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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感情线
作者:仇若涵
正文
第一章 无从选择 第二章 阴影 第三章 寻觅
第四章 初见 第五章 人生 第六章 变化 第七章 拒绝
第八章 坚持 第九章 寻找 第十章 结缘 第十一章 幸福
第十二章 预言 第十三章 一起 第十四章 礼物 第十五章 愿望
第十六章 约请 第十七章 打算 第十八章 杀手 第十九章 心居
第二十章 出招 第二十一章 交易 第二十二章 无情 第二十三章 麻烦
第二十四章 难舍 第二十五章 担心 (二十六)面谈 第二十七章 生活
第二十八章 小恐 第二十九章 不同 第三十章 回来 第三十一章 说谎
第三十二章 小孩 第三十三章 卖卡 第三十四章 安心 第三十五章 进步
第三十六章 出招 第三十七章 投靠 第三十八章 从前 第三十九章 重逢
第四十章 真相 第四十一章 电影 第四十二章 追杀 第四十三章 谈判
第四十四章 年轻 第四十六章 小七 第四十六章 聚会 第四十七章 大嫂
第四十八章 决定 第四十九章 搜捕 第五十章 决择 第五十一章 回忆
第五十二章 决定 第五十三章 义气 第五十四章 面试 第五十五章 本性
第五十六章 姐妹 第五十七章 本性 第五十八章 回家 第五十九章 送别
第六十章 无情 第六十一章 新生 第六十二章 打工 第六十三章 故人
第六十四章 重逢 第六十五章 幸福 第六十六章 家属 第六十七章 许愿
第六十八章 工作 第六十九章 开始 第七十章 花火 第七十一章 工作
第七十二章 枝桠 第七十三章 原则 第七十四章 成绩 第七十五章 技术
第七十六章 升级 第七十七章 表扬 第七十八章 过年 第七十九章 祝福
第八十章 惊喜 第八十一章 辞职 第八十二章 谈判 第八十三章 生活
第八十四章 架空 第八十五章 合同 第八十六章 怒火 第八十七章 温暖
第八十八章 心事 第八十九 心曲 第九十 元宵 第九十一 劫持
第九十二 小蜜 第九十三 相助 第九十四 相救 第九十五 牵挂
第九十六 威胁 第九十三 相助 第九十四 相救 第九十五 牵挂
第九十六 威胁 第九十七 故事 第九十八 心事 第九十七 故事
第九十八 心事 第九十九 流言 第一百 宴别 第一百零一 看望
第一百零二 初夜 第一百零三 送别 第二卷 第一章 担心 第二卷 第二章 妖子
第二卷 第三章 看望 第二卷 第四章 面子 第二卷 第五章 国企 第二卷 第六章 生活
第二卷 第七章 渴望 第二卷 第八章 体检 第二卷 第九章 誓言 第二卷 第十章 认识
第二卷 第十一章 狐狸 第二卷 第十二章 新人 第二卷 第十三章 保镖 第二卷 第十四章 联系
第二卷 第十五章 打工 第二卷 第十六章 大学 第二卷 第十七章 关怀 第二卷 第十八章 吃醋
第二卷 第十九章 发展 第二卷 第二十章 回家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老人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照片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小弟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旧地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请客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偷情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大哥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送别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挑事 第二卷 第三十章 解决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学校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广州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工作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纠缠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七月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追求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孩子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区别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持续 第二卷 第四十章 伤心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癌症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回家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电话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担心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医院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亲恩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黑帮 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回去 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两难 第二卷 第五十章 感动
第二卷 第五十一章 发誓 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手术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事情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闹事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窗花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隐瞒 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交心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幸福
第五十九章 结婚 第六十章 街角 第六十一章 辞职 第六十二章 外企
第六十三章 同事 第六十四章 升职 第六十五章 借钱 第六十六章 考试
第六十七章 追求 第六十八章 天鑫 第六十九章 争夺 第七十章 韩企
第七十一章 合作 第七十二章 出资 第七十三章 关心 第七十四章 姐夫
第七十五章 冷落 第七十六章 变化 第七十七章 转车 第七十八章 冷漠
第七十九章 骗子 第八十章 工作 第八十一章 阴谋 第八十二章 重会
第八十三章 重逢 第八十四章 业务 第八十五章 地摊 第八十六章 轮回
第八十七章 送别 第八十八章 表白 第八十九章 深情 第九十章 阿杜
第九十一章 真相 第九十二章 别离 第九十三章 心事 第九十四章 妖子
第九十五章 变化 第九十六章 最后 第九十七章 走了 第九十八章 姐妹
第九十九章 暑假 第一百章 死心 第三卷 第一章 工作 第三卷 第二章 人事
第三卷 第三章 忙碌 第三卷 第四章 摇摆 第三卷 第五章 肮脏 第三卷 第六章 生活
第三卷 第七章 婚礼 第三卷 第八章 表白 第三卷 第九章 真实 第三卷 第十章 拒绝
第三卷 第十一章 挽留 第三卷 第十二章 说客 第三卷 第十三章 回来 第三卷 第十四章 一起
第三卷 第十五章 两年 第三卷 第十六章 挽留 第三卷 第十七章 工作 第三卷 第十八章 理想
第三卷 第十九章 小事 第三卷 第二十章 压力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舆论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 同事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无望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伤逝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刹那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出走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 和好 第二十八章 感动 第二十九章 误会 第三十章 争执
第三十一章 机会 第三十二章 寻找 第三十三章 重逢 第三十四章 新生
第三十五章 轮回 第三十六章 病危 第三十七章 电话 第三十八章 明白
第三十九章 和好 第四十章 兄弟 第四十一章 亲人 第四十二章 恩爱
第四十三章 扶灵 第四十四章 回忆 第四十五章 闹事 第四十六章 出殡
第四十七章 树木 第四十八章 亲恩 第四十九章 送别 第五十章 一家
第五十一章 等待 第五十二章 生活 第五十三章 决定 第五十四章 兄弟
第五十五章 大结局      
正文 序
    序

