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半是天使
有人看了文,说太文邹邹。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文学青年,只是喜欢这样的写作风格。清清朗朗也可,妖妖娆娆也可。
古代文,少不了美人销魂,也少不了俊彦的男主,大家凑合着,寄托些闲情逸趣,不是也挺好。
正如我在公告中所讲:闲暇之余,信手之作。无悲无喜,但求阅者舒心。希望能看到文的朋友都能舒心,其实也就是每位作者之福了。
我的存稿不多。
写文乃是兴致所至,但既然上来发文了,我就有自己的原则了。
每日更新是必须的。如遇节假日,姐妹们也就各自休息,因为我也要休息。平时上班非常忙,因为工作是记者,还是个女的,可想而知码字多不容易,也希望大家见谅了。
原来有种美可以延续六百年。
六百年前,昆曲的诞生就如同今天的流行歌曲,引来万人同好。今日,昆曲虽未没落,却已鲜少有人问津。
昆曲中的美很多,名嘴儿于丹女士就曾归纳过昆曲的很多种美,我却独爱深情之美和灵异之美。
古人其实很开放,六百年前就有小尼姑《思凡》,死也想要到“人间”缠绵一回。还有白日春梦的杜丽娘,那婉转深情的《牡丹亭》下,死而后生,只为深情。
古人似乎都是哲学家。昆曲告诉我们,醉生梦死,万事浮华,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蚂蚁洞内上演的滑稽闹剧。
建议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于丹女士的《游园惊梦》一书,可以很舒服的欣赏遥远的智慧与文化。让人字句间了解古人的心思。
今天,省里的宣传部长来看望我们。
过大年嘛,自然是要表示一下关怀的。头天晚上就接到了通知,要求我们一早8点30准时待命,打扫干净。于是乎,同志们就忐忑不安的把每个角落都整的巴适了。我的演播室最惨,遭遇了八次修整,连板凳的摆放都被指点了N多次,那个汗啊,滴啊,流啊~~~~~~~~~~~
想想,人家总书记总理去农村去煤矿看望乡亲和民工,那么差的条件的地方,得费多大劲去打扫才能见人啊,真是~~~~~~
不想说了,估计领导十分钟后就来了,忙里偷闲上来发发牢骚~~
无意中发了个调查。不知道参与调查的书友是否是真的看过文的。出乎意料,皇帝的得票数竟远远超过了王爷。
选择谁也不要的亲们也比较多。迷惑啊迷惑啊,本以为大家都喜欢那种逍遥痴心的王爷,却没想,喜欢霸道皇帝的人还是要多些啊~~~~~~
什么都不多说,就送给女同胞们一句:
三八节来临之际,向长期战斗在试衣间,看韩剧,不做饭,常上网,爱聊天,魅力十足,梦想连篇,并掌握老公钱包的杰出女性们致以节日的问候。祝所有姐妹们:三围魔鬼化,收入白领化,家务甩手化,快乐日常化,爱情持久化,情调小资化,购物疯狂化,情人规模化,老公奴隶化,祝美女们三八节快乐~
看到大大们留言,说本文和《后宫甄環》很像。呵呵,其实窃喜中~~~
本人曾经大爱《后宫》啊,不过没看完后面的,有点遗憾。觉得《后宫》是后宫文里面文笔和故事情节最好的吧。
虽然看了都快快一年多了,现在写文有可能还是会受影响吧,加上后宫都是一个皇帝几个妃子的,又是王爷男配,读者免不了会有些类似的感觉吧。
呵呵,如果大大们喜欢《后宫》,那肯定也会喜欢《宫怀》吧,毕竟咱们的口味都是相同的。不过除了王爷男配是一样的,《宫怀》的人物和故事都不同,希望喜欢的大大们可以看出些新的感悟出来。
早上来看了昨天奥运圣火的采集仪式。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感动。
首席女祭司的米色长袍,裸露而行的双脚,严肃的神色,加上简单节奏的击鼓声
以前没关心过采圣火是什么样子,因为这次是为北京采集圣火,所以关注了。
看着下方的字幕:希腊赫拉神庙,就有股莫名的感动,感觉我们离历史很近,又似乎很远。
古老的希腊历史和文化,在女祭司请求太阳神阿波罗赐火的那一刻被蔓延了,而奥林匹克运动所象征的和平,确实是现在我们所需要的。
和平、友好说起来很简单,希望通过奥运会,真能世界和平!
看到有大大问我怎么还没进包月。哦,我暂时还没想过呢。包月了怕大家看不到了,自己写的文若看的人少了,就没有意义了吧。所以,真的还没想过包月的事情。只希望能多些人喜欢《宫怀》,那就很好很好了。不过如果那天真的包月了,还是希望大大们能来看看,貌似可以解禁的吧。
今天,豆腐(女频美女编辑哈)告诉我,我的文在主站小推荐了。我先是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然后奔到主站去看稀奇看热闹。结果,找了半天硬是没找到我的文在哪里推荐。结果,最后,那么一刻,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按下F5,刷新了一下页面,哇咔咔,口水流了一地,竟然在这么这么华丽的位置给推封了。
豆腐告诉我,这个位置很强大哦~我对着QQ猛点头,哈哈,很好很强大啊。我一定会努力码字,不辜负童鞋们对我的期望哈。灰常感谢大家,感谢,感谢哈!
ps:我还悄悄地截图,准备保存哈。(*^__^*)嘻嘻……,我给截图取的名字叫:我的成绩单。各位表笑我哈,我是没咋见过市面,(*^__^*)嘻嘻……,掩面奔走老~~~~~~~~~~~~~~~~
昨天豆腐(女频美女编辑哈)突然给我说,准备好存稿,要上架了。我傻兮兮的问:什么上架?(表笑我,我第一次写书,从来都是一个人闷头写,只晓得包月的说法,没听过上架。心里还想着“赶鸭子上架”?)
豆腐神秘一笑:进包月了。
我顿时下巴就掉下来了。前两天有书友问我好久包月,我还专门碎碎念了“包月啊,没想啊~”。结果,就自己打自己耳巴子了吧。
唉~~~~~~~无奈,早就签约,也只得“赶鸭子上架了”。真的很怕喜欢这个文的姑娘们看不到后面了。心里那个纠结啊~~~~~~~~~~~~~
而且包月后,我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文了,因为我也是个抠门儿的人,从来都是普通用户。(不过听说要赠送VIP给我,我满怀期待着天天骚扰豆腐给我整成VIP。想想要自己都看不到,那怎么行。)
为了慰劳姐妹们,准备开始发简介了。(*^__^*)嘻嘻……
虽然杯水车薪,但是聊胜于无啊,也只有如此了
我会专门开个碎碎念里面的简介页面哈,无聊的大大们可以过来晃晃,看缱绻的后宫之路走的如何了。有没有被那个闷骚的龙怀庭勾去魂,o(∩_∩)o哈哈~
古人有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四月里的江南是湿润的。轻轻吸一口气,似乎都有润润的水珠包含在里面,叫人无法不舒心开来。
苏杭知州并不是个大官,但却因种在富庶之地而比其他州县的父母官要格外“肥”些。
秀丽的宅子虽不见得富丽堂皇,却也轻灵中透着婉约之美。苏文墨时任苏杭知州。府邸便坐落在幽静宽大的街心路正中。
知州府邸分内外三层,外层乃老爷会客和处理日常事务的前厅,名曰:乾门堂;中层是各房少爷的居所,名曰:乐翰堂;里层自然是各位夫人,妾侍,以及诸位小姐的闺房。名曰:紫雅堂。
虽说宅子里外就三层,却也不得小瞧了这苏府。
与乾门堂相连的就有招待普通宾客的阅人阁,老爷夫人出门等车歇脚的洗心阁,再者就是管家奴仆杂役所居住严汇阁等等。
中间层儿的阅翰堂也大大小小连着五六个小楼,两位少爷苏人杰,苏人毅分居其中。中间又以秀丽的苏州园林分割开。
最里层儿的紫雅堂自是不必说,有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湖,名曰:上棠湖。乃是湖边种满海棠而得名。一个大夫人,连着二房夫人以及三房均分散着住在湖边。还有三位夫人所生的两个小姐,大小姐苏缱绻与二小姐苏芊芊。
先表二小姐苏芊芊。
苏芊芊其年约十二,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天抓鱼,上树,捉蝴蝶……娇小姐的生活与其他大户人家一般无二。
饶是如此顽皮,却也难在苏芊芊羊脂白玉般的脸庞上找到一点野性出来。灵动忽闪的大眼睛里透出的是寻常人家无法比拟的干净聪捷。
再表大小姐苏缱绻。
苏缱绻二八年华,小名恬馨,大夫人阮氏所生的嫡出之女,是两老的心头肉。
苏缱绻自幼深受父母疼爱,琴棋书画、针线女红自是不在话下。不过苏缱绻生性开朗,淡漠名利,却不似普通女儿家一般喜欢“躲在深闺人未识”,时常化身男装与两位哥哥人杰人毅外出走动。
话说回来,这苏家大小姐虽然不是个闭门自哀怜的小家碧玉,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生的轻灵出尘,淡雅有姿。虽不是眉眼分明的好似天姿国色,却如桃花般淡雅宜人的紧。也难怪两老口视其如珠如宝一般。
此时,苏大小姐正在里层儿分配给自己住的恬梅阁花园里,哼着小曲儿,轻轻地荡着秋千假寐:
“泥金小简,
白玉连环。
牵情惹恨两三番。
好光阴等闲。
景阑珊绣帘风软杨花散。
泪阑干绿窗雨洒梨花绽。
锦澜斑香闺春老杏花残。
奈薄情未还——”
四月的江南鲜花开的刹是诱人,恬梅阁自然也少不了时令繁茂的鲜花。苏缱绻身坐的秋千上就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与身穿嫩黄水绸的她相得益彰。
“小姐,紫儿又要再催催您了。夫人吩咐,小姐在辰时须用心女红。如今都过了三盏茶的时间了,再不去,被夫人知道了,可不剥了紫儿的皮么?”
说着,缱绻身旁一身着紫衣的小丫鬟端着绣篮出来寻人,一身粉紫裙装勾勒的身姿颇俊,两个丫鬟髻上还缠着嫩黄丝线做的流苏小穗作势,走动间变显出娇俏可人的一面。
“罢了,大好的春光就就这样被你给搅混了。我们进去内堂吧”
缱绻幽幽的起身,顺势抬起微闭的双眼,嫌得午后阳光在睁眼那一刹那刺儿了点,伸手,便在额前挡了挡光。
“小姐,您怎么就喜欢在园子里睡觉呢,也不怕太阳烤黑了皮肤。”
紫儿摇头,不明白如此玲珑剔透的一个娇媚人儿,怎么就不似其他官家小姐那样,要养在深闺,而爱惜自己的皮肤呢?
“小姐,您可知这太阳晒了,对您可不好!”
“紫儿,我可不恼这太阳。”
苏缱绻勾起清透的薄唇,微笑着回答:“四月的时节,阳光不大,微微的晒在身上,就像小猫的舌头轻舔在皮肤上,可舒服着呢。再说,我也不喜欢那种病态的白皙,感觉真个人没有生气一样。”
“可是小姐”,紫儿好似在翻白眼般,无奈道:“那是您啊,你怎么晒,还是白肤里儿透着粉粉的红,自然是那些个抹了胭脂水粉的普通女子难以比拟的水灵。”
“可苦了紫儿了,本来还算清秀白净的脸皮,如今却黑的像包公了”。说完,赌气似的,双手掩住两颊,剁了剁脚。
“呵呵,小妮子是变着法儿来讨好我呢,还是真在意自己的皮相呢?”缱绻头一歪,眼稍轻挑起来,望向紫儿,打趣儿般地问道。
“我可不敢乱拍小姐的马屁,谁不知道小姐的聪慧,那是咱苏杭一州无人能及的。”紫儿赶紧扶了扶大小姐,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如花般的这主仆二人这才相继入了内堂。
这厢,两个如花少女调笑正欢,似乎现实中无论什么忧愁烦恼的事情都离她们显得很远。却不知,那厢,一个改变命运的时刻,已经悄悄的到来了。
同样在紫雅堂的静墨轩,苏杭知州苏文墨正背着双手,焦急的渡来渡去,并不是停下用手拂拂自己的胡须,然后长叹一声,复又开始渡步。
苏文墨年近五旬,官场上走的一直是顺风顺水,虽然知州是个普通的五品官,但因为管辖地乃是苏杭这个富庶之地,却也乐得清闲安乐。
“老爷”,说话的正是苏文墨的发妻阮氏。
“朝廷三年一次的选秀,非家中适龄女子作嫁或重病得以作罢。咱们家馨儿,恐怕是不能躲了。”说罢,抬起丝帕复又擦了擦原本早已红肿的泪眼。
“馨儿,是我的心头肉啊……”苏老爷悲叹着,简单几个字无不透着浓浓的父爱。
时年六月,初夏轻暑,龙纪朝廷颁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各地七品以上官员及竿之女,皆于八月初八进宫待选。
次日里,苏府全家跪地接旨:苏杭知州苏文墨之女苏缱绻,二八年华,尚未婚配,体貌具佳,特宣旨于本年七月初八进宫待选,现特晋为秀女,钦此!
苏家上下三呼万岁,跪地谢恩。
四月,是个多雨的季节。特别是在江南,蒙蒙细雨密密匝匝,如针般沁入呼吸之中。
此时,苏家一门十三人尽数聚集在乾门堂的大厅之中,个个眉头深皱,就似这绵绵细雨带来的阴沉一般,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娘,我愿意进宫。”苏缱绻轻蹙着眉头,看着爹一脸的为难,娘眼角的残留的泪痕,心头不忍,半晌吐出了那几个字。
抬眼一望,原本儒雅清俊的苏文墨仿佛老了十岁。
“馨儿,不是爹娘狠心,而是……”苏老爷连连摇头,已是哽咽地说不下下半句话来。
母亲阮氏更是双眼红的似樱桃一般,听到女儿愿意进宫的话,早已泣不成声,只有连连抹泪。
“既然身为知州的女儿,活该要走这一遭。父亲母亲就让馨儿欢欢喜喜的走吧。”苏缱绻蹙起的眉头,心里的纠结却也显在脸上。
“父母自小用心培养馨儿,馨儿虽不是天下第一聪明女子,却也是晓得些事儿的。”
顿了顿,缱绻看着父母,无奈道:“琴棋书画,歌舞女红,虽不是样样精通,却总是不会轻易输于人前的。此番进宫,若是被撂了牌子还好,若是被留选,自然不会污了苏家门楣。只是……”
说到这儿,苏缱绻也难在抑制心头的苦楚,道:“只是再不能侍奉父母膝下,女儿何其不孝啊。”说罢,长叹一气,秋水般的眼里朦胧出些水雾来。
听闻苏缱绻懂事的说话,整个乾门堂内的苏家人都低头不语,只是不断叹气。
其实,在缱绻心里,进宫一事,早在接旨那一刻便已想了个明明白白。
像她这样的出生门第,少不了要嫁个门当户对,自己又不一定喜欢的。民间男子三妻四妾又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嫁与谁家,嫁与帝王家,又有什么分别呢。缱绻想着那深深的宫廷里,只要无宠在身,应该就不会惹祸上身了吧。清淡一生,又有何妨呢?
