如此神童,更何虑身后之事,大郎,乖孙,奶奶一定为你做好此事。”
第七章庆得悲失(上)
深冬本是寒冷的天气,而在雪融时刻,空气中更是有着入骨的冰寒。就在这样的天气里,玄宗皇帝钦定于后天举行立储大典。
而在奶奶武惠妃的极力促成下,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的小孙女王可君也将成为我名义上的正妃——我的册妃礼将与立储大典同日举行。吉期则定在王可君成年之后。这在整个大唐是绝无仅有的,一般皇室子弟都是在成年后才册立正妃,而且吉期也不会相距如此遥远。
册妃正使是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牛仙客,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陈希烈为副使。以两位当朝宰相做册妃使足显皇家对此事的重视,当年寿王册妃礼时也不过动用一个宰相而已。按照大唐的礼仪,正式册妃礼之前,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等五项节目,而女方家在太原,这一下把册妃的官员们忙得焦头烂额。
今天玄宗皇帝来了兴致,并召我随行到大理寺虑囚。最近,我时常蒙召陪侍玄宗皇帝,群臣都知道我虽不到四岁,恩宠却在诸人之上,即便是独揽朝政的李林甫也有所不及。
而虑囚,又称录囚,是审察罪犯案卷的术语。按照大唐开国时流传下的规矩,作为体察民情的渠道之一,皇帝每年必须虑囚一次。原本是在宫中将卷宗查阅一遍就可了事的。
大理寺则是全国最高刑狱机构,全国的死刑犯都必须通过这里的审查批复,方可执行。朝廷的重犯,一般也关押在这里的牢中。
大理寺正、监、评、司执、狱掾等官员率众出迎跪接。当下玄宗皇帝牵着我的手步入大堂,众人望着我的目光中,既有尊敬、钦服,也有怀疑、迷惑,这都是传闻惹的“祸”,这让我多少有点手足无措(当然了,只是“有点”而已)。
大理寺正卿孙忠民将案宗敬呈上来,恭声说道:“今年上报四十九名罪犯,审准四十一名罪犯,驳回七名罪犯,尚有一名罪犯恭请陛下圣裁。”
玄宗皇帝闻言奇道:“爱卿执掌全国刑名之事,操劳为国,朕甚为欣慰放心,又有什么为难难断之事呢?”
孙忠民见玄宗皇帝如此和颜悦色,便跪倒奏道:“臣启万岁,安西都兵马使高仙芝的嫌从封常清,贪功冒进,折伤同袍,虽按律当罪,但此人实为将才,堪为大用,望陛下怜而恕之。”
我手中的案宗掉落地上,封常清?!不由心中激动万分。玄宗皇帝天宝年间的名将,就是高仙芝、李光弼、哥舒翰和封常清,其中又以封常清尤为出色。
封常清,幼随外祖父流放边塞,历尽困苦,终不改自学之志,为学得兵法战策随军而居,后来为进一步提高军事水平,一连几十天,早晚等候在安西都兵马使高仙芝的门前,肯求收为嫌从,嫌从就是随身副官。他才学出众,处事果决,后来高仙芝对他十分器重,几乎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他累功兼任安西节度使、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等职。安禄山叛乱时,玄宗皇帝布下的第一条防线就是由他统领的。
著名的边塞诗人岑参,曾有两首边塞名篇涉及到封常清——《走马川行》和《轮台歌》。这两首诗气势豪放,意境雄壮。说封常清的军威“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而又推崇他“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由此可知,封常清确实是位声威显赫、战功彪炳的帅才名将!
然而,有谁能料,他却被宦官构陷,最后服鸩自杀。自尽前作了一篇闻者泪下的《封常清遗表》。表中充满了激越悲壮,最后的收尾是:仰天饮鸠,向日封章,即为已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若使殁而有知,必结草军前,回风阵上,引王师之旗鼓,平寇贼之戈铤。生死酬恩,不任感激,臣常清无任永辞圣代恋之至。
如此名将竟然押禁在大理寺,我怎能不兴奋。哈,封常清,你哪里走,某家来也!
“孙爱卿真是一心为国呀,”玄宗皇帝略一沉吟道:“且将罪将封常清带上堂来。”
不一会儿,一个形容丑陋身材矮小的犯人被带上堂来,我真是跌破了眼镜(假如有眼镜的话)呀,我简直有些不能接受他就是天宝名将封常清。
“罪臣封常清拜见陛下。”这人跪拜于地,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玄宗皇帝的眉头不由一皱。要知道,在大唐历代帝王中,就数他最注重朝臣的仪容。所以在他在位期间,无论是奸官还是忠臣,长得都比较端正,甚至算是俊美英伟。现在这个所谓“将才”的封常清长得如此猥琐,怎不令他生厌。
见状,我连忙问道:“封常清,你因何落罪?”我想,做为一个历史名将,不应该犯有大的过失吧?
“罪将追击吐蕃侦骑,误中敌伏,同去百骑将士折损过半。”封常清情绪不带一丝波动地叩首回道:“监军边令诚大人,定罪将犯有贪功冒进折伤同袍之罪;而安西都兵马使高大人,认为事不及罪。因此,发付大理寺决断。”
我暗暗称绝,因为边令诚正是后来害死封常清的那个宦官。这个在历史上惟利是图的小人,有着在危急的战争时刻,犹不忘夺利讨贿的无耻品性,看来封常清现在就已经得罪了他。
“噢,爷爷陛下,英勇杀敌是没有错的,饶了封常清这一次吧,以后他就不会再这样冒进了。”我转身对玄宗皇帝说:“并且,大郎还想让他当福王友呢。”封常清神色一动,面含感激地垂下了头。
其实,对于玄宗皇帝来说,这件事的处置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有律可依有情可恕,杀赦之间都能讲的通。现在他的掌中宝开了口,他就直接下旨道:“罪将封常清虽犯有罪错,但念其一心杀敌为国,特赦其罪,令为福王友,陪侍福王。”
封常清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罪臣一定竭心尽力陪侍福王。”
即便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我竟如此轻易地得到了一位名将,真是感到由衷地高兴啊,言行间不经意地散发出欣喜之情。
封常清把我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心中一暖,暗暗感动。
封常清自幼漂泊,又生就一付猥琐的样貌,可以说受尽了鄙薄冷落,虽然他生性坚忍,夜静时刻却也不免神伤。他只能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学识才能,以期忘掉这种心痛压力,以期摆脱这个局面。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终于做了安西都兵马使高仙芝的嫌从。谁料刚刚得到高大人的赏识,却因小故得罪了监军边令诚,而被其借题发挥定了死罪,幸亏高大人出面干预,才得以保全性命,来到了大理寺。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不料又遇到了闻名已久的“神童”福王。而更意想不到的是,福王千岁竟然对自己青眼有加,毫无半点鄙薄之意,并主动请求圣上,让自己做他的从属,请求得到允许后,竟是如此溢满言表地欣喜。“士为知己者死”,这是他此刻内心中唯一的想法。
第八章庆得悲失(下)
“臣封常清拜谢福王殿下。”封常清随我回到寿王府后(因为我年龄尚幼,所以暂时没有设建福王府),在我的小书房里,立即一脸肃然地跪拜在地。
“常清何需多礼,快快请起。”我欣喜地要上前搀扶,却尴尬地发现,我这不及四岁的身躯,犹如“投怀送抱”般地跌入他的怀中。封常清恭敬地把我扶正,神色间带着拘谨,仿佛我是三十岁许威仪四布的君主。
封常清轻咳一声说:“臣虽身在外疆,却也听闻到殿下的才智,实在令人万分钦敬。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今微妙之际,臣下认为殿下应当暂做隐豹,以免打草惊蛇,为人所算。臣下感念殿下的恩德,不识轻重,说此肺腑之言,请殿下谨记。”
唉,这个封常清倒也尽责,刚当任我的“友”,就劝导起我来了,而且他似乎从开始见面起,一直都没有把我当做小孩看待。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真实的处境呢?假如,我不是在前世知道这段历史的话,我一定会如他所言。问题就在于,我知道我现在所处环境的真实历史情况:政治上最大的、几乎也是唯一的靠山武惠妃即将离世,玄宗皇帝又最看好忠王李亨做继承人,寿王妃杨玉环也将归于玄宗,寿王几乎没有可资借重的势力,没有可堪使用的人才。而忠王李亨不光被玄宗皇帝看好,他还有良好的军政关系,这也是他后来自立为帝的基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剑走偏锋迭出奇招,利用自己的学识和即将逝去的靠山武惠妃,尽快地扩大自己的影响面、自己的势力的话,那么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帝王之路并不是华山,只有一条路可走,它有文有武有稳有险有明有奸有正有奇,必须根据身边的真实情况布局,不能过于呆板。就如同赌麻将一样,又有谁见过一模一样的赌局?
当然,父亲正式成为太子后,局势基本稳定了,我就可以收敛锋芒,稳步发展,等待长大了。在世人的眼中,幼童再怎么神奇,毕竟还是难以信托的。
然而,这些话我不能对封常清说,也没法说,我只能含糊地说道:“此话一出,足见常清真诚。惟望常清日后勤加训导,使我少出错差,毕竟我年幼识浅啊。”
封常清连声直称不敢,恭敬的态度丝毫不改,两人目光一触,不由相视而笑,一时之间倒是感觉着更为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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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煦的阳光布洒在大地,融雪留下的泥泞已经干硬,仿是知道今天的吉庆,洌风竟也消停。
在经过繁琐复杂的仪式之后,父亲终于正式成为大唐的储君。玄宗皇帝下旨大赦天下,举国欢庆三天,同时在勤政务本楼大宴百官,与长安城百姓同乐。
我陪伴在父亲身边座下,父亲依然唯诺寡语,在众人瞩目下,他真有坐在风口浪尖的感觉,一丝踌躇满志的神色都没有,姑父驸马都尉杨徊则异常兴奋地左顾右盼。而我却感受到对面射来的灼灼目光,那是忠王李亨和永王李璘。我内心暗自戒惕,尽管我今天也非常高兴。
前世的历史告诉我,他们两人,一个是自立为帝的逆子,一个是起兵割据的叛臣。虽然父亲已定储位,但是明枪暗箭也会随之而至,怎可掉以轻心。
按照规距,每逢官方宴乐,必须先表演三个集体舞蹈,才能表演别的节目,这三个集体舞蹈是《秦王破阵乐》、《太平乐》、《圣寿乐》。
《秦王破阵乐》是依据太宗皇帝做秦王时,跃马冲阵力败敌营的场面而创。每次宴乐首先表演这个舞蹈,是为了表示居安思危不忘国本的意思。表演时,所有的人都必须僻席肃立,就如同在我的前世奏国歌时一样。《太平乐》则是舞者高唱着太平歌耍舞狮子,象征着天下太平,四方臣服。而《圣寿乐》却是武则天时创定的,是由舞者变换队型,依次以人排出十六个字而完成的,这十六个字是“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柞弥昌”。
《太平乐》刚刚结束,一个内侍张慌失措地跑过来,高声禀告:“陛下,太医说,惠妃娘娘不好了,奴婢特来禀告皇上。”
一时满场寂静,玄宗皇帝猛然一愣,随即向奶奶的寝宫奔去,父亲脸色惨白,几欲失声痛哭,紧随玄宗皇帝而去。杨徊一时间惊慌失措,连忙去唤姑姑咸宜公主。
我黯然长叹,奶奶的音容笑貌在我心中划过,看来在这件事上,历史并没有改变,奶奶还是要在十二月初八逝去了。
当我来到奶奶寝宫的时候,整个宫殿充满了愁云惨雾,咸宜公主也闻讯和杨徊赶来了,玄宗皇帝斜坐在病榻上,手抚奶奶的那双不再丰润柔滑的枯手,暗暗流泪。
“三郎,我们有几个孩子?”奶奶柔柔地问道。三郎是奶奶对玄宗皇帝的呢称。
玄宗皇帝带有悲声地回答道:“我们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太子李瑁,另一个咸宜公主,”
奶奶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在他两个之前,我们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呢!”
