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嘉
001爹爹和娘亲
宋徽宗政和五年伊始,正是冬春交替之时,寒风中轻盈的细雪飘飞在空中,旋转着落于地面厚厚的积雪上。一辆马车有些吃力的攀爬在通往大宋都城——开封汴京的官道上。
厚厚的积雪让车辆行走的十分艰难,马车上的马夫披着厚实棉衣、头上裹着严实的皮帽,转身对车内吆喝一声:“老爷、夫人小心,前面上坡咯。”
车内的人听到车夫的招呼,一个束冠的年轻男子赶紧盖起小桌上的陶壶,轻声对自己的夫人说:“这药等路平坦了再喝,小心呛到。”
年轻妇人笑颜望向自己的夫君,轻轻的点了点头,同时不忘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女童。
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棉毯,少妇和幼童的身上还盖了一层锦毯,背后也靠着圆枕。不大不小的车厢内焚着熏香,燃着暖炉,就出行而言,已经是相当舒适的了。
男子轻轻挑开窗帘看了下外面崎岖的道路,一阵雪花随着寒风卷了进来,落到了女童红扑扑的脸上,转瞬便化了。
“唔……爹爹坏。”
女童迷糊的睡着,被雪花惊醒了,半睁开眼嗔怪了一句,便又要睡去。
少妇听到孩子这么说,扑哧着笑了出来,对夫君说:“真真在梦里都怪你拉我们娘俩出来受罪呢。”
男子赶紧关好窗帘说:“你也知道的,一生在江宁做个教书先生实在非我所愿,不管这次科举能否考上,我都想在汴京城里闯个天地出来。你身子弱,把你们留在老家,我实在不放心,也辛苦你们跟着我一路颠簸了。”
少妇抚了抚孩子的头说:“只要跟着夫君,再苦再累也无所谓了。”
听到自己父母的对话,女童钻出薄毯来,瞪着圆圆的眼睛对自己父亲说:“做教书先生有什么不好?传道、授业、解惑,多么崇高的职业,再说家里有爷爷留下的家业,可保我们一家衣食无忧,父亲为什么一心想做官呢?现在朝廷一片混乱,父亲难道不知道吗?”
对于这女童不合年龄的言辞,年轻夫妇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并未太过紧张,男子反而颇有兴趣的说:“既然真儿醒了,那么就来同为父商讨下今年的科举之事吧。”
真儿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下,扑到母亲怀里假哭到:“娘,爹爹又要欺负我,是他要考科举,为何总给我出题?”
“谁不知道我们真真是个小神童,你就指点你父亲一二,如何?”夫人温言说着,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心中十分满足。
女童听母亲都这样说了,只好硬着头皮去应对父亲出给她的那些经义策论。
看着清俊秀雅的父亲,女童偷偷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第一千次证实这不是梦,眼前的这个儒雅书生,正是被人辱骂千年的奸臣、卖国贼秦桧!而此刻,他是自己的父亲!
女童秦真是秦桧和夫人王氏的独生女,在她出生之时险些夭亡,正在生命垂危之际,一个游僧叩响了秦府的大门,说这女婴有佛缘,只有跟他走,性命才可无忧。
秦氏夫妇心痛的看着全身发紫的孩子,为了她能活下来,只好让这僧人带走孩子。他们本以为女儿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谁料六年后的一天,一个女童出现在了秦府门前,见到秦桧和王氏便直呼“爹爹”和“娘亲”!
他们不知道这六岁孩童是怎样一个人回来的,却从她的眉眼中看出了夫妇的影子,这,的确是他们的亲骨肉。
女童的聪明和博学渐渐为家人和相邻所知,大家由最初的惊讶与不信,渐渐转变为了羡慕和称赞,千万个不能解释的情况,都可以由“高僧点化”这四个字解释过去。
秦真的归来对秦家来说不仅仅只是这一点点改变,对秦桧来说,更是好运连连,他一举通过了今年的科举州试,如今,他们便是举家上京,去参加省试。
秦真自归家以来一直很乖巧,对父母也孝顺,唯独在父亲参加科举一事上屡屡产生争论。不过因为她人小言轻,她的反对时常被大家忽视。
比如说此刻,她头疼的和秦桧对峙着,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可亲的一位书生,为何要步上毁灭之路?
好不容易摆脱了父亲问出的一干难题,秦真烦忧的躲回母亲的怀抱,心中暗暗想着:不要,坚决不要做奸臣的女儿,我一定要让父亲变成宋朝的大功臣!嗯,一定做到!
由于科举的省试是在春季举行,所以他们一家人在正月十五过后便启程前往宋朝的汴京开封府。如今走了十几天,终于在二月初来到了开封府的城门前。
他们雇的是车行的马车,车夫将这一家三口送到目的地之后,收了银子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江宁,丝毫也不愿耽搁。
于是,秦家三人现在背着包袱站在都城最热闹的大街上,左右环顾不停。
京师有京师的气派,自有它独特的魅力,纵使秦真再不愿意父亲参加科举,如今已经到了京师,就没有道理不好好玩一玩的。
“真真乖,等我们安顿下来后,娘亲就带你出来逛街,现在咱们好好跟着你爹爹,不要乱跑。”
王氏毕竟是小家碧玉出身,身在大城之中,显得格外生涩和胆小。好在秦桧一直牵着她的手,才让她胆怯的心安定了一些。
“娘子,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顺便打听打听那里有卖房的吧。”
“一切听夫君的就是。”
鼎鼎有名的大相国就在他们所对的山上,而寺庙下面的潘楼大街上即使是大雪也遮盖不了它的热闹。潘楼大街中心的福源客栈门面宽大,来往人流不息,一看便知是上等客栈。秦家的家境虽不显赫,但也还算富裕,更何况他们这次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产上京,所以手里的银子还是相当多了。话说店大不欺客,这闹市区里又不担心是黑店,秦桧立即决定带着妻女住进福源客栈。
他们要了一间天字房,稍作安顿之后,秦桧便下楼去向掌柜打听哪里有变卖房产的。王氏带着秦真在房间里收拾包袱行李,他们带的东西不算多,除了一些衣服和书籍,完全是打算在汴京重新开始。
帮母亲放好衣服,秦真趴在二楼的窗户旁,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心想,这繁荣景象,也不知能持续多少年……
002和娘亲买胭脂
秦真安静的和父母在客栈中住了几天,这几天里秦桧一直在打听房子的事情,她们母女却是十分无聊。
“阿柳”秦桧喊着自己的夫人王氏说:“我最近看了几套房子,虽然都不大,但是地段却是很好的,今天我打算在这几套里定一套买下来,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
王氏的性子是典型的出嫁从夫,秦真不用听便知道她一定会说:“这些事情,夫君决定就好。”
果不其然,秦桧不一会就单独一人出门了,秦真来到母亲身边说:“娘,我们出去转转吧,等房子买好了,爹爹就要开始准备科举,你天天照顾他就不会带真真出来逛街了。”
王氏是极疼秦真的,听她央求到,便说:“娘不认识路,只能带你在门口的街上走一走,你先答应娘不乱跑。”
“好!”
见秦真一口答应了,王氏便牵着她的小手,关了房门下楼来到潘楼大街上。
一出门,周围便有好多卖吃食的,虽然天气寒冷,但更显得气氛热烈。看着街边油锅里炸的金灿灿的面食,和那煤炉里烤的香喷喷的烧饼,秦真便觉得口水直流。
看着女儿咬着手指的样子,王氏蹲下来问到:“真真要吃什么?”
秦真说:“哎呀……我什么都想吃,可是又吃不下,还是等我全都看了,再告诉娘亲吧。”
母女二人沿着街道边走边看,除了卖吃的,还有卖玩的,小孩子玩的破浪鼓、草蚂蚱,以及公子少爷玩的鸟儿、虫儿,到处都是叫卖的。秦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是对那胭脂摊却是出奇的有兴趣。
拉着母亲走到胭脂摊旁边,叫卖的王婆便开始聒噪的说:“这位少夫人长的好俊,小姐也生的俏,真正是有福的。你看我这里的胭脂,绝对是这街上最好的,不少夫人小姐都用我王婆的胭脂,保夫人你用了更漂亮。你看这个牡丹红的胭脂,夫人看着红的多正,买回去用的看看,保证好看!”
王氏脸皮薄,被人夸了几句便害羞的站在那里笑着不知如何应答。
“我娘亲是面若桃花的粉嫩佳人,王婆你该介绍桃花粉或是红梅粉给我娘才是,那个牡丹红我娘才不要。”
被这不足半人高的幼童呛了一句,王婆吃惊的很,但转即笑到:“小姐说的是,这桃花颜色太淡不好制成粉,但这红梅粉却是有的,是这个冬天的新红梅做的,绝佳的上品。”
说着王婆便拿出了一盒印有梅花印的胭脂,打开给秦真母女一看,果然是好东西,粉饼细腻,颜色中正,更可嘉的是还保留着红梅的清香。
“娘,这盒是好东西,买了吧。”
“啧啧,小姐的眼光真是不得了,这原是别人年前定做的,谁知道到现在都没来拿,订金也没付,你们如果要的话我便卖给你们好了。”
又和王婆讨了一番价钱,当王氏刚递给王婆一贯钱的时候,一个青年突然出现问到:“我家少爷订做的胭脂做好了吗?”
听那青年一说话,秦真眼疾手快立即将红梅粉攒在了手心里,不用想便知道,今个巧了,他们就是来取这红梅粉的。
王婆尴尬的说:“这位公子,你们本来订的是腊月二十八的来取货,可怜老身我在寒风里等了你们一天都没有来,如今一个多月都过去了,这红梅粉已经卖给这位夫人了,你们晚了。”
青年听闻这话,立即不高兴了:“本是我们订的东西,说了来取就必定会来,你怎么能卖给他人?”
王婆干咳了两下说:“当初要你们付订金你们说身上忘了带钱,问你们是哪个府上的也不肯说,我实在是看着你们衣着光鲜不像骗子才答应了这个生意,我费了好大功夫制成那红梅粉,你们到时间又不来取,现在老身好不容易脱手了,你又来讨货,你倒是让街坊邻居来评评理,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呀?”
青年被王婆说的下不了台,一时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秦真看了下他,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情了,便拉起母亲的手准备返回,刚一转身,便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喊到:“你们给我站住!”
声音虽稚嫩,可气势却不小,秦真听的火头一冒,这是在喝令谁呢?
她不管不顾的拉着王氏的手往回走着,王氏为难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冰雕玉砌般的小公子出现在那个青年背后,气势汹汹的瞪着他们母女。
小公子见她们不停步,生气的对青年说:“赵勇,拦下她们!”
叫赵勇的青年轻步便赶上秦真,伸手拦到:“我家公子有话要说,还请留步。”
王氏拉近自己的女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实在不想闹出什么乱子来。
感觉到母亲的怯意,秦真小脚一跺回头说:“你要做什么,光天化日的想打劫吗?”
小公子说:“打劫?小爷想要的东西不屑于靠打劫得来,我是要高价买你手中的东西,你们要多少,我今个银子带足了,你们尽管开价。”
听着他嚣张的语气,秦真的倔劲就起来了:“谁稀罕你的银子?你嫌银子多了只管打水漂去,没人拦你。”
满街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小孩童的怪异争论,心中都在想,如今的小孩子,已经如此早熟了吗?
小公子被秦真的话气的不轻,从没人这么对待他,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王氏是个心软的,她见小男孩那么想要这脂粉,便对秦真说:“将这脂粉让给他们吧,娘也不一定非得要这个,不用也行的。”
秦真无奈的喊到:“娘!这不是脂粉的问题,他在拿银子欺负我们,以为银子多就了不起吗?咱们不稀罕。真不知道一个男孩子家家怎么喜欢弄脂粉,男不男女不女的!”
这一句“不男不女”可不得了,将那小公子的脸气涨的通红,那名叫赵勇的青年也是脸色低沉。
小公子疾步往秦真面前走去,秦真也不示弱的赢了上去:“怎样?仗着你个高比我大就打人吗?”
王氏在旁看的心急,只呼秦真的名字,但秦真却听不进去一二,只是和那男孩较量着眼力。
“你叫秦真是吗?好,我今日记住了,咱们日后走着瞧!”
一掀衣摆,小公子华丽的转身远去,不一会便消失在街头,王氏赶紧拉回秦真往客栈走,嘴里不禁嗔怪到:“你这孩子,平时没见你这么倔的脾气,今日是怎么了?”
秦真低头看着手中的那盒红梅粉,嘟囔着说:“见他那个样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婆看见这对小公子、小小姐各自离开,嘿嘿的笑着说:“冤家,冤家……”
003秦家有了新宅
待母女二人返回客栈不久,秦桧便红光满面的回来了,笑着说:“好事时常有,最近尤其多,咱们落脚的地方选定了,而且是能立即入住的地方。”
王氏高兴的问:“能立即住?家什都齐全,不用置备了吗?”
“是的是的,就同我们卖掉江宁的房子一样,他们只带了银子和人走了,房子内部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动。卖价虽然贵了些,但我见那些家具都是七成新的,我们也不亏,而且能少取很多麻烦事。”
说着,秦桧便取出了房契和地契,王氏见到这些东西便心安了,好歹有家了。
一家人收拾好东西下楼结算房钱,秦桧再三的感谢福源客栈的掌柜,这次买房他可是帮了不少忙。
徐掌柜拱手客气到:“只是举手之劳,老爷不必客气了,你满脸福相,这次前来科考,必定要高中的,以后发达了要多照拂本店呀!”
秦桧笑道:“客气客气,承你吉言了,如若高中,必定不会忘记徐掌柜的好的。”
送走一家人,徐掌柜却定定的望着秦真小小的身影,他还记得在他们入住的头一天,秦桧在支付饭钱时不小心将钱财露于人前,这个小丫头再三催促他父亲立即去将大笔银两存于钱庄里,如若不是这样,还指不定这家人当晚会出什么事,自己店子的招牌只怕也保不住了。
徐掌柜摇头感叹着,这个丫头有多大,六岁还是七岁?如此懂事的孩子,只怕这家人也不简单吧!