    湖南省某市某大学

    如月和着室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是暮春初夏,林荫路两边的香樟树已经长出新叶,嫩绿的叶子覆盖在去年暗绿的老叶子上,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不同的绿,在初夏的阳光辉映下,闪着无限的生机。

    最美人间四月天,说的就是这个时候吧。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一会逛街的事,打算先回宿舍拿了钱才去。

    如月和妖子走进宿舍。

    室友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换衣服准备出来。

    妖子已经问到又有一个室友要去逛街了。当下就对如月说,你快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快点,不然时间不够。

    某市是晚上十点关门的,现在上午十点未到。可是女孩子都是这样,逛街永远嫌时间不够。

    如月笑着说声好,把书本放回自已的书课上,开始收拾手袋和钱包。妖子在试衣镜前换着去逛街的衣服。

    正在这时,却听到电话响。

    如月心动了一下,但是脚没有动,因为想着一诺不会这个时候来电话。现在早上十点的样子,他公司里事忙,他一般只会中午十二点或者晚上五六点时给她打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一两个小时,解解相思之苦的样子。

    可是,以为是自已的男友,跑过去接电话的阿杜,就拿着电话对如月笑着大声道:如月,你们家黑哥的电话——

    一张笑脸,拿着话筒等着她。

    如月一愣,只得快步跑过去。

    室友在笑,说道,黑哥什么时候来学校看你啊,到时别忘了教他请客。

    如月应着,从阿杜手中接过电话。

    阿杜是个四川女孩,因为那时候正流行阿杜的歌,加上她姓杜,便得了此名。是个很快活的女孩。一双眼睛大而灵活,皮肤又好。她男友是机械学院的,全寝室以姐夫相称。

    如月接了电话,轻声说道,一诺,是我。

    那边在笑,没有说话。

    如月疑惑道,你为什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我才上完课回来。

    那边沉默。

    如月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可挂了,我约了妖子逛街。

    丫头,等等。

    是一诺的声音。

    恩?

    我要去西安救我小弟。要三天,三天后,要是没有回来,你就忘了我重新找个男人吧。

    如月一愣,疑是听错。

    你开什么玩笑?

    不肯相信。

    我没有开玩笑,我现在在黄花机场给你打的电话。

    如月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拿着话筒倚在那里。前面是穿衣镜,镜子里一张泪光闪动的脸。

    身旁是南窗,窗子开着,初夏的阳光透过香气扑鼻的樟树叶射下来,落在水泥阳台上,一只胆大的麻雀叽叽叫着,落在阳台上,在那里东张西望。

    外面是这么阳光和幸福的生活。

    而她,什么时候,却变得不一样了?

    你不能不去吗?你已经退出黑道多年。

    她试着央求他。

    不行的,他救过我的命,西安的老大点名要我去,我不能不去。

    你答应过我的,万一,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有哽咽,他可曾为她着想过,他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

    没时间了,丫头,我挂了。

    电话那边扑通一声,然后是盲音。

    如月拿着听筒傻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在一旁等电话的阿杜道,如月,做什么不挂电话,你姐夫约了我吃午饭呢。

    如月才清醒过来,冲着阿杜抱歉一笑,赶忙挂了电话。

    如月,怎么了,收拾好没有,走啊,逛街去。

    妖子走了过来。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如月摇摇头,拿起几本书往外走去。

    怎么回事?喂,你怎么回事啊,明明说好去的?

    妖子追出来。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英语要过级了,我看看书。

    她随便找着借口,然后像逃一样,快步走出北苑。往西山走去。

    西山没有多少人,在那里,独自一个人找个僻静处,才可以让自已好好想一想吧。

    爱上一个黑老大,哪怕已经退出多年,过去黑道上的人和事却来纠缠,这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

    只是有选择吗?

    没得选择的。

    那她怎么办?

    只能,继续的爱上去。用爱去打败一切。

    ——————————————

    这是大学的如月。没有进入社会,以为只靠勇气就能守住一份真爱。

    多年后,当她回想起当年,望着身边仍然是初恋爱上的那个男人时,回想起过去,这一路走过来,多少艰辛。

    只是庆幸,在最艰难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放弃。

    十年前,他对她说,如月,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就是我的。

    五年前,他对她说,我张一诺的女人,想玩失踪,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三年前,他对她说,丫头,你知不知道,成功是需要机遇的。

    十年后,不再把爱挂在嘴边,彼此却用行动在说明。

    她说,我们会一直相守,直到白头
正文 第一章 无从选择
    (一)无从选择

    如月又做了那个梦。

    从十六岁开始,曾经的经历在梦中重现,直到读完高中,开始读大学,依然如此。

    梦里面依然是那个偏僻的学校,安静的校舍。

    她穿着白裙子,光脚穿着凉鞋,尖叫着从教学楼的顶楼跑下去。

    四周安静之极,整个学校都在炎夏的酷热中熟睡,连榕树上的知了也睡着了一般,没有一点声息。

    如月含着泪,拼尽所有力气往楼下跑去。

    不敢回头望,怕看到恐怖的东西。

    只听得到自已的心跳声,呯呯呯,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她紧闭着嘴,害怕心脏从口里跳出来。

    听到自已的凉鞋急扣着地板嗒嗒的声音。

    跑跑跑,尽最快的速度跑。

    极度的恐慌支使着她,一直往下面跑去。

    扶着木制的扶梯,就这样一级一级,逃下去。

    可是脚忽然踏空,整个人直直的往下面坠去。

    她大叫一声,整个人却被一只手抓住,她往后一望,正是那张恐怖的脸。

    逃无可逃!