玄宗皇帝摇了摇头,用手抚理着她的长发,黯然道:“但他们命运多舛,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三郎,臣妾时日无多了,我们的那三个孩子,臣妾会去用心照顾。而留在世上的这两个孩儿,谁来关心爱护呢?如果有谁来对瑁儿不利,谁又会来保护他呀!”奶奶用力握住玄宗皇帝的手,目光哀哀地直视着他。
玄宗皇帝反手轻抚着她的手道:“怎么会呢?瑁儿作为一国储君,谁会对他不利,谁敢对他不利?”
奶奶凄然一笑,:“瑁儿仁孝而文弱,无论将来到如何境地,请三郎看在臣妾二十多年的情份上,多多回护”神情是那么的凄婉无助。
然后,面对我说:“大郎,你过来,”我默默地走了过去,在听及奶奶如此维护父亲时,我早已经无语凝噎了。我知道,这是奶奶为父亲留下的退路,以防他再步废太子李瑛的后尘。
奶奶手抚着我头,柔声道:“乖孙,你虽天生聪颖,毕竟年幼,要多加磨练,慎行多想,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误人误已呀!”听到这里我心一酸,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而这时奶奶身子猛然一挺,呼吸转为急促,她挣扎着转向玄宗皇帝,嘶声喊道:“三郎,看顾好我们的孩儿!”言罢气绝。
顿时满院哭声,父亲及姑姑更是哭厥于地。
第九章炼心磨意
三月阳春,绿柳新叶绊惹着春风,鸟儿纷纷在嫩枝上跃弄飞舞,在如此清新碧爽的日子里,人们三五成群地相伴郊外踏表春游。而在大唐的皇城中,却仍是一片沉郁。
奶奶武惠妃病逝已经三个月了,玄宗皇帝依然茶饭无味,坐卧不宁,终日思念武惠妃,人也渐渐消瘦憔悴,常想她的俏丽秀慧,常念她的柔娇黠媚。并在入骨相思难忘旧情之下,力排众多大臣的议谏(一直以来,就因为奶奶是武则天的侄孙女,而被朝臣们拒接其为皇后),追封她为“贞顺皇后”,以皇后之礼葬在敬陵,并且再也无心打理朝政,几乎将朝政全部交由李林甫议处。
父亲也被丧母之痛所击倒,已经病卧床榻了。我为了把握好当前的情势,时常出入宫门,忙于陪侍玄宗皇帝,并安抚好奶奶在宫中留下来的心腹亲信,未能陪侍父母病榻左右,宽慰亲怀承欢膝下,我感到深深愧疚,却又不得不如此:宫中女史张容儿传来密信,忠、永二王已经蠢蠢欲动了!
皇帝后宫的女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内官,那就是皇帝的妻妾;另一种是宫官,则是皇帝的婢女,和宦官(太监)一样。女史是专管安排嫔妃侍寝皇帝顺序的宫官,张容儿就是奶奶留下的心腹之一。
密信上说,忠王李亨暗结随侍太监高力士,伺机进言,诋毁太子,盛赞自己,欲缓图太子位;永王李璘则内交宦官边令诚,使其助言,出放节度使,欲掌军镇兵权。
唉,奶奶这一病逝,父亲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不妙,连李林甫的态度也不甚明确了。若不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的那么神奇聪睿,谁能把我看作可担当的大人,来任我调度指挥?又有谁会依附于懦弱无志的太子,并且还是失时不济靠山已失的太子呢?象现在这种情形,若无对应之道,最后也只能陷于艰困之境了。
东宫花园的凤仪亭,风景雅丽环境幽静。自从移居东宫,平日里我就爱在这里读书思考。今天我在此召封常清、牛贵儿商议,如何应对当前的形势。宦官牛贵儿是我核定的皇宫内线首领,他在宫中担任掖庭局的有令,也就是管理后宫簿籍的负责人。
当下,我把眼前的情势仔细地解说一下,牛贵儿默然无策地皱起了眉头。
“殿下,当今之计,臣下有四点建议。”我的“友”封常清沉思良久,缓缓地说:“第一,我们要言行慎谨,不要授人口实。第二,建构自己的势力,培植可靠堪用之人。第三,尽快想方设法,使圣上早日振作清醒起来,以免被人乘机取事。第四,扩大我方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认可接受我们,以巩固地位。”
我点了点头,从亭中的石桌上拿起一本制书,递向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早上我请了旨,授予常清王府典军之职,常清当知我意。”
封常清慌惶道:“殿下错爱,臣愧不敢当,臣下必当誓死效犬马之劳。”
要知道按照礼仪,只有五品以上的官职才用制书的形式来授予,王府典军是正五品上阶的武官,与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同级。而封常清现在的官职是从六品上阶的文官,两者品级相差五、六级,所以,封常清慌惶不安。
“常清、贵儿,你们要知道,官职的大小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最主要的是,它能给我们创造多少便利,能给我们增加多少有利资本,我们要一切向‘前’看!所谓官职,对我们现在而言,也就是一种可资利用的工具而已。常清,请把我们所有的卫戍人员,分批培训成合格的中阶军官,这就是你典军大人现在的任务。”我沉声地说。
封常清凌然道声“遵令”。尽管我现在的样貌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故作老成,他俩却一直恭敬侍立,没有少许异样。只有在我说“向‘前’看”时,我们三人的眼中都同时闪出一丝光芒(狼来了?!)。
遣走了他们,我独自坐在亭中,梳理着散乱的思路:要想玄宗皇帝重新振作,就必须有一位绝世娇美来替代奶奶武惠妃留下的空缺(真是老色鬼一个)。那么是否选择江采萍?抑或另觅佳人?
江采萍在历史上就是继武惠妃之后,最受玄宗皇帝宠爱的女人——梅妃,她淡妆雅服且颇具文才。后来,杨玉环入宫,献媚取宠,对她百般诬陷,终至失宠被迫移居上阳宫。
到底谁入宫能对我更有利呢?
“大郎,想什么呢?”一声娇脆的呼唤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原来是杨玉环杨大美女来了,身后随着两名侍女。我不愿近距离和她相处(怕我沉静三十余年的“芳心”再度不堪负荷!),便要溜走(唉,“溜”走,我好可怜喔)。
“大郎,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陪侍你父王,难得出来散散心,你陪我一会嘛?”杨玉环颦眉说道。
我只好回坐亭中,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来给你跳个舞吧?”却见杨大美女兴致突发,俏然一笑(真是多变妖狐),不待我回答,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凉亭之外,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胡旋舞。
胡旋舞,顾名思义,它是由外族传来,以旋转来完成的舞蹈,胡旋舞是一种难度很高的舞蹈,它既要求有灵活的身段,又要有惊人的平衡力,在不停的快速旋转中摆出多种花哨的动作。
没想到,杨大美女丰腴的身姿竟然是那么的灵活流畅,竟有堪比于汉宫飞燕的轻盈,在急旋中更摆出一些令人惊叹的舞姿,
一舞下来,四下寂寂,我都看呆了。杨大美女面红若霞,娇喘吁吁地回到凉亭中,拿着侍女递过来的拭巾,一边擦着香汗,一边嗔道;“怎么了,我跳得不好吗?”我这才回过神来。
“好,实在是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精通舞艺,而身姿却又如此的灵活,真是妙不可言呀。”我抚掌叹道,从内心来讲,我一直都不很尊重她,所以我常常以“你”来称呼她,而她好象也不怎么在意。
杨大美女盈盈一笑,来到我的跟前,玉手摸抚着我的头问道:“大郎,我跳得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好,好,跳得真很好,大郎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舞蹈。”我忙不迭地回答,试图脱离心里上的波动。经过适才的跳跃旋转,杨大美女全身更散发出十八岁少妇诱人的气息,而她的双乳几欲冲出抹胸,随着她的娇喘,“波涛汹涌”起来,对于我这个矛盾的“小大人”来说,真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大美女却又把我抱在膝上,毕竟我才四岁多点,根本无力挣脱开她的怀抱(好象有一点自晕吧)。我只有紧紧守住心猿,但是意马的缰绳却在“柔波细浪”中放开——某个部位又反应了!
这次杨大美女的玉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她不由一愣,然后红红着脸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没想到大郎才高心大,人也是‘大了’啊!”我好无地自容啊,使劲地挣扎起来,杨大美女由着我挣脱而去,暧昧的笑声却在耳边萦绕起来。
第十章畅思心谋
我灰溜溜地奔向兴庆宫,心中思想着杨大美女。
我承认,我对于杨玉环绝对是有欲望的(唉,管看不管吃,这是心理成熟的男人最大的痛苦和悲哀),要说我没有“那种”心思,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年龄也不算是个问题,要知道在心理上,我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以她的年龄来论,我几乎有老牛嫩草之嫌。
而且有时我想,历史已然有所改变,再也无法预知世事的进程,杨玉环或许依然入宫伴驾。那么,为了有个得力的内助,我是否应该运用渊博的学识,在精神上俘获她?以便为我所用。
我甚至又想,十三年以后,杨玉环还是有可能与胡贼安禄山相通,使得安禄山更得玄宗皇帝的宠信,势力的发展更加快速。为了遏止这种情况的出现,也为了进一步掌握好她这个棋子,到时候我是否先下手为强——十七岁的我与三十岁的杨大美女缠一缠绵一绵(请大家行行好,赶快拿止血棉球来,我的鼻血正在止不住地流)。
但是,父亲的感受对于我来说却更为重要,我非常珍惜这份骨肉亲情!而父亲又把她视若珍宝。所以我不能动摇他们之间一丝一毫的感情,即便我认为,杨玉环只是父亲生命中偶尔划过的一颗尘埃,我也要顾及到父亲的感受,哪怕她再有利用价值,也不能因此而伤害到父亲,这是我所坚持的准则之一。
不觉间,我来到了兴庆宫的龙池边。只见玄宗皇帝正静坐池边发呆,高力士随侍其后。
这兴庆宫由于座落在宫城和大明宫的东南,所以又称南内。宫内的北面是南薰殿,西面依次是兴庆殿和大同殿,西南临街建有勤政务本楼和花萼相辉楼,东北则是沉香亭,宫中正中央就是兴庆池,一般都称其为龙池。因为兴庆宫玲珑雅致风光秀美,玄宗皇帝十分喜爱,便把它作为居住以及处理政务的地方了。
“春风柔拂,新柳绿窕,爷爷陛下,如此春光,怎麽郁郁寡欢呢?”我故作不知轻重地走过去。
玄宗皇帝微微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我,嘴角勉露笑意,眼中却满是伤情:“大郎,朕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与惠妃龙池泛舟,唉,谁料她四十许岁竟舍朕而去。”
我轻轻地摇摇头道:“大郎虽则年幼,却也知道,奶奶虽然亲厚,但是爷爷陛下身系天下祸福,岂能因此而消磨心志,置家国政务于不顾?”玄宗皇帝睁大了眼睛,这些道理他都知道,这些类似的话语他也听到过。然而,他没有想到我这个四岁大的孩子,竟然也能朗朗上口,他吃惊地看着我故作沉肃的脸庞。
“逝者已矣,万望陛下以‘开元盛世’为重。再者,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大唐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寻一二可意解语的女子,当非难事。而且陛下的臣下之中,既忠心且又了解爷爷陛下的人当属内给事高将军了,所以此事应交由高将军办理。”我自说自唱地继续说道,情切之下竟忘记了伪装(扮嫩?!),直呼“陛下”,脸上更闪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高力士现在担任内给事之职,同时他又是皇封的三品将军,深得玄宗皇帝的信任,所以我在说正事时称他为"将军",而在平时我都是尊称他“阿翁”。
我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了。我想,为了防止现在的历史把“江采苹”这一段改变,必须鼓动玄宗皇帝派员到闽粤选秀,并且还是得由高力士亲往,才能保证再次重现这段历史。况且暂将高力士调离京师,也能使忠王李亨的计划暂时搁浅。
玄宗皇帝听罢确实怦然心动,他早就认为大唐的疆域已经是前无古人,大唐的国库已经是充盈不竭,年近六十的他只想着如何追欢逐乐,把励精图治时所亏欠的舒爽快意都给弥补过来。所以,他把朝政推与宰相,肆无忌惮地挥霍享乐。这也是历史上的他为什么后期昏庸至极的主要原因。
而自从俏娇黠媚的武惠妃病逝后,后宫粉黛再也无一入眼,日间的空虚,午夜的寂寞,已经将他这位曾经雄才大略的帝王折磨的身心俱疲,什么拓土扩疆,什么千秋功业,更是早已丢置脑后。
我的一席话犹如明灯,点亮了他的思路——对,选秀!玄宗皇帝拍手轻声赞道:“好个大郎,唉,‘天涯何处无芳草’,嗯,好句啊,真是传神贴切呀。”
如此流传千古的名句能不传神贴切吗?!