但缱绻似乎还不明白“我本不欲染尘埃,尘埃却要把我沾”的道理。更何况,她那样心性相貌的绝世女子,进宫后的酸甜苦乐,早晚将会把她像凤凰涅磐般的洗涤,然后重生。
回到内阁,贴身丫头紫儿利索地为缱绻更衣,“小姐,就凭您的天人之姿,封妃封嫔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咱苏府上下都跟着小姐沾光,小姐还愁什么呢?”紫儿就不明白,小姐为何一直在蹙着眉头。
“我在愁么,在知州府生活了十六年,换个新环境,也许也没什么罢,或许能的皇上眷顾也说不定,那时也可以见到父母了,不是吗?”缱绻随口答了。
“可小姐,听夫人说,宫里心机深沉无比,要得宠就必先争宠。你这样一个透明干净的人儿,能随了那吃人的规矩么?”紫儿看着眼前这从未有过任何心计,活得单纯可爱的小姐,不由得担心起来。
缱绻轻揉了揉眉头,道:“紫儿,是人就会有本能。本能得去保护自己,本能的去争取自己的利益。不管能不能适应那深宫的规矩,那里都是我将要面对或许一辈子的‘家’。”
缱绻苦笑了一下,又道:“入宫,成为皇帝的女人,然后和后宫无数佳丽使着手段争宠,那不会是自己吗?自己又可能是那样的人吗?”
问紫儿,其实也在反问着自己,纤手掩着香腮,缱绻“呼”地出了口大气,却是不愿再想了。
紫儿定眼瞅着眼前的人儿,一会儿子蹙眉,一会儿子眼波流动,一会儿子又长长的舒气,还真真地为小姐揪心起来。
“只是苦了紫儿你”,缱绻叹息道:“此番随我进宫,怕是也要身不由已了。”
紫儿听见小姐为自己着想,两手赶忙伸出,摆动道:“小姐,你可折煞紫儿了。紫儿自由跟随小姐,说句不敬的话,和小姐是亲如姐妹一般,哪里还会埋怨呢。”
“况且”,说道此处,紫儿低头,面上酡红,轻声道:“还望小姐富贵荣华后,给紫儿觅个好郎君呢。”
紫儿说完,自觉面皮烧红,转身,竟一溜烟寻了门逃似的出去了。留下缱绻错愕的看着紫儿的背影,半晌,“咯咯”的娇笑起来。
这样也好,本来愁苦似的气氛,却也因为紫儿的娇俏之举,被化开了,让缱绻多了些对宫内生活的期望。
是夜,风凉。
缱绻趁着夜色,又来到园子里,轻轻地荡着秋千。
感觉到微风拂过额头,缱绻轻起朱唇,缓缓哼唱起了一首词:
寻好梦,梦难成,
有谁知我此时情。
枕前泪共帘前雨,
隔个窗儿滴到明。
未觉吟唱完毕,缱绻却已是梨花带雨。原来,自己的心思竟是这般敏感而脆弱。面对即将到来的宫廷生活,心里有着千万般的不愿意,却只能当作在梦里,不敢正视。
而缱绻如他家小女儿一般无异,要的只是一个能一心爱自己的夫君。但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皇帝吗?
春情只比梨花薄!帝王最是薄情,后宫佳丽无数,却无一是自己的真心。
收拾起百般失落的心情,不知不觉中,缱绻迎了了七月初八那个特殊的日子。
时光飞逝,转眼已到七月初八。
一大早,苏府的门前就停了一顶御用小软轿。
轿子用大红的漆裹着,却有些许残破。粗稠的装饰是大大的红花缠绕着轿柄,也不知,这看似尊贵的小轿,已经抬过多少深闺少女入宫了。
知州大人苏文墨已经率领着一众家人和府丁在门外等候着了。那即将上轿的秀女,也是自己的掌上千金——苏缱绻。
缱绻今日起了个大早,看着梳妆台几上琳琅满目的珠玉翠钗,看着铜镜中那张素净雅致的脸,心下苦笑,对紫儿道:“紫儿,去院中折株紫玉兰来”。紫儿应了一声儿,便出去折花了。
说罢,缱绻轻轻走过母亲花了一个月时间给自己精心制作的艳丽华服,径直来到闺房中深褐色的清漆柜门前。打开柜门,随意挑出一件水墨花样,白软绸,细水纹的裙来换上。
用紫儿折来的还带着露珠的紫玉兰给自己绾了个松松的垂月髻,轻束了根银白色沉纱带在腰间,有着细细的流苏垂在沙带末端,扬起步来,柔软的裙身和流苏一起荡着,很是飘渺的感觉。
群角,一支浓淡相宜的水墨独梅从下向上盛开,绕是步履见都能得见轻盈芳香。也不施粉黛,只在原本就如远山似的眉间画了一个五瓣淡淡的梅花妆,映得双颊的绯红更是娇艳。
缱绻打扮好,轻一转身,惊的紫儿呆在原地已经痴傻了。
“才道何为天资国色,小姐,你这样出尘的打扮,虽是素净非常,但确是灵气逼人啊。此番若是不能得选,我必定一头撞死在那城墙根上,以泄愤!”
“噗嗤”一声娇笑,看着这娇憨的丫头,缱绻止不住的笑起来,才复平整了忐忑的心情。
原本就希望用清雅的打扮昭示自己无心帝王的决心,但经这丫头这么一说,似乎自己这样清淡的打扮确实在众位悉心珠翠的秀女中显的出挑了些。怕是好心办了坏事,正琢磨着要不要换身行头,却听的有人在高喊:“时辰已到,请秀女苏氏缱绻上宫轿,入晨阳宫待选。”
却是来不及更衣了。缱绻心头一想,也就随缘吧。
祸福岂是一件衣衫又能左右的。在紫儿的搀扶下,缱绻出了里堂,别过强颜欢笑的父亲,以及不住垂泪的母亲和众位家兄姊妹,迈步,依依不舍地上了宫矫,离开了自己生长了十六年的家,开始了一段关于人生关于命运的全新旅程。
龙纪朝廷的宫城坐落在里苏杭州府三百里之外的京城——名曰:九掖城。
九,自古以来就是吉祥尊贵的象征。九掖城的乾龙门外就雕刻着九条意欲飞天的玉龙,辉映着五彩的琉璃瓦和朱红色的十丈城墙,威严肃穆中无不透露着帝王家的奢靡和尊贵。
待选的秀女是不能带贴身丫鬟的。只有被留名的封了份位的秀女才能从自家府里选两个贴身丫鬟,跟着进宫伺候。
在景阳宫,经过宫里嬷嬷的验身,辨发辨齿辨味等烦琐的流程,一共淘汰了体貌不佳和身有异味的秀女后,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多名秀女只剩下了九十人的整数儿。
此时,苏家大小姐苏缱绻正默默的站在一群秀女中间,等待着长门大殿中的那一抹明黄召见自己。
近百个秀女整齐的排列着,分成五个一组地上殿面圣。
苏缱绻按父亲官职大小排在了第七十二位,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看情形得排到午时才能轮的了自己了。
由于秀女之间不得交头接耳,缱绻无聊时只得细细观察周围的秀女,以打发时间。
环视一圈,发现秀丽姿色倒也比比皆是,但出类拔萃的,数数也就五六人尔尔。
一个是兵部侍郎的二千金陈舒莲,将门嫡出之女,眉间英气勃勃,体魄匀称健美,一身火红的鲛鱼装更衬托地她细腰丰臀。
二是京城州府之女叶晴苑,典型的大家闺秀型女子。一身淡绿带墨绿锈金线的对襟长袍挂身,显的身长玉立,如翩翩佳人。
另两位分别是翰林大学士的双生姐妹花,李双瞳和李双翦。姐妹两人据说堪当京城才女,诗词歌赋无不精通,相貌也生的灵秀俊美,入选概率颇大。
最后是大将军黄飞鸿之女黄芝林,此女如花般娇艳,媚眼横生,樱唇动人,秀发绢绢地挽成了飞燕髻,一朵嫩黄硕大的芙蓉花缀在发间,倒是与缱绻的紫玉兰相映成趣。
前面四人均在自己之前待选,只有黄芝林离的自己最近。正当缱绻在偷偷打量着黄芝林时,黄芝林也在光明正大的看着缱绻。两人目光一对,却也并不尴尬,只相互浅浅一笑,算是就此打过了招呼。
午时未已到,但也离前面的喧闹之声也越来越近了。不一会儿子,皇帝御前总管太监李良月频频大声宣旨:
留兵部侍郎陈延靖长女陈舒莲;
留京城州府叶朗之女叶宛晴;
留翰林大学士李之远之女李双瞳;
留翰林大学士李之远之女李双翦;
缱绻听得微微一笑,看来皇帝老儿和自己的爱好相仿呢。
午时已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此时,缱绻离得大殿那抹明黄也是越来越近。但缱绻也不敢抬头打量天子。未经圣意窥视圣颜,那可是大不敬的罪。
午时初时已到,皇帝和皇后正在后殿边用着午膳,秀女却只得就地站着,丁点不的进食。不进食的原因是怕吃食花了脸上的妆,也怕回话时有气味冒犯了圣上。
但这些官家小姐可曾受过如此考验,正午初夏,个个秀丽的脸上均隐隐浮现出微汗来,这七月初八虽是夏季,却因京城地处北方而不甚炎热。但饶是这微微暖阳,也够那些平时足不出户的娇小姐们受的了,再加上快两个时辰都水米未进,此时已是个个身姿摇曳,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好在苏缱绻平时就爱这晒些个小太阳,微微烘烤过后的双颊更是呈现出桃花般娇丽的嫩红,着的软稠白裙也透气,不似其他秀女那般厚重的妆容打扮的辛苦。
午时末刻,复又开始点选。皇帝连连看了几十个秀女,却也已经疲了。皇后是女子,身着繁华的朝服更是掺着些许烦躁。
“皇上,再坚持一下吧,还剩最后几队儿了”。皇后温柔的吐出一句安慰皇帝的话语,是因瞧见了皇帝的不耐烦。
也是,一个上午,皇帝看了近白来个精心打扮的女子,就是再美丽,眼睛也早看花了。
“好了,叫她们一齐近来吧,朕累了,总的看一下也就好了。”皇帝转头对太监李良月吩咐。
“是”,皇上跟前的太监李良月连忙低头答话。并转向殿外高声宣布:“奉皇上旨意,秀女六五号到九十五号,一齐进殿待选。”
忽地听闻李公公宣旨,包括缱绻在内,这剩下的几十名秀女纷纷大吃一惊。
立马就有人叹气了,怕是姿容再好也难在群芳中惹的皇上注意;也有人掩面垂泪,怕轻易落选回家辱了家族门楣。
乍听之下,缱绻也颇为吃了一惊。自己虽无心宫廷,但可辛苦了这些排了半晌队的秀女们。到头来连单独面圣的机会也没有,确实憋屈了点儿。
但缱绻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无心深宫,更是连那一抹明黄是何模样都不知道,一齐面圣,也未尝不能了了落选的心愿。想到此,不由得喜从心生,微抬起脸来,对着老天爷灿烂的一笑,随即便愉快的跟随群芳鱼贯般的入了长门大殿。
可惜,天不遂人愿。此时心下欢喜的缱绻不知,当她仰头灿烂一笑的同时,也正当当儿地引起了大殿上一人的注意。
此人微微斜躺在宫门大典正中的龙椅上,头戴金龙白玉冠。二十四岁的年纪显得英气勃勃,修长挺拔。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天子特有的光芒,威严而蔑视一切。一双剑眉微微向两鬓舒展而去,更觉冷峻威严。
“请礼——”,冷不防响起了李良月尖细的声音。
几十名秀女顿时齐齐跪下,三呼万岁,连连磕头。一时间衣裙悉挲,环佩叮当。
“起罢”,冷冷的声音响起,缱绻听来,却辨不出年纪。
“谢皇上”,五十名秀女的答应混在一起,其阵势竟却不能和皇帝比上半分。
一抬脚,殿上高坐的皇帝竟缓缓走下了台阶。
渡步,皇帝来到众位羞羞答答的秀女面前。此举,竟吓的站在头排的秀女们各个颤抖不止,生怕一个不小心做错动作,个个紧低着头不敢动弹半分,连呼吸都好象屏住了。
皇帝每走过一个秀女面前,李公公就扬声报出该秀女的家门姓氏。一个个的,眼看就要到
大将军黄飞鸿之女黄芝林面前。
“威武大将军黄飞鸿之嫡女——黄芝林”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报出来,黄芝林乖巧的指尖一点,捏着裙角一端,纤腰一软便福了下去,把头顺势向一侧倾斜,露出半边弯月似的脸庞,嘴角一挑,便用温软腻人的声音问了安。
如此佳人又有谁舍得她长就久福身,皇帝顺势伸手一带,美人便羞里带娇的起了。黄芝林美目流转,半抬着媚眼,半垂着深睫,就算没有正眼看皇帝一眼,也够叫人从里到外骨头也酥了。
“恭喜皇上再得美人。”半晌,还皇后开口打破了大殿的寂静。复又对着身后的礼官道:“还不快入册留牌”。
“多谢皇后”,皇帝轻笑,带过了刚才一时失神的尴尬。
“谢皇上、谢皇后”,黄芝林也是个伶俐的人儿,赶忙复又谢了恩。
略过群芳,皇帝竟缓缓渡着步,停在了苏缱绻的面前。
“苏杭知州苏文墨之嫡女——苏缱绻”,李公公连忙报了缱绻的家门姓氏。
缱绻赶忙低头福了下去,轻声问了安。墨色长发上的紫玉兰突的有些刺眼,皇帝薄唇一抿,也不知是喜欢还是反感。
“抬起头来”,不紧不慢的吩咐声从皇帝口中传进缱绻的耳朵。
心下不知好坏,缱绻只得缓缓抬头,告戒自己千万要冷静,不敢直视圣上,只是抬头,两眼仍旧低垂着,却也没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为何唤名如此奇特?”皇帝懒懒开口问道。
“回皇上,父亲为缱绻取名恬馨,但缱绻觉得太过女儿化,就改了。”缱绻低下头,音色平静,不卑不坑地答道。
“缱绻缠绵,不还是女儿化的名么?”皇帝眉头一挑,却又问了缱绻。
缱绻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轻起樱唇,道:“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女子貌丑哀,貌美也哀。虽有缱绻如花的容颜,却难换回有情儿郎的眷顾。”
听着美人嘴里吐出的诗句,看着缱绻眼中盈盈如秋水般的柔情,龙天仰的心也随之软化,心想:如此色艺双全的美人,后宫群芳又该添香了。
龙天仰,龙纪朝廷的第三代国君。十四岁主政,勤勉爱民,盛世太平,世人皆称道其为圣主明君。