    啊————————————

    大叫一声,从恶梦中醒来。

    此时是深夜,室友们都已熟睡,并没有被她的声音惊醒。

    她在黑暗中摸到枕头,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墙壁上,然后自已靠上去。

    用被子裹紧自已,一头一脸的汗啊。

    为什么,从十六岁开始,五年了,这个恶梦一直不曾散去。

    所有的阴影都包裹着她,尽管她努力想忘记。

    她望着外面,月亮从敞着的窗口透进来。

    一弯新月,在微凉的夜里,只有它,冷冷的望着她。

    仿佛只有它只道她的恐怖,却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她皱了皱眉,将身体蜷成一团。

    读大学已经两年了,脱去了大一的青涩无知,她也很想像其它室友一样找个男朋友。

    十个室友,除了少数几个长得比较困难的以外,其它的都找到男朋友了。

    只有她。

    因为长得好看,有很多男生追,有写情书的,有在上学路上追求的,也有守在北苑门口的,也有托同室友姐妹介绍的。

    如月也微笑点头,答应去见面,去约会。

    除去某种程度,她是人尽可夫!

    可是到了后来。

    她却悲哀的发现,她是无人可夫!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着男生的疑惑。

    她只能说对不起。

    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说出往事的人。她没有诉说的愿望,面前的这些半大的男孩,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一年过去,当室友基本上都有了男朋友。

    她只能闷声不语,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没有人解得开她心里的结,那将她困在黑暗和痛苦中的恶魔,没有人能帮她杀死!
正文 第二章 阴影
    (二)

    围着被子坐着,直到天明。

    七月已是夏天,天亮得早。

    大家受不了宿舍的酷热,五六点就纷纷起床了。

    如月从上铺爬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放暑假了,昨天把所有的考试考完,室友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讨论要不要留在学校找点家教或者其它的工作做做。

    妖子,我记得你这里有火车时刻表的,借我看看。

    如月走到好姐妹妖子的面前,妖子叫她等等,就开始埋头四处找起来。

    如月,你回去啊?

    是阿杜。

    她正在镜子前细细的描眉,望着镜子里自已精致的容颜,一边问着如月。望来望去,觉得眉毛画得不好,又沾水擦去,重新画。

    她是对什么都要求完美的女生。

    恩。

    如月应着,一边等着妖子,一边继续收拾着自已的东西。妖子是那种收拾了自已一身其它一概不管的女人,床上书桌上零食书本眉笔面膜奶罩卫生巾牙刷全部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要找到一张时刻表,不知找到什么时候去。

    如月,妖子,阿杜这三个女孩从大一开始一直要好,相伴在一起,走了许多年。哪怕多年以后,各自为情所伤,各自天涯海角,各自成家老去,也一直联系着。

    如月是那种清纯美丽的女孩,洁白如玉兰花的脸庞上,有着如浓墨细细勾勒出的眉眼,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仿佛心事无限的样子。

    妖子有一双大眼,身量苗条,但是前后一样平,为了弥补缺憾,喜欢穿性感暴露的衣服。为人也特彪悍,在南苑拾到一个三十六D的粉红色大奶罩,她会拾起来,挥动在手中,大声问身边的人,这是谁掉的奶罩!这是谁掉的奶罩!

    让女生男生纷纷侧目,她却依然一副好心活雷锋的样子。

    为了练出前突后翘的性露好身材,为了英语过级,每个夏天的早上,她会穿着一件极短的小背心,形似奶罩的背心,和一条只到大腿根部的短裤,站在北苑外面,胸前肚皮大腿各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肉,腰间转动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五彩呼啦圈一边拿着一本英语单词背着。许多男生以跑步的名义,在北苑外面跑来跑去,就是为了看到她。估计四年下来,有许多男生梦寐以求的想做她腰间那个巨大的五彩呼啦圈。

    妖子熟视无睹,认真的背着英语单词,挥汗如雨的转着呼啦圈,从六点一直转到八点上课时间。

    四年下来,身材一直苗条,前后也一直波平浪静,名声却如大浪滔滔一直在外。

    阿杜是那种长相平平,但是会化妆,会打扮,再加上身材超级棒的女生。她从妆容服饰到学习成绩到平时为人处事完美得无懈可击,年年都考第一名,一直是团委书记,年年都拿奖学金,是系里的学生代表,各项比赛的冠军,朗诵比赛,辩论赛,健美操赛,都会拿第一。最后也是以保送的名额读了研究生,最后又被单位选送读了中科大的博士,当然这是后话。

    阿杜很勤奋用功,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期末考前一个月开始复习,考前三天每天晚上都不睡,挑灯夜战。

    她是整个系里出了名的PASS保障,到了期末,所有的男生女生都拿着她的听课笔记去复印,条理清晰,重点明确,有人说,只要有了阿杜的笔记在手,考试不愁。

    如月和妖子却是和阿杜截然相反的学习态度。也因此,如月和妖子一直走得近一些。

    如月喜欢画漫画,下课画,上课画,只有空着,她就在画漫画。妖子喜欢跳舞,伦巴,恰恰,斗牛,国标,只要是舞她都跳,有时舞瘾上来,一时没得舞伴,连食堂烫白菜的师傅的邀请也兴奋赴约,当然,这位烫白菜师傅也是靠她穿着一件低胸小吊带勾引到的,为了姐妹们免费吃到五毛钱一份的烫白菜,她牺牲了色相,把烫白菜师傅勾搭成功,大学四年,她们十个室友吃了四年免费的烫白菜,一直吃到想吐,一生不想再吃。