“爷爷陛下,大郎听闻,由此前往闽粤,一路所经之地人文鼎盛,天地钟灵,所以把行程定于闽粤最好。”看到玄宗皇帝心动的样子,我放下心来进一步煽动地说道。
高力士跟从玄宗皇帝几十余年,他深深地知道奴以主贵的道理。他之所以享尽荣华,甚至被皇亲重臣尊称为“二兄”、“阿翁”,就在于他被自己的主子看重,一旦自己失去了玄宗皇帝的宠信,那么自己也将一无所有,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而自己对于玄宗皇帝所能奉献的,只有一片忠心而已,所以他平日里乐玄宗皇帝之所乐,愁玄宗皇帝之所愁,竭心尽力地服侍玄宗皇帝.
这三个多月以来,他看着玄宗皇帝日渐颓废苍老的样子,心中暗暗忧急,也曾安排宫妃侍陪,却未曾见得皇帝展眉,如今见此情形哪还不知道玄宗皇帝的心思,因此他走上前,恭声地对玄宗皇帝说:“大家,奴婢籍贯在于闽粤之间,请准奴婢闽粤一行。”在宫闱私下里时,被宠信的高阶宦官一般都称玄宗为大家.
其实,高力士的家乡是在蒲州,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顾全玄宗皇帝的颜面,而采取的委婉说词.
玄宗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略一沉吟,道:“看着绿草碧波,感受着春日轻风,此时节气正适宜出游,力士就择日成行吧。”
高力士恭声应是,我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此时,玄宗皇帝好象长了精神,饶有兴致地说:“春光如此明媚不可辜负,大郎,不若随朕龙池泛舟?”
“大郎还未曾坐过舟船呢!”我凑兴地说,玄宗皇帝兴致更高了。
不一会儿,我们登上了一座画舫。柔风轻轻,水波粼粼,面对着巍峨的宫殿,我不觉又陷入了沉思。
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嗯,第一应该是发展以自己为主的势力,并且要在十五年内将它完善。第二么,应该是增强防卫能力,随着我的年龄的增加,我的影响力的增强,我一定会面对真真正正的明枪暗箭!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一方面让封常清把东宫的二十岁以下的卫士,全部培训成中阶军官的水平,然后,通过与老岳王忠嗣的沟通协商,将他们分批放于边防军中磨练,一者可以锻练他们的实战能力,二者,可以促进我方与军中将校的交流,增加我方对河东、朔方两大藩镇的影响力,甚至笼罗哥舒翰、李光弼等名将,在我成年后,即能成为以我为效忠对象的军中力量。另一方面暗中对亲近自己的官员的悄悄拢络,并在民间找寻有才能的人士为我所用,形成一个以我为主的政治集团。
然而,关于第二个问题——增强防卫能力,我有点一筹莫展了,我知道,单纯地依靠一般卫士们的保护,是不可取的。这时我想起了在前世时,所看的那些武侠书籍,我甚至想练练那些神功奇学。但是,那些侠们都在哪儿呢?难道你们不知道有一位英明神武、英俊不凡、英姿勃发、英勇无敌的雄王明主在等待你们的辅佐(郑重声明:请千万注意,不是英姿飒爽、即将英勇就义的熊王名猪喔)。
第十一章谋筹出行
“大郎,你在想什么呢?竟然这么入神?”玄宗皇帝悠悠的话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我慌忙应道:“没什么,没想什么。”
玄宗皇帝狐疑地看看我,再次问道:“真没有什么事吗?”
我灵机一动,故作迟疑地说道:“奶奶逝前,为大郎选立了正妃,而我对王家却一无所知。大郎刚才想,是否前往太原一行?一者拜见未来的长者;二来乘着明媚春光,浏览一下我们大唐的天朝景象。但是,大郎却又有些舍不得远离爷爷陛下,所以不想告知爷爷陛下。”
玄宗皇帝哈哈大笑:“大郎,不需要顾念朕了,没想到你以四岁稚龄,竟想起如此‘礼仪’,好,好,好,不管你是天生异禀,还是性好游乐,都也不要挂牵朕了,朕准予放行就是。”玄宗皇帝语带调笑地说。
“爷爷陛下既如此说,那么大郎多谢爷爷陛下恩准。”我暗暗高兴。我这么做,并不是急于成事,而是忠、永二王已经蠢蠢欲动,我必须有所应对。
“此去太原路途遥远,且临边疆不远,”玄宗皇帝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东宫侍卫以外,朕选派一千‘万骑’护卫与你。”
我更是喜出望外。“万骑”创建于贞观年间,当时号称“百骑”,时常跟从保护太宗皇帝出猎出行;武则天时增加到近万人,改称作万骑,平日驻守在玄武门。“万骑”全是骑兵,兵员全是万中挑一、弓马娴熟的精壮汉子,所配置的坐骑、甲胄及兵器都是当时最精良、最先进的,是宫廷卫队中战斗力最强的虎狼之师,在战阵上足能以一当十。我现在要动的心思,就是如何赢得他们的尊敬信任,以便在今后供我驱使为我所用。
从兴庆宫出来已经是日暮时分,我急忙赶回东宫,父亲有杨玉环陪伴,我尚且不怎么着急,而母亲虽然有宫女相陪,却等同是独自一人。
我令随侍亲信柳泳密召封常清、牛贵儿在我的书房等候,自己便向崇教殿走去。由内侍的口中得知,父亲正在崇教殿里歇息。
父亲的身体已经有些恢复了,现在正手握毫笔练字,杨大美女就站在父亲的身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到来。
“大郎拜见父王。”我低眉躲避着杨大美女戏弄的目光,恭声说道:“大郎向您问安了。”
“大郎啊,你今天在忙什么呢?怎么也看不见你的人影。”父亲慈和的目光看着我轻轻地说
我愧疚的望着父亲孱弱的身躯,轻声地回道:“父亲,孩儿不孝,未能陪侍床前,承欢膝下,而今孩儿又将远行,请父亲多自珍重”
父亲讶然地看着我,急声问道:“大郎,你要去什么地方?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擅行妄为!”
我有些默然,有些事我不想让他知道,换句话说,也就是不想让他多添心事徒增烦恼,父亲的脾性我是十分清楚的,又何必再增困扰呢?我只想让他安平快乐地作他的太平太子而已。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何况我是他的儿子呢?
我组织一下语词,说道:“现在春光灿漫节气适宜,孩儿已奏准爷爷陛下,前往太原拜见一下王忠嗣王大人,以全礼仪。而且爷爷陛下为了孩儿的安全,又已加派一千‘万骑’精骑护卫前往。”
“噢,大郎小小年纪,就想着自己的‘爱妃’啦?”大美女语带嬉笑地说道.我的册妃礼早已举行完毕,大家都知道王忠嗣的小孙女就是我的妃子.杨大美女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乜了某个部位一下,又别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也怪不得,大郎也算‘大了’嘛。”然后微红着面孔,口中发出一阵轻笑。唉,这个浪女,真不是一般的浪,怪不得会和胡贼安禄山私通,也只有胆大彪悍的人才能降得住她。
“大郎,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早去早回啊!”父亲听到我已经获得玄宗皇帝的恩准,并且又得“万骑”护卫,沉默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了。
“孩儿这次出行时日不短,母亲身体也不是很好,孩儿恳请父王,多多陪陪母亲走走聊聊。”我犹豫了一下,恳切地说。
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知道了,去看你母亲吧。”我没有理会杨玉环投过来的嗔怒目光,再拜而退。
我来到母亲的寝宫,看到母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那孤孤零零的凄冷模样,让我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流一来,心中忍不住对杨玉环产生一丝怨恨。
“大郎来了”母亲惊喜地看着我,我心中更觉酸痛,扑入母亲的怀抱中哭了起来。
唉,母亲啊,你精心所哺育的孩儿的到来,竟然让你感到如此的惊喜,对于你来说孩儿我就是你老的全部,而我这做儿子的,又是那么地不孝,竟然如此疏于问候陪侍自己的生母。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我迫于形势又将要远行,我是多么忏逆不孝啊!