十年的帝王之尊,造就了龙天仰峻冷孤傲的气质。性格上也是棱角分明,喜怒不藏。但因为他是天子,是天下第一的权威,这样的气质,倒使得他更像是上天之子,如龙般犀利而傲视天下。
自龙天仰十六岁大婚,娶了太后侄女,自己的表妹穆华胭之后,有过三次选秀,以充盈后宫。
后宫现有宫妃三十七人,其中皇后以下,一品四夫人只有最末的贤妃欧阳霓裳一人,其余的贵妃、淑妃、德妃空缺;九嫔中,仅有昭仪兰悦梓与岳翩跹,昭容何凤瑶,充媛柳娇倩共四人,其他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六位空缺;二十六世妇中:婕妤空缺、美人四人、才人六人共十二人;八十一御妻有宝林两人、御女七人、采女十二人共二十一人。按秩序尊贵贵妃最甚,采女最次。中间宫妃贵贱依次递减。
因宫妃足有三十七人之多,龙天仰子息还算丰厚,有皇子两名,公主五名。其中大公主龙琳琅为皇后所出,其余四公主分别为岳昭仪、柳充媛、陈美人和元美人所出。
而大皇子龙赕炎则为深得帝宠的贤妃欧阳霓裳所出,年仅七岁却聪慧好学,深得皇帝喜爱,因而早早的封了成亲王的头衔,如皇后再无所出,太子之位在其成年后必是唾手可得。
另一皇子龙赕斐则为昭仪兰悦梓所出,年仅三岁,资质无法看出,但性格温良,却也并无特别深得圣宠之处。
另外,龙天仰自登基,其兄弟就被频频外封,想必是当年曾有帝位一争。
其三弟俊王龙怀庭却偏偏与龙天仰亲厚无间,居于京城,常被召见走动与内宫,是不用持令即可随意出入深宫内院的第一人。因太后厚爱,还将宫内的日净阁赐与龙怀庭居住。
今年,秀女得选六人,依家门贵贱依次赐封为:兵部侍郎陈延靖长女陈舒莲为美人,赐住兰昭仪栎俪宫。京城州府叶朗之女叶晴苑为婕妤,赐住岳昭仪岚翔宫。翰林大学士李之远之女李双瞳,李双翦为才人,双双赐住柳充媛酣甜宫。皇后钦点大将军黄飞鸿之女黄芝林为淳美人,单独赐住胭脂宫,并无主位。
而皇帝钦点的苏杭知州苏文墨之女苏缱绻,因家世稍次只封了宝林。但却获皇帝亲赐封号为凝,赐住凝华宫,品级按婕妤领取份例,一时间后宫侧目,众人皆道后宫新宠非这个凝宝林是也。
而皇帝对苏缱绻的喜爱确实是毫不掩饰的,从赐住的凝华宫就可见一斑。
凝华宫距离皇帝寝宫子仪殿不过半盏茶的路程,因皇宫除皇上皇后和特许的正一品四妃能乘撵车之外,其余嫔妃均得步行往来各处。所以,这凝华宫在所有宫室里算是最近的。
这个富丽精巧的宫殿整栋均由紫色的轻纱装点着,透出朦胧梦幻的美。园子里种满了粉紫的玉兰,鲜甜怡人。
整个凝华宫分主殿次殿共小三层,异常的舒适清雅,配合缱绻的气质,很是合适。特别的是,凝华宫既无主位,之前也无任何宫妃居住,缱绻可以说是整个宫殿唯一的主人。这样的优待,只与淳美人相同。只是因为出身稍次,份位较低。
不过,这样的风头,却是缱绻不愿见到的。在缱绻心目中,后宫的生存法则是无宠即安宁。在这样引人注目的封赐下,缱绻有些不安,怕是难过的日子也会先于皇帝的恩宠而到达。
宫人安顿各宫娘娘进殿后,大内太监会依照份位给诸位主子娘娘安排使唤宫女和太监。缱绻按份位,应只得四个宫女以及四个粗使太监,无主管太监。依例,缱绻照了家中紫儿进宫作陪,也算安慰。
因有着凝的封号,又有皇帝钦点给予婕妤品级待遇。所以,缱绻刚走进这凝华宫,就有一个大阵仗在等着它。
注:此文乃架空历史小说,引用髓及唐初嫔妃制度等级。皇后以下,设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二十六世妇:婕妤、美人、才人各9人;八十一御妻:宝林、御女、采女各26人。按秩序尊贵贵妃最甚,采女最次。中间宫妃贵贱依次递减。
诺大的凝华宫大堂,密密匝匝的跪着至少二三十个太监与宫女,各个低头鞠躬,谦卑磕地,不敢抬一丁点头。靠前的是一个身穿三品服色的太监,并没跪地,只是哈着腰,等缱绻进来,才跪下带领众太监宫女一齐请了安。
“起来吧”,缱绻和颜悦色地喊了起,也明白了这阵仗包含的意义。感情是皇帝给了自己特殊的权利,可以亲自挑选服侍的宫女及太监。
“谢凝小主”,为首的太监姓赵,是大内总管赵钱真的亲弟弟,现任内务府副总管,权势自然可大可小。
此时亲自带了一众太监宫女前来一个宝林小主前挑选,这是他进宫八年来未曾有的事儿。
“回宝林小主的话,皇上亲自吩咐,宝林小主可自行挑选八个宫女八个太监使用,并可专门留用一个五品太监做宫内总管,与婕妤份位相同。”
“知道了,谢谢公公。”缱绻温和的答了话,随即向着诸位宫女太监喊了声:“抬起头来。”
莲步轻移,缱绻走下座位,粗粗挑了几个伶俐朴实的丫头与太监留用。其余均挥手让起退下了。
“禀小主,您刚挑选的宫女分别为碧荷、晓月、晓莲、兰蓉;太监分别为小纯子、小升子和小岑子,小桓子。”
赵总管顿了顿,又说道:“按例,还差一个管事宫女和管事太监,小主您看,小的特地为您物色了曾经伺候过太妃娘娘的翠娘,和懂事伶俐的小义子做您的管事宫女和太监。”
“噢——,那先叫来看看”,缱绻微微蹙眉,怎的这个赵总管都给自己安排好了!
“翠娘,小义子——还不快进来给宝林小主过目。”赵总管忙唤了二人进来。
“奴婢翠娘、小义子——参见宝林小主。”堂下近来两人,齐声给缱绻请了跪安。
“抬头,让我也瞧瞧。”缱绻温暖的声音这是却显地有些生硬。
两人急忙抬头,仰面给缱绻细细打量。
翠娘年约二十,面色静雅,眉目间流露出老成稳重的气质,倒也看着叫人舒心稳当。
小义子看着年轻,白净的脸上满是恭敬之情,身量看着也还匀称,相貌也不讨人厌。
遂点了点头,道:“既然是赵总管替我认真挑选的,你们就留下吧。以后用心服侍,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缱绻心下对这两人看着还满意,只是不知背景如何,会不会是别宫谴来使坏的也不得而知,便对赵公公道:“这样舒心的两个人,在我之前是服侍哪位主子娘娘的?别因我而调开了,坏了规矩。”
“小主放心,翠娘自服侍太妃娘娘后一直司值御药房女官。小义子则跟随在下多年,是个懂事的人儿。不是小主,奴才还不原给了其他人呢。”赵公公回答道。
满脸的奉承陪笑,缱绻看的有些碍眼,遂吩咐在侧的紫儿拿了银子打赏送客。
看那赵公公走了,缱绻才扶了扶茶杯盖儿,端起刚泡足的清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随即吩咐紫儿道:“把刚刚挑选的宫女太监叫进来说话吧。”
“是”,紫儿回了话,便叫来了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几个宫女太监。
几人近内堂后依次站好,齐齐下跪,高喊:“给凝小主请安——”
望着眼前的宫女太监,缱绻舒了口气,道:“自打今儿个起,诸位就是我凝华宫的人了。”
也不叫众人起身,缱绻唤了身后紫儿一声:“紫儿,奉茶吧。”
端起紫儿奉来的香珠,缱绻指如兰花,揭盖,轻啜了一口,才缓缓道:“大家请起罢!”
底下几个宫女太监这才起身,分两边站好。
不知上头小主是何脾性,翠娘带头,碧荷、晓月、晓莲、兰蓉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得罪新主。几个太监更是夸张,以小义子为首,小纯子、小升子和小岑子,小桓子站着竟然比蹲着还矮上几分。感情是腰弯的太低,比磕头请安都还要虔诚一般。
转头,缱绻给紫儿点了点头,紫儿便走到台阶前,高声道:“请问各位姐姐妹妹,曾服侍过哪宫娘娘,或以前在那里做活儿,都各自报报,小主也好为大家安排安排工作。”
“就翠娘先来吧”缱绻开头,唇角微杨,满面温暖的轻笑。
翠娘渡步到堂中间,一低头,答道:“奴婢12岁进宫,今年已26岁。曾自服侍过太妃娘娘,后一直司值御药房女官。”
缱绻点头,道:“以后这凝华宫内的大小事务就劳烦翠娘你多费心了。这宫里也数你资历最老,以后就算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也要请翠娘多加提醒才是。”
翠娘见缱绻一脸微笑,也点头,道:“奴婢惶恐,奴婢自是费心助小主管好凝华宫,却是千万不敢逾越的。”
翠娘之后,几个宫女内侍也分别报了自己的年龄和曾经的司职,最小的是兰蓉,才14岁,头一年才进宫,而碧荷、晓月、小兰和几个太监都是新近由内务府才调教出来的新人,前头的经历倒也是清清白白。只有那个小义子,缱绻看着他一脸谄媚的笑,心里总觉得反胃般的不舒服极了。看来要寻了法子给打法了去才行。
询问完众人,缱绻吩咐紫儿拿出银两,一人打赏了二十两纹银,宫女太监们接过银钱,显然是异常欣喜,连连跪拜,称要一辈子衷心服侍缱绻。
这也难怪,普通宫女太监在宫内一年的奉银不过区区五十两。这二十两纹银几乎就是他们辛苦大半年的所得,自然有钱万事足,欢喜的紧。
打赏完宫内,紫儿尾随着缱绻进了内堂休息。紫儿憋不住话,一进屋,就道:“小姐,您一下子打赏去了一百多两银子,虽说钱不算多,但我听说宝林小主的月例也就五十两而已呢。”
缱绻坐在榻上,听了紫儿的抱怨,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个紫儿,才出了府上没两日就开始精打细算的过起日子来了。你放心,我从府里出来时,父母怕我在宫里受了欺负,塞了不少用度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啊。”
照龙纪朝廷后宫规矩,新封的后宫嫔妃在侍寝前,要在漱薰斋接受皇后特指的一位高级宫妃调教,时间为三日月,以领宫中规矩,便于以后好生侍侯皇上。
根据后宫嫔妃等级,贤妃欧阳霓裳本该领下这个职责。但贤妃历来颇受皇宠,还要助皇后协理后宫,所以,就把调教新人的职责指给了九嫔之首的昭仪岳翩跹。
七月初十,缱绻进宫后的第三天,为期三日的调教之期开始了。
第一次接受规矩教导,缱绻不敢马虎,早早起了床,换了衣裳,就带了紫儿前去漱薰斋。
时候还早,规定的集合时间是辰时中刻,此时的漱薰斋却早已热闹起来。陈舒莲美人,李双瞳、李双翦两位才人都到了,正围坐在白玉八仙桌边喝茶闲话。
因缱绻份位只是宝林,低于三人,所以缱绻一进屋,看见三位宫妃服色,便恭谨的福礼道:“臣妾苏缱绻给陈美人请安、给两位李才人请安。”
“恩,还算没忘了身份。”说话的陈舒莲。兵部侍郎的千金,仍旧一身火红的宫裳装扮,佩了美人份位的珠花头钗。她语气带酸,显然是不满一个小小宝林得到皇帝眷顾。
“妹妹坐下吧。我们三人正说起妹妹呢。”一旁的李双翦温和的微笑,起身拉过缱绻坐下。
缱绻依言坐下,见李双翦为人温和,心下也对其颇有了好感。
“不知三位姐姐说了妹妹什么那堪的事了,也让妹妹知道了,好改了去。”缱绻笑道,特意玩笑一番,想破开尴尬的气氛。
“宝林妹妹”,陈美人特意加重了“宝林”二字,道:“妹妹还未侍寝就已经成了皇帝心头的红人儿,姐姐们怎敢说你的不是!”顿了顿,不屑道:“玩笑罢了。”
缱绻知晓皇上对自己特别的安排已经引起了新人们的不满,也不敢回嘴,只得浅笑道:“妹妹哪及姐姐们万分之一。美人姐姐被封为美人,可见皇上对姐姐容貌的欣赏之心,岂是臣妾这小小宝林可比的。”
知道缱绻这是在恭维自己,但陈舒莲听来也颇为受用,也就不在挖苦缱绻了。
缱绻见一旁的李双瞳一直未开口,遂笑道:“双瞳姐姐和双翦姐姐真是好服气。一起入宫,可相互照应。”
“妹妹不用羡慕,以后共同侍君,不也是姐妹吗!”李双翦笑盈盈地回道。
但一旁的李双瞳表情冷漠,肃雅的俏脸上没有一丝暖意。
“姐姐,你也说话呀。”李双翦见气氛尴尬,扭头对身侧的双胞胎姐姐道。
端起茶杯,李双瞳润了润嗓子,半晌才道:“昨夜风急,染了凉,身子不大舒坦。不想多言,妹妹们别介意。”
“姐姐染的风寒,传太医没有?”似是极为关心姐姐,李双翦忙道。
“无碍,休息些日子即可。”李双瞳答话,依旧是冷冷的声音。
缱绻看着两个双胞胎姐妹,觉得好笑,姐姐生的冷美人一个,妹妹却又温柔心热。真不知两人怎会是同时从娘胎里出来的。
四人闲话着,呼听得宫人报:“叶婕妤到——”
众人连忙起身,一同对近来的婕妤叶宛晴请安。
叶宛晴进了屋里,见众人恭谨的行礼,面上一红,因自己是这些秀女中封得份位最高的,嘴角藏不住的欢喜,便赶忙道:“诸位妹妹请起。”
还未落座,遍听得宫人又报:
“淳美人到——”
人未到,众人已闻到一股飘然而至的花香,只见黄芝林素手搭在一小太监臂上,莲步轻移,已是姿态万方的进了屋。
这下,只有李氏姐妹和缱绻行了礼,因陈舒莲和黄灵同为美人份位,可以不用行礼。而叶宛晴又是众人中最高的婕妤份位,更是不用行礼。
黄芝林见了缱绻,赶忙伸手扶起,同时喊了两位李才人起。
“妹妹可好?休息了两日,妹妹越发水灵了。”
因和缱绻同有皇帝亲赐封号,黄芝林对其有着同样骄傲的好感。所以,在黄芝林扶起缱绻后并未向叶宛晴行礼,反而和缱绻拉起了家常。
“姐姐才是更加娇媚了。”缱绻一边回答,一边缓缓侧开身子,用眼神提醒黄芝林向身后的叶婕妤行礼。
黄芝林看着那人的服色,当然知道缱绻身后坐的就是本届秀女中份位封得最高的婕妤叶宛晴,却也眼波流转,只是懒懒向其颔首,算是行了礼。