    如月和妖子从来都不学习,到了期末考时,两个人在考前一天翻一个小时课本,然后接着画漫画的画漫画,出去跳舞的跳舞,望一眼继续在那里埋头苦读的阿杜,两个人都觉得可笑。

    考后,照样是阿杜第一,如月和妖子都是七八十分的中等成绩。

    在大学,这样的成绩足够足够了。

    如月觉得妖子比自已聪明。因为考前翻一小时课本,如月其它功课都考过去没问题,但是微积分都还是重修了。五十九分,据说是上课的老师因为恨她逃课和画漫画,故意给的不及格,但是妖子照样节节逃,却过了,原因很简单,她考了八十多分,老师想为难也为难不了。

    所以如月觉得妖子比她聪明,连微积分翻一小时书都能考八十分的人不是天才是什么。

    到了大二,有了大一的教训,如月上C语言时就开始认真听课,考试以九十多分的高分通过,那是她大学唯一认真听过的课,只是毕业后,走的是漫画这条路子,在大学学到的东西全部还给了老师,没有半点用。

    人的一生,很多时候,仍然是兴趣和理想支配了一生。

    如月,找到了。

    妖子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扬着一张红色传单模样的东西对她笑。

    如月放下手中正收拾的东西,走过去接起。

    查看着时刻表上的火车时刻。

    哎呀,你回家的车是凌晨四点的。直达,只有这一趟。

    妖子皱眉,她知道如月从来不走夜路,她仿佛怕黑夜一般。

    如月也皱着眉。不画而黛的浓眉颦在那里,仿佛很烦恼的样子。

    妖子道,不如你别回去,我们在学校打打工,玩玩啊。

    她建议她。

    我也不想回,是我爸妈强烈要求我回去的。现在离他们不远,还是能回去就回去吧。

    如月把要坐的那趟列车的时间和车次抄下来。

    如月的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对她的要求就是,在邻近的城市读到大学毕业,然后回到他们身边,找份工作,在他们的安排下,嫁个本地的男人,一生过着平安幸福的生活。

    可是如月不这么想,十六岁的惨痛经历,她必须远走高飞,永远的逃离那个小城,她才能有安全感。

    但是父母不知道。她没有告诉父母,她谁也没有告诉。

    阴影一直纠缠折磨着她,如果没有一个人来相救,她仿佛找不到稻草的落水者,终究会溺水而亡。

    我看我还是从长沙转一趟车吧。一会就出发,妖子记得联系我,我也许回去几天就回来了。我呆不久的。

    她把时刻表还给妖子,皱眉站在那里,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月,你这学期画了这么多漫画啊。

    是阿杜,化完妆看到她书桌上正准备收拾带回去的一摞漫画原稿。

    你不要动!

    如月紧张起来,急步走到自已的书桌前,把那些漫画原稿抱在胸前。

    阿杜大概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态度会这么不友好。

    便笑了笑,说道,不给看啊,原想欣赏一下你的大作的。

    带着点嘲讽,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生活态度,勤奋到悬梁刺股的阿杜当然也看不惯如月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如月没有说话,把那摞漫画放在了袋子中。

    随着一松一放,漫画松散在袋子中,前面的漫画散开去,后面的漫画露出来,画着是一个没有脸的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握刀的是一只极纤细的手,手的主人是一个长手长腿的高瘦女孩,眉眼如画。带着冷酷的神情。画面上血流成河。

    这是如月的秘密,这样的画她有很多张,每次恶梦后,她都要这样画一张,才能让自已安定正常下来,不那么恐慌。

    是的,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杀了那个人。

    她继续埋头收拾着东西。几本小说,几件衣服,从枕头上拿出一个皮套。

    冰冷坚硬的质感让她感觉到安全。那是一把刀,从十六岁开始就跟着她。她把它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收拾好一切,和室友道了再见。她就出门去了。

    实在不想回家,但是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回家了,毕业后,无论如何,她都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小城。
正文 第三章 寻觅
    (三)

    如月回到家,父母当然高兴。

    站在自家的顶楼上,可以望见中学的校舍,那栋楼依然冷漠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忽视如月的长大。