母亲惊慌地揽着我,手抚着我的头,柔声道:“大郎,怎么啦?为什么这么伤心,受了什么委曲了吗?”听见母亲殷殷的问候,我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为怕母亲更为担忧,我抽抽噎噎地说:“没什么,母亲,孩儿只是见你卧病在床,心中难受而已。”
母亲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好孩子,母亲身体已然大好,只是不想下床走动罢了。”她双手不停地抚摩着我的头背肩臂,仿佛我是一件举世无匹的珍宝般。
我慢慢止住抽噎,想及前世所看的保健要略,便对母亲道:“母亲,如今已是花盛草茂,空气清新的时节,要常常出去走动走动,不要整天闷坐在宫中,好吗?”母亲看着我,高兴地答应了一声。
我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母亲,明天孩儿要出趟远门,到太原去拜望长者王忠嗣王大人。”
母亲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脸色暗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徐徐说道:“大郎,你才四岁幼龄,怎么能出行如此远途?”我无言以对,面对着母亲,我觉得什么理由,多么高明的说词,都是苍白无力的。
良久,母亲看着我轻声地说道:“好吧,既然远行,你就早去早回,早点回去休息吧。”语中充满了包容、迁就。
因为心中有事,我默然抱愧而出。
封常清、牛贵儿早在我的书房等候了。
当下,我对牛贵儿说:“贵儿在宫中应差,为了避免暴露我们的关系,也为了应付以后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不要再前来东宫了,要尽快建立多种的通信联络渠道。希望在我从太原回来时,皇宫里的信息网已经比较完备了(还有WDS系列软件吗?!)。”
“奴婢谨遵殿下谕令,保证尽快做到。”牛贵儿思索了一下道。
“常清,明日我们一道起程出发,务必好好结交‘万骑’中的将校,以方便日后成为我们的臂助。”我又对封常清说出自己的初步打算。封常清恭然应是。
第十二章汾州逸事(上)
三月的清晨,晶露附叶,细风轻曼,碧天绿草间,一片清新盎然。官道之上,一支甲胄鲜明气势雄壮的骑兵队伍,护持着二十余驾车轿,乘着旭日薄舞向北行进。我的脸上虽然已经没有了泪痕,但是,通过红红的双眼可以想象得到,它们刚刚经历了感情上的“洗”礼——我哭过了。
在我临行前,母亲红红着双眼,给我送来连夜赶做的两件春衫。目光殷殷话语切切:“大郎啊,一路要注意饮食勤加休息,千万不要为了尽快回还而餐风露宿啊。”
我感受着融融的母爱,一首诗在心头弥散:“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不觉间泪浸衣衫。二十年后诗人孟郊的这首《游子吟》,道尽了脉脉的慈母情怀和我现在的内心感受,我这寸草之心,如何能报答母亲的深重恩情呢?
“封典军,路上一定要朝行暮宿,多多看顾好你们的王爷,不要由着他的性子来,知道嘛?”父亲不放心地叮嘱封常清。封常清连连答应,心下却苦笑:福王虽则年幼,但天生异禀,实与成人无二,甚至即便是成人也有所不及,太子殿下难道不清楚吗?
杨大美女却是有些胸大无脑,她看了看一旁躬身侍立的万骑军官,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要再罗嗦了,大郎此去也不过二十天左右,何必如此留连伤情呢?赶快起程早去早回才是正经!”
这一次出行,万骑的最高军官是左右果毅朱信东、王林。果毅就是果毅都尉的简称,是仅次于折冲都尉的直接带兵军官,虽然不是朝廷直接任命的武官,却也是吏部备案的从五品军官了。这是我有意请玄宗皇帝如此安排的,并将这一千精骑归由王府典军封常清暂为统领。
父亲破天荒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止住了叮咛,大美女撅起了鲜红的樱嘴。母亲则唯唯称诺地闪在一旁,唉,人家毕竟是正妃呀,从官阶来讲,杨玉环是相当于当朝宰相的正一品,而母亲则是相差四阶的从二品啊。
就这样,在依依难离中我踏上了北上之路。
行行复行行,一路之上地方官员遥遥相迎,为了早日回宫陪侍母亲,我已关照封常清朝行无歇暮宿驿馆,沿途官员一概不见,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每日里,封常清都秉承我的意思,加派侍卫护卫在我的周围以后,便去与万骑将校们厮混。万骑将校们见其没有长官的架子,且谈吐爽直,话语中颇有见地,也乐于相交,不几日,便与封常清弟兄相称了。
这天傍晚,来到了汾州城外,这里已是河东节度使管辖的地面了,离节度使的行辕——太原城,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汾州刺史王节怀率众前来迎接,封常清照例婉言回绝,右果毅王林节制着万骑的人马驻扎在城外,封、朱二人带领着侍卫,前后护卫着我的暖轿走向城内驿馆。
我看着往来如织的繁华景象,不禁暗暗点头。要知道汾州临近突厥,突厥国的斥候营时常前来侵扰,在此种情况下,王忠嗣竟能使城镇如此的繁华,可见他老人家不愧是大唐军神。
汾州驿馆的驿丞早就接到的禀报,已经在门外恭迎。
看见我的暖轿落在大门前,众人立即跪拜于地:“恭迎福王千岁。”
我一身紫袍从暖轿中出来,对众人笑道:“众位不要多礼,请平身。”众人言谢起身,许多人用目光偷偷地打量着我,其中既有好奇、怀疑,也有敬慕、钦服,礼让中大家进入了驿馆。
“福王殿下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微臣,敝馆粗陋,若有不当的地方,尚请千岁海涵。”驿丞是个五十多的老者,满脸的皱褶,深邃的眼神,得体的举止,无不显示着他人生阅历的丰富。
“以本王看来,这一路的驿馆以汾州最盛,不要客气了。”我一付老成的大人表情,与四岁的外貌结合起来,却是有些滑稽,有些惹人发笑。唉,我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心态,怎么能要求我始终“扮嫩”呢?!真真快郁闷死我了!
“扑哧——”一声轻笑,接着一个童音脆声言道:“早就听闻京师有个神童,‘抓周识轻重’、‘岁半习诗文’、‘一句改王名’、‘赋诗定皇储’,奇才天纵,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模样。”
“霞儿不得无礼。”常文达惶声说道:“请福王千岁恕罪,这是微臣的孙女,都怪微臣管教不严。”
“霞儿说的是实话,又没有胡说什么。”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撅着小嘴,嘟嘟囔囔地走到常文达身边,一双慧黠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说道:“无妨。”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笑了笑,这感觉有些象慈和的长辈,看到淘气的子侄一样。
“那么,你说说看,我应该是什么模样?”我有些想逗逗她,却不知,我现在这付逗小孩的神情更是让人忍俊不住。
“嗯——”她歪头想了想道:“应该是、是、是,反正不是你这个样子的!”霞儿词穷之下刁蛮起来。
我哈哈大笑,大家立即爆发出不小的哄笑声(他们忍得好辛苦啊,还能不趁机发出来),倒把我吓了一跳,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请问,如果把东西绑在长长的细竿上,把细竿立起,不能放倒不能垫脚,怎么样才能取下绑着的东西?”霞儿紧绷着脸蓦然大声发问。
大家一时之间静了下来,有些人思索起来。
“请殿下不要和霞儿计较,小丫头嘴馋,这是城东刘麻子糕点铺出的题。”常文达怕我尴尬连忙说道,看着我迷惑不解的神情,忙又解说道:“我们汾州在河东、朔方一带,最有名的就是杏花村的汾酒和刘麻子的糕点。而刘麻子的糕点每天只卖一百份,从来也不多卖半份,即便是刺史大人亲来购买。”
我和封、朱三人饶有趣味地听着,常文达舔舔嘴继续说道:“从前年八月起,刘麻子在铺子门上贴出题来,并注明凡是答对的孩童,获赠三份糕点,而且一月之内,不需要排队,就能购买到一份糕点。唉,到如今算来,刘麻子只贴出了五道题,也就是说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只被人答出四道题来。刚才霞儿说的,就是第五个问题。”
常文达说罢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为了霞儿的嘴馋还是为了少有人答对问题。
这是类似前世的广告?还是有什么古怪?我暗暗地琢磨。看看封、朱二人不怎么在意的模样,我放下思索,也许在唐朝,这样的商家作法也不少见。唉,这时我深深地感觉到,即便我钻研过唐朝历史,却也不是百知万通的!
“怎么,答不出来了?”小丫头殷殷中略带着失望地说。
这就是学识的差距,在我的前世,这样的问题几乎不算是难题,唉!相差千余年的学识沉积啊!
“答案本王有好几个。不过,本王也不能轻易地告诉你。”我收回感慨,微笑着拿话逗她。
霞儿眼睛一亮,笑容在脸上漾开,稚嫩的小脸上闪现出两个小酒窝。我突然发现,这个小丫头竟是个美人胚子。
第十三章汾州逸事(下)
“要不,霞儿让你亲一下?”她有些崇拜地看着我说。
这小丫头竟然把我当做她的爷爷来糊弄,我有些眩晕地摇了摇头。
霞儿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自己的爷爷,常文达也有意难为难为她,直若未见地捋着胡子。
刘麻子糕点的诱惑原不是她这个年龄所能抵御的。好一会儿,她咬了咬牙,小脸涨好,颇教人意外地说:“那我长大了以后嫁给你好吗?”她想起了平日里的“过家家”,在她幼小的心里认为,真正地成为“一家人”,是最大的诚意,也就可以没有计较不分彼此了。
我差一点趴下,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啊!真是败给她了,怎么这么有“水平”?!能让我这历经怪遇奇行的心脏,感受到如此的刺激。但是,当我看到表情丰富神态各异的众人,望向我的目光,我只觉得欲哭无泪——他们好象认为我是有心为之!我真是冤啊,我哪有这么阴险啊(是啊,我怎么瞧得上这个档次的阴险呢)?
“嗯,咳咳,霞儿啊,本王这就告诉你答案。”我浑身不自在地连忙说道:“可以直接把细竿竖着放入水井中,这样就可以轻易拿到东西了。”
本能地感觉到有些羞人的霞儿,正满脸通红地绞着衣角,在一旁静候我的答案,闻得此言,立即飞似地跑了出去。
她的爷爷常文达苦笑地摇摇头,略带窘迫地起身告退。封常清目含劝谏地盯了我一眼,朱信东却是一脸景仰之色(又是狼族一员)。
晚饭时分,席宴设在我们另居的院落里,驿馆贡上十罐陈年汾酒,我是不喝酒的,此举却让万骑的左右果毅及四个校尉非常兴奋——一路之上还没有喝过半口酒呢!
在万骑营中,二百人为一“团”,“团”设校尉,百人为“旅”,“旅”有旅帅,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正。护卫我的万骑有一千精骑,也就是说,此行万骑派出五个团十个旅的编制。自从踏上北进之路,为了联络感情,在每天晚饭时分,除了留下一位校尉监管军队以外,左右果毅及其余四个校尉连同封常清等人,都要与我同桌进膳,今晚也不例外。
“殿下不愧天生异禀,四岁之龄竟然慧眼识美,便欲金屋藏娇,真是能者无其所不能呀!”酒至酣处,谈及适才之事,校尉张恒远满脸“敬佩”地说。从相处以来,我都表现的比较随和,加之他们现在又有酒胆相助,言谈之间,不觉狂放起来。
“那是当然,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们的福王千岁,抓周的时候,不是把美女放置在第三位吗?再听听我们千岁今天的‘欲擒故纵’,施展得多么炉火纯青呀,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来上钩,把兵家战法真是领悟得滚瓜烂熟,我等实在是自叹不如啊!只可惜我们无缘目睹当时的‘盛况’”校尉陈步通咂吧咂吧嘴也以声相和。
封常清当着众人不方便对我谏言,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其中的意思我明白:殿下!不要把注意力和心机放在无用的地方。
我无言以对,在他们异样的目光下,更是大感狼狈,却又无从解说。正尴尬间,祸首罪魁霞儿蹦蹦跳跳地往这里跑来。那几个军校们立即眼光暧昧地瞅向我(真都是变态呀!快灌酒吧,灌趴下了世界也就清静了),我更加感到吃不消了,她才是五岁左右的娃娃啊(要是十七八岁倒可考虑)!唉,我双手一摊,目搜苍穹,一声长叹:谁能了解我?!
“那个福王殿下,你能给我出个难题吗?求求你了。”小女孩一无异样毫无所觉地来到我身边,看来傍晚时的经历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这时,她的脸上只有一丝崇拜和殷殷的期盼。
我急于脱离现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局面,看了看盛酒的罐子,连忙随口道:“可以,可以的。嗯,如果把三黑三白六个式样相同的罐子,混放在院子里,让你蒙上双眼,你能分辨出是黑罐,还是白罐吗?”