虽说叶宛晴出身名门,乃是大家闺秀,却也忍不得黄芝林对自己的轻蔑。
便开口斥责道:“黄芝林,你份位不过是个美人,虽有皇上亲赐的封号,却也不该如此嚣张,目中无人。”
众人听得叶宛晴发怒,都不敢开口,更是有人乐得看她们斗法。
“婕妤小主是吧。”黄芝林发出水嫩柔软的声音。
“你我不过都是侍奉皇上的姐妹,何须拘那些个礼呢。”
不等叶宛晴反映,黄芝林已自顾自地坐到了八仙桌边,拿起侍女墨香奉的茶喝了起来。
“再说没到九嫔就都是小主而已,现在皇帝陛下只是按着家门出身封的份位。等侍了君,份位高低说不准就变了。只是个婕妤,用不着摆出主子娘娘的身份吧。”
黄芝林一番话说得犀利刻薄,叶宛晴平时深处深闺,哪里同人争辩过什么,只是口拙,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骄横惯了陈舒莲却也不敢开口说话。深知两人虽同为美人份位,但黄芝林有着皇帝亲赐的“淳”号,比自己高了半截,且皇帝的喜好也是何其明显,一旦各人开始侍寝,那黄芝林凭借自己的美貌得帝欢心是毫无疑问的事儿。到时候说不定封个九嫔娘娘,那个叶宛晴还不是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叶宛晴也知道风水轮流转的道理,现在自己份位虽然高过黄芝林,但和黄芝林比,美貌是大大不如,也只得忍气吞声,不予计较。
黄芝林见叶宛晴没了底气,也懒得再咄咄逼人。遂自顾品茶,也不说话了。一时间,漱薰斋内鸦雀无声,没了刚刚的热闹。
正当众人尴尬之际,只听得宫人朗声报到:“岳昭仪娘娘架到——”
五人听得负责调教自己规矩的九嫔之首岳昭仪到了,不敢怠慢,齐齐起身。
待岳翩跹进来后,五人按份位高低一一行礼道:
“臣妾婕妤叶宛晴给昭仪娘娘请安——”。
“臣妾美人黄芝林给昭仪娘娘请安——”
“臣妾美人陈舒莲给昭仪娘娘请安——”
“臣妾才人李双瞳、李双翦给昭仪娘娘请安——”
最后轮到缱绻,缱绻便恭敬地福着道:“臣妾宝林苏缱绻给昭仪娘娘请安——”
岳翩跹渡着步子,缓缓上了台阶,端坐在首位,冷眼注视着弯腰行礼的五人,也不叫起,半晌,才给旁边的宫女使了眼色,宫女才道:“娘娘请诸位小主起身——”
五人这才站立了身子,齐喊道:“谢娘娘。”
看着今年新选的秀女,岳翩跹心里滋味难解。三年一次的选秀,为的就是充盈后宫。自己在宫里也待了三年了,看着这些二八年华的美丽少女,突然有了年华老去的感觉。
压住心里复杂的思绪,岳翩跹开口道:“今日起,诸位妹妹就要接受为期三日的调教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宫里的规矩比宫外来的更是严厉些,希望诸位认真学好了,也好尽心伺候皇上。”
说了开场话,岳翩跹对身旁站立的一年老宫女道:“迟姑姑,你给诸位小主先讲讲。”
一旁唤做迟姑姑的宫女点头,便道:“老奴不才,从跟随太皇太后开始就负责辅佐娘娘们教新晋后妃们宫里的规矩。从请安问好到侍奉君侧,都有着严格规定。另外按妃嫔等级,服色都是不同的,不得越矩,否则一律按祖宗法度处置。这三日望诸位小小主好好领会,牢记在心。”
“恩”,岳翩跹点头,接过话道:“宫中规矩众多,只要行差踏错哪怕半步,你们都得承担相应的后果。所以记得诸多规矩,也是这三日大家的一项重要任务。”
“今日嘛,会由迟姑姑示范诸位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基本规矩。你们用心学习,千万不可懈怠了去。”说罢,岳翩跹起身,就准备回宫去了。
走下台阶,众人齐道:“恭送娘娘回宫——”。
经过黄芝林身边时,岳翩跹停下了脚步。
一抬手,扣住黄芝林的娇俏的小巴,使其仰头。看着黄芝林气急却又不解的慌乱神情,岳翩跹道:“迟姑姑,后宫嫔妃以下犯上,不分尊卑,该如何处置啊?”
“回娘娘,重则处以仗刑,轻则掌掴。”迟姑姑道。
“念你初犯,自己掌嘴二十下吧。”岳翩跹放开黄芝林,轻蔑一笑,又对着叶宛晴道:“你也是个没出息的。身为婕妤,连个美人也敢欺到自己头上。现如今我给你个机会,认真看着这淳美人如何掌掴自己,数清楚。要没听见皮肉的声响可不算。要是她自己不愿意,叫你的宫女代替用刑,但要多打十下才算数。”说罢,长袖一拂,转身,傲然地出了漱薰斋去。
缱绻心下暗叫不好,那黄芝林心高气傲,怎肯自己掌掴自己,这下少不了要吃苦头了。
果然,还未等叶宛晴开头,黄芝林已经按耐不住心头火气了,一挑眉,道:“我不动手,到要看看谁敢上前动手!”
本来叶宛晴还不知该如何把戏演下去,黄芝林这一叫,她正好顺水推舟,立即高声喊道:“夕儿,去,带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上下的东西。”
“这——”被唤做夕儿的正是叶宛晴带的贴身宫女,一脸胆怯样,看样子也是不敢下手。
黄芝林杏目圆等瞪,对着叶宛晴道:“怎么,有本事亲自来掌我的嘴啊——”一顿,又挑衅道:“不敢么?”
“你——,你我身份有别,我怎么迂尊降贵地做那些事情。”叶宛晴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哪能中了黄芝林的激将法,也不动气了,只是转身对站在后面的迟姑姑问道:“请问姑姑,她即不愿自己掌嘴,也不要宫女‘代劳’,又该如何呢?”
一旁的迟姑姑走近,弯腰道:“如果犯上之人不领罚,则可交内务府用刑。”
说完,迟姑姑接着又转身,对黄芝林道:“小主还是自己掌嘴吧。要是交了内务府,仗刑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的。”
黄芝林哪里会听话,只是冷笑一声:“我堂堂大将军之女,宁肯站着死,也不会自取其辱。要怎样尽管放马过来。我可是皇上亲赐的淳贵人,谁敢现在动了我,小心触怒圣上,下场比我更惨。”
听得黄芝林理直气壮,叶宛晴也没了主意,只是望着迟姑姑,盼着她想出法子来。
迟姑姑虽是宫里老人家了,但毕竟只是个奴才,却也不敢造次。心想:要是岳昭仪在还好,这叶宛晴又是个懦弱的主儿,为她出了头,日后指不定能护得还是护不得她呢。想到这儿,也不开口了,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一旁的缱绻却也再看不下去了,缓步走到叶宛晴面前,柔声赔笑道:“婕妤姐姐,俗话说大人不记小人过。淳美人虽是多有不敬,但着实罪不至此啊。何况淳美人性子烈,大家都是见识了的,若是来硬的,拖去内务府被打得剩下半条命,想来也不是叶姐姐愿意见到的。”
顿了顿,见叶宛晴没出口斥责,便知道自己给她这台阶她也是领情了,又道:“叶姐姐也是名门闺秀,何需计较这些口舌之争,不如放过淳美人这次,也显了姐姐的肚量大不是?要是传到皇上耳里,肯定会欣赏姐姐气度不凡的!”
听得缱绻劝说,虽是心里极度不愿意就此放过黄芝林,却也深知皇上对黄芝林的厚待,遂转身问道:“迟姑姑,你看呢。毕竟宫里规矩我们不熟悉。”
迟姑姑一听,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巴不得这硝烟早早散去,忙道:“只要小主一句话,自可免了淳美人的罚。”
叶宛晴一听,也知道这戏确实演不下去了,只得装做慷慨地说道:“罢了,念你初犯,你我又是一同进宫的缘分,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以后要是再没了大小,就不再是掌嘴能了事的了。”说罢,一拂袖,转身气便呼呼地走了。
眼见没了戏看,陈舒莲也随着叶宛晴走了。李氏姐妹更是懒地留在这是非之地,草草和缱绻打过招呼,相携而去。
眨眼见,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漱薰斋,顷刻间也只剩下了缱绻和黄芝林。
缱绻走到黄芝林面前,抬手,拿了方嫩色的丝帕,轻轻帮黄芝林掩去了一滴不易被人发觉的泪珠,缓缓道:“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已不是原来的你,我也不是原来的我。有时,懂得放下,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在这后宫,最不能有的就是自尊,你却太过自尊。”
黄芝林听得缱绻一说,再也忍不住满腹的委屈,拥住缱绻在她肩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珠子不断线似往下掉,一边抽声道:“我骄傲了十八年,自尊了十八年。这宫里,却只是个小小的美人,任是个婕妤、昭仪都可以欺负我,羞辱我。叫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傻姐姐,不要把自己当作原来的自己就好了。要是有一天当上一品的娘娘,不就谁也不敢欺负你了?”缱绻轻拍着黄芝林的后背,劝道。
听了缱绻的话,黄芝林抬起身子,收起眼泪,定定地看着缱绻的柔目,道:“妹妹,你说的对。凭我黄芝林的美貌,就不信越不过她们去——”。
这话,黄芝林似是对缱绻说,又像是在告诉她自己。
“这就对了,凭姐姐的美貌,这是早晚的事儿。”话虽如此,缱绻却在心头叹气,她这个烈性子,容貌再出众,恐怕也难免得罪人。
“你我投缘,不如结为异性姐妹如何?”黄灵芝闪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缱绻,兴奋地提议道。
“容姐姐不嫌弃,缱绻自是愿意的。”打心眼儿里,缱绻也欣赏黄芝林不拘泥于俗礼的洒脱性子,随答应了。
“那以后你我姐妹共同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扶相携,齐头并进。可好?”黄芝林难掩心中的高兴劲儿,豪言壮语道。
忍不住“扑哧”一笑,缱绻道:“姐姐玩笑了,姐姐能封妃封嫔自是姐姐的服气。只是缱绻姿容平常,哪能和姐姐齐头并进呢。”
黄芝林听缱绻如此妄自菲薄,也放开了心思,调笑道:“妹妹难道看不出来皇上的痴心一片?选秀当日妹妹如一株傲视独立的玉兰,散发出悠然恬静的动人气质,可是狠狠地把百来号秀女都比下了去的。”
“姐姐要笑妹妹么?”缱绻也不争辩,只是心想,这个淳美人美貌过人,就是性子太烈,怕以后还是要吃亏。
转眼,五位后宫新主已接受了三日的调教。这龙纪朝廷虽不必中国古代各朝代规矩严谨,却也够繁杂众多的了。比如,皇帝的后宫,除了皇后与四妃乃是正主子,九嫔均为妾,乃副主子。而九嫔以下的婕妤、美人、宝林等份位地下的宫妃,一律称为小主,没有在皇帝的妻妾之内,只是似玩物般地有了名分而已。
经过三日相处,缱绻也逐渐看清楚了周围几个共同进宫秀女的大致脾性。叶宛晴份位最高,乃是婕妤,生的温婉大方,不过心机似有写深沉。陈舒莲性格外向俐落,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心眼儿。双生姐妹花一个乖巧可人,一个冷若冰霜,到也没有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倒是,新近结拜的“姐妹”黄芝林,是个太过危险的人物。
黄芝林有着冠于后宫的美艳容貌,可性格却高傲嚣张。三日大家的相处,黄芝林就相继得罪了叶宛晴和陈舒莲,甚至岳翩跹都不大待见她。害得缱绻心头老是七上八下,总想着又该为这个结拜“姐姐”扫尾巴了。
四日。按例,太医将再次巡诊今年留宫侍君的诸位宫妃,确定身无不洁后,才得禀皇后,安排敬事房准备侍寝。
缱绻这天起的早。辰时,太医院太医王恭冉就奉旨前来为凝宝林请脉。待得细细问过幼时有无痼疾,葵水大概日子等问题后,便认真的把起脉来。
太医,我家小主的身子可有不妥之处?”缱绻在帐内,右手上搭了锦帕给太医问脉,故看不清帐外的情况。但紫儿立在帐外,见王太医频频压着脉皱眉,便性急得问了出来。
“待小的再问小主一些问题便知”,王恭冉回话。
“问吧”,缱绻点头,心想自己身子素来就好的很,要是真有什么,也不会有大碍。
“请问宝林小主可否常常犯困,觉得身子乏?”王太医问道。
“在家时,倒也是常有的事儿。半晌一晌的总爱躺一会儿子”,缱绻答道。
“醒来时是否经常头晕”,王太医又问。
“确实偶尔会觉着头晕,总怀疑是不是睡的多了”,缱绻答道。
“这就对了,看来小主身体有些小疾,不过也无大碍。多吩咐御膳房熬制食赤剑炖的鲫鱼汤给小主进补,然后休息妥当即可。”王太医叮嘱道。
“多谢太医,那对我侍寝可有何不便之处?”缱绻不放心,又问。
“此疾乃小主用眼过度,睡眠不稳造成的头部不适,与侍寝并无干系。只是此疾可大可小,严重了会伤了小主身体,还是饮食清淡,且多注意休息为好。”太医回答。
紫儿在一旁听了,气得直跺脚,叫着嚷着道:“小姐你看看,平时紫儿怎么劝你也不听,就喜欢抱着书本没日没夜的翻啊看啊,这下可好,御医说您用眼过度才引起的头昏乏力,这耽误了您的前程可怎好呢!”