    如月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砖,低声咒骂着扔了过去。

    这么多年来,她再也不敢靠近那里,每次都遥遥的观望着。

    小时的朋友同学都打工的打工,读书的读书,暑假在家的日子是这样寂寞。

    爸妈有自已的生活规律,每天早饭后,爸爸去单位上班,母亲做完家务活出去打麻将。只有如月一个人在家。

    她便把所有的门窗关好,一个人呆在家中看电视。

    不管是谁来,都不开门。

    为了不让人家说她不礼貌,她干脆电视也不看,在自已的房子内上网,窗帘拉得紧紧的。做出家里无人的假象。

    这是多年的习惯。

    不再相信任何陌生人,也永远不让自已置身于孤独一人的处境。

    就这样消耗掉整个暑假,快开学的时候,在网上碰到熟人。

    小兴在网上。

    看到她,发信息过来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想到学校来看你。

    如月笑了笑,打个问号过去。

    小兴是邻近大学的男生,从大一就开始追如月,打了两个学期的电话,大二的时候,跑到如月的大学见了一面。

    之前,是室友介绍的,两个人只是聊着天。室友是小兴的老乡,小兴托她介绍个美女做女朋友,老乡便把如月介绍给他,两个人开始电话聊天。

    电话恋爱吧。彼此都没有见过面。

    如月喜欢这种感觉,比网恋真实,比真实中的恋爱,恩,又让她感觉到安全。

    电话里小兴的声音安静清朗,听那声音,仿佛也能感觉是个阳光型的男生。

    打了一个学期的电话,小兴提出来见面,如月迟疑着。

    她不怕见面,她是怕见面后其它的事情。

    在自已的大学内,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次。

    她是个古怪的女孩。

    读大一的时候,大三的学长通过接送新生认识她,就开始疯狂追求,约她去爬衡山,在山顶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拉住她的手,手指刚触到,如月就尖叫起来。

    分贝高得,山上所有的人都纷纷回头,望着他们两个。

    学长吓得白了脸,手急快的缩了回来,她的叫声她的神情仿佛他不是牵她的手,而是强奸她一般。

    你怎么啦?我只是想牵一下你的手?

    在大家注视良久,才回过头去以后。学长静静站在她的身边,装作看山顶风景的模样,困惑不解的问她。

    如月早已把手放回了口袋,没有说话。

    那个学长,其实是个不错的男生,长得儒雅帅气,像韩国经常和金喜善配戏的男主。学业成绩也相当优秀。否则的话,如月也不至于答应和他千里迢迢的来爬山。

    但是虽然有准备,事实依然如此。

    她害怕接触,和异性的接触,至今为止,所有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让她排斥的。尽管她是多么希望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你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我想没必要这样。

    他有点生气,山顶的风吹着他的衣角,瘦瘦的戴着眼镜的他,在如月的眼里不再那么美好。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没有开口解释的欲望。

    就这样无疾而终,没有开始就结束。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一个机械学院的大帅哥把手漫不经心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刚一接触,她突然一闪身,然后狠踢了他一脚,浑身发冷颤抖,恶狠狠的盯着他。

    一个文科院给她写情书的男生,事先轻轻问她,我能牵一下你的手吗?

    在她默许的情况下,轻轻碰了碰,她便再次尖叫起来,惊起了附近林荫下无数的恩爱鸳鸯……

    许多次,这样一开始就结束的情感。

    她像个刺猬,虽然美丽,却让所有的男生都不敢上前。

    大学里幼稚的男生只关心自已能不能追得到,对于她的反常理解为自身魅力的失败,没有一个人曾经试过是否静下心来,关心的问一下她,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如月,你是否害怕什么?如月,没关系,慢慢来,我可以理解得,我可以帮你的。

    没有,没有这样的男人出现。

    对于小兴的出现,如月不抱任何幻想。

    她就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没有希望,却执着坚强着,不断尝试新的治疗办法。下一个出现的男人,也许就能治得了她的病。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圣诞节的前夕,外面下好大的雪,如月穿着棉袄,抱着热水袋,坐在小板凳上和小兴煲电话粥。

    如月,你猜我现在像什么样子?

    恩,什么样子?

    我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厚厚的雪地里,给你打电话,你说像不像一头笨熊,嘿嘿,别人经过时,都在笑我。

    如月有点发愣,一会才说道,你在外面打电话吗?我一直以为你在寝室里打的。

    不是,寝室里的电话他们拿来上网了。再说,我和你聊天,我也不想他们听到呀。我一个人乐就行了。

    那多冷?

    你别担心我,我其实很暖和,想着不远的地方,有个你。其实很开心,虽然有点傻气。

    如月想了想,今天从上午八点到现在十一点,他竟然站在雪地里给她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了。仿佛能看到一个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呵着气,跺着脚给她打电话的样子。

    如月——

    小兴,你到我学校来吧,我们一起过圣诞。

    心里有了感动,想这么一个真诚的男孩,应该可以试着接受她,给她一个改变的过程,也许他会真的关心她,给她一个倾诉的机会。

    真的,你不是一直不肯见我吗?我一直怀疑你嫌我丑,我老乡早就把你的照片给我看了,你长得很漂亮。

    如月笑,说道,我没见过你,再说,我对帅哥兴趣不大。

    她需要的是一个自已不害怕的男人,帅不帅哥早就不是关键。

    就见面了,在大一平安夜的晚上。

    她去校门口接他,天空中还在下鹅毛大雪。他来了,给她带了个圣诞老人还有一大把焰火棒。

    见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傻站在那里,嗫嚅半天,说出来的,如,如月,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如月笑,望着他。他是真的不大,一脸的青春豆,坑坑洼洼,原来也许算帅气吧,反正现在无论如何算不上。

    心里有失望,在他开心的笑着递给她圣诞礼物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触到她的手指,只是微微的一点点触碰,她仍然一身发冷,恶梦上身的感觉。

    幸好他及时放开,她才没有尖叫。如果他如其它男生一样,猛不防的突然拉住她的手或是搭她肩膀,肯定是同样的结果。

    心里有悲哀,又一次失败。

    那一晚,站在雪地里,点燃焰火棒,他鼓起勇气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她摇头。

    小兴很伤心,对她道,你是不是嫌我长得难看?

    她摇头,说不是的,是我们不适合。我们不在一个学校里,有很多不方便,两个人恋爱,不就是希望能够朝夕相伴吗?