霞儿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想了想说:“不会吧?怎么能分辨得出来呢?那个什么殿下,你是不是在骗人呢?”接着,她用迷惑的眼神,探询地望向我。
我一阵头疼(小样,再锋芒毕露,别是脑过度了吧),赶紧定了定神,微一思索,我便答道:“在太阳的光照下,比较一下温热程度,热一点的就是黑罐。”我在前世的初中,就已经学习过的物理常识,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起到了作用。
“为什么呢?”小丫头双眼射出崇拜的目光,不自觉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时,大家早已停止了饮食,陷入沉思,方才异样的神情也已经不复存在。
我看着大家洗耳恭听的样子,心中暗喜,呵呵,让你们叹服的时候又到了,落后千余年的子民们跟着万能的皇者混吧(不是无能的黄猪喔)!
“这是因为白罐反射阳光,而黑罐吸收阳光,所以在阳光下,黑罐比白罐的温度热些。”我沉沉稳稳,声音刻意雄浑地说。但说出来的声音却仍是童声特有的清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望向我的目光都充满着真正的惊异和钦服——这是四岁的孩子吗?!如果说傍晚的问题解答是机智的话,可以使人为之赞叹;那么,现在的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属于机智方面的范畴了,它还包含着细致的观察力和颇有匠心的实践体验,这就不是常人所能办到的了。因此,迫于权位而俯首听命的他们,此时已经真正从内心认同了我的存在。
我心中暗暗高兴:此行的一千精骑明天知道情况后,也会和他们一样,对我万分钦服,并且感于我的神奇(古来哪个名王雄主都是有点神奇的地方),一定会从内心认同我,以后再加以拢络,在适当的时候必定会遵从我的指令。
“黑罐为什么会吸热?白罐为什么会反射光呢?”可爱的霞儿一下子变得可憎起来了。
怎么还没完了,难道我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么(还真不好解释)!我不自觉地呻吟了一声,刚才的意气风发立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强堆着笑脸顾左右而言:“霞儿,你去过城东刘麻子那里了吗?”
小丫头立即眉飞色舞地雀跃起来:“刘老伯真好,果真给了我三份糕点,并且他还说,如果我能出道题难住他的话,他会再给我六份糕点的。”转而,她的语气低沉了下来,迟迟疑疑有些忸怩地说:“那三份糕点我都吃光了。不过,你出的题明天一定会得到六份糕点的,我一份也不要都给你好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终于堵住这个“打破砂锅”的嘴了,摆了摆手,我温言地说:“不用了,明天一早,本王就要起程赶路。好了,本王要歇息了,你回去吧,等到本王从太原回来,再行叙谈吧。”我实在是被她缠够了,连忙找了个理由,把她赶出去算了。
霞儿闻言看了我一眼,欲言却止依依而去。看来这个小孩对我老人家还蛮依恋的(三十多岁的我当然可以对她称老人家)。
大家听到我的说词,看看时刻也已算晚了些,便十分恭敬地起身,纷纷告退回房休息。看着他们神色间异于往时的恭顺,我心中的兴奋又岂是笔墨所能形容!
第十四章以“仙”为师(上)
我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包括随身亲信柳泳,一个人静坐在锦榻上,竭力把激荡的情绪平稳下来,心中再三推敲着拜见王家的种种细节以及说词——我必须慎重行事。
大唐的一代军神王忠嗣,身领朔方、河东节度,以犄角之势防御突厥,统带十二万精兵,屯守六州之境,执管朔方、河东的军事、行政、经济大权,掌握着大唐西北到西南几千里的防线,声威显赫,一举一动足可牵动大唐势力的平衡。因此王忠嗣在与众皇亲重臣的交往上,一直非常谨慎,立场始终保持着中立。
他之所以同意与我结成等同于娃娃亲的姻亲,并且不理会由此而带来的微妙变化,完全是因为顾念小时侯的情分:王忠嗣原名王训,是边庭猛将的遗孤,从小被玄宗皇帝接入皇宫,与龙子龙孙一起生活。奶奶自幼生活宫中,各个宫门出入无忌,那时奶奶非常怜惜他,以姐姐自居,对他特别地照顾回护,让他倍觉温暖,使他内心深为感恩。
现在,奶奶已逝,我和他的关系只剩下脆弱的礼法维系着,当然,还有他对这个婚姻的不二承诺。既没有血肉相连的感情基础,也没有唇齿相依的利害关系,这样就不可能满足我的需要,顶多只能保障我的生存而已。在我的计划里,他的军镇既是我手下将校的摇篮,又是我将来的重要的助力之一。我必须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赢得他的认可和支持,绝不能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地闲置一旁。所以,此行对于我来说,是特别需要慎重谋筹的。
思量间,一道人影闪在我的眼前,未及我有所反应,只觉左肋一麻,全身如同臼筋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连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脑海闪出两个字——点穴。心中兴奋起来——盼望已久的侠们终于出场了!
不要认为我神经痴线,在危险时刻麻木不觉。而是对方绝对不会对我不利——否则早就一击毙命了(我脑子反应快吧)。我想,对方极可能是有求于我。
来人竟然是个面色红润须发皆白的道士。他看着我一派从容毫不惊慌的神情,暗暗地点点头,用手抚了一下我的腰肩,我只觉得一股温热透骨化开,却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老道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他微抖衣袖,我感受到一点热度触至左胸,臼筋的感觉却消除了。我高兴极了,如此高深的解穴手法,即使在前世的武侠小说里也是前十啊(我都佩服自己的见多识广)!嘿嘿,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师傅我拜定了!
“老道无礼了,”道士一稽首,慈然地说:“早就听闻福王殿下智睿无匹,适才偶见福王在席上的神采,老道方信传言非虚,心动之下,冒昧来访,请福王见谅。”两眼湛湛地看着我。
我暗暗高兴,看来“师傅”见才起意,已经动了收徒之念了,刚才他或许是在抚测我的根骨如何,现在我哪能不见机行事:“道长客气了,小王不过一四岁稚童,还请多加指教才是!不知道长在何处修行?若有机缘,小王也好恭请教益。”顺便也探询一下他的底细。
房门猛然打开,柳泳带着三名侍卫闻声闯了进来。
“有客来访,此间无事,与本王速速退下!”我朗声吩咐,柳泳眼见我沉稳的样子,躬身退下。
老道看看我幼小的身躯,听着我侃侃言谈,心中叹奇间,不觉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此良才美玉岂可舍弃!便道:“老道是恒山隐庐的张果。近百年来,潜修道心。今偶尔出行,竟觉与福王投缘,不知福王殿下是否愿意学些道法?”话语间充满着殷殷期盼。
我目瞪口呆差一点忘记了呼吸,惊讶、兴奋、欢喜重叠交织在一起,我的天啊,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亲爱的玉帝、佛祖啊!你们太可爱了,竟然如此厚待于我。
张果,唐朝著名的修丹炼气之道士,其生卒年月不祥,据传活了近二百岁,玄宗皇帝曾召见过他。其生平见于《新唐书-张果传》。他著有《太上九要心印妙经》、《云笈七鉴》等书,他提出的性命双修,被后人称为宋元内丹学的先驱。最初,民间百姓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个“老”来表示尊敬。后来,便被民间神化成“八仙”之一——张果老。
我真是捡到宝了,要知道纵观中国历史,有几个道士能真正列入史册?并且是修丹炼气方面真正的一代宗师?!!哈哈,不由我不有些癫狂。
“福王殿下,福王殿下。”张果看着我面红耳赤气促喘粗的兴奋样,不由得有些担心(毛病?!)。
我醒过味来,平稳了一下心神,略一思忖说:“小王何幸,竟然能得到道长的青睐。不过,小王向往入世之道,却从未有出尘之念。”我可不想钻研黄老之学,我只要纵横乱世的盖世武学。
老道张果看出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笑道:“老道知道殿下的心念,所以就只打算传些防身之道,唉,美质难寻啊!也算老道的武学衣钵有传了”
“师父在上,徒儿李棠拜见师父!”我兴冲冲地纳头便拜。
师父张果弥慰老怀地笑了,他把我揽入怀中,手抚我头说:“我们二人真是有缘,你不以皇孙为尊,我不以布衣为卑;你是旷世良才,我呢,也可以说是绝代的雕匠。虽然萍水相逢,你却不相猜疑。好,好,只希望你的师兄们不要埋怨为师才好!”轻语中带着亲切。
我闻言好奇地问:“怎么,我还有师兄?”史书上怎么没有记载师父有传人呢?
“怎么会没有呢!呵呵,你上面有二位师兄。你大师兄都快七十了,是号称‘三宗五圣’中的一员,你的二师兄是道宗丹鼎派的掌教,现在也六十多了。你想想看,现在为师我给他们俩添了个四岁大的小师弟,他们会有什么感受?会不会有点怪为师呢?呵呵~~~”
“‘三宗五圣’都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丹鼎派?”我对师兄们特别关心好奇,当然也有打听他们价值能量的想法。
师父耐心地为我讲解:“据说,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是儒、释、道三门中的五个人,因此,他们合称为‘三宗五圣’,你大师兄虚云就是其中道宗的一员。此外,还有儒家碧丹山庄的张闻远、佛门少林寺的晦海、左溪玄朗、道教灵虚观的轩贞。”
师父顿了顿又道:“道门很久以来分支林立,修行的法门侧重点各不相同,而今主要有丹鼎和符录两派。丹鼎派讲究内外丹兼修,但是以修内丹为本;符录派讲求借助外物,以持外丹为重。你二师兄就是现任的丹鼎派掌教飘尘。”
我饶有兴致地问:“大师兄已经是最顶尖的高手,那师父又是什么级数的高手呢?”
师父呵呵轻笑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学无止境,哪里有什么最高手的存在?所谓最高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第十五章以“仙”为师(下)
我暗暗雀跃:我可以说又增添两个能量不小的臂助!
师父轻咳了一声面色一整说道:“为师一生的武学,可分为三个阶段:青壮年阶段、中老年阶段,和现在的垂暮阶段。”
我忙急声说道:“师父现在面色红润,精神瞿烁,如同壮年,怎能说是垂暮之年呢?
师父摆了摆手,说道:“为师早知天命,不要徒作空言了。”接着,他带着缅怀地说:“为师青壮时期锐气十足,所施武功摧枯拉朽,概莫能敌,被人许为绝顶高手,后来我才明白,这套武功过于刚烈失之调协,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上乘武学。进入中老年以后,为师习读道家典藏,别有一番领悟,在七十岁的时候,演创出九转玄功等武学,自认已臻化境,便收了虚云、飘尘二徒。待你二位师兄出师以后,为师潜居恒山隐庐,朝与山林云霞为伍,日夜同道家经藏为伴,终于在一百二十岁的时候,得窥道心,创出一套夺天地之造化的武学,为师取‘逍遥天地游’之意,称其为‘逍遥神通’,却一直没有机缘传授与人。而今我们有缘成为师徒,棠儿你就是为师武学的衣钵传人了!希望日后你的二位师兄得知以后,不要说我偏心才好,呵呵——”虽然是头次被人称做“棠儿”,我却依然觉得十分亲切顺耳。
我闻言真是兴奋不已,九转玄功一定是自震古烁今的道家炼气藏典——《太上九要心印妙经》演化而来,它绝对是神奇万端妙用非常,大师兄依此而成为“三宗五圣”之一,即是明证。然而,听师父言下之意,逍遥神通比之更是胜上不止一筹,我焉能不激动万分!