再说秦桧带着妻女从客栈走出,他们并未叫车,而是徒步行走,因为他买的房子,就在潘楼大街的后街上。
在潘楼后街上,一对朱漆门上的牌匾已经取掉,门上落着大锁,待秦桧将门打开,只见一个干净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里面还养了些花花草草,宛如还有人住一样。
小院大门两侧有两间下房,如若请了看门的仆人,自然是给仆人住的。大门正前方是个小厅,虽然整套房子不大,但也是个规矩的二进院落。从正厅穿过之后才是内院,里面是个小四合院,整整齐齐的四间房,而厨房、杂物房、厕所等也都很齐全。
秦桧高兴的对夫人介绍到:“东边的房是我们的主房,左边的是书房,右边的收拾出来给真儿,另外一间先空着,也可以做客房。”
王氏走进主房中见床铺摆饰等一应齐全,也干净整洁,打心底里高兴,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相公,从明日开始,你就好好温书,家里剩下的东西便有我来安置吧,最近辛苦你了。”
秦真比较关心自己的房间,便推门跑进南边的房间,进去一看,这还真是个典型的女子闺房,连绣架都不曾拆掉。
“爹爹,这家人为什么走的这么急?像是什么也没有收拾一样。”
秦桧说:“这个我倒不知,似乎也就是在这几日里才搬走的。”
天上不会无故掉馅饼,秦真将小脑袋靠在门框上,想着这家人突然搬走的原因。
惹官司了?仇家来寻了?还是得罪权贵了?
无奈对这些怀疑都找不到入手之处去分析,秦真也只好暂时作罢,陪同着母亲去打扫。
接下来的日子秦家人过的相当安逸,王氏每日带着秦真上街买菜或是购置一些零散杂物,而后回来做饭给秦桧吃,而秦桧就安安分分的在书房里喝着小茶,看着书籍以备考。
二月的汴京本已渐渐有了春意,街道上的积雪早已消失殆尽,连树梢也渐渐出现了绿意。可是忽然降临的一场春雪又将整个汴京城笼罩在了银装之下。
这日王氏正准备冒雪出去购买今日要吃的菜,却被秦桧喊下:“娘子,你辛劳多日,今日寒冷就不要再这样辛苦了。趁着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我们去相国寺赏梅吧?”
“这样好吗?相公你不看书了?”王氏担忧的问到。
秦桧笑到:“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带着真儿咱们全家一起游玩相国寺,也是一件佳事。”
秦真在房里听见父母的对话,一溜的跑出来说:“娘,我们就去吧,爹爹整日关在家里看书,脑袋也会看坏的,我们一起去看雪、看梅,到时候让爹爹作诗给你听。”
于是,秦桧便从车行招呼来一辆马车,载着妻女一同前往不远处的相国寺。
马车将他们载到相国寺前长长的阶梯之下便不能上行了,秦桧给王氏打着油伞牵着秦真,慢慢的沿着台阶往上走。
台阶很长,但对于秦桧和秦真来说都不算是么,却是苦了王氏了。
秦真看着母亲走的这么吃力,便说:“缠脚哪里有一点好处了?活生生的折腾人吗,幸好我不缠。”
王氏走的虽然辛苦,却执念很深,对秦真说:“你这双脚以后可怎么办?长大会被人看不起的。若不是你归家时已经误了缠足的最佳时期,娘一定给你裹一双漂亮的莲足出来。”
“再漂亮我也不要,平平坦坦的走路多好。我以后的夫君必定不能嫌弃我的脚,否则我还不要他呢。”
秦桧听女儿这么自然的说着悖论,哈哈的笑了起来。王氏看他们一眼,又教导说到:“女孩子家的,怎能说这些!”
秦真不在乎母亲的训导,反正她知道,到了最后母亲还是得依着她。
好容易来到了相国寺上面,他们先去各个殿里烧了香拜了佛,王氏还给夫君求了个灵符,以保佑他能够高中,而后又给秦真求了个平安符。
大殿中一位年轻僧人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缓步踱了过来:“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好。”
秦桧见这小和尚对他们打招呼,便也还礼道:“小师傅好。”
这个年轻和尚法号悟念,是相国寺主持玄相大师的小弟子,但却是主持最器中的弟子之一。秦桧不知道,只当他是寻常和尚,打了招呼便准备走,却听悟念说道:“小僧悟念,见这位小施主的面相颇有佛缘,便禁不住的来打扰各位了,还请小施主日后多多向佛,前路必不可量。”
秦真笑呵呵的望着悟念,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满是笑意,如同见到好朋友一般高兴。
王氏见到女儿这样,心中颇有些担心,真儿有佛缘她是知道的,要不然怎么能在一出生就被高僧带走呢?可是听到小和尚这么说,她心下还是不自在,女儿总和佛法僧人打交到,这可不是个事,难不成他们还想让真儿出家么?
秦氏夫妇匆匆拜别了那和尚,拉着秦真出大殿时,秦真悄悄转过头,对悟念俏皮的眨了下眼睛,逗的悟念摇头低笑:“小师妹还是这样调皮。”
悟念的话秦氏夫妇并没有听见,他们带着秦真来到了相国寺的名苑之一的芳梅园。
004非冤家不聚头
芳梅园以腊梅著称,虽然腊梅已谢去,但是春梅却开的正好,秦真折了支梅花把玩在手中说:“爹爹,今日雪好梅好,不如你以此为题来吟一首诗吧。”
秦桧干笑两下说:“罢了,为父每次作的诗总是要被你取笑,要吟诗真儿自个吟吧。”
说到此事,秦真就觉得好笑,其实她真的没有打算取笑自己的父亲,那件事情还是在他们上京的路上发生的。
路途中,马车行至一个山涧之中,峭壁上愕然绽放着一株冬梅,秦桧的诗情油然而生,便作了一首诗来称赞梅花的坚毅。可是巧不巧秦真在这时想到了一首词,念出之后却把秦桧比的一天都不再说话。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注1)
秦桧不自觉的将秦真当日咏的词念了出来,话音刚落,亭外便传来啪啪的鼓掌声。
“好词,好文采!”
秦桧回头看去,一个丰润的束冠少年立于梅树之下,温润如雨,气度不凡。
“这位公子谬赞了,这词并非再下所作。”秦桧不好意思的拱手说到。
那少年惊诧问到:“敢问如此好词是出自何人笔下?让在下好生佩服!”
“这……这实在是小女玩笑之作。”
秦真好笑的看着少年看向自己的惊异眼神,“咯咯”的笑道:“爹爹说话吓到人了。”
少年大步走到亭中,对秦桧和王氏作了一偮过后问:“当真是你们的小女所作?”
见秦桧有些惭愧的点了头,少年啧啧称赞到:“小小年纪便让我等汗颜,令嫒果然是奇女子。”
秦桧见此人仪表不凡,行事说话温润有礼,便客气的请他同坐在亭中。
少年和秦桧稍交谈几句过后问到:“听兄台的口音不是汴京人,不知到汴京所谓何事,也许小弟可以略帮上一二。”
秦桧见他年纪不大,说话这样老成,于是笑着说:“我是为今年春天的省试而来,这等事情小弟如何能帮上忙,自然是要靠个人的本事了。”
少年原本见他拖家带口,不曾想到他也是为考科举而来,所以惊讶问到:“原来你也是贡生?”
这一“也”字让秦桧误解到这少年和他一样是考生,惊讶想到这少年年纪轻轻便参加科举,实乃不凡之人,于是便和他商讨起科举之事。
秦真最讨厌听的便是科举的事情,所以独自一人转到亭外玩着渐渐堆起的雪。
一行人踏在雪地上的“咔嚓”声音引起了秦真的注意,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带着一群仆人往亭中走来。
秦真站起冷笑一下,心里说到:真是狭路相逢,无处不见呀,自己两次出门偏偏都遇见了他!
小公子走近了自然也看到了秦真,先是一楞,随即冷哼一声,站在她对面,二人又开始了眼神的较量。
在亭中和秦桧正交谈甚欢的少年看见小公子,便笑呵呵的喊到:“九弟,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小公子这才移开自己的眼神,对兄长说:“是的,我们回家吧。”
“不急不急,为兄今日巧遇知己,和他交谈甚欢,准备和他一同进餐,九弟也同我一起吧。”
小公子听兄长这么说,脸上不自在的说:“谁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先走了!”
兄弟二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后面跟着的那些仆人都不知如何是好。见这状况,王氏不大好意思的说:“上次令弟和幼女在街上为购置红梅粉而产生争执,所以……”
少年朗声大笑到:“九弟,原来你那日说的刁蛮女子便是她呀?既然你今日已经采集够了新的梅花瓣,那些往事就不要提了。她可是真正的才女,你要向她多学习才好。”
“她?才女?刁蛮丫头一个!”
秦真见眼前的男孩几次说自己“刁蛮”,心中火气虽然已经冲了天了,但是却要在众人面前掩饰着自己的怒气,她憋屈的辛苦,反而鼻子一酸,险些要掉下眼泪来。
众人见状只当是小公子说话太狠伤了秦真的心,都有些慌张起来了。
小公子也不知如何是好,着急的说:“哭什么哭,我又没打你,爱哭鬼!”
“九弟,不能欺负女孩子!”
小公子心里也委屈的很,但是大哥一发话,他便住嘴不多说了。
秦桧心里奇怪着,这还是他都一会见秦真哭,真是够新奇的了。王氏早已走过去拉过秦真,见她只是掉了两滴泪,并未大哭,便放了心。
“小孩子吵闹总有的,咱们都不要放在心上,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就去相国寺的后厢吃斋菜吧?”
既然秦桧已给众人找了台阶下,少年便欣然同意了,带着幼弟和家仆随着秦家人往寺庙的后厢走去。
少年在与秦桧交谈之中自称姓黄,秦桧便以“黄贤弟”称呼他,二人十分投机。
在吃饭的时候,秦真注意到菜在端上来前都被黄家的人用银针试探过,这足以显示这家人的异常身份。而后她又在对面那小公子的袖中见到了里面那若隐若现的一丝明黄,心底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黄家?恐怕是皇家吧。这少年应该就是当朝太子,赵恒了。而他的九弟……
看着对面的小公子,秦真突然觉得心里好笑:赵构,咱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秦真的眼神一直在赵构的脸上扫来扫去,心底颇有不忿的想到:什么嘛,这个小娃娃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师父真是害死人了,他哪里看也不像是我的良人,哼哼,要想得到我的承认,先得让你吃点苦头才行!
这顿饭吃的赵构十分不舒服,赵恒见赵构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便匆匆告辞。赵构临走前再看了眼秦真,低低在他的兄长耳边说:“皇兄,那个女孩看的我心里哂的慌。”
赵恒反笑着敲他脑袋说:“瞧你那点出息。”
见他们离开了,秦家人也在慢慢向山下走去,但秦真的一句话险些让秦桧滑下山去,因为她说:“爹爹,刚刚那两个人是太子爷赵桓和九皇子赵构呢。”
秦桧好半天才站稳,不信的问到:“那位大公子就是上月才立的太子爷?”
见秦真非常肯定的点了头,秦桧望天半晌才说:“完了完了,我们对他们如此不敬,前途休矣!”
秦真扑哧笑到:“放心啦,太子和你那么投趣,爹爹会前途无量的。”
不知为何,秦桧十分相信自己女儿所说的话,甚至不会去质疑,见她这么说,心里也跟吃了定心丸一样。不过他心里刚好受一些,便秦真十分严肃的转过身子对他说:“但是……爹爹,你一定要做一个大忠臣,千万不可卖国害民!”
秦桧心中一凛,说到:“为父自然是想造福于民,报效朝廷,这何用质疑!”
秦真如小大人般幽幽的叹了口气:“天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见自己的女儿忧心忡忡,秦桧从后面走上前去一把抱起秦真,将她放于自己的肩头说:“真儿,你如此聪颖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为父只希望你过的快乐,心中不要装太多的事啦。你还这么小,该无忧无虑才是……”
秦真心中一阵感动,她不敢肯定秦桧以后到底是奸是忠,但是对于她来说,他的确是个好父亲,这便足够了!
005竟找上门来了
三月到迎春开,秦府那清静的小院中随着迎春花开,显得春意盎然别有情趣。
秦真刚从母亲的管制下跑了出来,她蹲在内院的迎春花丛下,看着自己红彤彤的手指头,心疼的吹啊吹。学了一上午的针线活,她吃足了苦头,叫她做其他事情还好,不知为什么这女红她偏偏学不好。想来娘亲的一手苏绣堪称绝活,就这样没了传人了。
“喂!”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秦真头顶上响起,秦真抬起头,没想到竟是赵构找上没来了!看来无聊的日子终于过去了,秦真想到这里就精神的站了起来,嘴角挑起一丝微笑看着他。
秦真正准备问赵构为何会出现在他家时,赵构反而先喝问到:“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梅姐姐呢?”
“阿梅姐姐?这里没有什么阿梅姐姐,这里是我家,你怎么能私闯民宅,不敲门就进到内院里来了?”秦真反喝回去。
赵构拧起眉头说:“你胡说,这里明明是阿梅姐姐的家,怎么会是你的家?”