    说着不着痛痒的解释。心里却在苦笑,什么不在一起,要是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别说隔着一个学校,飘洋过海去看望也没关系啊。可惜他不是。

    就这样,小兴带着失望离去。

    被拒绝后,却越来越痴心,更加频繁的打电话来,怎么说也没有用。

    他说,如月,你不要多说什么,我只是习惯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要不接我的电话就行。

    如月没得办法。

    照样像以前一样在电话里聊天,只是那种期盼和等待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今天,他却在网上问她要不要回学校。

    如月坐在电脑前,才想起,认识也快两年了。

    很多男生,在她拒绝后就放弃了,从此音讯全无,或者挽着其它女孩的手笑着从她面前经过,只有小兴还是那样坚持着。

    如月,你回学校吧,我大三要去深圳实习,我现在回学校,就是想见你一面,我给你带了家乡的特产,放在包里快两个月了,你再不来,这东西都不能吃了。

    好的,我马上回。

    如月再次感动,不是一直寻寻觅觅觅在找一个这样的男人吗,对她好的,关心她的。

    虽然现在一样排斥小兴,也许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她会好起来的。

    这次回去,她跟小兴解释一下,也许他能理解和接受她的。

    如月抱着这样的心态,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回了学校。

    在家里呆着无聊又有阴影,还不如回学校,再说也快开学了。

    到学校时,妖子和阿杜早来了,阿杜回去了一趟,妖子是根本没有回去,一直在做家教。人也越来越黑瘦,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时髦。

    大家笑着互相招呼。

    如月打扫了一下,小兴就打来电话,如月约了他晚边见面。

    也仍然是充满期待的。

    她一直在寻找,小兴应该值得信任。

    到得下午,她收拾打扮好,穿上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把头发扎成黑亮的马尾,到约定的地方去见他。

    小兴早就等在那里,手里傻傻的抱着一捧玫瑰花。

    如月走过去,他把花递给她。

    有很多人经过时会多看他们几眼。

    如月有幸福感。

    两个人沿着学校的林荫路散步。

    她微笑着,慢慢地走着。

    小兴跟在她旁边,有很多迎面走过的情侣,为了两个人在一起,很多人暑假都选择不回家。

    一对对走过,如月想着自已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心中不由有甜蜜感。

    如月,我开学就要去实习了,我们是大三实习。

    恩。

    如月,这是我给你的带的家乡特产。

    他递过来几袋熟食,如月笑着接过,连说谢谢。

    如月,你现在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他再次问她,已经忘了这是多少遍了,多次灰心失望后,这句问话已成了习惯。

    愿意。

    什么?

    小兴睁大了眼睛,一下子笑了起来,他问愿不愿意已成了习惯,只是自已心里的想法的一种表达,根本没想到她会真的答应的。

    是真的吗?如月,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是真的。

    如月点头,不过有条件。

    什么,我全都答应你。

    就是,如月望了望四周,这是校医院的后面,这条路上除了几对情侣,没有什么人。

    就是,她小声的说,心中紧张到极点,你不能碰我。一点都不能碰。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不能碰。你要是不答应,就算了。我也不能做你女朋友。

    她开始变得灰心起来,望着小兴困惑的眼,声音越来越轻,对于答复不抱希望。

    果然——

    牵手都不行吗?

    他试着拉她的手。

    她缩回去,将手放在后面。

    那我要你做什么?

    如月一愣,猛的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却一如不懂事的孩子,没有感觉到如月的情绪变化,在那里径自念道,那我要你做什么,我同学的女朋友现在他们都同居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不许碰,连手都不能牵,真可笑,那我要你做什么。

    你要女朋友就是为了同居为了睡觉?

    心里凉到极点,把花扔到他怀里。

    转身就跑走。

    心里又气愤又悲哀。

    这世上,也许真的没有一个愿意等待的男人。
正文 第四章 初见
    (四)

    如月急速的跑回来,爬到自已的小床上,急着找笔和纸。她要开始画漫画。

    一次又一次绝望,让她难过死了。看着身边的室友成天出双入队,面对着室友的疑惑,她感觉自已走到了绝路。

    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碰壁,越来越感觉没有那么一个人,是可以让自已不害怕和接受的。

    她缩在自已的床上,一张一张画着自已的漫画。

    依然是那个没脸的人,不知是记不起还是刻意的要去忘记,她从来不画他的脸。

    然后是锋利的尖刀,她把刀画得极其用心缓慢,刀尖之利之快,仿佛寒光能刺着她的眼睛。

    然后是握刀的手,再是手的主人,那个人画得就是她自已,眉眼如画,带着冷酷和仇恨的神情,一刀刺下去!

    极其夸张地画鲜血,一滴,两滴,一片,两片,直到血流成河。

    想像是在手刃那个人,心里的苦楚才能淡去。

    人才能从绝望中解脱,变回正常人,过上看似正常平静的生活。

    她今天画了两张,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如月,走,上网去!

    是妖子,踮起脚尖望着如月,从下铺露出一张脸来。

    如月的下铺是妖子,最好的朋友和姐妹。

    妖子在生活中很照顾她,两个人无话不谈,但是这件事,如月仍然说不出口。

    如月赶紧把画稿藏起来,拿出一张白纸覆上去,闲拈着画笔,才回答她,上网有什么好玩的?不想去。

    走啰,我请你客,今晚通宵。

    她爬上来,生拉硬拽,要把她拉下去。

    行了,你等等。

    如月把画稿藏在枕头底下,再用被子盖紧,才放了心,下床来。

    两个人收拾了一翻,就去学校附近的网吧通宵。

    十月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凉了,两个人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聊着。

    妖子在笑,说道,你今天倒是有点怪啊,平时从来不通宵上网的?