这时,柳泳端着茶具躬身进来,知道他还是不放心我的安全,我控制一下情绪,平声对他说:“这位道长是本王的恩师,今后要如同本王一样的对待,你下去吧,不要再让任何人来打扰。”
柳泳对师父躬身一礼,恭应地退了下去。
我以汤匙指向已经切细的水果和盐,问道:“师父要哪种调味?”在大唐饮茶与我的前世大不不同。他们是把茶叶加工成为饼状,饮用的时候再敲碾成末,再添入自己喜爱的水果或盐,加水煮沸成汤后饮用。对于这种饮法,我是一直无法下咽,便采取了异于常人的饮法:就是先煮沸水,再倒入茶叶末,然后酌情加调味饮用。
师父捋须一笑,温声征询道:“棠儿,你的饮茶方法倒也别致。不过,为师现在就想为你易筋洗髓,然后再筑基行功,为师明天就要回隐庐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啊!”
我体会得出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特别珍爱,这不仅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武学衣钵传人,更主要的是我异于常人的神奇,所以他老人家用商量的语气。
我惊问为何如此匆忙,师父笑了笑说:“为师出山之时,并没有预料到能有此相遇机缘,隐庐之中的事务没有安排妥当,为师已经在此耽搁一夜了,所以明天一早必须回还。”
无奈之下,我根据他老人家的要求,全身放松地躺在床榻上。我想起了前世的武侠小说,暗暗感到好笑,曾几何时易筋洗髓、百会传功都是我的梦想,现在竟然有实现的一天?!我更感到人世的无常了。
两股炎热的气流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两股气流深入骨髓似的,让我感觉着它们刻入心肺的炙热,但也不象武侠小说写的那样让人难以忍受(也许是老神仙火侯把握得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师父一脸红润地收回了双手。入骨的灼热感觉消退了,代之而生的感觉是特别地神清气爽。我有些奇怪,武侠小说里的易筋洗髓不是得排汗泄浊吗?随即却也释然:小说家语,岂可言信?怪不得有句老话流传——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这时,师父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古玉瓶,对我和声地说:“棠儿,红瓶内是万应灵丹,食之轻身健体,终身诸毒不侵,功能起死回生,既是行功筑基的灵丹,又是救死保命的妙药。为师耗费了八十年的收集,才提炼成三颗,你现在服用一颗,余下二颗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我真是有些感激涕零了:最初,惊于他老人家的传世盛名,我陌路拜师,只是想向他多讨些依恃。六分景仰四分利用,哪有什么真心侍奉?师父他老人家所修持的道门,最精于炼丹行气,寻常炼制的丹丸,放之民间都堪称上品,被人们珍视非常。这三颗丹丸既被他老人家称许为“万应”,其功效又岂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而他老人家垂暮之年(我也不知道他有多老,据史载现在大约有一百三十多岁),竟然把呕心沥血大半生所得的三颗万应灵丹,不留半颗备以自用,全数给我,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我颤声说道:“师父既然自称年暮,何不留下这万应灵丹呢?”
“棠儿,为师年事已高,世情已明,天时已知,既然道法自然,为师也顺应自然的规律吧!”师父言词淡淡地说
我垂首默然,也许到了师父这个年龄,早已淡漠了生死,勘破了世情,一切都难萦于怀了吧!
“痴儿,四岁孩童,哪来这么多的心念?快快服下灵丹吧,为师为你护持修法!”师父手抚我头,决然地说。
我双目蕴泪,不忍再苛拒师父递过来的万应灵丹,我将丹丸纳入口中,一股清香碾流齿间,灵丹化做一缕细流,涌入喉中,顿觉心腑百脉一片温煦。
师父的手掌贴附在我的后心左右两边,两股暖洋洋的气流游走四肢百骸,在昏昏欲睡的温舒中,三股暖流合而为一,汇往胸腑,最后凝于脐下。
“注意行气线路!”师父一声沉喝,使我悚然神醒,立即抱元守一,意随气行。
行气三周后,师父收回了双掌。这时,天已放亮,初展的旭阳照在师父的脸上,红润的脸庞布满了汗滴,师父吐了口气,微拭汗渍说道:“筑基终于大功告成了!棠儿,你可记住适才行气的路线?”
我精神饱满地点了点头。现在,我除了神清气爽之外,更有股恨地无环的感觉在全身涌动,这种气吞河岳的威势,显露在四岁小孩的身上,是多么的让人不可思议,显得是那么的不合谐,但它却是不可否认的真实存在。
“现在,你的武学基础已经打好了,今后早晚要按这个行气路线运功,千万不可懈怠。当你真正地进入境界后,你这份跃跃欲试的冲劲才会消除。”师父微微有些疲乏地说。
接着,师父慎而重之地拿出一支玉匣,面呈肃穆地对我说:“棠儿,这支玉匣里就盛放着为师研创的‘逍遥神通’,另外还有个注满经脉穴络的铜人,你要好好揣磨记忆。待一个月后,为师再亲往长安教授。”
离别在即,想及师父对我的恩德,虽然月余即可重聆教诲,心下却还是忍不住伤别依依,他老人家看了看我一眼,微一颌首,推门而去。
第十六章失天惊噩
我望着师父远去的身影,触摸着怀中的玉匣,忽然感觉好象不是那么地真实:一夜间,我竟成了习武之人!并且恩师是“八仙过海”中的张果老?!
当我从遐思中回到现实,来到庭院的时候,大家早已整装待发,驿丞常文达也在一旁陪侍,而机灵古怪的霞儿却不曾看到,我暗暗地松了口气——这丫头太难缠了。
众人纷纷向我请安,未及我有所答对,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封常清立即护卫在我的身前,朱信东、王林各领校尉侍卫把我围在中央。也难怪他们这么紧张:一则身处边区,突厥斥侯营时常出没(斥侯营就是侦察突击队);二则来人直闯而进,定有状况发生。
掌管东宫安全事务的太子亲勋翊卫吴东生等人的身影一映入眼帘,我脑子“嗡”地响了起来,一个不祥的感觉似大山样,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急切问:“你们怎么来了?”心中惶惶不安。
吴东生等人衣冠不整面容憔悴,才刚一见我,“扑通”一声就全部跪倒,我心一颤,更觉不妙,我满怀万分之一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自欺欺人地问道:“是不是父王和母妃不放心本王远行?”声音战战。
“福王殿下,大事不好,太子殿下及侧妃娘娘遇刺,臣等来时,已危在旦夕!请殿下速回!”吴东生红丝双目仰面泣声地说。
我如雷殛般地呆住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不断地侵蚀我,我的面容变得苍白扭曲,双眼空洞无神地直视云天,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这种情形吓坏了众人。
封常清当先一步上前,以手掌微微用力地拍打我的后心,急声切语地说:“殿下,要冷静啊,还有许多事务还需等待殿下裁决。”
我木然地看着云天,悲怆,愧疚还有深深地痛恶,不停地在心中翻腾。蓦然,我发出野兽般地嘶吼,冲向马厩中的骏马,试图爬上马背,幼小的身体却怎么能做到呢?而我仍然不顾一切地重复着。
封常清看到这一幕,心胆俱碎,他深深地体会我的心情,因为他也有过这种遭遇。他非常明了我的意图,他立即飞步上前抱住了我,跃身上马,嘶声对众人说道:“王林兄弟快让万骑速速赶上,其余的人保殿下速回长安!”奋鞭催马向驿馆外驰去,大家立即依言上马,马蹄急踏,土尘滚滚而起,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落日的余晖下,在封常清颠簸的怀中,我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这时,封常清对随行的三十余骑说:“富陔驿站就在前面,我们在那里换马继续赶路!”众人齐声应是。
我暗暗感动,由此不光看到封常清的指挥能力,更表现出了对我的忠诚。
不一会儿,富陔驿已到。因为在去汾州的时候,我们不曾在此休歇,所以年青的驿丞并不知道我们的来历身份,看着我身穿着紫袍,不由暗暗惊疑——按照朝廷律法,着紫袍者必须是三品以上的阶级方可!望及随行众人彪悍而忧急的样子,他当时竟不敢多言,与吴东生交换过驿牌,任由众人选乘良马。
封常清接过朱信东递过来的马匹缰绳,担忧地看着我。我摇摇头,虚弱地说:“常清,快把东生召来,我有话要问。”在所有的人当中,我只有和封常清称“你、我”,而封常清对我却恭敬异常,不敢有丝毫亵渎。
封常清默然点头而去。少顷,吴东生来到我的身前参拜,看着他那种形憔神瘁的样子,我有些不忍,他们一定是日夜兼程前来报讯的,如今再这样回赶的话,他们一定会熬倒的。我理了理思绪问:“东生,事情的具体经过是怎样的?”
“殿下,两天前,太子妃回杨府省亲,太子殿下便偕侧妃娘娘出行郊外春游,不料在回途半路,遭到五十余人的袭击,他们先以擘张弩施袭,而后以横刀为刃上前行凶。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身负重伤,二百随从侍卫仅剩六人,对方无一存活。”吴东生沉痛地回道。
我心中一阵酸痛,轻啊了一声,对他说:“好了,东生,现在就和你的属下留在富陔驿站歇息,明天你们再往回赶。”
闻言,吴东生激动起来,血丝遍布的双眼看着我道:“微臣虽然无能,却也知道担君之忧,如今多事之秋,即便做为堪供使唤的马前小卒,也是尽了为臣子的力,又岂能讲图安逸!”
我暗暗感叹,真是疾风见劲草啊,我连忙沉声地说:“东生,依刚才所说,刺客使用的武器是擘张弩和横刀。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345米),在我们大唐军中是仅次于伏远弩的四弩之一,而横刀则是军队宿卫的重要兵器。那么,想想看,如果你们没有充沛的精力,能应付将要来临的情况吗?还能为本王分忧吗?”我暗暗用话语点示他。
看着他惶愧不安的样子,我松口气,温声地说:“东生,本王知你心忠意诚。不过,要知道‘过刚易折’和‘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好了,今天你们听本王的,行吗?”
尽管经过我提示后,他已经看清了当前形势的险恶,但他却依然无所畏惧,这时,在吴东生的心里,我完全不再是四岁的孩子,而是英明睿智可堪以身家相付的主公。他低沉而又有力地道:“微臣谨遵我王谕令!”仿佛是在向我宣誓效忠,躬身退下。
封常清低谓道:“此人真是忠义汉子!”
我微一点头道:“常清,我们速速赶路吧!”
封常清告声“得罪”,抱我入怀,招呼二十余人飞身上马,继续急驰赶路。
我在封常清的怀中,手抚着师父张果赐的红古玉瓶,暗暗乞求着上天:一定要让我的父母支撑住,只要在万应灵丹送到时,父母还活着,我宁愿去福减寿。
在我恳求在天诸灵的时候,可恶的老天竟下起了大雨。在巨雷惊电中,一行二十余人,艰难地行进着,最后一处雨水奔流的山口,却阻挡了前进的道路。我几乎要急疯了!