秦真思索倒,难道赵构所说的“阿梅姐姐”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
“这房子易主了,从上月起就是我家了,你要找的人不在这。”
赵构一听楞了,连眼圈都红了。秦真看他这没用的样子,笑着说:“羞不羞,男孩子还掉眼泪。”
赵构不好意思的瞪了秦真一眼,看她的眼神似乎是秦真抢了她什么宝贝一样。
秦真这时才注意到赵构手上拿着一个胭脂盒子,她略一想便问到:“你这新做的红梅粉是带给你的‘阿梅姐姐’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赵构就怒了。他生气的将手中的胭脂盒往地上一摔,平整而湿润的泥地上立刻被砸的一片嫣红。
他身后的那个叫赵勇的侍从半跪着劝道:“少爷,属下再另做打探,一定想办法找到阿梅。”
赵构失望并生气的说到:“她明明答应要等着我长大娶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秦真看着比自己大一岁的赵构,心中笑的颠阿颠的,这个小色狼,才多大就想着讨老婆,看来他被人甩了哟。赵构注意到一旁取笑他的秦真,心中更是恼火,但是却又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动静传入房中被秦桧和王氏听见,二人赶紧出来看个究竟,却只见到赵构气愤离去的身影。
秦真蹲下捡起摔坏的胭脂盒,自语说到:“脾气可真坏,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看着手中的胭脂盒,盒盖上精致的刻了一枝镂空的梅花,此刻虽已被砸断,但是风韵犹在。
这个“阿梅”是什么人呢?
秦真还未仔细思考,就被秦桧的呼叫打断了:“真儿,刚刚那是九殿下?”
“嗯。”她轻描淡写的哼了一声。
秦桧拍股说:“哎呀,怎么不请九殿下进来喝茶呢,这又怠慢了,可怎生是好!”
秦真给了父亲一个白眼,无奈的转回自己的房间中。看着秦桧这幅想巴结权贵的样子,还不如去做刺绣呢!
——
月黑风高的夜晚适宜飞檐走壁,这不,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翻飞在鳞次栉比屋宇馆舍之间,向不远处的相国寺而去。
大相国寺的一个厢房中,悟念和尚端坐在案边,整齐的抄着经文,连黑衣人的到来,都未打断他的进度。
一段经文终于抄完,悟念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问向已经自行找水喝的黑衣人说:“小师妹不好好睡觉,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黑衣人转过小脸来,不是秦真又是谁?悟念名为玄相大师的幼徒,实际上和秦真共拜一师,就是当年带走秦真的无名游僧。
秦真笑嘻嘻的说:“好些日子没见六哥了,想你呢。上次匆匆见了一面,也没来得及说话,我这不就来了。”
悟念看着自己古灵精怪的师妹说:“我见师妹与家人其乐融融,只当是你忘了我这个师兄了。”
“哪能呀,本想等我爹娘出门时再来找你,哪知我爹爹成日待在家中温书,我哪里都不能去,要不早来看你了。”
“那师妹今日偷偷前来,必定是有急事了?”悟念看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秦真,笑呵呵的问到。
秦真一个闪影便出现在了悟念身边,吊在他的一只胳膊上撒娇说:“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六哥,我今天来找你就为一点小事,绝对的小事!”
悟念一把拧起秦真让她好生站着,问到:“说是什么事吧,反正师父老人家有令,我们师兄弟几个得无条件照顾你,有事就说吧。”
听悟念这么说,秦真反而撅起嘴来不乐意了:“六哥原来是因为师父的话才关心我,太伤真儿的心了!”
悟念头痛想到,这小丫头可真难缠!
“好啦,六哥一直都是最疼你,有话就快说吧。”
秦真的脸色立即阴转晴,她说:“你最近见着四师兄了没?他还好吗?我挺想他的,你就帮我给他捎个信吧。”
“上个月收到他传来的信了,他一切都好。你才来汴京就开始打听里面的事,这么快就闲不住了?”
秦真怏怏的坐在蒲团上说:“还不是为了赵构那小子么,真讨厌。”
悟念听到“赵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问到:“他不正是师父说的那个人吗?”
“是呀是呀,但是他对我这个命定情人视而不见,现在一心一意喜欢另一个人呢!”
看着秦真气呼呼的样子,悟念咳一咳说:“佛家弟子清心寡欲,莫言儿女情长。”
“师父都不教我佛法,六哥就不要说教了,要我修行成佛,下辈子吧。”
“好吧好吧,为兄不说了,把你要转交的信给我吧,我一定给你送到。”
秦真一跃而起,给了悟念一个大大的熊抱说:“就知道六哥对我好!”
悟念将秦真从自己身上抱了下来,说:“快回去睡觉吧,别让你家人发现了。”
秦真点点头说:“我下月初一和我娘一起来烧香,六哥到时候见。”说完,便蹦跶的跳入黑夜中不见了踪影。
悟念转着手中的佛珠看着黑夜想着,秦真现下还小就要掺和进那个是非漩涡,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006春闱科举考试
时光飞梭,开春之时,便是贡生们的春闱科考之日。礼部早已在贡院安置好了考堂,朝廷还多调了五千官兵以保证科考期间汴京的安定。一切皆已布置就绪,只等考生进入考场了。
科举考前检查异常繁琐,所以这日一早秦真和王氏便乘着马车送秦桧去考场,马车还未到贡院,便停了下来。秦真从车窗中看见远处的贡院被重重官兵围住,闲杂人等半步都靠近不了。
王氏见只能送夫君到这里,便取出身边的衣物包裹递给秦桧说:“预祝夫君金榜题名。”
秦桧看着清秀可人的王氏,心中喜欢的紧,便说:“我不在家的这几日,你们母女二人要当心,千万锁好门。”
王氏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三角灵符说:“夫君将这个带着,这是我前日和真真一起去相国寺给你求的。”
秦桧结果灵符看了看,满脸幸福的说:“娘子有心啦。只可惜任何纸张不得带入考堂,这个只怕是不能随身带着了。”
王氏满脸失望的将灵符收回,但也无法。
秦真看着父母道别,心绪却飞回到了两天前……
那日秦真趁着和王氏一起到相国寺烧香的机会,悟念那里取了回信,四师兄悟净在信中详细的向她交代了“阿梅”的事情。
阿梅原名庆梅,是宫中一名普通的宫女,从赵构年幼起便服侍在身边,由于赵构生母韦婉容地位不高不得亲自抚养皇子,所以使得赵构从小便对贴身宫女庆梅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依赖。庆梅一向谨慎懂规矩,不因皇子的依赖而持傲,但是在去年秋天宫中释放老宫女的时候,韦婉容却下令将还未到年岁的庆梅逐了出去,原因只是因为赵构在书院被朱太傅批评,说他被近婢沾染的满身脂粉气。
秦真正想着那个太傅好生严格,却突然觉得脸上一痛,缓过神来一看,却是秦桧正揪着她的脸说:“为父就要进去了,真儿也不同我告别,想什么去了?”
“我呀,”秦真俏皮一笑说:“我在想我爹爹马上就要当状元了,那时候我就是状元女儿了。”
秦桧被秦真逗的一笑,再对他们母女挥了挥手,便转身向贡院走去。
——
位于皇宫以东的太子东宫中,赵桓满脸无奈的看着一脸倔强的赵构。赵构为了躲避自己母后的寻找,躲在东宫中已整整一天了。
赵构因为庆梅的事情一直对朱太傅心有成见,私底下闹着小别扭,经常谎称生病不去书房进学。韦婉容知道儿子为个婢女如此大题小做,更是觉得孙太傅所说的有理,看来自己的儿子真正是被那小蹄子迷了心智了!
赵桓和言细语的对赵构说:“九弟,你躲在这里整整一天,韦婉容若再是找不到你,怕是要心急了,快回去吧。”
赵构却嘟着嘴说:“母妃将梅姐姐逼的不知生死,我才不要去见她。”
听他那样说,赵桓也说不出劝解的话来。
赵桓的母后也是先逝的王皇后,后来由新立的郑皇后教养,韦婉容原是郑皇后宫里的侍女,二人自然与其他的妃嫔关系不同,所以赵桓自然与赵构的关系比其他兄弟要近。他知道赵构在幼时有几次不明原因的落水,都是庆梅将他救起的,感情自然与他人不同。
“你要留宿在我这里也行,我派人去知会韦婉容一声便是,但是你不能不去上学,若让父皇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罚你。”
听到“父皇”二字,赵构的大眼中有些闪烁,但依旧任性的说:“不管、不管啦!”
看着他倔强但却微微有些胆怯的回答,赵桓笑着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倔也还是会怕父皇的,便继续恐吓到:“听说父皇过几日便要去书房考校我们的功课,你再不去只怕真是要被罚了。”
听到这句话赵构反而不怕,他将小头一昂说:“考校功课有什么怕的,三皇兄将太傅教的东西都告诉过我,我都会。”
赵桓听赵构这样说,十分不信,便当场考验他,没想到他将那一篇篇的文章背的颇熟。小小年纪便能自学至此,赵桓真是越发的发现这个九弟不得了了。
正在他们说话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说:“太子爷,詹士在书房求见。”
赵桓精神一抖,赶紧拉着赵构到书房,边走边说:“走,一块听听过去,今个说的事你肯定感兴趣。”
赵桓比赵构大了整整七岁,他大步如飞,拉的赵构在后面小跑不断。
好不容易到了东宫书房,太子詹士已在里面等候,赵桓刚坐定便问:“打听的事情有了结果?”
詹士先向两人行了礼,而后恭敬的回答到:“回太子千岁,下官派去打探的人已经回来了。那秦氏一家的确是年初才从江宁迁至汴京,正是为了科考之事。秦桧此人早先在江宁做教书先生,听闻学问颇丰,经常被大家老爷请去讲学。而他的女儿秦真更是颇具盛名,是当地人尽皆知的神童……”
于是,詹士将江宁便传的秦真怎样被高僧度化的故事转告给赵桓与赵构。
赵桓听完兴奋的说:“原来都是真的,当日那词竟真是一个七岁女童所做,汗颜,汗颜呀!”
“皇兄,什么词?”
赵构那日在相国寺并未听见秦桧念的那首《卜算子》,此时赵桓再将此事一说,赵构的那张小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赵桓看他那样子,朗笑到:“九弟总是自负聪明,怕是也有服气的时候吧。”
“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我才不信,那个刁蛮丫头哪里有一点读书人知书达理的样子。”赵构的脸因为憋气而有些微红,让他承认不如秦真,只怕他是不愿的。
“看来九弟不和她比试一场是不会甘心了,也无妨,我看秦桧之人说话,的确是有些才华的,只要他这次中举,到时候封个一官半职便将他女儿招进宫中服侍你,到时候你们再尽情的比个高低。”
赵桓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兴奋了,不知为何,他想到九弟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样子,便觉得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
而赵构却不这样想,他一方面不想轻易服输,但另一方面却有些怕见秦真,想到每次在她面前自己总会失仪,心里就哂的慌。
第一次见她,与她当街吵架;第二次见她,在皇兄面前现丑;第三次见她,还掉了眼泪!想到这些,赵构就心烦的厉害,自己何曾这样失态过,为什么偏偏在她面前就狂出状况?
007金榜发布之前
当秦桧参加完连续九天的三场春闱科考之后,回家就蒙头睡了一大觉。他睡了这一天一夜可把王氏吓坏了,不敢问他考的怎么样还是其次,关键是他睡的时间也太长了!
秦真看见娘亲偷偷在秦桧的鼻子下试探试探,发现还有鼻息,就松了口气,父亲从一个天黑睡到又一个天黑,任是谁也会紧张一下。
不过紧张没有持续多久,翌日一早,秦桧便精神抖擞的站在小院中伸起了懒腰。
“娘子,真儿,我有话对你们说。”
一家三口围在小桌边,秦桧煞有其势的端坐在那里说道:“这科举一事暂时是过去了,不管我成绩结果如何,这到放榜的时间还有数月余,我们也不能这么空等下去,再说万一我名落孙山了,咱们还得在汴京过日子,所以我打算谋个生计,你们看如何?”
王氏百依百顺的点着头,秦真亮着大眼睛说:“做先生吧,父亲最适合做教书先生!”
秦桧在江宁做教书先生实在是做腻了,本想一口否决秦真的这个建议,但是想了一想,这却是最好的提议。他除了教书,比较擅长就是算数了,但他却不屑于去给小商贾做账房先生。若要自己做生意白手起家,却又没有那个经验,万一把家当都陪进去了,那他们一家仨口,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太不稳妥了。
王氏见他如此犹豫,便说:“不如……不如我去绣房挣点活计?”
“不可,怎可让娘子去受这个苦?虽说我秦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是却也不用你抛头露面的受苦!娘子休要再提了。”
秦桧说完后便说:“那我从今日起便去问问有没有私塾招先生的。”
见秦桧意见已定,大家便都同意了,吃过早饭,秦桧就穿了长衫出门去了。
王氏想着秦桧在春闱时几天都没有吃到好东西,便去集市买菜,准备中午做一顿丰富的午餐。
“真真,乖乖呆在家中,哪里也不要去,也不要轻易开门,娘买了东西就回。”王氏边叮嘱着,边垮了小篮出门去了。
秦真见父母都走了,就跑进书房拿了笔墨写了个字条便从后门出去了。她沿着小巷走到大街,又向潘楼大街的西市走去。西市里有很多酒肆、赌坊,秦真一个小人儿走在各色人群中,显得还真奇怪。
她在一个赌坊门口等了一会,果不其然,一个穿着宫中太监服饰的人走了出来,脸上颜色颇好,看来是赢了钱了。
秦真走上前去递上纸条说:“公公,有人要我将这个交给你。”
这个小公公见秦真一个小女孩就问:“是谁让你给我的?”