“紫儿——”,见紫儿慌乱的样子,缱绻不由心头一热,虽大声的呼喝,却满脸微笑道:“那好,多谢太医,紫儿拿些心意出来给王太医”。
送走了王太医,紫儿还嘟囔着嘴,憋了半天,问道:“小姐,您刚问侍寝是否方便,看来是在意的紧哦。”
“小蹄子,何时轮到你来调笑我了?”听得紫儿调笑,缱绻俏脸一阵臊红,没来由的心头浮现起初见天子时的那一刻。
在缱绻面前,龙天仰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眸里闪耀着迷一样的光华,柔和的脸庞上因两片薄抿的嘴唇而添了几分冷漠的意味。修长的身量挺拔得像一颗茂密的青松,让缱绻几乎想要变成一颗卑微的牵牛花,只为能缠绕着他生生世世……
缱绻曾经有过的坚持,未入宫前就筑了仿佛十六年的心墙,在那一刻被彻底摧垮了。有夫君如此,夫复何求,缱绻何求。
知道自己身体并无大碍,缱绻也放松了心情,等待着准备迎来夫君临幸自己的日子。
谁知这一等,却等来了变故。
七月十一,皇后懿旨,凝宝林有隐疾上瞒不报,恐侍寝过病气给圣上,固未有太医确诊病愈,不得留牌于敬事房安排侍寝。
皇后懿旨过后,凝华宫被暂时封闭,苏缱绻奉旨迁往远离圣上的婀娜宫,说是待病愈侍寝后再迁回。
按皇后娘娘的吩咐,第二日,缱绻宫里的太监宫女就纷纷收拾细软,冷清清的迁入了婀娜宫。
婀娜宫,名字虽好听,却因离得圣上最远而是个名副其实的“冷宫”。初建时的“婀娜”早已不复存在,由于常年少人居住而透出颓态。
刚安顿好,婀娜宫就来了客人,正是和缱绻交好的美人黄芝林。
黄芝林神情慌乱地侧身进屋,缱绻看着好笑,打趣儿道:“姐姐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了,看你那样,鬼祟得很!来妹妹新居也不送个贺礼,连宫女儿也没带个。”
黄芝林娇颜仍旧掩饰不住焦急,赶忙拉过缱绻进了内堂,做在床榻前,道:“妹妹可是得罪了谁?”
缱绻知道她关心自己被迁来此处的事,怕她担心,遂道:“只是皇后娘娘怕我把病气过给皇上,所以迁来此处修养。”
“瞧你说的不咸不淡的。你可知,皇后娘娘说你身染重疾,已经下令内宫任何人不得接近婀娜宫。我来,都是悄悄儿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啊!”黄芝林急忙道。
缱绻一听,却是怅然一笑,道:“如此,我便在这九掖湖边好好修行吧。无人打搅,也是好的。”
话虽如此,缱绻心头却盼望着皇帝能来看望一眼,也可借机把病状澄清才是。
黄芝林见她满不在乎,急了,道:“妹妹可真是糊涂。青春年华难道就要耗在这清冷的宫殿里?先想法子让皇上知道你没病才是要紧的啊。”
“姐姐”,缱绻有些感动,对于这个新结交的结拜姐姐的关心,缱绻很是感慨。
“好姐姐”,缱绻拿出丝帕,递给黄芝林,劝道:“你我虽结为姐妹不久,但姐姐肯冒着违背娘娘懿旨前来看望缱绻,缱绻已是感激涕零。不如就让妹妹我先过过安静日子吧。来日,姐姐受了皇上隆宠,再来解救妹妹,也是一样道理。”
黄芝林听缱绻说的有理,遂点头道:“还是妹妹心思细过我百倍。只是以后恐怕不能常来看望妹妹了。望妹妹千万保重,有朝一日,妹妹定能有出头之日。”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子,怕被发现,黄芝林也只得早早离开。走时,留下一盒赤剑,说是为缱绻治头风用。
送走黄芝林,缱绻转身,回到宫内,便叫紫儿唤来翠娘。
待翠娘进了内堂,缱绻开口问道:“翠娘,这婀娜宫可是‘冷宫’”。
翠娘抬头,素净的脸上浮出一抹焦虑之色,冷不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主可要明了。婀娜宫虽不是冷宫却似冷宫更甚。说好听点是离皇上最远的一个寝宫,说难听点,就是没人能注意到的冷宫啊。”
“原来如此啊——”缱绻听了翠娘的解释,心里有些气紧,不能呼吸。
“小主”翠娘看着缱绻一脸茫然又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遂又道:“小主进宫后,还未侍寝就风头太甚,肯定是谁在皇后娘娘耳边吹了风,这才借着您的头风痼疾把您下方到这个地儿来的。”
“啊——”缱绻表情顿松,叹气道:“原来如此呢。翠娘,看来我的这个‘重疾’,一时半会儿,皇后娘娘是肯定不会让我好的了吧。”
翠娘看着缱绻一脸释然的表情,心里有些酸,道:“小主,如果信得过奴婢,就听奴婢一声劝。这宫里哪个娘娘不是有些手段背景的,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小主告诉奴婢一声,若小主有心一争,奴婢可以为小主出些个微小的主意。若小主无心一争,这婀娜宫何尝不是一方安静的所在啊。”
缱绻摇头:“让我想想罢,是福是祸,权当一场游戏罢了……”
缱绻心头苦笑,想起初见天子的失神,那如玉般高高在上的人儿,如今也是相隔遥远。既然入宫前就抱定了无宠既是安的心思,就不该在初时有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皇帝眷顾,不过也是眷顾这一身皮相而已,自己清洌一生,心安则心静吧。
注:天麻古时称赤剑,味干,性平,有医治惊风、平肝息风、神志昏迷、提气益神的功能。善治头晕目眩、眼花、肢体麻木、神经衰弱、风寒湿痹、小儿惊风、癫痛、高血压病、耳源性眩晕等症。
宫里冷暖个人自知。自从缱绻迁入这婀娜宫,已经快四个月。北方的深秋是有些冷的,虽然才十一月里,风却大的很,连带着宫里头也静了下来。
当初跟过来的几个宫女太监,开始时还盼着他们的小主能有搬回去的一日。等了这些日子,却也发现缱绻根本没病,知道了是上头有人在压着,怕是等同于被打如冷宫了。于是,有些个人就已经耐不住性子,想着要往外攀高枝儿了。
“呵——”,缱绻坐在贵妃椅之上,披着床薄被在身上,嫌天冷黑碳烟大,给用茶灭了,手凉,只得不停地用嘴给两手哈气。
婀娜宫里虽小,里里外外却被翠娘吩咐几个丫头收拾地干净得体。内堂乳蓝色的床褥以及垂帘洗地也像翻了新儿似的,虽不奢华却也温暖。
外堂,内务府新送的火炭虽是黑碳,却勉强地烧着,翠娘把殿门关的紧紧地,以维持简单的温度。
“紫儿”,缱绻放下手中的书卷,道:“黑炭烟大,叫小义子去内务府要点好炭来点。”
“是”紫儿得了话,就出去找小义子传话了。
不一会,有敲门声响起,缱绻叫了声“进来”。
却是小义子和紫儿一齐来了。
“小义子,烦你去内务府走一趟。这黑炭烟大,要点白炭来用。我记得上月份例里还有二两没给送来。”缱绻吩咐道。
小义子听了却满脸堆笑道:“小主,今时不同往日啦。上月内务府肯送来几两都是考我给师傅求情。他才赏了小的。如今就小主的身份,有黑炭用也是好的了,还想要好炭吗?”
听了小义子这大逆不道的两句话,紫儿当场就火了,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怒道:“好你个奴才。敢这样和小主说话!”
缱绻却也不动气,面无表情的看着小义子道:“那义公公是否已经不想在这婀娜宫里伺候了?”
“小主,小的可没说想走啊。”小义子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在乎刚才埃了紫儿一巴掌,道:“不过,如果小主看奴才不顺眼,大可这就赶了奴才回内务府,也免得污了小主的眼。”
“好!”缱绻听了,冷笑道:“既然你已有去心,我也不留你。你即使赵副总管给我的人,今日你就再滚回他那里去吧。不衷心的狗,我也是不会养的。”
听得缱绻口气强硬,小义子也只得讪讪地走了。
“小主”紫儿可气坏了,跺着脚急急说道:“怎就让那奴才这样轻松的走了?怎么个,也得先治他个不敬之罪啊。”
缱绻却也不恼,反而劝慰紫儿道:“都说不衷心的狗,养着也是白养。再说,他们不比你我感情深厚,也不必强留。”
其实缱绻心里头明白的很,自己虽是个宝林,如果无宠在身,只怕连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女都不如的。如今这些宫人们起了异心,留也是徒劳无义的。
略微一想,缱绻吩咐紫儿道:“你去把他们全部召集到前厅,我有话要说明白了。”
紫儿知道缱绻的心思,也不再争辩,静静地退了出去。
片刻间,宫女翠娘、碧荷、晓月、晓莲、兰蓉,太监小义子、小纯子、小升子和小岑子,小桓子一起站在了前厅大堂。众人议论纷纷,猜测这小主到底有什么吩咐。
不一会儿,在紫儿的搀扶下,缱绻缓缓走进了前厅。众人纷纷弯腰请安。
缱绻给身边的紫儿使了个眼色,紫儿便道:“小主今日特地找来大家,为的是大家以后的前程问题。”
听得紫儿这么说,平时有所怠慢的宫人心里竟有些慌了,生怕缱绻会责骂。
“我知道自己的病可能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了。大家都还年轻,也想奔这荣华富贵去。我心里也体谅。”缱绻开口,温和得说道。
“还认我做主子的可以继续留下,站到左边儿去。想走的我也不拦着,站到右边儿去,我可以着回内务府重新安排去处。”
听得缱绻这样说,底下个人心思不一。开始大家还不敢动弹,只有小义子个人径直走到右边低头站着。一会儿,想走的,想留的,也自然分成了两堆儿人。
碧荷、兰蓉以及小升子、小岑子哭喊着一日为主终身为主,硬留了下来。其余不愿留下的,缱绻吩咐紫儿一人给了十两银子,断了主仆情分。
倒是这翠娘,缱绻却拿不准了,表明去留的时候,就她一人呆着也不说话,待众人散去,才开了口。
“小主”,翠娘移步殿中,突地朝缱绻跪下,便开口道:“奴婢虽与小主主仆情分不过数月,说不上多厚重,但还是知道做人的道理的。忠仆不事二主,如今跟了小主,也就是小主的人了,怎么做这抛弃主子大不义的事儿。”
说完,翠娘又朝缱绻磕了三个头,便伏地不起。
这一番平淡且真诚的话,缱绻听了倒是颇为意外,忙地走下主位,亲自扶起了翠娘道:“翠娘的心我明白了,也请翠娘放心,如愿跟随缱绻,缱绻不才,也会把翠娘当作自己人好生看待。”
缱绻话里虽然不咸不淡,却用了真心说。翠娘也领会了个中情谊,遂点了点头告辞下去了。
诺大的内堂,此时却只有了缱绻、紫儿二人。紫儿看着缱绻淡漠的模样,眼泪花忍不住的就冒出来了,哽咽道:“小姐,您何尝受过如此的委屈啊。自小在府里头,哪日不是被老爷太太们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可来了这宫里头,还没回过神儿来,就被如此糟践在这里——”
说道这里,紫儿再也忍不住,竟哇哇大哭起来。
看着紫儿如此激动,缱绻也只得拉过紫儿,同坐在榻上,玉手贴着紫儿的背,缓缓道:“你和我一起长大,十多年的了解,难道还不清楚我的心吗?”