就近一座破旧的山神庙,成了借以避雨的落脚地,我急急地出派朱信东带领十人探路,看看有无别的道路。
狂雨惊雷中,我心中忧急万分地等待着他们的回信。封常清紧紧地搂着我,无声地抚慰着我。这一刻,他仿佛是我亲慈的师长。然而,我心中的焦急却又怎能停止?我只觉得愁忧悲郁急躁难安,却又不自觉地把头埋入他的怀中。
雨终于消停了一些,巨闷的响雷却依然在半空中回响。这时,朱信东急冲冲地赶来道:“殿下,前面山口可以通行了!”我闻言,从封常清的怀中抬起了头。
“啊!”朱信东惊慌地叫出声来,大家急忙看过来,却都闷声无言。
我疑惑地问:“怎么了?”众人脸上一片沉痛,依然无声。我的目光盯着封常清的眼睛,我沉声问道:“常清,到底怎么了?”
封常清目光哀哀表情奇特地说:“微臣少读史书,有一段史事臣下一直未信,今天臣下终于相信了: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
第十七章痛失严慈
我闻言一怔,旋即急声地说:“事不宜迟,大家立即冲过山口!”对于白发之事,我已无暇顾及,只想着如何尽快地回到危在旦夕的父母身边床前。
大家急速奔驰,终于越过了积水潺潺的山口。我望着渐露明色的大地,焦急如焚,归心似箭,一想及一分一秒的差误,都可能导致终生的悔恨,我恨不能两肋生翅。
“大家从现在开始,除了换马之外,一定要人不离马,不吃不喝,一直前进!”封常清看出了我的焦躁,盘算了一下路程,果断地说。
大家也都知道时间的紧迫性,齐声应是。于是大家一路冒雨急驰而行,沿途不再停留。
终于只用二天半,就奔了原本费时五天的全程,看到了长安城东北的通化门。筋疲力尽的众人精神一振,便欲挥鞭而进。
却见五六飞骑由通化门处驰来,马蹄踏得泥水四溅。
“可是福王殿下来临?”为首的人高声问道。
封常清戒备地答道:“来者何人,何事劳烦福王殿下?”
这时,来人已经看到了我的面容,他疑讶地看了眼我满头的白发,左手出示腰牌,恭声道:“奴婢是内廷管事江新,奉圣上谕命在此候宣福王千岁。”在我忧急的端口,玄宗皇帝竟然遣人相召,真是急恼死人了!
无奈之下,我在雨中把红古玉瓶交给亲信柳泳,郑重地说:“速将其中的丹丸让本王的双亲服下,千万不得有误!”
柳泳任由着狂雨打面,沉肃地接过玉瓶,躬身应是飞驰而去。
封常清等人陪着我,随着内侍江新向兴庆宫行去。
闷雷滚滚,天雨淫淫,装饰依旧的兴庆宫,在我的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繁盛,显露出以往不曾察觉的颓败。
江新引领着我们,来到了勤政务本楼下。惊见玄宗皇帝一脸戚容地站在楼门口下。
“大郎!乖孙!”玄宗皇帝紧声凄语地喊了两声,脚步踉踉跄跄地奔出楼门,肆虐的风雨更显衬出他凄孤的样子,这时,他不再是一国的君主,而是倚门望儿的老人家。
我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妙,急忙迎上前,扶着他走向楼内,宫女们连忙准备暖炉新裳。玄宗皇帝摆手挥退了她们,目光深深地打量着我,注目到我的束发上,震惊无比,用手颤巍巍地指着我的头发,语孕关切失惊地说:“你,你,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大郎听闻父王母妃遭遇凶险,心忧情急之下一夜竟得白头,爷爷陛下不要挂怀了。不知道宣召大郎又有何事?”我心牵父母无心周旋,所以我直言以诉。
玄宗皇帝颤巍巍的手轻抚着我头发,怜惜地叹了口气,目光怔怔地看着楼外风摆的横雨,咽声地说:“惠妃临去时,言语殷殷,嘱朕好好照看你的父王。谁料他竟先朕而去~~~~~~”
轰地一声,天雷震动,后面的话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整个身心被“父去”的消息震昏了,我终究还是回来晚了,如刀绞的伤痛铺天盖地地涌来。恍然间,我也意会到玄宗皇帝召我前来的意思——怕我受不住这个打击。
忽地,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母亲!我的母亲怎么样了呢?我想起了母亲,心兢兢,神战战,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舔了下嘴唇,我涩声地问:“大郎的母妃---”声意怯怯迟迟。
“她也随你父王去了!”玄宗皇帝对我母亲的离去倒似没有多大的伤痛。
我双眼一黑,软软的倒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昏沌,母亲殷殷切切的目光和父亲满含宠溺的笑容,在心中不断的放大重现,悲痛依恋悔恨愧疚之下,我再也承受不了这些冲击,“噗”地一声,我喷出一口鲜血,仰倒在楼门口,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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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晕沉沉中,我感觉着有两只手掌带着灼热的气劲在我全身上下游走,酥骨爽筋的感觉让我陷入了沉睡。
当我再次悠悠地醒来时,一双充满着宁静慈爱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
“啊,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我试图坐起身子,师父张果紧紧地把我按住和声地说:“棠儿,你现在刚刚清醒过来,身体虚弱不要妄动。”师父一顿话锋,轻叹了一声,说道:“为师听到太子遇刺的消息以后,立即赶来,当为师来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众多御医束手无策,圣上也是大大的惊慌,正要召请天下名医呢。”
我记起了失父丧母的伤痛,不由悲从中来,紧紧抱住师父的手臂,无声地哭了起来。师父任由我开放心怀地宣泄,只是轻轻地抚摩着我的白发。
良久,我止住了哭泣,抑郁在心中的梗结消退了不少。
“棠儿,你知道现在的局势吗?”师父看见我的情绪已经渐渐地平稳下来,便徐徐而言。
我愕然一愣,接着脑子迅速地运转开来。对!现在并不是悲伤仇恨的时候,时局随着父亲的遇刺而变得复杂,一定要理顺头绪,抢占先机,才能使我立于不败之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偏离了初衷,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和霸业梦想,心中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了。
当前,首要必须搞清楚两点:行刺的幕后黑手和现在各方面势力的动态。
我陷入了沉思。行刺的目标是大唐的储君,那么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是谁呢?对,是这个位置的觊觎者,或者是相邻的敌国。前者,因此而冀望成为太子;后者,是希望大唐内部因此而相互猜忌,引起明争暗斗,动摇大唐的国本,削弱大唐的国力。究竟是哪一方面呢?
“棠儿,为了让你尽快地恢复过来,为师选了这个静室,为你疏经理脉,不得外人惊扰。你那亲随柳泳曾送来两份密报,都是关于现在局势的,你要不要听听?”师父看着我沉思的样子,轻轻地说。
我撇开思绪点了点头,师父白眉一轩道:“你一共昏迷了四天了,这四天朝廷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棠儿,为师曾犹豫过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这些情况,你毕竟还是个孩子。但是,为师知道遇事只能面对,回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孩子,你一定要有思想上的准备,要有不被困境所压倒的毅力。”师父语重心长地给我鼓劲,他老人家看着我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怜惜,他暗吁了口气继续说道:“忠王纠合高力士、左相裴耀卿、兵部尚书张均及附马张治等人,重谋太子之位;永王勾通边令诚、右相李林甫等人,也在思谋储位,并已出放军镇,身兼河东节度使之职。”
师父顿了顿话音,看了看表情有些惊疑的我说:“最要紧的是,原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遭李林甫及部将董延光的诬陷,以却阵不前,贻误战机之罪,革职进京听审候判!”
第十八章东宫定策(上)
我“啊”了一声,对于这个讯息心中充满着疑惑不信。师父见状,便为我细加解说。
原来,离陇右节度使的治所——鄯州,有二百里左右的边境上,有座地势险要的城堡,它东、西、南三面都是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壁。只有北边,虽然陡峭却还有些坡度,身体强壮的人可以攀登到峭壁顶,来到峰上的城堡。因此,唐人称之为石堡城,吐蕃唤作铁刃城。
这座石堡城,在开元二十五年,也就是去年冬天,被吐蕃人夺去了。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三次出兵欲图收复,却均以失败而告终。右相李林甫奏准玄宗皇帝,削去了皇甫惟明的陇右职任,调任王忠嗣身兼陇右节度使,令其立即快速兵复石堡城。
王忠嗣日夜兼程前往石堡城察看敌情,最终得出的结论认为,石堡城里没有居民,除了地势险要以外,没有任何攻占的必要。而且,据情报显示,山中有暗泉通到石堡城里,城中粮食可支数载,根本不能采取断水绝粮的困乏之道,只能稳稳寸进步步为营地蚕食,若是急切间欲得此城,不牺牲几万将士的性命,是不可能把它攻占下来的。
于是,王忠嗣数次上书劝谏,备陈此战之弊,并言“莫如等待时机,一鼓而下”,自己坚持按兵不动。
李林甫买通王忠嗣的部将董延光,让董延光自拟战法,主动向朝廷请战。并向玄宗皇帝进言:王忠嗣怯敌不前,贻误战机。因此玄宗皇帝令其革职回朝听候议处,由李光弼暂代朔方、陇右节度之职,永王李琳出任河东节度使。
听完师父的讲述,我暗暗心惊李林甫的阴狡,他这一举真是一石三鸟:既削弱了忠王军方拥戴者皇甫惟明的军权,又打击了太子一系的潜在势力,还丰满了自己所支持的永王的羽翼。整个布局的关键,是摸准了王忠嗣爱兵若子刚直不弯的秉性,使得整个计谋施用起来举重若轻。
我沉吟了一下,抬头问师父:“师父,当前徒儿应该怎么做?”
张果捋了一下胡子,精光四射的双眼微微一眯,俨然显现出谋士的睿智:“为师认为,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棠儿应当暂收仇恨之心,从长计议。首先应当尽快恢复身体的健康,尽早使白发变黑,这样,你才能发挥出你特有的效用,而不是这么地被动。”师父的话语中充满着玄机。
我想了想,带有询问地望了望师父,师父意味深长地说:“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棠儿的志向为师早已有所察觉。不过,棠儿难道忘了忠王当初觊觎储位时的借口,是怎么得来的吗?”
噢,当初选立太子时,忠王最大的优势就是‘年长’。对了,大皇伯因为仪容有伤,被置于太子候选人之外,那么,我的白发也就很有可能成为走向储位的最大绊脚石。
“为师炼有‘九转回春丹’,功能理气益血、补虚疗伤。棠儿可速速服下,为师再为你顺气理脉,身体当可恢复旧日的健康。只是这满头的白发,因为你服用了‘万应灵丹’,体质发生了异化,所以必须在‘逍遥神通’大成之时,方可转黑。唉!”师父看着我醒悟的样子,面带微愁地说。
我接过师父递过来的‘九转回春丹’,对师父宽慰地说:“师父不要为徒儿烦恼挂牵,徒儿自有有办法应付。”师父默然地摇了摇头,仍是挂心叹了口气。
当我们走进东宫崇教殿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只有飘摇在头顶上的白色束发显得有些刺眼。
封常清、吴东升、柳永包括朱信东、王林都静坐在殿角一旁,气氛显得非常沉闷。
众人听到了动静,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见到面色红润的我走进殿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晴。
“有劳诸位挂心了”我语带真情地说。
大家面色激动,满含惊喜地望着我,一时之间倒说不出话来,见此情形,我更为感动。封常清见到如此场面,心中一动,出言道:“殿下昏迷的这几天,朱兄弟、王兄弟天天前来问候殿下,对殿下的病情可是十分地关心啊!”随即,暗暗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势十分不利,在这种情势之下,吴、朱、王三人依然对我如此真心相待,那是表示他们已经臣服于我,决心与我同进共退了。因此,就算封常清不给我任何示意,我也会有所表诉。
心情激荡之下,我冒出了一句急功近利,也可以说是坦诚相待的话:“本王如今情势艰难,前途茫茫,不知福祸何系,虽深感诸位相待情谊,但为诸位荣华安危计,请切莫再来探视,本王在此拜谢诸位错爱之情!”我俯身跪地,正欲拜下,朱信东,王林已扯住我的双臂跪倒在地。
封常清见状乘机说道:“殿下乃万金之体,臣等岂能受此一拜。况且,殿下天降奇人,常人所难及。古来圣主名王,又有几人不是历尽艰难险阻,才能成就霸业,臣等又岂是短视之人!”