“一个不认识的大姐姐给我糖吃,让我交给你的。”秦真满脸天真的说。
小公公见信条表面写着“梁总管亲启”五个字,赶紧就将纸条塞入了衣袖中,并谨慎的向四周张望,他见没有可疑的人,便打发秦真回宫去了。
秦真看着小公公离去,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那正是她月初从悟念师兄那里得到的四师兄给她的信。秦真的四师兄悟净,正是宫中太监总管,梁师成。信中除了交代了庆梅的身份,还告诉她该怎么直接联系他。宫中每月的十五总会派人出来采办一些东西,而梁师成在宫中的一些弟子自然会混在其中,刚刚的那个小太监便是其中一人。
其实有个问题秦真一直弄不太清楚,那就是四师兄先遁入了佛门,又怎么进宫做了太监。不过这个问题一直没有人帮她回答,连师父也不肯告诉她,更何况她从记事起悟净就进宫了,她更没法向他本人打听了。
应该是有苦楚的吧,秦真如是想到。
——
秦桧午间稍晚的时候才回到家中,王氏早已做好了一桌菜,秦真也乖乖的等在一旁。看见秦桧不太好的面色,秦真便知道父亲没有找到工作。科考刚结束,贡生们都等在汴京里看成绩,想临时找工作的人自然不在少数,秦桧怕是碰了许多转头吧。
虽然工作没有找到,但是秦桧还是吃了颇多,而后斗志昂扬的再次出去找事做。一天没有找到,第二天也没有找到,就在秦桧考虑要换个事情做的第三天,突然有人找到他,说是要请他做私人先生,专教他家公子一人!
秦桧见来人的车马豪华,气派不凡,心里想到,这汴京王公贵族颇多,看这派头应该是权势人家,不去可不行。于是,马车带着秦桧来到了位于朱雀门以南的一栋精致小楼中。
秦桧下车问接他的那人道:“敢问你家老爷贵姓?”
那人回答说:“我家大公子说了,秦先生是故人,上去便知。”
秦桧不明所以的跟着那人上楼,他在京城并不认识什么人,若非说认识,难道是在相国寺偶遇的太子爷?他这么一想,越来越觉得有可能,心下也紧张了起来。
小楼制作精良,布局讲究,秦桧规矩的跟着上了楼,看见坐在里面的赵桓和赵构便请安到:“草民秦桧拜见太子千岁、九皇子殿下。”
此时已经春末夏初,赵构身着一白丝锦缎长衫,外套一个藏青色的小坎肩,他年龄不及弱冠,只在头顶的发髻上插一碧玉发簪,气度高贵而不浮夸,让秦桧好生感叹。
赵构见秦桧已来,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盏说:“秦兄原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当真好眼力,让我更加佩服了。”
“太子殿下过誉了。”
赵构笑着说:“今日请秦兄来,实则有事相求,还请坐下细谈。”
秦桧拱手说道:“太子有事但凭吩咐,草民一定竭力而为。”他顺着赵构的手势,在他的下端规矩的坐了,正好看见斜前方的赵构满脸慵懒的眯着眼睛看他,他只好带笑的对九皇子点头示意。
赵桓见赵构那副样子,清咳一声对秦桧说:“听闻秦兄在江宁老家当了数年教书先生,在那一带颇具盛名,所以,我想请先生做九弟的老师,对他多加教导。”
008这样一起读书
赵构在宫中数月不好好进学,这个事情让韦婉容颇为头痛,正当她头疼时,她身边的太监小钱子便献计说让九皇子单独请先生读书,只要不请名家大儒,想来其他皇子也不会因赵构单独开灶的事情大做文章。
韦婉容又听闻赵桓帮赵构看中了一名本届贡生,说是极有才的,这才把事情交托给赵桓来办。
秦桧听赵桓这样说,受宠若惊道:“太子抬举草民,草民实在不敢当。皇子进学向来由宫中一并安排,岂是小民能掺杂的?”
“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我已经同父皇说过了,只要秦兄答应,以后每月单数日子,他便去你家中读书,双号日子他就留在宫中应对太傅的考核,如何?”
“既然太子如此说,那草民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弟,快来拜见先生。”
赵桓将一旁懒散样子的赵构撵了起来,赵构只好规矩的行了拜师礼说到:“见过先生。”
赵构行的拜师礼虽然规矩,但是秦桧也看出赵构的满脸不情愿,想来是因为秦真的原因吧。
他这样想着,赵桓又说:“令嫒才思敏捷又和九弟年纪差不多,不如让他们一同进学,有个比较,岂不更好?”
秦桧听这建议有些讶异,赵构和秦真岁都是小孩子,但是比较男女有别,赵桓不是不知道的,他这样的提议,莫非是……?
赵构红着脸说:“才不要跟她一起读书!”
“九弟,等你什么时候强过她你再说话,此事就按大哥的安排吧。”
赵桓难得霸道一回,看着秦桧不知所措和赵构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就更加欢喜了,一定会很有意思。
秦桧回家之后告诉家人说:“今日皇太子找到我,让我当九皇子的老师,从明日起,每逢单日九殿下就会来咱们家读书,你们都要好生准备。”
王氏满脸诧异,万万没想到夫君才到汴京就能给皇子做老师,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夫君放心,我一定会准备好茶水点心,不会怠慢殿下的。”
听母亲这么说,秦真哼了一声:“他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王氏瞥了一眼女儿,觉得她颇有些不知礼,便对秦桧说:“原以为真真什么都无师自通,但看这待客之道却是要好好学一学了。”
秦桧说:“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真真给九殿下做伴读。”
原以为秦真会大力反对,但秦桧见她只当是没听到的坐在一旁,什么反对的话也没说。其实,这些早在秦真的意料之中。
从翌日起,赵构当真就来到秦府受学了,秦桧对这个事情相当看重,将自己的书房改装了一番,倒相当适合教两个学生。
当赵构辰时来到秦府时,看见秦真已经一本正经的坐在书房中等着上课。
本来还是睡眼朦胧的赵构见到精神抖擞的秦真,脸上一红,意识到自己来得太晚了。他不想在秦真面前丢丑,也赶紧打起精神坐下等着秦桧上课。
秦桧先是问赵构在宫中已经学了哪些书,赵构颇为自傲的说:“四书五经都有涉猎。”
“呵呵,没想到九殿下小小年纪就已经读了这么多书,不知学的程度如何呢?”
赵构虽想夸耀下自己,但是想到万一夸过了被秦桧考倒,也太过丢失面子,便说:“四书熟知,五经稍次。”
秦桧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从今日开始细学五经中的《尚书》,殿下生为皇子,自然应该多通史籍,以古为镜方可知兴替。”
赵构听他说的有理,点了点头。
正待秦桧取来《尚书》交给赵构和秦真,赵构见秦真一副爱笑不笑的样子坐在一旁,心中不爽便指着秦真问秦桧:“不知她学的怎样,既然是作为我的侍读,如果太过愚笨,我可不要。”
秦真俏皮的说到:“经史子集我倒背如流,要不殿下考我一番?”
赵构惊讶的看着秦真,满脸的不相信,经史子集包涵甚广,她怎么会全都倒背如流?
他硬生生的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想到,如此说大话,还愁以后没有取笑她的机会?赵构于是淡然一笑,便示意秦桧可以开始授课了。
秦桧本以为皇子相当难教,教不好责任太大,如果调皮的话也打不得,但是没料到赵构却是相当上进,处处与秦真比着,不愿落了下乘。
不可否认赵构也是相当聪明的,虽然不及秦真那样无所不知,但是一些道理说的头头是道,让秦桧笑容满脸。
由于赵构来的晚,上午的课没多久就结束了,王氏花了大工夫准备了一桌午宴,见他们下课了,就请赵构过去用餐。
陪伴赵构前来的护卫赵勇,在他落座之后,煞有其势的拿出银针一个个菜的去验毒,看得王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秦真见了心中不高兴,便说:“九殿下怕是吃不惯粗茶淡饭,下回不如带个御厨来,另起炉灶吧。”
赵构见赵勇那样小心,也知颇不给秦家人面子,便对赵勇说:“不必了,秦先生是我老师,不用如此。”
这一顿饭吃的相当安静,以至于秦真相当不习惯,她见赵构夹菜吃饭规规矩矩,一举一动都颇为讲究,终于忍不住问到:“你这样吃饭不累吗?”
赵构心中一喜,满脸得意的反问到:“你不知论语有言曰:‘食不言寝不语’吗?你还敢说你倒背如流?”
秦真满脸黑线的给了赵构一个白眼,小声的嘟囔着说:“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嘛。”
赵构如同占了便宜一样笑着看着秦真,这一顿饭他吃的相当舒畅!
午间秦桧给他们留了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专门给赵构的房间是王氏细心布置过的,但是赵构根本就没有倦意,待在房里和赵勇大眼瞪小眼,十分之无聊。
秦家一直都有午休的习惯,每当秦氏夫妇午休时,秦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练功。她练的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只是她师父教给她逃命用的轻功。
与往常一样,秦真这日午休时来到院脚的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下,她起先只是按照一定的步伐慢慢的绕树行走,而后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化作一阵绕着树干的白影。
而与往常不同的时,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惊讶到呆滞的看着秦真!
009他说他要学武
赵构在侧窗前看着正在练习轻功的秦真,完完全全的被震撼住了,心中想到:原来……她是武林高手!
秦真按照师父教给她的秘诀练习了一遍,慢慢停下后便倚着树干微微喘气。
“晕死我了,地方小了果然不行。”秦真自言自语到,心中还不断的埋怨着师父只教给她轻功,不教她其他功夫,难道以后遇到困难,只有逃跑的份么?
她正准备回房中擦汗,一转身却见赵构在窗内楞楞的看着她,她微一惊讶,转而笑了出来,看到就看到了,正好也该督促他学武了。
赵构颇为羡慕的跑到院中问秦真:“你……你会武功?”
秦真抱着小手高兴的说:“你都看到啦。”
“你跟谁学的?”
“我不告诉你,你问这个干嘛?”秦真见赵构满脸好奇,故意说到。
赵构想纠缠的问下去,却拉不下面子追问,正在犹豫时听秦真又说:“世人皆以读书为荣,以为学武只是粗人学的东西,殿下就不要学了吧!”
“才不是,学武可以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赵构争辩到。
秦真如同见到新大陆一样惊奇的看着赵构,宋朝重文轻武,越是富贵之人,这个观念越深刻,却不想赵构有他自己的想法。
“原来殿下想当一名武将呀,你不想当一名名垂千古的贤王吗?”
赵构反而问到:“这两点不矛盾呀,当了武将难道不能成为贤王吗?我要做文武双全的人!”
呵,算你好志向,秦真高兴的想到。
于是她对赵构说:“你要学的武和我学的武是不一样的,我这种武功只能保护我自己一个人,殿下你要学的是兵法战略,如果再精通骑射之术,这样才能保家卫国。”
赵构听她说的有理,点了点头说:“等我能上战场了,我就要将辽贼打出长城外,不教他再欺负我大宋百姓。”
“那你就去学呀,叫陛下给你找个武学太傅,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上战场了。”
正在他们俩人说的正起劲的时候,秦桧从房中走出:“授课的时间到了,快到书房来吧。”
秦真应了一声,率先跑向书房。
赵构看着秦真头上微微晃动的两个童髻,突然觉得这个“刁蛮丫头”其实也不错嘛,但是,他想到秦真处处比自己强,心下又不爽了,不行,一定要超过她!于是也赶紧向书房走去。
赵构倒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当天他回到宫中之后,便对韦婉容说起要请个武学太傅的事情,惹的韦婉容一阵惊讶。
其实宫中本来就给皇子们请了武学太傅,只是重文轻武的思想太过严重,好多皇子都不愿意去学,而宋徽宗也不强制他们,久而久之,就如同虚设一般。
这次韦婉容代赵构在徽宗面前一提起,徽宗并未放在心上,便让武学太傅重新进宫教赵构兵法谋略以及骑射战术。赵构不入书房进学转而学武的这一举动,引来众多皇子的背地嘲笑,都说他学文不成转而学武去了,可只有皇太子赵桓和三皇子赵楷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这一日,赵楷从书房里下课后找到赵构说:“九弟,今天朱太傅又讲新课了,你没有去书房,我讲解给你听吧。”
赵构笑呵呵的看着三皇子说:“谢谢三哥!父皇这几天没有去书房吧?”
“没有,父皇最近得了一副名画,正忙着找人鉴定,一时管不找我们了。”
赵构雀跃的说:“太好啦。”
于是,赵楷将书本摊开,仔细的给赵构说起太傅说讲的东西。
赵楷年纪略小于太子赵桓,可是麦色肌肤却显得他要老成许多。他的母妃王贵妃早年和郑皇后同为宫女,无子的郑皇后登上凤位让王贵妃心中颇为不顺,所以一直与郑皇后以及韦婉容不睦,但是赵楷对不知为何对赵构尤其好。
花了小半个时辰讲完课本,赵楷问赵构:“九弟,你为什么想着去学武,你年纪还小,当心伤到自己。”
“谢谢三哥,我也就学的玩玩,父皇这么多皇子,也不差我一个,如果不争气也没什么,反正我以后就想当个闲散王爷,有你帮太子哥哥治国就够啦。”
赵楷见他说的满脸天真,微微一笑,拍拍他的头说:“就你会享福。我还要去给我母妃请安,先走啦。”
赵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天真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冰冷!哪里还像是个八岁的孩子?
正在赵楷转身离开时,赵桓正巧也来了。赵楷恭敬的对赵构拱手行礼道:“见过太子。”
赵桓谦和的笑着说:“三弟不必多礼,来给九弟讲课了呀。”
“是。”
赵桓和赵楷素来没什么话讲,互相打了招呼便由他去了。而坐在书桌后的赵构看见赵桓来了,赶紧调节好表情。
赵桓和赵楷打过招呼后走进赵构的书房问到:“九弟怎么想到学武了,难道是你的秦老师主张的?”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等以后皇兄登了大位,总有人要帮你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不如就让我来吧。”
“真是个好弟弟。”赵桓感慨的说着。
赵构睁着亮亮的眼睛说:“谁叫皇兄你待我真的好,我长大了自然要帮助皇兄的。”
赵桓点点头,略有思索的在他面前走了几步,终究说到:“九弟,你以后……还是少和三弟来往吧。”
“为什么呢?三哥对我也好呀。”
见赵构问到这个问题,赵桓颇为犹豫的说:“这……你还小,等你以后长大就知道了,你现在记住就行了。”
“哦。”赵构若有似无的答应到。
夏天渐渐来临了,赵构因为学武的原因,晒黑了好多,但他这样显得更健康了,而不似以前那个奶娃娃样子了。武学筑基阶段相当重要,他每天总要蹲几个时辰的马步,不断重复的练习看似很简单的基本招式。偶尔歇下来了,太傅还会教他兵法,这样一天下来,纵使身体再好,也累的趴下了。
每当他要去秦府读书的早上,他总是很想赖床,谁叫他头一天练武那么累呢!可是想到秦真总会早早的在书房里坐着,赵构便立即从被窝里钻出来,再也不睡了。
这样充实的日子,不知不觉一直持续到了秋天科考放榜的时候,秦桧果然通过了省试,全家人不禁自喜!