“小姐”听了缱绻开口,紫儿抬起红肿的双眼,巴巴的看着缱绻。
“自懂事起我就知道,我是和普通人家女儿不一样的。无论在哪里,都不会”
不知不觉已到正月,九掖城举城上下迎来了春节。
内务府忙着分发各位主子娘娘的过节份例。四妃九嫔以下的,按例有新弹的棉被,锦缎棉里儿的被套,小巧精细的手炉,白绒兔毛做成坎肩等等。
而贤妃欧阳霓裳,昭仪兰悦梓与岳翩跹,昭容何凤瑶,充媛柳娇倩以及有出公主的两位美人,还有羊羔绒毛做成的塌席软垫,小羊皮包着羊羔毛做的雪靴子以及白狐围脖等等。
皇后除了以上用度,内务府还单独有各色进贡的保暖小物件,以及毛色珍贵的皮草供着,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缱绻虽在“病”中,内务府却也没有特别亏待。该有的份例也依样给送了过来。再加上黄芝林每每托人给缱绻送来的各色过冬的用度。这个春节却也还是准备的丰富。
只是内务府送分例来时托了皇后懿旨:因病中,不宜面圣,特免除出席守岁大典。
“这算什么,别说咱小主没病,就是有病,也和该同诸位主子娘娘吃顿团圆酒的。”缱绻没说什么,在园子里,碧荷这厢却没脑子地磨起嘴皮子来。
“死丫头,你疯了不成,这话你是对着皇后娘娘说啊,还是皇上说呢。哪天怎么被人埋了的都不知道”,紫儿啐了碧荷两句,身为缱绻的贴身丫头,自是比这些宫女地位高些。
“我这不是私下说说么,好姐姐,咱娘娘温柔漂亮,水灵似的一个人儿,怎么就这么不被宫里待见呢?说句不好听的,我也是见过诸位主子娘娘的,那有咱小主长的好。”碧荷噘噘嘴,满口的牢骚。
“把你们这些心眼给存起来,别让小主听了,白白勾起伤心的事儿了”。说话间,翠娘竟也来了园子。
“翠姑姑,您是这宫里的老人儿了,给咱小主想想法子啊,再这样折腾下去,皇上就再也想不起有这么个宝林小主了”。碧荷嘴快,一股脑儿给把自个儿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碧菏说的也对”,紫儿见翠娘来了,也说道:“咱们是都知道自家小主是没病的。可皇上不知道啊。就这样放在婀娜宫,太医一月就来例请一回脉,然后给方子喝药。”
“别说小主头晕的毛病一点也没见有多严重,就是好端端儿的人儿,放这样环境里头也得给闷出病来的。翠姑姑,您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敢情,也给小主想个妙招,给出了这牢去!”紫儿终也隐忍不住,试探性的问了翠娘。
“你们看看,咱们小主可嫌过闷?天天地摆弄花儿呀草儿的,闲时还诗词歌赋一首首地,你们看不懂,我却是能懂得一二的,全是淡薄名利,傲然绝世的文章。偶有吐露心声的,也是叹世间薄情的诗词,小主心就没在争宠这条儿线上,我们这些旁人瞎操心,你说有用么?”翠娘道。
“不过,个人自由命数,我说过,小主的面相是不止如此孤老宫中的,只是时候未到罢了。”见两人一一脸的愁色,翠娘复又说到。
“得了,您老一说就说到天啊命啊什么的上面去了,还不就是顺其自然,什么都不做。也害我们瞎为小主操心了。”碧荷不依,咬着嘴皮子,竟转身走了。
紫儿苦笑,对着翠娘福了福,也转身进屋去剪过年守岁用的窗花儿去了。众人随即四散开来。
婀娜宫内堂暖阁,火盆里上烧的开水正滋滋地冒着白烟。缱绻自己磨了墨,正伏案写了一阕《如梦令》: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
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
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
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
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
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因墨里加了茉莉花干磨成的粉儿,一阵淡淡清香随着墨在纸间蔓延开来。
一口气写完,缱绻欠起身子,张口吹了吹满纸新墨,若有所思的看着这阕词。
来到婀娜宫转眼已接近年关,从开始的不解到迷惑,期待到心死,不过一步步地心思变化着而已。心也曾狠过,狠如此软禁她的皇后,狠如此淡忘她的皇帝。但慢慢地,缱绻想通了,与君王不过一面之缘,也并无深刻的感情,虽然在名号、赐宫、份例上曾特别优待,却也不过是看上了自己的皮相而已,如今落得请清静静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闲了写一阕清词,乏了侍弄下花草,到也乐得心里干净。
而这婀娜宫虽地处后宫最偏僻的一角,却也正因如此而清闲干净。
宫阁旁边就是个诺大的九掖池,满池碧水流淌,也给缱绻带来不少的消遣。
因为远离正宫,平时也无人过往,闲得缱绻每每出来就在池边侍弄些山茶。合着湖水的淡淡腥香,山茶花软软的清甜滋味简直要把人融化在里面。有风过,整个婀娜宫里都散发着阵阵清香。也算是个这宫里的世外桃园罢。
而立春,又是这山茶花开放的最好的季节。山茶花姿丰盈,端庄高雅,沿湖在婀娜宫这一带,缱绻摆弄了好几十株,远远地看去,粉粉白白地一大片儿。
缱绻最爱的品种是晨曦与赛洛阳以及香粉。晨曦是花皱边儿,纯白色;赛洛阳乃花红色,具白斑;而香粉则是牡丹型的小花儿,深粉红色,花非常香。
这宫里头,腊月初春的,因气候寒冷,偏爱种些个腊梅海棠。而九掖湖周围因湖水滋润,山茶花开的异常好,有时落下些薄雪,竟也不见这些娇嫩的花瓣儿有和损伤。地上掉些,缱绻会合着薄雪,细细挑拣花蕊收到瓮里,说是来年泡茶喝。
注:该《如梦令》借自清代文豪纳兰性得之词。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黄叶青苔归路,屧粉衣香何处。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几许。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
这边缱绻正悠然自得地过着清淡的神仙生活。那边,诺大的皇宫热闹得像火在烧似的,一刻也不得消停。
除了刚刚被迁至婀娜冷宫来过一趟后,黄芝林就再也没来过了。但每月总托人送信,说是皇后下旨,不得轻易接近婀娜宫,以免无辜染病,至皇上的龙体抱恙。就只得拖带些衣物等用度品,却也显得黄芝林没有忘了这个失宠的“妹妹”。
那厢的苏缱绻不问世事,这厢的皇宫大内却“热闹”的很。据传新进的黄美人黄芝林深受恩宠,不过数月已怀上龙胎,擢升为充容,位列九嫔之末,成为胭脂宫一宫之主。
其间也有不幸,岳昭仪犯下大错,使其“误食”了虞美人的果实而流产。
皇帝震怒,要废除岳昭仪份位并打如冷宫,奈何岳昭仪矢口否认下毒,也并无确凿证据,加之育有公主,皇后厚德,苦心相劝,只夺了其昭仪份位,贬为宝林。
皇帝余怒未消,特吩咐皇后号令后宫,如此毒害龙裔之事,要再有,定杀不赦。特免去立春守岁大典,各宫娘娘自己在宫里头守岁也罢,当为亡儿哀悼。
而黄充容因中毒流产,体虚立乏,正好生修养,不宜侍君。龙天仰失子后心情不佳,又无心其他宫妃,只每每歇在贤妃霓裳宫,勤于政事,频频冷落了后宫众佳丽。
得知黄芝林失子的消息,缱绻却也没有多大的意外。
黄芝林生性果敢刚烈,得罪人是迟早的事。但缱绻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出手的人是岳翩跹!岳昭仪身为九嫔首位,又育有公主,家门势力雄厚,是在犯不着和一个新晋的美人争宠。
如果说在漱熏斋黄芝林得罪了岳翩跹的话,那也说不过去。因为直接和黄芝林有正面冲突的只有叶宛晴一人。但叶宛晴看来性格温和,无论如何也不像个心狠手辣之人。
想着这些纷乱扰人的事,缱绻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苦于无法离开婀娜宫,知道黄芝林有着丧子之痛也不敢前去探望,只得吩咐小升子他们托人送去只言片语,以慰关切之情。
但据小升子带回来的消息,整个胭脂宫开始还算热闹,皇上和诸位后妃也常去看望黄芝林。但黄芝林还未走出丧子之痛,加上个性素来火辣强硬,去的人,包括皇上皇后都常吃黄芝林的闭门羹,久而久之,也就冷落门庭,只剩黄花落了。
缱绻揪心,却也无计可施,只盼着她自己能早些想通,磨平些性子也好。
这厢,眼看年关逼近,龙天仰此时正在御书房批复各地上达天听的奏章,同时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与自己最亲近的胞第——俊王爷龙怀庭说话。
“怀庭,年关守岁大典没了,给朕另外想个消磨时间的法子。”龙天仰搁了笔,右手揉了揉眉心,疲态俱露。
“皇兄享着美人福,难不成还要与我这个孤家寡人一并消磨时间?”龙怀庭懒懒一笑,顺手拿起桌上那杯新泡的恩施玉露。
“怀庭,我宁愿没有这满宫的莺燕。后宫的纷争与龌龊,一点也不比朝堂前明争暗斗地差。”想起宠妾黄芝林流掉的龙子,龙天仰不免心头再次抽痛。
“皇兄,后宫治理,无非是雨露均沾。您这样恩宠于一个新进的宫妃,也难免遭众位嫂嫂嫉妒。贤妃娘娘受宠,可因有龙子,份位又高,还有父亲欧阳丞相撑腰,谁敢撼动?”
“但黄充容就不一样了。无势无子,有人要害,还不是一咬牙的事儿。”龙怀庭微迷着眼睛,仿佛在回味着恩施玉露的醇香美味。
“怀庭,我们众兄弟里就你最是清风雅月,怎么都二十有二了还没动得春心啊。”不想再说那么悲伤的事,龙天仰转了话题。
“这些年我往你俊王府里送的那些个绝色美人儿,统统都被你调教成了府内伎坊的乐伎,可不是浪费么!”龙天仰素来宠爱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胞弟,遂打趣儿似的关心起这些风月事情来。
“皇兄这可是取笑小弟呢。当初被封王时,硬被皇兄给了个‘俊’王头衔,您是偷着乐了好几会,我心里可是寒碜死了。”龙怀庭不依,顶了回去。
龙天仰却也不怪龙怀庭毫不拘泥君臣之礼的态度,反而欣赏地忘着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丝毫俗气,洒脱不羁的胞弟。
“说到新鲜法子儿,皇兄可曾记得我们小时侯泛舟九掖湖,结果你贪玩坠入湖中,我却被父皇罚了十板子的事儿?”龙怀庭道。
“当然,你我自小就似双胞胎,小时侯老粘着四处游玩。整个九掖城都被我们翻了个底儿朝天。那九掖湖,碧水银柳,现在思想起,也颇为怀念啊。可惜九掖湖就被父皇下令成为禁地,好多年都不曾去过了!”龙天仰感叹道。
自当年还是太子的龙天仰不慎坠湖后,九掖湖就被先皇下令成为禁地,不再允许湖上泛舟。因地处偏僻,久而久之,则已被人淡忘。
“皇兄,兄弟我素来爱清静,守岁之夜让我们兄弟再次泛舟九掖湖上,煮酒观月,岂不清雅之极!”龙怀庭建议。
“好!好!好!”龙天仰连说了三个好字,对龙怀庭的提议是相当得赞同。
“那皇兄,后天晚上,兄弟我在九掖湖上等你。”说罢,一口嘬了剩下的恩施玉露,扬长而去。
注:恩施玉露产于湖北恩施。湖北产茶历史悠久,早在唐代就已很著名,现仍是我国的重要产茶省份。恩施玉露是我国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一种蒸青绿茶,其制作工艺及所用工具相当古老,与陆羽《茶经》所载十分相似。恩施玉露对采制的要求很严格,芽叶须细嫩、匀齐,成茶条索紧细,色泽鲜绿,匀齐挺直,状如松针;茶汤清澈明亮,香气清鲜,滋味甘醇,叶底色绿如玉。“三绿”(茶绿、汤绿、叶底绿)为其显著特点。日本自唐代从我国传入茶种及制茶方法后,至今仍主要采用蒸青方法制作绿茶,其玉露茶制法与恩施玉露大同小异,品质各有特色。
夜晚的九腋湖美的异常朦胧。湖水从白天的碧绿变化为夜晚的深邃,微风吹皱湖面,轻漾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虽是正月年关,这月亮却出奇得通透清亮。把整个湖面勾勒得流银似雪。龙怀庭此刻正泛着一叶小舟,侍弄着几颗青梅,准备煮了酒喝。
而婀娜宫这边,主仆俱欢,都准备着度过一个清净的守岁之夜。
自黄芝林有孕再到被岳翩跹害到流产的事情传到婀娜宫时,缱绻就心如乱麻。担心黄芝林无人照看失子后的伤心,又苦于自己无法出宫,每每也只得托小升子他们悄悄过去看望黄芝林。
眼看年关到了,被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拖着,婀娜宫也多日不见缱绻的笑颜。众宫婢太监都商量着要在守岁之夜让小主好好乐乐。
“小主,从园子看这上头的月亮就白的可人。要是能在茶花堆里摆上个琴台,听小主拨上两段小曲儿,这守岁的夜也就不会那么漫长了吧。”紫儿仡着门栏,傻呆呆得望着天空发呆似得说。
“小丫头片子,你倒是越发成主子了,还要本小姐倒过来伺候你不成?”缱绻佯装发怒,娇嗔地骂紫儿。知道要过年了,也想把不开心的事儿统统甩到脑后去。
“我的好主子,紫儿这不是三日里没听您那仙音儿,就快饭都吃不下去了吗。我是乞讨着您给赏赐两曲儿呢。”紫儿不依,撒娇似地过来扯住缱绻的袖口,企求着。
“得了吧。还不是闲着无聊自个儿想找点儿乐子。去叫小升子摆台吧,我也想出去呼吸点新鲜气儿。”缱绻笑道。虽然进来是非多,但毕竟是要过年了,缱绻也想把不开心的事儿统统甩到脑后去。
“那奴婢马上就去准备案台熏香,再备点儿玲珑小食,小主可要快点儿!”紫儿大喜,忙着出去就开始张罗了。
缱绻无奈地笑笑,打开衣柜,找了件湖蓝色的对襟儒裙换上。腰间随手取了件兰草花纹的粉绿色缎带系好,看月朗云稀,也不觉得冷,遂轻披了件银丝织的锣纹兔毛做肩的披风,抱了古琴,款款地便去了。
来到湖边,翠娘早已打发了众人把茶花园安排妥当。准备了各色小食儿,有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以及合意饼等;另外还有刺龙牙、大叶芹以及炒的鲜豆苗等熟食和一壶缱绻亲手自酿的茶花小酒。
看着这满桌的好食,缱绻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各色吃食竟会在深夜出现在这偏僻的婀娜宫里,喜的是晓了自己一宫奴婢的心,看来为了今晚的守岁紫儿翠娘合着大伙儿没少费心思。
“感动吧,我的主子娘娘。”紫儿看了缱绻的表情,打趣儿似得邀功呢。
“去,也敢叫我主子娘娘的,还嫌让人找不到茬挑我的错处啊!”缱绻打趣儿道。
“好好好,不叫主子也不叫娘娘。告诉小主啊,这可不是便宜的哦,要您给弹上两首给我们乐乐,这酒才给您吃呢。”紫儿挽了翠娘的手,合着几个服侍缱绻的宫女太监一起哄笑着。
缱绻点点头,含着笑走到案台前,盈盈地坐下,抬眼看了看挂于天上的银盘,信手,拨了拨琴弦,清了清嗓子,缓缓得唱起了一阕词《明月皎夜光》: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白露匆安荩苯诤龈匆住?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
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
——
这边,九掖湖上月映人影。一人正持着酒壶,遥望着婀娜宫方向的那一片花海,聆听着自花从中飘出的满含着芳香的动人夜曲。似是被触动心弦,久久不舍把目光移开。沉溺琴音,并未察觉旁边竟已悄然站立一人。
“怀庭,再不回神,你那壶中的酒可就剩不了多少了。”来人正是龙天仰,满含蔑意和嘲弄的目光正轻洒在龙怀庭身上。
突地听见有人叫自己,龙怀庭这才回过神来,对着龙天仰道:“难道皇兄未被这琴音歌声所动?”
“什么琴音,什么歌声。朕远远看你一个人呆子似的望着远方,手里的酒壶也斜着,遂悄悄过来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话说这歌声?——难不成这半夜有女鬼勾引你!哈哈!”龙天仰不解,以为弟弟发了妄想症,故又加以嘲笑。
“不可能,你看那远处的宫墙前面,似乎有着豆大的火苗在跳动。周围也种了好些花,远远飘来清香宜人。”龙啸天举手,正是指向了婀娜宫的方向。
“如此,倒果真是有些许清香味。可这寒冬里头,虽是月郎星稀,也断不会有开放如此娇艳的花朵啊。”
“你看那月光下映着的花从,粉白粉红一大片,倒像是怒放的茶花。”龙怀庭道。
龙天仰这才顺着龙怀庭的手指方向望去,借着皎洁的月光,果然看清了婀娜宫前那片茶花丛。
“皇兄,刚才怀庭是真真听得有琴音从那片花海中传出。这明月皎皎,想来定是有嫦娥仙子下凡,为你我二人所见,岂有错过之理。不如去探个究竟!“龙怀庭始终难以按压心中疑惑,遂玩笑似得出了这主意。
“呵呵,这守岁之夜若真有嫦娥仙子下凡,那你我就过去和她共饮一桷,如何?”说罢,龙天仰便拿起船头撑杆,一用力,小舟就如水上蜻蜓般点水而去。
这边,缱绻唱罢一曲儿,众仆只听得如痴如醉,竟一言不发了。
“翠娘、紫儿、碧菏、兰蓉,还有小升子、小岑子。你们快些做下吃酒,曲儿我也唱了,今天是守岁之夜,你我也快别想这那些主仆之理儿了。”缱绻对着酒桌边站立的众人道。
“小主,奴才们可不敢。”小岑子笑道。
“你们又何必如此拘礼呢!”缱绻从琴案旁站起来,对着众人道。
“小主,你我主仆有别。虽然在这宫里头相守过活,但也是有规矩的。切不可让这些个小丫头小太监心野了去。不过,若是小主赏赐,自然也是可以的。”翠娘开口道。
点点头,缱绻遂又绽放出甜美的笑颜道:“那我就把这桌酒菜赏于各位可好!”