吴东生、朱信东、王林齐道:“殿下,封典军所言极是,自从与殿下相处以来,殿下恢宏的气度,惊世的才略,俱都令臣等敬服,臣等甘为殿下效力,愿唯殿下马前是首,绝无半点怯退!”他们对我如此推崇,虽在意料之中,我也禁不住地有些感动,毕竟我再怎么睿智,生理上还是不到五岁的娃娃(那就赶快长大呀)。
“老道百年世间经历,也难得见到主从间如此相得的场面,”师父手捻长须,感慨地说。
大家欣然相视,连日来的忧虑劳累,仿佛都已消融不见,彼此之间的感觉更为亲近热切了。
“未知殿下现在有何计较?”一向寡言实干的王林,出声问道。大家都明白现在的处境,听闻此言,都不由地眉头一皱,将信任的目光投向我。
我在入殿之前,就已有了大体的谋算。微一沉吟,我思索着徐徐言道:“诸位相知贴心,本王也不必讳言了。现今,忠王、永王勾结宦官,营结朝臣,明枪暗箭地排除异己,谋夺储位,如今的情形堪忧。”
我看看他们满面思索的样子,以激昂自信的态度继续说道:“不过,本王不会默默沉寂,早就有了对应之道,再不济,也能得一立足之地,稳步徐图。况且,圣上还非常眷顾本王”
我的整个计划不光是为双亲复仇、为争夺皇位,更为了振兴大唐!他们是不可能了解前世历史运行的轨道,所以我没有把具体的打算说出。
第十九章东宫定策(下)
大家看着我自然流露出来的异于年龄的成熟和自信,不由从心底涌出拜服的感觉。这时,柳泳由殿外走来,看见我依如平常的样子,不觉泪含双眼,却又强抑住了内心的波动,沉稳地向我一拜道:“恭贺殿下身体康复!”然后起身禀道:“圣上得知殿下已经可以下榻行走,便令奴婢传圣上口谕:明日太子、侧妃出殡,福王年幼体弱,不得参加,令在勤政务本楼陪侍圣上。”
众人一愣,他们单从一夜白头就已知道,我对父母的感情特别深厚。因此,看着我闻言哀郁的样子,他们却不知如何排解,气氛不觉转入沉闷。
“棠儿,人逝不能复生,现在多难少安,不要沉哀迷痛,一定要心神清明智珠在握,好好审时度势把握住情势!”师父再次轻轻地提示道。
我豁然清醒过来,黯黯地点了点头。不经意间,发现柳泳有些焦急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用目光扫了扫众人,对柳泳说:“这里都是心腹之人,有什么话毋用避讳,直说便是!”大家都知道柳泳是我的随身亲信,现在我如此的说法,让他们心中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柳泳却仍然含糊地恭声道:“据报,今晨开元殿早朝,圣上与朝臣们曾商讨太子储位的事情。”
柳泳的慎谨让我有了发挥的余地,不是我阴险,这是为上者必备的基本手段之一(我从前世的网络上学的)。
我的童声中带着严厉地说:“本王不是已经说过,在场的诸位都是本王的心腹,不要有任何避讳吗?!”从来没有人见过我发脾气,大家见到我现在如此的声色俱厉,从内心感到凛然和感动。凛然是因为感受到我谕令的严明,感动是因为我没有丝毫猜疑的信任。
做为我的亲随,柳泳虽然不知具体状况,却也能揣摩到我是别有用意,是在借题发挥。因此,他立即跪倒请罪。
我沉肃地说道:“念你初犯过错,不予责罚,且将具体情况说出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让大家商讨一下。”
柳泳告罪起身道:“据宫内内线报:今晨,右相李林甫、左相裴耀卿带同十余名朝臣在含元殿奏请立储之事。最大理由是,前太子被刺之事,乃吐蕃或突厥所为,意在动摇大唐国本,制造混乱。为了打击及遏止它们的企图,应尽快储。”众人尽皆沉吟起来。
我想及我的满头白发,不由一阵苦笑,看着师父也满脸的烦愁,我心中暗暗筹谋。
蓦然,我脑中灵光一现:退一步海阔天空!既然我成为皇太孙的可能极其微小,而朝廷各大势力现在都忙于争夺太子位,玄宗皇帝因我父母新丧对我特别疼惜,我何不趁此难逢良机,出掌一方!若在平日,很难做到以四岁之龄,出镇一方。即便是玄宗皇帝同意,忠、永二王及其党羽也会百般阻扰,现在他们只会在旁怂恿,以求减少竞争对手。这样,我就真正拥有自己的势力,从而可以为今后的一切打定基础了。
再仔细地把前世的历史对照一下,我发觉这样一来竟比当皇太孙更实际、更合算!心结一解,我不由眉头尽舒。
大家早就发觉我在沉思,他们一面也在思索着,偶尔用可以信托的眼光看着我。此时见到我打开了眉头,他们心中一亮——看来,殿下已有所得!
“棠儿,现在有了什么打算?”师父看着出大家眼中的敬服,欣慰地代为询问。
我微微一笑,这是自汾州往回赶以来,我头一次面带笑意,由此可知我是多么地欣喜。我恭声地说道:“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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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空中就飘洒起了细雨,沉闷的雷声时时响起。一早,玄宗皇帝就着内侍来召。一路上,听着隐约传来的父母出殡的哀乐,我的心中充满着万种悲凄。
其实,唐朝的葬仪十分在乎排场,甚至讲究“吊者大悦”。寻常人家死了父母,临到下葬的时候,亲戚朋友都要到来,死者是入土为安,活人则痛饮一场。而王公贵戚出殡,不光有长长的执仗队伍,还有各色各样的丧乐,表演给观众听赏。此外,还有奢华的祭盘。并且,“祭器”、“哀歌”都可以进行展览比赛,特别的热闹,几乎可以说已成为大众的一种娱乐方式了。
但是,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我,现在只有入骨的思念、悲戚、愧疚和仇恨!就在这种心绪下,我来到了勤政务本楼。
玄宗皇帝正在楼上怔怔地远眺着哀乐传来的地方,心境看来是非常地凄伤。
我走上前去,身不及三尺的身体紧偎在玄宗皇帝的身旁。为了我的将来打算,我只有动用心机了!玄宗皇帝知道在皇宫之中,只有我这么大胆。他长叹一声,却没有回身,只用手轻抚着我的臂膀,一时间悄然无声。
良久,沉浸在感伤中的玄宗皇帝忽然感觉有几点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他转头寻视,正看见我悲怆哀哭,却又强抑凝噎的样子,心下怜惜不已。
“大郎!唉!大郎!唉!朕却不能让他们安心的走!”玄宗皇帝喃喃地说,充满着无奈和自责。这句话的所隐藏的意思我非常了解。作为昔日皇权斗争的胜利者,他心里也明白,幕后黑手不完全是敌国所为,也可能是他的儿子们。但是,步入晚年的他,追求的是安逸享乐,再不复当年的锐意明察,再没有那种魄力胆量了,深怕牵一发而动一身,失去眼前的安宁。
一声闷雷响起,风吹雨斜,听着幽凄的哀乐悲歌,看着隐隐难辨的出殡长队。此时此境,不再是作戏,我由内心深处涌出一阵悲酸凄楚,心神俱哀,不由悲吟:“天雷嚎哭哀云幽,凄风泪雨悲无收。触目惊魂悠万里,浑愿此身在梦州!”
这是我平生第一首真正属于自己写的诗。入唐以来,我认为所处的环境非常艰难,就把心思几乎全用在如何改变环境的上面。我想,如果需要吟诗作赋,完全可以信手拈来一些千古名篇,无需为赋新诗来发愁。如今我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哀”的感觉中,却自然而然地吟出这未经雕琢的诗句。
第二十章玉环?太真?(上)
玄宗皇帝听着我吟诵的诗句,脸上交织着感伤、疼惜还有些许愧疚,他叹了口气,柔柔地说:“大郎,爷爷我会好好地照顾你的!不要再哀悲伤体了。”这一刻,玄宗皇帝终于完全放下了皇帝的尊崇。他略一停顿,心神微一游移,又道:“爷爷让你做皇太孙好吗?”目光中满是疼惜。
“爷爷陛下,大郎痛失父母,每日里追思不已,常常触景生情。因此恳请爷爷陛下,置大郎于长安之外,大郎实在是受不了这锥心之痛了!”我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诉道。现在,无实际利益的名位又有什么用处?况且旁边还有人虎视耽耽。这个时节,我可不能真正坐在风口浪尖上!
玄宗皇帝心下惨然,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待若明珠地乖孙,心中愈加怜惜。
我进一步地再次细加说服:“大郎虽然年不到五岁,但父母养育深恩却时时萦心,思人睹物倍感悲怆。恳求爷爷陛下交些事务,以遣大郎的哀思恋念,即便大郎处理事务有所不当,也有福王府的属官协助指正。”
“大郎,以你的才智,爷爷还是比较放心的,要不你到剑南养息吧,那里风景秀美,四季温暖。”爱疼之下,玄宗皇帝微一思考地开口道:“并且,那里的事务比较稳定,大郎就去剑南做个节度使吧!好吗?”
我心暗暗高兴,想及朱信东、王林等人,我又说道:“此去遥远,而且现今情势险恶,大郎想多带些随从。”未及我把意图完全说出来,玄宗皇帝已经点头赞同道:“对,对!”他稍一沉吟说道:“不若让随行汾州的万骑人马,统归大郎属下。嗯,从即日起,他们就不再隶属万骑建制。并且以后大郎可以多带一千人护卫,这样,爷爷也放心乖孙的安全了”闻言,我更是欣喜,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回到崇教殿已是夜深时刻,封常清、吴东升、王林却同师父谈武论道共同等候我的消息。
我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他们,大家特别振奋,封常清欣喜地说:“剑南虽说是兵力只有三万九,位于十大节度之六,但是它物产丰沃,民众富足,区域广大,却是首屈一指的天府之国”
朱信东兴奋地接道:“正是,我等用心地将它发展壮大,到时,进可兼具天下,退则可独善一方!”他口无遮拦的说。我连忙轻咳两声,他顿时醒悟自己的忘形,不好意思地看了下大家。
我接着说道:“剑南不只丰沃,而且因为它西拒吐蕃,南防南诏,我们更可以名正言顺地练兵。”
封常清的情绪更高涨起来:“按律,殿下可以配备二千人的卫队,再加上圣上恩加的一千人,殿下可以拥领三千人的卫队。臣等可以将这三千人训为死忠精锐的中阶军官,以成殿下先前的打算。”
我看着他们欣喜激动的模样,心潮也随之澎湃:“不只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