为了准备接下来的殿试,秦桧不得不将间天授课的频率改成了一周两次,好在赵构现在勤练武,也有得事情让他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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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秦桧中举摆宴
浑圆的落日将赵构小小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秋老虎一般的烈日终于下山了,他额头上的汗滴沿着脸颊慢慢滑下,而后一滴一滴的砸在平整的青石砖上。
护卫赵勇见自己的小主子一连蹲了两个时辰的马步,心下有点焦急,也不知这样下去他吃不吃的住。当事人赵构却不如赵勇那样心急,他这样一连蹲了几个月的马步,两个时辰对他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赵构看看已经沉入宫阙的夕阳,问到在一旁的赵勇:“几个时辰了?”
“回殿下,两个半时辰了。”
太傅安排的任务是两个时辰,他平时会多练一个时辰,但今日,他决定到此为止了。
“回去更衣,另外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出宫。”
赵勇疑问到:“殿下晚上还要出宫?”
“恩,今天是殿试发榜之日,我去秦府看看。”
赵勇楞了一下,他以前很少见赵构对其他人的事这么上心,难免有些惊讶。
回到自己的寝殿清洗换衣后,赵构带着赵勇轻装出宫去了。当他们出了朱雀门,沿着潘楼街来到秦府时,秦府门前落了一地的红纸,见到这个样子,赵构翘起嘴角笑了出来。
‘恭喜老师金榜题名!‘
赵构走进内院向秦桧贺喜到,他软腻腻的声音压过秦真乐咯咯的笑声,引来秦家人的注目。
“九皇子怎么亲自来道贺了,折煞我了。”
“老师金榜题名,学生自当来道贺,就是来的匆忙,没有备礼物。”
秦桧满脸堆笑的说:“殿下这样给我面子,在下受宠若惊呀。”
赵构想到刚刚在门前看见的红纸便问到:“老师中的可是头三甲?”
秦真在一旁插嘴说到:“可不是,头三甲探花呢。爹爹戴红花在街上骑马游了一天,好生威风。”
听闻如此,赵构又一板一眼的和秦桧客套了半天。
秦真在旁看着这师生俩互相客气,觉得甚没意思,就走到王氏身旁拉了拉母亲的衣角问:“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呀?真真饿了。”
赵构听她一说,才觉察出秦家人正要出门,自己冒然造访使得他们不得出门。
“老师原来是要出门,那我明日上课时再好好向老师道贺,现在就先走了。”
秦桧尴尬的说:“我们正打算去酒楼吃一顿庆贺,如果殿下不介意,随我们一道去如何?我们在汴京没有亲友,老师我就你一个学生,一同去也热闹热闹。”
赵构本就是饿着肚子来的,听秦桧这样说便欣然前往了。
既然是庆祝高中,他们自然要选个好酒家,于是,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汴京最大的酒楼樊楼。
这樊楼在汴京中名声相当大,是达官贵人争相来往的场所。不过听闻早些年前,樊楼的名声并不好,因为它的老板樊九天经常欺行霸市,惹得其他酒楼没法做生意,更可恶的是,相传樊九天还做过强抢民女的事情!
不过好在樊九天突然有一天就向善了,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是外人再极少见到他,樊楼也交给了他的弟弟打理,于是便有了今日的模样。
樊楼规模宏大,由东南西北中五座楼阁组成,当秦桧红光满面的走进樊楼大门时,有机灵的伙计立即上前引路,带他们去其中二楼的包房。
秦真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小跑着,上楼时一不小心就被楼梯绊了一下,幸好小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并说:“小姐当心!”
秦真站稳了脚跟后,略有惊讶的握紧了小二乘机塞给她的纸条,而后才和众人一起走进包房。
小二领他们坐下后,笑呵呵的说:“各位客官,小的专负责这几间房,您有什么要求就喊一声,小的随时在外面。”
秦桧很满意这里的服务,心情更加好了,于是点了满满的一桌菜。正当他们准备开始吃的时候,小二敲门进来了,并领了一个神态雍容,穿着极为考究的三十左右的男子。
小二介绍到:“这是咱樊楼的主子,樊二爷。”
樊二爷客气拱手笑道:“听闻伙计说探花爷光临鄙店,我特来拜访,恭喜恭喜!”
秦桧站起还礼道:“樊二爷有礼了。”
樊二爷看见坐在旁边的秦真和赵构,眼睛一亮,羡慕的说:“探花不仅荣登仕途,还有这样一双齐整的儿女,真是好福气呀!”
“过奖过奖!”
碍于不好公开赵构的皇子身份,秦桧笑着应付了过去。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引开的时候,秦真迅速的看了下手中紧紧拽着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已找到,城东醴泉观,号妙雪。”
樊二爷与秦桧客套了一番,并免去了这桌酒席的钱,说是恭贺他高中的绵薄贺礼。
赵构一直仔细的看着樊二爷,在他走后,他颇为不解的说:“听我皇兄说,樊二爷一向自视甚高,有一回蔡太师要见他,他都不见,不知他怎么会这么礼遇老师,当真奇怪。”
秦桧也满头雾水,只有秦真一人在旁偷笑的厉害。
今天是秦桧的好日子,所以这饭吃的是相当欢腾,秦真和赵构也相当配合,竟然一句也未争吵过,真是相当罕见。
末了,秦真见父亲很开心,便提议到:“爹爹,人生有三大幸事,金榜提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你这回当了探花,怎么能就吃一顿饭就草草了之呢。就我看呀,还要出去好好玩一玩才好。”
秦桧高兴的准备点头,却突然为难的说:“虽然是个好提议,但是明日还要给九殿下授课,这……”
秦真眨着闪亮亮的眼睛盯着赵构的脸,说:“你要上课?你想上课?你确定你真的要上课?”
赵构看着逐渐逼近的秦真,突然心跳加快,他有些惊慌的别过头说:“要玩你就去玩啊,给我放假我还乐意呢!”
“太好了,爹爹,他答应了,那我们明日就去醴泉观逛一逛吧。”秦真有推了推赵构说:“明天来早点,好早些出城。”
“我也去?”
“你不想去?”
赵构没出过汴京的内城,心中十分向往去山野里玩的,于是赶紧点了头。
——
注:关于秦桧当年到底是状元还是探花,这个事情存在争执,不过他位列前三甲的事情倒是确定的,在这里,我采取了探花这一说。
**++最近火气好大,牙龈肿的三天没吃东西了,快把我饿死了……
**昨天晚上勉强喝了些粥,晚上牙齿竟然狂流血,满嘴都是血腥味,恐怖!
011出城游醴泉观
第二日一早,城门刚开便有马车呼啸出城,车内坐的正是秦桧和两个孩子,以及护卫赵勇,王氏因为小脚不便爬山,便留在了家中。
不消半个时辰,马车便来到了醴泉观的山脚下。
秋日的朝阳喷薄而出,金灿灿的阳光将依旧苍翠的山峦映衬的十分漂亮。山中云蒸霞蔚,白色的薄云缠绕在山腰,在它之后,露出若隐若现的醴泉观。
秦真雀跃的跳下车,率先跑上山路,秦桧赶紧在后面追上。赵构练武数月,体力已是相当好,赵勇更是不说,所以到最后,秦桧反而落到了最后,爬的气喘吁吁。
“赵构,咱们来比比谁先跑到观前。”秦真在前面回头说到。
秦桧听见女儿直呼皇子名讳,喘着气说:“不可对……殿下无……礼!”
赵构倒没放在心上,只对赵勇说:“你扶一下老师,我先上去了。”
于是,两个小人儿便开始在山道上跑了起来,秦真没有使用轻功,最后输给了赵构,赵构抱手在胸前说:“我赢了,该怎么罚你?”
秦真不急不慢的走到赵构身边说:“那我就带你见样宝贝!”
宝贝?赵构颇为不解的看着秦真,他生在皇家,什么宝贝没见过?这身后的醴泉观虽然规模不小,但也不至于有什么让他惊奇的宝贝吧!
赵构带着不以为然的心情随着秦真往观中走去,秦真没有去大殿,径直转过侧门往后院走去。后院中有一颗大树,大树下有口古井,一个年轻女冠正在井边取水,秦真颠颠的跑上去问到:“女冠姐姐,妙雪姐姐在哪呀?”
这个女冠看见秦真长的甚是可爱,笑呵呵的说:“小道友是来找妙雪的?我去将她叫来。”
“谢谢姐姐。”秦真甜甜的喊到。
赵构在女冠走后问秦真:“那妙雪尼姑就是你说的宝贝?”
秦真点点头,赵构更加不以为然了,难不成这尼姑还成仙女了不成?
他们等了一小会,就有一个身姿曼妙,眉眼清秀的女尼走了出来,正是秦真所说的妙雪。
在看到妙雪的那一刻,赵构呆住了,不是因为她怎样美丽,而是因为,妙雪正是赵构苦苦寻找的庆梅!
“庆梅姐姐!”
赵构见到庆梅的时候,完全就是小儿情态,秦真看赵构扑到庆梅怀中,心中竟然有点酸酸的!
“殿下怎么到这里来了?如何找到我的?”
庆梅有些激动的看着赵构,赵构这才意识到,是秦真帮他找到了庆梅,她是怎么做到的?
赵构回头见秦真嘟着小嘴,指着她对庆梅说:“是她带我来见你的。”
庆梅有些惊讶,放开赵构走向秦真说:“你就是七小姐?没想到小姐还这样小,庆梅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赵构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二人,听秦真说:“不要谢啦,我也是看在赵构的面子上,要谢还是谢你的主子吧。”
“庆梅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庆梅正色说到:“殿下,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赵构认真的听着,于是庆梅说到:“请殿下千万小心三殿下!庆梅在你身边服侍多年,殿下你屡次遭险,虽然看似天灾,但是却为人祸!我这是偷听到三殿下宫中的小太监讲话才知道的,我不知这话是否可信,便处处调查三殿的事情,但是不料被他发现了,于是他伙同朱太傅,说我带坏了殿下,将我赶了出来。我被赶出宫后无处可去,便找了一个寻常的府邸当丫鬟,但是三殿下却没有放过我,竟然派人来杀我,我投靠的那家人全部都枉死了,幸好我当天外出购置东西,否则庆梅这辈子就见不到殿下了……”
庆梅说的掉下泪来,秦真也打了个寒战,她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现在住的那个家是招来过灭门之祸的!
“我慌忙逃出后无处可去,便准备回老家,谁知道当我赶了几个月的路回到蜀中老家后,那些恶人早已等在了那,还好七小姐也派了人去找我,我才侥幸活下来。那些义士将我带回汴京,并安置在了这里,说让我等着,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赵构皱着小眉头说:“你好傻,三哥害我的事情我又怎会不知?你独自一人跑去打探,实在太危险!”说完他的脸色越渐阴沉了,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突然赵勇的声音从前殿传来,赵构赶紧对庆梅说:“你暂且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我会将姐姐接回去的!”
庆梅点点头,赵构赶紧和秦真一起回到前殿,在路上,赵构小声问秦真:“你怎么又是七小姐了?”
“你别管,也别告诉我爹爹!”
赵构原以为秦家人还有不为人知的背景,但听秦真这么说,秦桧竟然是不知情的,看来他这个做爹的也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呀!
他们慌忙跑回正殿的时候,赵勇正找的着急,见到赵构后说:“主子跑哪去了,可要注意安全。”
“这个道观好大,我久等你们没来,就随处去看看。”
秦真不管他们主仆说话,径直跑到伏着门框喘气的秦桧身边,笑嘻嘻的说:“爹爹,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看你连山都爬不动!”
“百无一用是书生?真儿莫要乱说!为父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还指望着为国为民做点事呢。”
秦真吐了吐小舌头,又笑着说:“那我问爹爹,如今北荒地的女真族兴兵立国,大力攻打辽国,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女真扰乱辽国,让辽国吃尽苦头,无余力在我大宋边境生乱,自然是好事。”
“那……若辽、金两国同时向我大宋发出邀请联盟,爹爹以为该如何选择呢?”
秦桧不曾想到秦真越问越深,连赵构也仔细的听了起来。
“辽国与我大宋接壤,危害边境多年了,若与金共同夹击辽国,那么可解我大宋一时之恨,只怕辽国灭后,金人也不是安分之辈。若与辽共谋抗金……只怕也是与虎谋皮,而且会遭到更多人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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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天气预报:
未来三天,西北、内蒙、东北、华北、黄淮、江淮大风降温,局部降温可答10摄氏度!
今天白天到夜间,豫皖苏鄂有中到大雪,湘赣局部有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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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呀,早上在教室冻的快挂掉了,天气突变好冷啊!大家注意保暖!
难道湖北又要下雪了吗,天呐!囧!