众仆皆笑而答道:“谢小主。”
一时间,趁着月光,主仆俱欢。
还是小升子眼尖儿,大家伙都在吃喝正欢的时候,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载着龙天仰和龙怀庭的那一页小舟,遂大喊道:“小主您看。湖上可是有船驶近?”
“唔——”,经小升子这么一说,众人皆睁大了眼睛,纷纷望向湖面。
“这禁宫大内,有是如此偏僻之处,守岁之夜怎会有小船在湖上行驶”,眼看着越来越近了,翠娘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慌,且看看来人是何摸样再说。”紫儿附和道。
缱绻点点头,也好奇地盯着越驶越近的小船。
不到半注香的功夫,小舟就靠岸了。龙天仰与龙怀庭双双上了岸,即被这满眼的茶花给镇住了。粉白粉红的茶花开的甚是娇艳,银白的月光下似画一般宁静地绽放着,清香甜美的空气紧紧地围绕着两人,似乎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一般。
“皇兄,看,果然有个嫦娥仙子被你藏在了这里啊。”龙怀庭率先从花海中发现了站在茶花丛中的苏缱绻。
龙天仰这时才抬眼望向前方,只见月下隐隐矗立了几人,借着豆大的烛苗,只见为首一人婷婷站立,俏脸上满是戒备,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己。
月朗星稀,缱绻站立的位置恰好是背光,从两人这边打量,看的很不分明。但缱绻却把来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缱绻按下心里百般滋味,双手在腰间并住,半屈下双膝,盈盈一福,嘴中高喊着:“参见皇上——”。
说罢遂低头,又道:“臣妾不想皇上竟会夜游泛舟至此深宫之地,叨扰了圣架。”
身后众仆见来人是皇上,也同时双膝跪地,三呼万岁。
龙天仰甚为不解,大步向前迈去,想看清为首女子的摸样。
“抬起头来。”龙天仰看着低垂在自己跟前的人儿,轻声说道。
竟又是这句话。当初在景阳宫长门殿上,皇帝也说了同样的话。那时缱绻抬头,为年轻英俊的皇帝所动,如今却也再不复当初了。
缱绻依言抬头,月光就是再微弱,也能看清那盈盈双目中闪现的冷漠。
“你是——”,龙天仰有过片刻迟疑,随即欣喜道:“你竟是朕特封的凝宝林。”
缱绻点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却也不敢和龙天仰对视,复又低下头去。
“怎么你竟住在这九掖湖边的宫殿里。皇后称你抱病,这几月来,朕——,朕几乎把你忘了——”。
龙天仰仔细打量着眼前清雅娇柔的人儿,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当初选秀,那墨黑长发上幽幽绽放的紫玉兰,曾深深地吸引了自己想要看清那凝结在黑发下的那张脸。
“回皇上,缱绻因患头风痼疾,特奉皇后懿旨迁来这婀娜宫养病。”缱绻忙答到,心里没来由却涌起一股子的委屈。想着几个月来被人淡忘的滋味,仍不是很受用。
“这位是宝林嫂嫂吧。”龙啸天见两人说话间有些尴尬,遂开口把话题引向了别处:“刚刚那曲儿,是你弹奏的?”
“回——”缱绻看着眼前身着月色长袍,潇洒飘逸的男子,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是朕的胞弟,俊王龙怀庭。”龙天仰也乐意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遂向缱绻介绍到。
“臣妾失礼,给俊王爷见礼。”缱绻复又福了个礼。
“嫂嫂是家人,不必多礼。倒是你后面的人,都起来罢。”龙怀庭说道。双眼却偶然同缱绻碰到一起,想起湖上自己的失魂,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下去罢”,缱绻扭头吩咐众人,只留下了翠娘紫儿左右侍奉。众人随即恭敬地低头四下散了。缱绻看龙怀庭那泛着光华的目光中发出的笑意,心下有些疑惑不解。
“缱绻,再为朕和俊王清弹一曲,如何?”龙天仰自顾着做到了石酒桌边,看到琴案上摆放的古琴,自斟了杯酒,悠然道。
“臣妾遵命。”听见皇上竟唤出了自己的名讳,缱绻心头一热,有些暖意升了上来,遂点头道:“只是不知皇上与俊王喜欢什么样的曲子。”
“就宝林嫂嫂随意弹奏一曲,皇兄你我饮酒欣赏即可,如何?”龙怀庭说罢,也坐到了石桌上。
“那臣妾就献丑了。”
缱绻坐下,双手扶在琴面上,略微一想,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素手轻轻拨动琴弦,缱绻弹起了一曲《醉渔唱晚》。
只见缱绻细目低垂,柔软纤长的玉指扶弄着琴弦,如水的月光轻柔的洒在她的脸庞上,勾勒出个娇俏的下颌,圆润的唇形。细长如水的墨色长发,仅用一跟鹅黄轻纱系成长辫,绕过左肩垂在胸口,微微夜风吹过,懒懒飘起几根如丝秀发,缠在玉润如脂的脸庞上。
琴声悠扬,夜色如画。
只是,这琴声虽美,却没有了同样醉人的歌声。不知是缱绻故意掩藏自己,还是龙怀庭有意没有提及,两人都仿佛默契般,缱绻没有唱歌。
这一夜,这琴声,紧紧地抓住了龙天仰的心。
这一夜,这琴声也让缱绻告别了半年来清幽恬静的无宠生活。
注:《醉渔唱晚》,明代《西麓堂琴统》中载此曲,解题为唐代皮日休与陆龟蒙作。今常用谱传自川派琴家张孔山。乐曲描绘了渔人泛舟江上,摇橹荡桨,陶醉于山水之间的情态。音乐从低音区开始,以缓慢均匀的吟猱技法,奏出富有吟唱性的旋律。乐曲通过切分节奏音型的重复,以散音、按音交替运用产生的音色明暗对比,将渔夫步履踉跄和“人影婆娑”的醉态表现得维妙维肖。
守岁后第二天,皇帝就在黄昏时悄悄一人来到了婀娜宫。
《说文》曰:“黄,地之色也。昏,日冥也。”黄昏时刻,夕阳沉没,万物朦胧,整个婀娜宫显得更加神秘幽静。皇帝一人独自渡步而来,却也是为了昨夜让他心上朦胧的那个人儿。
小升子正在庭院里打扫着灰尘,一抬眼,看见来人正是皇帝,吓的呆在原地,也不敢动弹,连行礼仿佛也忘记了一般。
龙天仰看见眼前小太监的笨拙模样,也不动气,只是清了清喉咙。这时,小升子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小升子这一声嚷嚷,龙天仰连忙伸手抓过小升子衣领,压低声音道:“住口!”
小升子哪里曾被皇帝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吓的两腿直抖,半天才在惨白的脸上挤出几个字来:“皇上饶命啊——”
龙天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朕又不是来问你的罪,怎么这般小心。”顿一顿,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你家小主呢?”
小升子这才回过神来,感情皇帝是来看望自家小主的,这真是天大的好事。立马脸色一变,满脸堆笑地说道:“小主在后院做黄桷花茶呢。”
婀娜宫的后院没有什么特殊的景色。围墙正好就是高高的九掖城宫墙。缱绻叫小升子他们找了几个脚凳和一张还算清雅的青花瓷胎的八仙桌,摆了在后院,只方便偶尔坐坐。后院一角有棵上了百年的黄桷榕,缱绻叫太监们在地下做了个简易的秋千,上面爬满了青藤。缱绻喜欢在读诗文的时候,荡着秋千玩耍,读着读着,还喜欢在秋千上假寐,如在苏府一般。
这时黄昏已过,缱绻用了个巴掌大的小笤帚,在黄桷榕下仔细的收集着黄桷兰,准备晒上几日,再拿来泡水喝。
这就是龙天仰进了后院看到的一副画面:身穿浅黄宫装的女子正低头,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白的臂膀,正收集着地上掉落的残花,然后碰在手心里,放到铜盆里仔细的清洗着。女子青丝低垂,只松松的绾成了一个偏髻,用一根鹅黄色的细纱绸系着,却有些青丝顽皮的跑到了女子的脸颊上。因一直在做事,俏脸上有一抹自然的绯红,显得娇俏可人。
龙天仰就这样悄悄看着缱绻悠然自得的身影,也不发话,似乎痴傻了一般。
“啊呀,皇上——”
一声尖利的呼喊声,正是碧荷看到了龙天仰,惊讶而发出的尖叫。
听见这样的叫声,缱绻自然也惊讶万分,一抬头,一转身,本就绾的松懒的发髻完全散开来,面对着眼前身着墨绿长衫矗立在后院内堂门口的龙天仰。
龙天仰却似乎没有听见那尖利的女声般,只是怔怔地望着披散着青丝,眼里流露出仓惶表情的苏缱绻,心想:眼前的女子真如仙子般有着纤尘不染的绝美气质,朕怎就辜负了她如许久的时间呢?
缱绻俏脸有些慌乱,但更多的还是漠然。她生生的站在翠绿的黄桷榕下,手里还捧着几朵黄桷兰,一低头,缓缓行礼道:“皇上万福。”
“缱绻”龙天仰不禁换了声她的名讳,道:“朕来看看你。”
缱绻放下手中黄桷兰,轻轻铺在一方手绢上,道:“皇上费心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远远的对望着。也没有人再说一句话。碧荷看着,掩嘴偷笑了一声,转头,径直退下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过了似乎很久,又似乎很短的时间,最后还是龙天仰开了口道:“不知苏卿在忙着何事。连身后站了人都没察觉。”
缱绻低头,青丝滑下来,挡住了眉眼,伸手,用手指勾起一缕撩到耳后,道:“臣妾正在晒黄桷兰。”
“有何用?”龙天仰问。
“这黄桷兰,又名白兰花”缱绻看了看龙天仰,继续说道:“白兰花的香味清新,淡雅,朦胧,还可用于熏制花茶。用这花干泡出来的茶色泽墨绿尚润,香气鲜浓持久,滋味浓厚尚醇,汤色黄绿明亮,叶底嫩匀明亮,是不可多得的清雅之极品。”
听着缱绻的叙述,龙天仰走进了,弯腰,在缱绻脚边拾起一朵黄桷兰,细细查看,只见白色的花瓣尖尖长长,上面渲染着质感很重的淡黄色,剑一般的花瓣很怜惜地包裹着绿色的花萼,显的素雅而高洁。
缱绻见龙天仰靠近,轻轻向后退了小半步,并说道:“黄桷兰有阳光的味道,有淡淡的草香,清雅如水如江南淑女。它还是一种很内在的花,淡雅的香直至凋残干枯还存在。”
龙天仰把花放在鼻尖,仿佛在嗅着花香,眼神却直直的盯着缱绻的脸。
缱绻被龙天仰看的久了,心慌了起来,连忙低头,又接着说道:“黄桷兰的花期是极短的,且冬日一向不会绽放。只是臣妾这婀娜宫风水好,临这九掖湖,空气湿润了不少,这才开了花。不过可惜了,冬日的白兰花香味逊了些,夏日里,皇上若来,便可嗅到清甜直极的极品味道呢。”
“朕就喜欢你如此的清新淡雅,如朕这手中的白兰花般,修长而婀娜。”龙天仰揽过缱绻的纤腰,在她耳边轻轻诉说道。
缱绻此时一张素脸羞的酡红一片,只是把头劲量压的低低的,用手抵着龙天仰的胸膛,尽量不让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可越是这样,龙天仰的手臂就揽的愈发的紧,缱绻双手却已经攀上了龙天仰的胸膛,姿势更加的暧昧。
自昨日,龙天仰在黄昏时造访了婀娜宫,之后的每日,在黄昏时,龙天仰会准时的出现在婀娜宫的后院,品着缱绻亲手泡的白兰茶。
缱绻也不曾被龙天仰临幸,两人只是围坐在青花瓷胎的八仙桌边,清谈着,品着茶。有时候缱绻会为龙天仰抚琴,有着缱绻会为龙天仰念上几阙诗词,总之,两人就如朋友一般,相处的静谧而和谐。
五日之后,黄昏之时,缱绻照旧在后院的黄桷榕下忙碌着。
听见身后悉嗦的脚步声,缱绻知是皇上又来了。也不转身,只开口说道:“皇上您自个坐会儿,待缱绻洗了这两朵就过来给你泡茶。”
不想,今天黄昏,婀娜宫来的不是龙天仰,却是陈舒莲。因有着过人的美貌和丰满的身材,这陈舒莲自“美人”份位开始就一路的往上走。皇上其实在新封的几个秀女中,对陈舒莲是极为喜爱的,再加上黄芝林流产失宠,如今陈舒莲是更加得了皇上的宠,已经是陈婕妤了,与叶苑晴同位。
“大胆,见了我家婕妤小主还不上前行礼!”
说话的正是陈舒莲的贴身婢女紫荷。
缱绻听得来人如此说话,转身,看着亭亭而立的陈舒莲,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不敢怠慢。忙福了礼道:“臣妾给陈婕妤请安。”
陈舒莲摇着那丰满的翘臀,走到缱绻面前,凤眼一抬,道:“好个狐媚子啊。我就说让紫荷打听打听这几日来皇上为何不来栎俪宫探我了。却是每每来了你这偏僻到能死人的地方了。”
“说,你使了什么手段,重病之中都能把皇上的魂儿给勾过来。”
听见陈舒莲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话,心里只觉得厌恶,抬起头,清朗地道:“皇上走哪里来,到哪里去,岂是缱绻能够左右的,自然也不敢过问。”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一个小小宝林,低贱的贱人,竟敢顶撞于我,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巧嘴儿——”
说话间,陈舒莲长袖一挽,她本就生的身长高大,欺压过来,缱绻根本无法躲闪,那涂满凤仙花汁的双爪眼看就要抓上缱绻的面庞。
“住手!”
一声急切中夹杂这愤怒的声音响起,却不是龙天仰又是谁呢?