    如月笑笑,说道,不是你请客吗?

    其实,她是睡不着,知道今天受了小兴这样的刺激,晚上肯定又会做重复的恶梦,不如通宵好了,熬到明天早上,再回来大睡。到时候睡意上来,应该不会做那个可怕的梦。

    那个梦太可怕了,梦中的恐慌害怕与当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炼狱的重复。

    她怎么能不害怕。

    到得网吧,网吧里乌烟瘴气的。很多大学男生在那里联机打着网游。

    妖子和如月要了相邻的位子。

    妖子喜欢到联众去打升级,她一边打开联众一边对如月道,我今天一定要把分赢回来,我已经负了一千多分了。

    说完这句话,就戴上耳麦,全心全意的去打她的升级去了。

    如月没有事做,先打开播放器看了几个影片,熬到凌晨两点,无聊至极,只能打开QQ,找人聊天。

    随便挑了个名字,曾经沧海,申请加为好友。

    故事就是这样开始。

    如月不知道,这样轻轻一点,在无数的网上人群中,这样一寻找,一点击,人生就整个逆转。

    如月后来告诉自已说,其实一切还是命中注定的,仿佛之前成长的所有伤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与他相遇,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一般。

    在网上认识,也许是件很平常和庸俗的事情,可是不通过这个,他们应该也会有其它方式相识相遇的吧。

    网络只是个平台。

    有谁还记得QQ刚兴起时的样子。

    那时候只有一开Q就会有无数的人发信息过来申请加为好友,无数的人在天涯海角开着QQ聊着天,聊人生,聊理想,无数的人在网上恋爱,为了网那一端的人失眠。

    有多少人一开始仿佛查户口一样,问你多大,多高,多重,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问你爱听什么歌,问你喜欢什么,问你特长是什么?

    他们两个后来想起从前,也是很想笑。因为他们一开始聊天就是这样聊的。

    如月问,你多高?

    他答,一米七八。

    你多重?

    他答,九十多斤。

    你喜欢穿什么衣服?

    黑衣服。

    如月就想像到长沙有一个男的,高大清瘦,常年穿着黑衣的样子。

    这种想像不错,好像是个帅哥。

    如月说,我留着长头发。

    他答,我,板寸,头发根根竖着。

    她说,那是鲁讯,你冒充名人。

    穿黑衣服,留着板寸,头发根根竖着,很自然想起课本上鲁迅的样子。

    他笑,哈哈,鲁迅没有我高。

    他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在做别的事,如月却因为无聊,任着自已的性子骚扰他。

    你的理想是什么?……

    对方没有回复

    你在长沙做什么工作……

    依然没有回复。

    你是在读书还是毕业工作了?……

    我还在读书,大三。某某大学。你知道吗?……

    我的理想是,以后考研究生,然后考博士,一辈子呆在大学里作学问。或者去考佛教的学院研究生,去修行,做尼姑。

    那你肯定很丑。

    他终于回了。

    错了,我不丑。

    如月摇头,手指挥舞。脸上带着笑,这样的交谈让她放松,她可以发泻痛苦和压力,反正在网上谁也不认识谁。今天说了明天又见不到,多好的事。

    所以网上的变态到处都是啊。她大概也算得上。

    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你是不是打字很慢……

    你肯定是个刚学会上网?……

    她因为没有回应变得愤怒和无理取闹。

    你真是可怜,打字这么慢……

    哈哈,丫头,我刚在做事。

    他终于回了她,对她道,你怎么跟只蛐蛐一样,碰一下你就气得厉害。

    我哪有。

    哈哈,你见过贵族少年没有?

    见过,在电视里。

    哈哈,你肯定是坐在宝马里要哭的小丫头。

    如月愣神,想他这话什么意思。

    打个问号过去。

    他却没有回她,极快的回道,我十八岁是江苏省最年轻的黑老大,二十岁是徐州最年轻的百万富翁。二十二岁在黑道事业最高峰时退了出来,三年在白道重新来过,今年二十五岁,在长沙有自已的公司,你说我是不是少年贵族?

    你是黑老大?那你会武功吗?

    会啊,我散打拿过全江苏省的第二名,跆拳道拿过第一名。

    如月笑了笑,睡意全无。

    传奇式的人物总是能勾引人的兴趣的。

    那你看过枪吗?

    当然,猎枪,各式手枪,狙击步也买过。不过用的最多的还是猎枪和手枪。我手法很准的,打人腕关节和膝盖一打一个准。

    为什么要打那?

    因为不想杀人。我只是坐赚钱,不想坐牢。

    那你做黑老大,是不是身上伤痕累累?

    错了,身上没有一处伤。

    切,你肯定不是一个好大哥。

    错了,我所有的小弟都觉得我是个好大哥。他们现在仍然认为我是最好的大哥。

    你骗人,香港黑帮电影里,大哥都是一身的伤疤。

    她举例论证。

    哈哈。他大笑。

    那些电影是用来骗你们这些小姑娘的。

    那你们帮派争斗时,你怎么办,你怎么可能不受伤?

    两个帮派打架,先是两个老大面谈,小弟们拿着家伙站在后面,要是面谈不成,就会派小弟出来单挑,单挑解决不了事,会打群架,到这个时候,只要一声令下,小弟们自然奋勇当先。

    那你呢?