012闲聊中的教育
秦真晃荡着小脑袋,秦桧每说一句她便点一次头,这个探花父亲也不是绣花枕头,考虑起事情还挺周到。
秦桧陷入了沉思,辽金之战的确让宋朝处于一个比较为难的地位,怎样选择都有不利。
“爹爹,真儿只知道,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国若现在就与辽国联盟一起攻打金国,那是与虎谋皮,若是我国在辽国危难之际雪中送炭,那就不同啦,肯定会换来长久的和平的。一则是,他本身就元气大伤,无力与大宋为敌,再则,咱们若以德报怨成了辽国的恩人,他还有什么理由侵扰我国?只怕会遭众怒的!”
秦桧点了点头,但又突然摇头的说:“听真儿这么说,你是肯定辽国打不赢金国了?金国才刚刚兴起,辽国哪里那么容易便让他打的灭国了?”
其实秦真很想说,我就是知道呀,但是这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反正唇亡齿寒,辽国若是灭亡了,对咱们肯定是不好的啦。”秦真带着赖皮的口吻说着,秦桧笑笑又问到:“说来真真怎么什么事都知道?这辽金之战又是谁告诉你的?”
秦真一楞,是呀,这些事情她本该是不知道的,金国在今年初才立国,与辽国开战也没有多久,现在的战争还在小范围里进行,她一个小娃娃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是赵构告诉我的。”秦真立即把事情推到赵构身上。
赵构愣了下,而后说:“是……是宫里的太傅说的。”
“那殿下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选择呢?”
赵构沉思着说:“我觉得秦真说的有理。虽然咱们跟辽国有旧仇,但是若将他从危难之际救出,那么辽国定会感谢我们。只不过,焉知辽狗会不会忘恩负义呢!”
秦真争执着说:“在他忘恩负义之前咱们可以得到好多好处呀,我们可以趁火打劫,提出很多要求再去帮助他,到时候即使是他忘恩负义,咱们也不怕他了。”
赵构满脸黑线的看着秦真脸上的坏笑,不过……她的提议倒真是很合他的心意呀。
秦真左右看看,见赵构和秦桧都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个想法已经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他们了,于是她见好就收,嚷着说:“好啦好啦,不要再说打仗的事情了,要做决定还得等个好几年呢。咱们今天是来玩的,光说打仗多没兴致啊。”
“也不知道是谁说起这个事情的,哼。”
“是我提的又怎么了?我现在决定不说了!”
秦桧摇摇头,这俩孩子呀,一不说正经事就喜欢拌嘴,真是没办法!
夜幕降临时,赵构回到了皇宫,他还未回自己的寝殿,就直接往太子东宫去了。
“皇兄,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事,我将给你听。”
赵构兴冲冲的拉着正在作画的赵桓,将今天秦真说的一些话都说给了赵桓听。那一夜,太子东宫的灯彻夜未息。
冬天来临,对于秦桧来说这个寒冬却相当温暖,因为皇上召开琼林宴,宴请这次登第的众人,而他作为探花,自然是风光满面了,他的仕途也从此开始了。
宋徽宗精瘦的身子有些撑不起龙袍,他脚步虚浮的走进琼林宴的上席,众臣皆拜。徽宗挥挥手依次见过了这次及第的学子。在见秦桧时,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因为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让他那一直对国事不上心的太子开始关心起国事来。
赵桓起先便觉得秦氏父女是难得的人才,后来又听赵构转达了一些话,更是觉得应该把他们留在身边。于是,他在私底下请求徽宗将秦桧留在汴京不要外放。
早在琼林宴之前,中书省就已经拟好了各进士的官职和赴任地点,秦桧也由于太子和皇帝的双重干涉,将他的官职从密州教授改成了通直郎、国子监太学学正,特赐太子侍读。(注1)
对于秦桧的好运,惹得众人眼红,才入仕途便能伴太子左右,殊不知,这是太子自己要求的。
由于秦桧已为朝廷命官,不可能间天的给赵构上课,所以赵构只得重新回到宫内上课,单日学文、双日学武。幸而他可以时常在太子那里见到秦桧,所以依旧以师礼待他。
这日他来到阔别依旧的书房,当朱太傅见到重新回来上课的赵构,颇不自在的清咳了一下。赵构以为太傅会考核一些东西为难他,没料到朱太傅完全没有注意他,直接无视掉了。
重新回到书房,除了其他皇子那几缕好奇的眼神会在他后脑勺上转悠,其他一切无恙。但是赵构总觉得不习惯,上起课来也兴趣缺缺。
秦真倔强的表情突然浮现在赵构的脑海中,吓了他一跳,怎么会突然想起她来?
思念一旦勾起,则毫无止境,好歹二人也同窗半年,更不说经常打闹拌嘴,这样朝夕相伴的朋友突然不在身边,赵构突然觉得好失落。
赵构撑着手靠窗想到,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和她吵架呢?很无解的问题呀……似乎在她面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似的。
这样游游荡荡的想了大半天,终于熬到了放学的时候。
颇为关心弟弟的赵桓老早就注意到赵构心不在焉,也大略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他在放学的时候对他说:“九弟,开春的时候宫里会新招一批宫女,你身边少了庆梅想必很不方便,要不要再补个人?”
“这些事情让内监安排就好了,皇兄连这样的小事都过问,太费心思了。”
赵桓见赵构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又说:“这次的备选的宫女中有几个特别的人,朱太傅准备将他的女儿送去服侍三弟,他的侄女也安排在我身边了,如果不是你太小,他家肯定还有女儿要往你那塞,你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赵构脸上淡淡的,但心中却很厌恶朱家,真是个贪心的家族,一个皇子都不愿落下。
见赵构不说话,赵桓心急的敲他的头说:“朱家能送女儿进宫,其他人也可以,你就不想在你身边添个谁?”
他这才睁大了眼睛看向赵桓,心想,皇兄是在暗示自己将秦真招进宫吗?
——
注1:秦桧的命运从现在开始被++我改变啦!
通直郎为秦桧的阶官,从六品,是随奉太子的侍从官。
阶官是什么意思呢?这里又需要解释一下:宋代,官名与职务分离,官称仅用以确定其品位、俸禄,非有皇帝特殊诏令,不管本部门事务,称寄禄官,朝廷各部门及地方官署皆由朝廷另行委派官员主管,称为差遣,差遣方为实际职务。
太学学正才是秦桧的实际职务,因为通直郎只是阶官,所以名为太子的侍从,实际上是无法出入禁中的,故而,++在这里让秦桧拥有“特赐太子侍读”的恩赐,这样他才能经常出没在赵桓身边。
013进宫也很无聊
“可是……我想找的人……也许不愿……进宫呢?”赵构结巴的说到。
赵桓见弟弟这样子,哈哈大笑:“不打紧,这点事情皇兄帮你去跟秦大人说!”
赵构的脸不自然的红了红,惹得赵桓又是一笑。
其实赵构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即使他不招秦真进宫,秦真现在也在想法子往宫里跑,这不,她正趴在书桌上给她的四师兄梁师成大总管写信呢!
她边写边自语到:“你个木鱼脑袋,还有我自己想办法,看我进去怎么整治你!”
迅速的写完信后,她拿着信往外走去,正好与进来整理书房的王氏撞了个照面,王氏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她在进门前听到秦真在说:“近朱者赤,就让我伟大的人格魅力来改变你吧!”
这……她是想改造谁呢?
王氏还没问出,就听秦真小跑着说:“娘亲,我出去玩了,一会就回来。”
还未来得及叫她,秦真就没了影。王氏很忧心的想到,女儿开年就八岁,也不小了,以后要好好管管,不能让她这么往外跑了。可是,王氏不知道,她以后根本就没有机会管教秦真了。
而在太子东宫中,赵桓正在跟秦桧说着让他送女儿进宫的事情。
“这……”秦桧犹豫了,说是给九殿下做侍读,可是规矩放在那里,真儿若是进宫来,也只能给赵构当侍女,何必让女儿受这个苦呢!
“小女散漫惯了,想来是不能好好服侍九殿下,怕是没这个福分了。”
赵桓赶紧说到:“秦大人何必担心,又不是要令嫒真的服侍九弟,他身边就缺个管教的人,我看令嫒年纪虽小,但是懂事,也能管住九弟,让两人在一块岂不是好事?”
秦桧惊讶的看向赵桓,再结合以前太子让赵构和秦真一起念书的事情,他的这意思难道是要撮合真儿和九皇子?
他认真的想着,太子以后是要做皇上的,九皇子和太子最为亲近,如此来说……若能结成这门亲,倒是个天大的好事。他又想到,赵构聪颖,以后也不像是庸碌之辈,跟了他真儿肯定不会受什么苦。于是大喜的说到:“此事但凭太子做主。”
就这样,秦真在政和六年的春天,离开家,走进了大宋皇宫禁内。
秦真在掖庭经过一个月的折磨之后,终于被掖庭令带到了赵构面前。
赵构本以为秦真进宫过后会有主仆意识,不会像在她家里那样对自己放肆了,可是赵构在见到秦真的那一刻,他便告诉自己,这个想法完全错了!因为秦真的眼睛依旧那么亮,容颜依旧带着张扬,丝毫没有宫女应该有的卑微。
其实这样挺好……赵构安慰自己说到。
掖庭令将人送到之后就走了,秦真也不顾赵构身后还有宫女在,就大大咧咧的和他一起坐到小圆桌旁说:“这一个月可苦死我了,原来学习服侍人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赵构身后的大宫女庆兰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毫无规矩可言的新宫女,虽然她隐约听说过这个小女孩是新探花的女儿,但是,如何敢在殿下这样放肆!
庆兰心中虽讶异,但是见赵构没有斥责她,脸色也没有变,就什么话也没说。
秦真见这两人都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吞了口水问赵构:“你该不会真的要我服侍你吧?我比你小、比你矮、力气也没你大……”
“好了,”赵构打断秦真噼里啪啦说的话,开口道:“你以后跟我进学就行了,其他事情不要你做。”
秦真乐滋滋的想到,这小子还行,没有拿身份压她做苦力。刚想到这里,下一刻秦真就后悔这么想了,因为赵构说:“但是,我是你主子,我说的话你都要听,要不我就要拿宫规处罚你。”
“你……”秦真瞪着眼睛看赵构,赵构也毫不犹豫的瞪了回去,他心想,不事先说好,指不定以后谁成主子了!
“好吧好吧,你是主子,谁叫我命苦。”秦真耸了耸肩无奈的说到。
在宫中住下之后很无聊,秦真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宫中其实处处都是危险,所以她也只在赵构面前嚣张,而平时,她则非常认真的学习如何做一个宫女。
唯一见过她两种神态的庆兰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可爱乖巧的宫女真儿,就是那日在九殿下面前无礼的那个丫头吗?
不懂、不懂,庆兰不明白殿下和秦真之间是一种怎样的相处关系,她也不想去探究,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这日赵构随着武学太傅去学骑术了,本来也是带着秦真去的,但是那太傅却有男女之见,将秦真撵了回来。不学便不学,别人又不是不会!
秦真乐得自在,这一天算是自由了。自由虽自由,但是也颇无聊,她想了想之后,决定去找她那没见过面的四师兄!
虽然未见过面,但是秦真知道梁师成的一些事情,谁叫四师兄在外的名声那么大呢!不过梁师成传播在外的不是侠名而是臭名!
身为宦官不禁怂恿徽宗堕落,还干政,干了政不做好事专做坏事,这样的人怎么回事师父的弟子呢?秦真不明白呀,这梁师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以为一切疑惑在今天见面之后就会找到答案,但秦真却连梁师成的面也没见到,因为梁师成在上月已经升职调出宫做检校太殿了!
秦真默默的往回走,心中想到,天呐,自己在宫中难道是孤立无援的吗!
刚回到赵构的宫中,秦真却发现一群人跑进跑外忙碌不堪,一向镇定的庆兰站在宫门口急的只转悠。
“庆兰姐姐,发生什么事了?”秦真问庆兰道。
“真儿,你快进去照顾殿下,殿下从马上摔下来了,这御医怎么还没到,我要去前面看看。”
秦真大惊,从马上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如果伤了脖子,不死也残了。她加紧几步跑进赵构的房中,见赵勇正扶着半躺在床上的赵构,而赵构则紧咬着唇,头上流着豆大的汗!
“伤到哪了?”秦真慌忙问到。
赵构微睁开眼睛看了一样秦真,但是疼的没法开口,赵勇在一旁说到:“左脚摔了,依属下看伤了骨头,不过这还得等御医来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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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他是小狗咬人
秦真向赵构的左脚看去,他左腿下面用布胡乱缠着粗树枝以固定,秦真刚伸手去看看,才碰到裤子,就听赵构冷抽一口气说到:“别碰,疼!”
“我还没挨到就喊疼,真没出息。”
“你别动,你又不是大夫!”赵构气急的喊到。
秦真给他一个白眼就收手站到一旁,不让动就不动,活该你这么疼着。
御医终于连跑带喘的过来了,他剪开赵构的裤脚看了看伤,又反复在他腿上摸索了一番。秦真看着那御医下手都觉得疼,但赵构出奇的一声都没坑,只是脸色变的更苍白了。秦真一阵白眼射向他,就喜欢在外头逞强!
御医终于检查完了,说:“殿下,你这是伤了腿骨,下面老夫要给您接骨,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他又对赵勇说:“你过来把殿下的下半身按着些,别让他动了。”又指着秦真说:“找个东西给殿下咬着,别伤了嘴。”
秦真赶紧左右看看,却没找到一个软硬合适的东西,于是掏出自己的手绢往赵构嘴里塞,谁料赵构一伸手将她的手腕抓住,张嘴就咬了下去!
“疼!”
房中传出的一声凄厉惨叫,惊的正在提热水的庆兰一个踉跄:“这是怎么了,怎么是真儿在叫?”
秦真眼泪往往的坐在赵构的床榻上,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手腕,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不说,竟然还咬出了血!他是狗么?怎么咬人呀!