但终究还是晚了,陈舒莲的指甲已经沿着缱绻的左侧脸颊划下,留下了一道伤痕。
龙天仰冲到两人面前,一手推开张牙舞爪的陈舒莲,一手揽过斜靠在黄桷树干上的缱绻,心疼的看着她白玉般的脸庞上隐隐浮现的红痕。
陈舒莲见龙天仰出现,自己又被挡到一旁,顿时一张俏脸被涨的通红,又急又气,冲到龙田阳跟前道:“皇上,您何苦维护一个病废子,臣妾真是寒心啊——”
说完,陈舒莲就一个劲的又哭又闹,嘴里喊着冤枉,手不停的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边使劲儿抹泪。
冷眼看着哭闹不止的陈舒莲,缱绻只觉她可怜又不知好歹,被皇帝如此轻视,还敢说出那些话,岂不是自找苦吃。不露痕迹的离开龙天仰的怀抱,缱绻也不觉脸上的划痕有多疼,只是冷冷的站着,看着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如好戏即将上演般。
龙天仰也不理哭闹如泼妇般的陈舒莲,看着缱绻俏脸淡漠的样子,心里也没来由的抽痛了一下,对缱绻轻声道:“是朕辜负了你。”
扭头,龙天仰对着陈舒莲,声音变得冷冽而隐隐藏着些愤怒,道:“你给朕敢再撒泼,试试看!”
看着龙天仰如同雄狮般即将爆发的表情,陈舒莲自然不敢再哭闹,小嘴一闭,也就不再撒泼了。
“你凭什么来婀娜宫撒野?朕的去向何时又是你能过问的?”
龙天仰深呼吸了几口气,俊朗的表情随即也舒展了几分,继续道:“缱绻的病早就痊愈了。她身为朕的后妃,朕来探望是天经地义之事,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多言。反而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以份位高过缱绻,就来这里欺她——”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龙天仰眼神里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道:“从即日起,苏缱绻擢升为婕妤,封号仍为‘凝’。”
“而你嘛,陈婕妤,不守妇德,犯了嫉妒之心,即日起即贬为宝林。”
听得龙天仰如此说来,陈舒莲双唇紧咬,眼泪似豆子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滚着,一双美目狠狠地盯着苏缱绻,任谁也看的出来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恨意有多浓烈。
龙天仰也不理陈舒莲,只又吩咐了一句:“还不速速离开,回宫交兰昭仪好好管教管教。”
缱绻看着陈舒莲的离去,看着眼前站立的龙天仰,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皇上,你这并不是为了臣妾的好啊——”
龙天仰也不答话,只是走到缱绻身前,抬手,抚摸这缱绻下巴旁那若隐若现的红色痕迹,温柔像一个民间男子对待自己恋人一般,动作轻柔而暧昧。
“信朕一次,朕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丁点儿伤害的。”说完,龙天仰把缱绻紧紧的搂在了怀中,似是要失去她一般,分毫不曾松开。
正月初十,有微微暖阳露出,龙天仰下了早朝便直奔婀娜宫。
“凝儿”,自缱绻成为了凝婕妤,龙天仰就爱这样称呼她了。
“皇上有何吩咐”,缱绻夹了几块新碳添到炉里,一边温水,一边洗茶。
“你为何不愿迁回凝华宫居住,是还在生朕的气么?”龙天仰问。
“生气,敢问皇上臣妾何气之有啊?”缱绻仍旧捣鼓着泡茶的器具,等水开了,准备暖杯。
“是不是气朕把你给忘了”。龙天仰垫满羊羔绒毛的软塌上起身,走到茶案后,伸手环抱住缱绻,低声呢喃到。
缱绻也不躲开,只是红着脸不敢回头,拿起沸腾的水壶,慢慢地将开水注入茶壶中。
“臣妾还要感谢皇上呢,赐给臣妾这么个世外桃源来居住。这么美的九掖湖,还有臣妾悉心栽培的山茶花儿们,臣妾都舍不得呢。”
“是啊,婀娜宫有着这样的美景和美人,朕都舍不得离开了。这么安静的一隅,到正合适苏卿的心性。”龙天仰轻轻在缱绻的耳垂上一吻,引得怀中人儿一颤。
“皇上”,缱绻放下茶壶,转身推开龙天仰,“这白日里,皇上也不害臊。”
缱绻脸上红晕愈浓,双手掩颊,娇羞怜人。
“倒是皇上的赏赐太多,我这小小的婀娜宫可放不下了。”缱绻扭头,找了话头避免尴尬。
“凝儿受了半年委屈,这点打点,不足为道。”龙天仰放过了缱绻,回到软塌上,欣赏地看着美人露出的窘态,反倒异常娇媚诱人。
这婀娜宫自皇上下旨,确实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桌椅板凳,床惟席塌,无一不用上等的楠木替换了。有香楠做成的雕花壶门床塌,有金丝楠做成的梳妆台,有水楠及雅楠和紫楠做成的各色茶案小几等等。
所有的墙面和门梁均新漆了一遍,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整个婀娜宫均用湖绿色的轻纱做装饰。床上,塌上铺满了只有九嫔正宫以上的妃子才能用的羊羔软皮,上面暖暖的绒毛,很是松软温和。
不过,最为名贵的,正是龙天仰此刻半躺在上面的贵妃塌。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材质致密坚硬,有着紫红褐色条纹,纹理纤细浮动变化无穷。细细闻,还有阵阵芳香升起,据说用上好芳香紫檀木做成的椅塌,还有疗伤的功效。
燃烧的银碳使得室内温度升高,配合着新鲜的香粉茶花,整个暖阁像浸氤在春天之中,异常的温暖怡人。
缱绻把新泡的碧螺春端到龙天仰塌前,斟了一杯递给他。
龙天仰也不起身,斜看着缱绻水袖中露出的一截如藕般粉嫩小臂,接过茶杯,道:“世人皆道:‘洞庭碧螺春,茶香百里醉’,却不知,我的苏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啊
说完,放下茶杯,龙天仰便将缱绻揽如怀中,低头俘获了那温软香甜的双唇。一时间,暖阁内春风化雨,只留下满室的旖旎。
注:关于楠木的介绍。楠木色泽淡雅匀整,伸缩性小,容易操作而耐久稳定,是非硬性木材中最好的一种。明及清前期家具除有整体用楠木者外,常与几种硬性木材配合使用。楠木有三种:一是香楠,木微紫而带清香,纹理也很美观;二是金丝楠,木纹里有金丝,是楠木中最好的一种,更为难得的是,有的楠木材料结成天然山水人物花纹;三是水楠,木质较软,多用其制作家具。楠木属樟科,种类很多,常用于建筑及家具的主要是雅楠和紫楠。前者为常绿大乔木,产于四川雅安、灌县一带;后者别名金丝楠,产浙江、安徽、江西及江苏南部。楠木的色泽淡雅匀称,伸缩变形小,易加工,耐腐朽,是软性木材中最好的一种。
在皇上宠幸的第四日里,皇后的懿旨也到了:凝婕妤侍奉皇上有功,特赐南海东珠六颗,宫娟十支,锦服六套,望恪守妇德,早诞龙嗣。
得了赏赐,按规矩,缱绻须第二天一早梳洗打扮好,去皇后的銮秀宫谢恩。
因缱绻还不是九嫔以上的正宫娘娘,所以这次的谢恩,是缱绻自选秀以来第二次面见后宫之主。
隔日,缱绻起了个大早。
在紫儿和碧荷的服侍下,缱绻梳头更衣,周围几个宫女太监也伺候着早膳。
“小主”,碧荷梳理着缱绻的长发,问道:“今日面见皇后娘娘,可想好要梳个什么头。”
“绾个简单的堕马髻即可。”缱绻道。
“小主何不绾个漂亮的云髻,配上皇上亲赐的鸳鸯流苏金缕衩,也显得出圣上对小主的宠爱啊?”碧荷不解地问。
“傻丫头,小主那么招摇作甚?”说话间,翠娘进得屋来。一边斥责,一边夺过碧荷手重的檀木梳,为缱绻盘发。
缱绻在镜对着翠娘会心一笑。
“可咱们小主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可是在众娘娘前第一次亮相,打扮得华丽高贵方才能体现皇上恩宠,让众妃子不再敢欺负咱小主嘛。”碧荷噘嘴说道。
“碧荷,你更随我这些日子,就该知道我的性子。现在虽受皇上恩宠,我却因在病中复宠,后宫定有了的诸多的猜忌和不满。若我再以华丽装束出现在皇后娘娘的面前,众人肯定会以为我是个恃宠而骄的浅薄女子,也正好落了她们口实。”缱绻正了正脸色,轻声训斥了碧荷两句。
“如今我虽受宠,但你们切不可骄横了去。这深宫里容不得半点瑕疵,要我听说你们在其他宫人面前有丁点儿不妥,就早早出了这婀娜宫。”缱绻提高声量,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不伏首答应。
看着碧荷小嘴嘟嘟的样子,缱绻心软,又道:“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宫里步步惊心,这样做也是为你们好啊。”
碧荷点点头,所有所思的退了下去。
“紫儿,可选好了衣服”,缱绻禀退了众人,收起正色,问道。
“小主,这件淡紫的宫裳可好。即不过分华丽,也不失了面见皇后娘娘的庄重。”紫儿举起一件绣满轻舞蝴蝶的紫色长裙,问道。
“恩,还是你知道我的脾性。”缱绻点头,微笑着接过长裙,便换上了。
为了搭配蝴蝶长裙,缱绻还亲自挑选了几个蝴蝶形的珠钗,戴在发间。稍一动,蝴蝶触角和翅膀便跟着跳动,刹是好看。
“翠娘,你和我前去吧,宫里就你熟悉些。”缱绻吩咐。
出了婀娜宫门,早有台小撵在候着。缱绻不解,看向轿前的小太监问道:“这撵可是为我准备?”
“回小主话,皇上体恤小主康复不久,特赐了御撵供小主使用。”小太监伶俐地答话道。
迟疑间,缱绻望向翠娘。翠娘明白缱绻深意,遂吩咐小太监道:“小主想出去走走散心,今日不用撵了,你们先行退下吧。有用时在吩咐人来通知你们。”
小太监领命,迅速退了下去。
“恐怕这撵以后也乘不得。宫里规矩非皇上皇后可用御撵,正一品四妃可用小撵。若我乘了这皇上赐的御撵去见皇后,恐怕就太过张扬了。”缱绻道。
“小主心似明镜,奴婢正也是这样想的。”翠娘道。
缱绻冲翠娘满意的点头,两人正准备走,缱绻却看着满眼的山茶,突然有了主意。
便吩咐翠娘道:“何不折株长得茂盛的山茶送与皇后娘娘,也能当个新鲜的见面礼。”
翠娘点头称是,选了株红底洒白斑的晨曦,捧了土,用白瓷花盆插好,复又在花茎上束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缱绻一看,怒放的茶花娇艳美丽,端庄的白瓷盆和粉色纱结使得整个花样脱去了寒酸,拿来送与皇后娘娘甚好。
“走吧”缱绻吩咐,一行人便不急不慢地向皇后居住的銮秀宫走去。
绕过九掖湖,穿过御花园,经过栎俪宫、岚翔宫、酣甜宫、胭脂宫等嫔妃居住的宫室,终于,在一注香的功夫后,缱绻来到了皇后居住的宫殿门口。
只在殿外,缱绻就被这銮秀宫的繁复锦华给怔住了。
眼前的銮秀供,整宫都几乎用白色大理石雕砌而成,配上大红色的纱馒,以及金黄色的华锻装饰,无不给人华丽锦绣,无上尊贵之感。
缱绻还记得,半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贵女子,身着着明黄宫服,金钗玉饰下那张绝对可以让人过目难忘的肃穆脸庞上隐藏的一丝无奈和寂寞。
缱绻甚至觉得,皇后虽是母仪天下的象征,虽是尊贵无比的国母,但她又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的丈夫是这个世上最有权利的男人,也是最不会用情于一人的男子。无论自己夫君的后宫有着多少的女人,自己都要含笑接受。
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缱绻提起群角,在守门太监的带领下,款款步入了銮秀宫。
因缱绻来的早,诺大的宫殿里只有缱绻和捧着山茶的翠娘两人。称宫女进去请皇后娘娘的空挡,缱绻趁机打量这华丽宫殿的内里。
只见明黄的主坐高高在上,整个凤椅均用金丝楠木雕刻而成,流光异彩,华丽非凡。
左右两排左右各有五盏宽椅,是供前来请安的嫔妃使用,中间用腰高茶几隔开,均用香楠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木香。
最难得的是在侧首门外的一扇屏风,五彩织锦上用金丝绣了两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交颈缠绵,镏金淌银,甚是耀眼。
“这就是一国之母的尊贵吧。”缱绻在心里想:“为了那个宝座,也舍得费了心思来下旨称我个小小的宝林有病,不得侍寝”。
“但皇后始终是皇后,也许忘记曾经的事情,对自己才是最好的吧。”不原想起当时的酸楚之事,缱绻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等了半晌,估摸着已经到了巳时,却仍旧不见皇后娘娘出来。
宫女请缱绻先坐,缱绻就偶尔吃两口茶,也不好和站在身后的翠娘交谈。
正等的有些发慌,便听的宫外一阵吵闹。片刻间,萤萤燕语入了耳。缱绻明白,这个时辰,正该是几个九嫔以上正宫娘娘来给皇后请安来了。
待她们纷纷鱼贯而入,缱绻不敢有怠,起身和翠娘一起忙福了下去,请安:“臣妾苏缱绻,给诸位娘娘请安。”
众妃这才停止了相互的嬉笑,转而看向福着请安的缱绻。
“苏缱绻——?哟——,今儿个什么风儿把凝婕妤给吹来啦。好像这婕妤可不是九嫔以上的正宫娘娘啊,怎么也来请早问安了啊。”说话的正是何凤瑶,昭容份位。此女生的面娇肤冷,着了一身儿暖红宫装,俊俏非凡。
“姐姐这话说的,妹妹我可不爱听了”,此时开口说话的是充媛柳娇倩:“人家凝婕妤虽是份位低下,可好歹是皇上新宠,越矩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是一片好心不是!再说,说不定哪天人家就成嫔成妃了,早点来学习着不也大好。”此女人如其名,一身嫩绿裙裳,衬托得美人儿娇娇,倩影卓卓。
缱绻再笨,也听的出两人话间的讽刺。众妃没叫起,缱绻也不敢搭话,只是低着头,仍旧维持着请礼的福姿。
“行了,婕妤妹妹起了吧。”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昭仪兰悦梓皱了皱眉,柔声道:“妹妹新近受宠,身子可还好。旧疾不会有什么吧。”
“谢娘娘眷顾,缱绻身子已经大好了。”缱绻这才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宫妃。
一共三人,婷婷而立。
看着为自己解围,份位最高的乃昭仪兰悦梓。缱绻只觉得佳人眼前,靥笑春桃兮,而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而榴齿含香,有着一股温暖亲切的气质。
缱绻心想,虽然昭容何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