御医给赵构接好了骨,又包扎稳妥后说:“殿下可能要在床上多休养几月了,老夫会按时来给你换药,这开的药每天一次要坚持喝,千万不要下床走动。”
赵构满头大汗的点了点头,又开口的说:“那个……御医你帮她看看手……”
这御医想来是只给主子贵人看病的,见赵构这么说只呵呵笑到:“九殿下真是体恤下人呐。”
御医给了秦真一瓶金疮药后就走了,秦真见房里就剩赵构和赵勇了,所有的不满立即显示在了脸上。
“你、你、你!你干嘛咬我?”
赵构躺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左右躲闪了两下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的手放的那么近!”
“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好,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
“诶?故意和有意不一样么?”
……
赵勇头痛欲裂的听着两个小祖宗又吵了起来,终于插嘴说:“你们两个都有伤,就不要吵了,该养伤的养伤,该敷药的敷药吧。”
秦真觉得争的也没意思,拿了金疮药就扭身出门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中找了布巾擦拭伤口,涂了药又用白布仔细包上,动作竟是相当熟练。当庆兰敲门进来时,她已经全都打理好了。
“哟,真儿都自己弄好了?殿下还让我来看看你。”庆兰说到。
“谁要他的假好心!”
庆兰犹豫了两下,还是说到:“真儿,不可这么对殿下没大没小,再怎么说他都是主子,头端时间闹一闹是个新鲜,等主子哪天真生气了要责罚你,谁也救不了你。”
秦真见庆兰是在担心自己,便乖巧的点了头,也不说多的话。庆兰见她听了进去,又没有其他事情要帮忙,便急着回去照顾赵构。
她刚转出了门又回头对秦真说:“对了,殿下的近身宫女就只有我们两个,殿下有伤在身,晚上可能需要人照顾,今晚我来照顾,明晚就是你了。”
也不管秦真是怎样惊讶的表情,庆兰说完就走了,只剩秦真一个在房中自怨自艾。
第二日,秦真称病没有去赵构的房中,只听说皇上派人来看过了,太子和韦婉容也亲自来瞧过,似乎还来了其他人,不过秦真一直躲在房中,没心情去打探,一切都尚早,能舒坦的过日子就舒坦的过两天吧。
时间过的再慢也终有到晚上的时候,秦真磨蹭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最终还是挪着步子来到赵构房中,庆兰那熬成核桃的双眼一见到她,立即喜笑颜开的回去睡觉去了。
秦真左右看了看,见房中没有给守夜宫女准备的床铺,只在墙角看见了一个行礼包袱。
“庆兰姐姐昨天是睡在哪?”秦真问赵构。
赵构望着桌子与床之间的地面说:“地上。”
秦真这一刻真是想晕倒,这春寒的天气让她铺着那薄被子睡地铺?真是没人道!
她没有打开地铺,决定就在桌子旁坐一晚上。赵构躺在床上也很安静,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正当秦真刚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赵构突然大声说到:“秦真,过来。”
秦真一下惊醒了,万分幽怨的看着赵构,说:“干嘛?”
“你过来。”赵构坚持说到。
秦真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赵构很认真的盯着她的手腕问到:“还痛不痛?”
“痛,怎么不痛,伤口感染发炎、化脓溃烂,手就要残废不能用了!”秦真抱怨着说。
赵构伸出手抬起她的手腕,小心的看来又看去,见那白布将手腕缠的好好的,小手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往回拽,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你骗人。”
“谁叫你先欺负人的?”
“……”赵构无语。
秦真打算回桌边接着打瞌睡去,现在好晚了,她实在是困了,却听赵构突然说:“你上床睡吧。”
“上床?”秦真重复的问到。
“嗯,地下凉,睡病了伤口真的会感染的。床很大,我什么也不会做。”
秦真忍着笑,看着赵构一脸认真的表情,当真把她逗乐了,睡就睡,九岁的男娃娃和八岁的女娃娃同床,是再纯洁不过的事情了!
她把墙角的被子抱上床,赵构尽力的挪动着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秦真说:“行啦,都这么大块地够我睡了,你再动,骨头可要移地方了。”
躺上赵构宽大柔软的床,秦真由衷感叹到:“真舒服呀,自从进了宫就没睡过软床了!”
“你睡的床很硬?”赵构问到。
秦真说:“是呀,硬的跟石头似的。”
赵构还想说什么,却听见秦真已经传来平和的呼吸声,这么快就睡着了!
015三皇子搬家了
秦真一觉睡到大天亮,舒服极了,当她侧头看到赵构睁着一双漆黑并伴有黑眼袋的眼睛时,奇怪的问到:“醒这么早?”
赵构没有回答她,见她起床了才闭上眼睛。
秦真骨碌的爬下床,整理了下身上有些皱皱的衣服,就去取水洗漱了。她一出门就遇到庆兰,庆兰说:“昨天晚上辛苦了吧?白天我来照顾殿下吧,你快去补会觉。”
“不会呀,昨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我睡的很好。”
庆兰满脸惊奇的说:“前天晚上殿下一会说疼,一会要喝水,一会又要小解,我都没有闭过眼,昨天他什么事也没有?”
“是呀。”秦真很认真的点了头,在庆兰不解的眼神中打水去了。
下午,庆兰抱了好几床辈子到秦真的房中,带点酸味的打趣道:“殿下怕你睡的床硬,让我给你拿些被子垫着。我服侍殿下好几年他都没这么关心过我,你这小丫头真有福。”
秦真笑嘻嘻的说:“他不对我好一点,那太傅让他养伤期间抄的那些字,谁给他写去?”
话是这么说,秦真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没想到昨晚无意说的一句话,他都放在心上了。
——
赵构平静的养了小半个月的伤,在床上躺的左右不舒服,床头堆了一堆他已看过的书,实在是想下床走走,哪怕是被太傅罚蹲马步也好!
正愁无聊时,太子赵桓来了,但是……他为什么满脸愁色?
赵桓看了看赵构的伤势,问候到:“九弟的伤好了些吧?还疼吗?”
“过了这么久,好多了,多谢皇兄来看我。”赵构好乖的样子回答着。
赵桓见旁边只有秦真在,便对赵构说:“你坠马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养马的小太监已经被处罚过,然后撵出宫去了。”
秦真看见赵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却转瞬即逝,让她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赵构说:“怪我自己学艺不精,怎么能怪那养马的太监呢?”
“哎,”赵桓叹气说到:“九弟你太单纯了,你坠马的事情根本就没有这样简单,那匹马的背上,起先就有一块烫伤,因为马鞍遮着谁也没发现,可是你一坐上去,那马儿怎么吃得住这个痛,自然就要把你往下赶了。幸而只伤到了脚,没有性命之危!”
赵构感激的对赵桓说:“皇兄对我的事情这样细心,我实在是很感激。”
“莫说傻话了,若不是因为我跟你这样亲近,那个人也不会三番五次的害你了。”赵桓说着,眼神中黯淡了几分。
“皇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赵桓掩饰住脸上的忧愁说:“没什么,今天来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三弟下月年满十六岁,尚书省已经有人呈表请奏让成年的皇子搬出宫去了,所以三弟大概在最近一段日子就会出宫了。”
“真的吗,太羡慕三哥了,他前几年就被封了嘉王,这次出宫有了自己的嘉王府,没有人管束,多自由呀。”赵构眼中满是向往的说着。
赵桓苦笑一下说:“是呀,多自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两兄弟略谈了一会,赵桓就走了,赵构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想问题,连秦真几次喊他都没有听见。
过了半晌,赵构突然对秦真说:“你说父皇会不会废了太子哥哥呢?”
秦真一愣,没想到赵构突然把这么敏感的话说了出来。
“你别瞎说,太子殿下会好好的。”
赵构只当秦真不知道宫里的情况,便说:“父皇喜欢的一直都是三哥,他不喜欢大哥,却因为长幼、嫡庶有别不得不立他当太子,可是现在外面传起流言,说父皇会改立太子。刚刚看大哥那么难受,我知道肯定是因为这个事情,可惜我一点都帮不上他。”
秦真在赵构床边半跪着,靠在床边撑着头想了想说:“我也许可以帮你。”
“你?”赵构满脸的不信。
秦真认真的点了头,眼睛中满是真诚。赵构想到自己真不算了解秦真,她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背景似乎还挺多,于是问到:“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帮?”
“你看吧,对太子殿下威胁最大的就是三殿下了,如今他搬出了皇宫,自然要同那些支持他的大臣们走的近了,想必还会造出一些事情来动摇太子的地位。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无非只有两种办法:一个就是抬高自己,让皇上更喜欢他,二就是贬低太子,让皇上和太子间隙更大。”
赵构点了点头,洗耳恭听她到底用什么法子,却听她问:“你先告诉我,听说去年太子刚入住东宫时,蔡太师曾送礼大批贺礼以示亲近,却被太子殿下全都砸了?”
“是的,皇兄最讨厌的就是他那样的奸邪权臣,自然不会接受他的暗示了。”
“哎,糊涂,虽然蔡京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将坏人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却是防止他们作恶的最好办法,可你们却偏偏将他推到三殿下那边去了。”秦真叹息的说到。
赵构疑惑的说:“没听说他和三皇兄有来往呀。”
“可是我却听说,指掌兵权、号称‘媪相’的童贯和三殿下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面了,童贯和蔡京一文一武把持朝廷,他们勾结了这么些年,这代表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构大惊的说到:“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样知道的你不用管,反正你相信就是了。”
赵构满脸愁思,他虽然早有意识,知道太子的位子并不稳定,却没想到朝中二相尽然都已经站到赵楷那边去了。
秦真见他一脸阴沉,开解的说:“先别着急,这不才开始么,他们也不见得有多融洽,我自有办法。只是,你要多跟太子说说,他虽然讨厌这些奸佞小人,但是树大根深,在能够除掉他们之前,还是先利用他们,否则这样放任他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秦真跟赵构说了好多,赵构一时恍惚的看着秦真,突然觉得她太不可思议了。他一向认为自己城府够深,谁也不晓得他九岁的心中装了多少东西,可是这一刻,他却深深的觉得,秦真要比她深奥太多,几乎遥不可及了,她真的只有八岁吗?
016太子礼遇蔡京
说来秦真进宫已经几月有余,秦桧一直都未有机会见到她,幸而这段时间赵构的脚伤好了些,经常带着秦真来到东宫找太子叙事,他们父女才有见面的机会。
带赵桓和赵构去书房里后,秦真便扑到秦桧怀中问:“爹爹这几月可还好?”
“好,真儿在宫里有没有受欺负?”
她很想说赵构咬了她,可是想想又没说。
“我很好,谁能欺负我呢?”
秦桧将女儿从身上抱下来,语重心长的说:“在宫里还是要小心一些,在九殿下身边也不一定安全,你也知道,男人之间有些事情是很危险的。这次殿下只是摔了脚,下次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你也要多注意呀。”
秦真说到:“爹爹你不必担心,女儿心里清楚的。爹爹你在朝堂上也要多小心,现在也很辛苦吧?”
秦桧摸了摸女儿的头,真是贴心。秦桧现在怎么会不辛苦呢?他将女儿送到赵构身边,自己有辅佐太子,新近探花是太子党的人,这已经是满朝皆知的事了。
先不说太子这边身单势薄,即使那几个朝廷重臣不和郓王勾结,徽宗心中的天平也已开始倾斜了。有时秦桧会想,自己的选择是否错了,不过这一路走来似乎也没给他什么选择的机会,只能尽力而为了。
“爹爹不要担心,事在人为,现在尚无定论呢。”
秦桧看看女儿,点了点头,秦真趴到秦桧肩头悄悄说了几句话,秦桧睁大眼睛说:“这真的可以吗?可是太子他……”
“爹爹放心,九殿下在里面就是和太子商讨这件事情呢,他一定会说服太子的。”
赵桓在赵构走后独坐在书房中,心中苦闷的想到: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亲贤臣远小人有何不对?但是……凭着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撼动那几棵大树?难道真的如九弟所说,要改变自己的原则,另做打算?
“水至清则无鱼……”赵桓喃喃的说着,对站在门口恭候的秦桧说:“秦爱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秦桧走进说到:“太子殿下,古有勾践卧薪尝胆数十年,只为养精蓄锐,大丈夫能屈能伸,又何在乎这一时之气?更何况,按九殿下之计策,将他人之力化为几用,于国于民有利。”
“连你也这么认为……看来是我太过于执着和迂腐了……”
赵桓又叹口气说:“那就这样定了吧。”
三月春末,赵构脚上的夹板已经去掉,御医已经允许他下床锻炼了。他乐呵呵的一瘸一拐的走来走去,充分感受着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在床上待了快两个月,你都成馒头了!”秦真突然说到。
赵构的脸色一滞,心中好生尴尬。每天动都不能动,还大碗的补药吃着,能不长胖吗?几个月没有见到太阳,能不长白吗?但是……也不至于像馒头吧!
秦真感觉出他的窘迫,笑着说:“为什么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赵构神情一松,说:“你每天吃那么点,哪里长得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下人呢。以后那参汤我不喝了,都给你喝。”
“我才不要。”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因为今天太子说要带他们去外面玩,再不去可就晚了。
马车从皇城中出来,一路缓行,到樊楼门前才停了下来。赵桓、赵构、秦桧、秦真依次从马车上下来,准备去里面预定好的上房。
秦真、赵构满脸轻松的往里走着,赵桓却是满脸犹豫,直到秦桧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才下定了决心走进去。
他们所预定的上房是天字二号包房,位于樊楼五楼中心那座中楼的二楼,是真正的权贵人家去的地方。当他们一行人踏上通往二楼的镂花楼梯时,正好遇见从楼上下来的蔡京和蔡翛(蔡翛iao)父子。
时间刚刚好。
蔡京乃两朝大臣,更是当朝太师,纵然他遭到天下百姓和诸多忠臣的咒骂,但是他的权臣地位却是无法动摇。此时的他年事已高,由其季子蔡翛和仆人搀扶着下楼,颤颤巍巍的脚步中隐隐透着怒气。
当蔡翛看见迎面而上的太子时,立即拉住他的父亲,并在他手心中写了几个字。蔡京老眼昏花视物不清,但是脑筋却丝毫也不呆滞,立即收敛怒气并靠旁低头以待。
赵桓看到停下的蔡家父子,正待开口,却听蔡京已经说到:“老臣参见太子,不想能在这里遇见太子,真是巧遇。”
赵桓抖了抖衣袖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尽可能自然的说:“原来是太师,在外面不比宫里,就不要多礼了。太师是来吃饭的吗?”
蔡京被赵桓亲切的问话弄的一愣,不知是何意思。
也难怪蔡京这样疑神疑鬼,赵桓对他一向冷淡,甚是看不起他这一干佞臣的行事做法,平日在宫里见到了只是点点头就拂袖而去,在各种政务上的意见也是相左的,今日这……
“回太子,老臣和犬子本想是来吃饭的,可是遇到了些事情,正打算回去。”
赵桓似是很为难的说:“太师没有吃饭怎么就离去呢?不如就和我同席用一些,有何事能如此焦急?”
蔡京诚惶诚恐般的感谢说到:“太子如此礼遇老臣,老臣怎么敢当。”
“太师不必推辞了,约之(蔡翛的字),快扶你父亲上楼。”
蔡翛也惊了一大跳,太子对他如此亲昵的称呼,实在是让他晕了头了。
当赵桓领着众人进入天字二号包房时,秦真在众人背后,悄悄的对秦桧说:“爹爹,你们谈事情,我和赵构去别处玩。”
秦桧皱眉说:“你们要去哪?”
“就在这樊楼里找点吃的,不会乱跑的,吃完了在马车上等你们。”
秦桧心知自家女儿不同常人,不能把她当小孩看待,便交代了几句,由他们去了。
赵构并不知秦真要带她去哪,问到:“我们去哪,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
“已经知晓结果的事情就不用再看了,多无聊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构被秦真拉着,一道小跑就进了斜对面的天字一号包房,而在房中,樊二爷正摇着扇子笑看着他们。
017秦真的大师兄
“大师兄!”
秦真跑到樊二爷身边立定,高兴的喊到。
樊二爷收起扇子,摸了摸秦真的头说:“七师妹长这么大了。”而后,他又站起来对仔细盯着自己看的赵构说:“草民见过九殿下。”
赵构在秦真喊出“大师兄”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秦真为什么拉他来这里了。前些日子秦真偷偷告诉赵构,她当年出生遇劫难,不仅被师父救活,还有了六个神通广大的师兄,都是人中之龙,说是有机会便要介绍给他认识,看来,这便是其中之一了。
“樊老板有礼了。”
这一大一小的人对着行礼着实好笑,秦真噗嗤就笑出来了:“都不要这么见外了,以后见面的日子多了去了,总不能老这么讲究着。”
樊二爷温和的笑着,三人便围着小桌子坐下了,桌子上早有菜肴和酒水,只见菜肴分毫未动,但那酒杯却似乎是有人喝过的。
秦真把那装了半杯酒的几个酒杯收拾下桌后,拿起筷子就夹了鸡翅来啃,她最终含糊的说到:“你刚刚和那老狐狸说什么了?我看他气的腿发抖!”
樊二爷呵呵笑了笑,赵构也来了精神,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城府如海底深的蔡京动了气。
原来秦真和赵构早先就计划帮赵桓拉拢蔡京,说到蔡京秦真便想到了大师兄樊二爷,因为她记起以前赵构说过,蔡太师曾经想见樊二爷,但是却没见着,于是便写了个信让她大师兄帮帮忙。
蔡京之前想见樊二爷是有原因的,不仅是因为樊家生意做的大,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他敛财的有效性,更重要的是,蔡京的大孙女喜欢上了樊二爷,一天三餐俱赖在樊楼中吃,当年在汴京闹的沸沸扬扬,很是让蔡家丢脸。
老狐狸蔡京本来盘算着把樊二爷招做孙女婿,将樊家的财势揽到自己手中,又可以了了孙女的心事,这样一举两得倒也不错,但是却没料到樊二爷连见都不见他!
这一口气蔡京忍了几年,处处想法子找樊家的麻烦,但总像是出拳打在棉花上,毫无收效,渐渐的也不大提起这事了。
没让蔡京想到的是,这樊二爷在几年后竟然敢下帖请自己前去一聚,蔡京哼了一声让人把帖子撕了。但第二天,樊二爷又让人送来了一样东西,不是别的,是他每个儿子都有的一块蔡家玉佩。
玉佩引起了蔡京的注意,他识得那快边角雕有“一”字的玉佩是他长子蔡攸的,如何会在他手中?既然有了好奇心,蔡京便没有不来的道理,但是来了之后,蔡京却险些气的晕了过去。
因为樊二爷告诉蔡京,几年前他之所以不愿成为蔡家的孙女婿,是因为有人作梗,而那人,正是蔡攸。
知子莫若父,蔡攸从年轻时便有断袖之癖,喜欢胡作非为,这点蔡京怎会不知?经樊二爷稍说两句,蔡京便完全清楚了,当年的情况就是,他儿子在和他孙女争男人!
“噗”的一声,正啃着鸡翅的秦真受不住笑了出来,她看着一脸严谨样子的樊二爷说:“大……大师兄,你太有才了,这样的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老狐狸定是要气死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秦真瞪着大眼睛说:“这是真事?”
樊二爷打着扇子一本正经的说:“加了点佐料,改变了一点味道而已。”
“这种事情老狐狸回去肯定会问他儿子,你不怕穿帮?”秦真不无担心的问。
樊二爷跟没事人似的说:“你太不了解他们父子了,他们永远不会打开天窗说亮话,先不说我这事还是有根有据,就是凭空生造的,他心底的疑心也会替我造出证据来。”
看着两个娃娃像不懂的样子,他又解释到:“蔡京和蔡攸从几年前便不和了,父子争权的事情并不只发生在帝王家。”
秦真和赵构都认真的点头,感叹着,最可怕的不是什么阴谋,而是早已埋下的疑心种子,只要略微浇水,它便会破土发芽。
这一大两小在一号房好吃好喝好聊的玩着,而在二号房中,四个大男人却各有心思的坐立不安。
赵桓已经按照事先的计划,表达了自己想拉拢蔡家的意图,但蔡京并没有明确表态,而只是态度模糊的说着一些场面话。
一场晚宴不咸不淡的吃完了,蔡京年迈精神不济也是事实,赵桓不再多说只让蔡翛好生送蔡京回去。看着蔡家父子离去的背影,赵桓气的握拳发抖,不想自己还有要巴结这老贼的一天!
蔡京由儿子扶着上了马车,半躺在里面假寐着。蔡翛好茶好水的在一旁服侍,万分孝顺。蔡京感受着这一切,思考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说到:“约之,为父老了,你也该学着出来做些事,我总不能照看你一辈子。”
蔡翛诚恳万分的说:“父亲莫要这么说,你身子康健,必能活过百岁的。再说外面的事情有大哥在做,我只想在父亲身边尽孝。”
“你大哥?哼!他……休要再提他,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做了多少背弃我的事情,他以为我不知道?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他的翅膀早就长硬了,嫌我挡了他的前程……他也不想想是谁给了他这一切!既是我给的,我不高兴了,收回来给你便是了。”
“大哥……大哥他……”蔡翛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说:“虽然大哥行事孟浪了些,但却深得陛下喜爱,怎么是孩儿我能比的。”
蔡京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叹气说:“你也该经些事情了,这不是孟浪不孟浪的问题,纵使他行了再大的恶事,只要他记得他姓什么,那还是我儿子,可如今,他得了陛下宠爱,都忘了自己姓蔡,那我又留他何用?”
他有看了看低着头的蔡翛,安慰说:“你的能力为父还是相信的,只是这些年你大哥遮了你的光彩,以后你只管放开去做。这次太子有意示好,他是意识到三殿下的威胁,脑袋开窍了,以后你就跟在太子身边吧。另外,你该娶房正妻了,让我想想,哪位帝姬好呢……(注1)”
阴影之中,蔡翛的嘴角怕上一丝微笑。
——
注1:帝姬——北宋徽宗时,改“公主”称“帝姬”,就是指皇帝的女儿们。
018郓王府宴宾客
春末夏初时节,万物更替,早已建好的嘉王府也翻新更名为“郓王府”,迎来了他的主人,被封为郓王的三皇子赵楷。
郓王府新府落定,自然有无数官员前来贺喜,好些日子都是宾客嚷嚷的景象。等了一个多月,好容易等府中所有都安定下来了,赵楷便选定了一个日子,大摆宴席,同时也请来了宫中的各兄弟,赵构自然也在受请之列。
烈日当头,好在郓王府的花园中大树参天,绿荫成片,来做客的权贵三三两两的走动着,并不时的交谈着,倒也不觉得暑气逼人。
在郓王府专门提供给客人休息的客房中,赵构与秦真俩人在房中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在做什么。秦真十分不安分的向外张望,时不时的还抱怨着说:“真慢,怎么还没来!”
“你确定你四师兄会来吗?”赵构不是很相信的问到。
秦真十分肯定的说:“我已经让大师兄带信给他了,他一定会来的。”
赵构有些无语,樊二爷他还是比较信任的,虽然他只有微笑一个表情,显得人很高深莫测,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安心。不过……这今天要见的人,赵构却是不大喜欢的。秦真的四师兄,宦官奸臣梁师成,嘿,赵构怎么都想不通,这秦真怎么跟哪号的人都有联系呀?
“你又没见过你四师兄,就这么相信他?”
“他是我师兄,不相信他相信谁?”秦真毫不犹豫的回答到。
赵构冷笑说到:“面都没见过的师兄,你怕是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秦真从窗前转过头来,看着赵构说:“坏人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师兄就是好人了?你不乐意见他就算了,亏得我还为了你费这么大的劲!”
赵构心中有点虚,他知道秦真这些日子不断的帮他联络各种各样的人,就是为了让太子和他渐渐将朝廷中的各派人马都熟悉个遍,只有深入到其中,才能了解,进而从内部瓦解他们。
当他们二人正待的不耐烦的时候,一个丫鬟端着点心走了进来,对赵构屈膝拜到:“王爷让奴婢给殿下送些特制点心来。”
赵构摆摆手,让丫鬟把点心放桌上了。
丫鬟退出去了,赵构却在那盛点心的盘子底下发现一个纸条,拿起一看,冷笑了一下就给秦真了。
看着秦真失望的面容,赵构说:“我说他不会来了吧,你偏说他会来。你也真够笨的,把接头地点选在三哥家里。”
秦真失落却嘴硬的说:“你走到哪里都有人知道,还有更好的地方吗?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围到处都是眼睛,哪里安全了?”
等了半天没听见秦真还嘴,赵构一时有些不习惯,她真的伤心了?
秦真没有伤心,只不过有些难受罢了,在她心中,她的师父和六位师兄是她自拥有生命的那一刻起,便一起拥有的亲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们这样冷待。
“咳、咳,”赵构打破沉默说:“他不来见我们,我们就去见他,打个照面不说话就是了,没人怀疑的。”
秦真高兴了一下,转而又失落了:“可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难道要去问别人吗?”
赵构无语了,他忍不住敲了一下秦真的头:“你不是神童吗?怎么这么笨?他在宫里那么些年,我难道不认得他吗?”
秦真咧嘴笑了笑,是呀,她不认识梁师成,但赵构认识呀!
但转瞬她又意识到赵构刚刚敲她的头了,立即还手并还嘴说到:“谁说神童不许犯迷糊了?”
二人如同欢快的鸟儿一般飞速的跑到院中,王府中到处都是来往的宾客,她们小小的身子穿梭在人群里。众人见九皇子和一个宫女装扮的小女孩一起打闹,只当是小孩子玩耍,谁也没刻意去注意他们。
她们东跑跑西跳跳,到处找着梁师成的身影。当他们来到一个池塘边时,赵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池塘石桥上的赵楷和梁师成众人。
“喏,桥上那个穿青衫,没有胡须的人就是了。”他们在池塘边的乱石旁坐下,赵构轻轻对秦真说着。
秦真认真的看了一会,而后对赵构说:“果然是我四师兄,很符合。”
“符合什么?”
“符合一个奸臣应有的样子……”
赵构又无语了,有这么说自己师兄的吗?
不过秦真说的也是事实,梁师成面白无须,小眼薄唇,在旁吹捧着赵楷,一脸的谄媚。看着他忙于巴结郓王,今天怕是找不着机会和他说事了。
秦真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便要从池塘边站起来,谁晓得她一脚踩到赵构的衣摆上,赵构见她起身要走,也站了起来,这脚下一拽,秦真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向池子里摔去,赵构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是他自己也没站稳,两人就这么眼睁睁的往水里扑去。
秦真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她在往后倒的那一刻就想用轻功跳上岸,可是这周围人头攒动,女娃娃会轻功是不是太惹眼了点?
不行,要低调,低调,好吧,扑就扑吧,绿水我来了,鱼儿,接住我吧!
秦真心中绝望的想到,已经闭好双眼投入水池的怀抱,而赵构在这一刻也后悔了,为什么他样样学了,唯独没有学游泳?
二人的心出乎意料的一致,但在下一刻,只见湖面上蓝影一闪,秦真和赵构得救了!
是谁?
秦真感激的睁开眼,面白、无须、小眼、薄唇,原来这张脸也是可以相当可爱的!
赵构缓缓舒了一可气,开口感谢到:“多谢梁大人出手相救!”
梁师成躬身笑到:“老奴哪里受得住殿下的谢礼,保护殿下安全,是老奴的本分。”
他的小眼笑的几乎看不见了,秦真站在一旁什么也没有说,她现在是赵构的贴身侍女,这里没有她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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