    我坐在后面,看着啊。

    骗人,你小弟不恨死你。

    错了,你不懂的,一个真正的好大哥绝对不是身先士卒的莽夫,而应该是一个有头脑聪明的人。能够为帮派为小弟谋利益的人,让那些没有学历没有技能的小弟们能够过上体面风光的生活,穿着名牌衣服,有车有房,每个月能够拿钱回去孝顺父母,能够有钱娶上一房媳妇。我做到这些了,让他们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每次争斗时,哪怕我不出面,他们都没意见,就算我出面,也总是有小弟护在我前后左右,他们甘心情愿为我挨刀,已经有很多小弟救过我的命,替我坐过牢。就是因为这个,我给了他们真正的生活,我让他们觉得自已活得像个人。

    他好像谈兴浓了起来。

    再次问如月哪个大学的。

    如月报了名字。

    他回道,这个大学太出名了,我很多朋友客户的二奶小蜜就是那里读书的大学生。

    如月发过去一个愤怒的神情。

    他笑了笑说道,你看你又像只蛐蛐了,清者自清,那些女孩子贪图虚荣,愿意过那种生活,我有时在旁边看着,真想代她们的父母狠狠打她们几巴掌,看能不能打醒。难道她们的父母辛苦养到她们供她们读大学就是让她们拿着自已来卖的么?

    如月笑,对他道,你好像很老,不像二十五岁?

    他回她,我心理年龄至少有五十二了,我很老。

    说完这些,他再次沉默。

    又是如月找话题,问他爱好是什么,擅长什么。

    他说没有爱好,擅长吃苦。

    那么最大的愿望呢?

    最大的愿望是家人能够平安喜乐。

    如月看到那四个字,突然有点感动,平安喜乐。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突然想起一部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

    两个人再次沉默的时候,他问起如月的爱好来。

    如月回他,我喜欢画漫画。

    她给他发过去她发在论坛里的漫画。

    全部都是长手长脚的清瘦漂亮女孩,漫步飞舞在云朵和花草间,上面用细瘦的文字诉说着自已的小小愿望。

    一张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女孩,穿着白裙子,蜷缩着睡在红色的花瓣里,上面的文字是:我希望自已可以睡在花心里,让大大的花瓣将我紧密的包裹,这样永远伴着香甜入睡,恶梦就不会来。

    一张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女孩,坐在飞毯上,飘上远方,眼睛张望着,风把她的长发吹起,上面的文字是,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让我感觉安全的人。但是我一直坐在飞毯上,每次疑是找到了,一个欠身,却发现不是,反倒让自已有从高空栽下来的危险。

    还有一张是,一个长手长脚的女孩,戴着圣诞帽,骑着扫帚,正要从窗口飞出去,房子里站着一棵打扮得很漂亮的圣诞树。上面有一行细长的文字:我要的爱情是这样的,像个女巫,快乐的时候和你一起装扮圣诞树,缘份尽了的时候就骑着扫帚从窗口飞走,连那圣诞树也不最后看一眼。

    如月把这些漫画一张张发过去,他没有回复她。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在看。

    继续。

    她把她网上所有的漫画都发了过去。

    到了最后,他看完所有,回她道,丫头,你有心事,我从你的画里感觉得出来。

    如月心里一愣,第一次有男的这样对她说,却是网上不认识的陌生人。

    如月送过去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回过来,不错,我喜欢有才华的女孩,哈哈,今天晚上我笑了好多,我好久没这样笑了。

    那你一开始还不理我。

    我用QQ和朋友在谈生意,哪能理你。你却一个劲的骚扰我。

    如月微笑。

    好了,丫头,凌晨七点了,我要去睡了,九点要准时上班。把你的电话给我。

    如月想都没想,就把寝室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然后互道再见,下线。

    许久以后,当妖子叫她回去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自已竟然给一个网上才认识的人,留了电话号码,据说曾经还是个黑老大!

    而且他是那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要走了电话号码。

    自已都不相信的笑起来,这可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回去洗漱就睡,竟然带着笑,也没有做那个恶梦。

    ——————————————

    暑假回去在长沙转车的时候,如月从长沙街头经过。

    有高大清瘦的黑衣男子和她擦肩而过。大却悲苦的双眼,下垂的嘴角,一张脸沧桑得看不出年纪。

    她从来不曾注意过。和着这样的人是否会有交集。

    事后多年,当一诺回想起从前,笑着告诉她,对她道,我们若不是网络,根本就不可能相识相遇。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在大街上看到你这样的小女孩,一般不会有什么想法。

    如月也点头,是啊,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若是在平时的生活中,偶尔碰到一诺这样的男人,她是绝不会多看一眼的。

    他苍老得像她父辈的人。不说从前,就算多年后,两个人一起去逛街买衣服,一诺在外面等着她,卖衣服的小姑娘说,小姐,那外面站着的是你爸爸吧。

    网络只是一个平台。

    在很多人笑话他们的时候,一诺这样告诉如月。

    网络只是一个平台。

    网络让人不可信,却是产生浪漫和奇迹的地方。

    一个从小就乖乖女的女生,如果不是因为网络,又怎么可能认识另一个世界的人。在风口浪尖上讨生活的黑老大?
正文 第五章 人生
    (五)

    一觉睡得很沉。

    被电话声吵醒来,如月睁开眼睛,伏在被窝里听着。

    没错,的确是寝室的电话在响。

    她极快的爬起来,望了望四周,室友们都上课去了。只有她和妖子因为昨天的通宵呆在寝室里睡着。

    寝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和下铺妖子一起一伏的鼾声。

    堕落的生活,两个人却习已为常,什么时候去按时上课了才是怪事。

    如月愣了愣,电话还在响。

    她只得爬下来,披上外套去接起。

    妖子依然在那里酣睡。

    喂?

    如月接起电话。

    请问你找谁?

    望了望妖子那里,怕电话吵了她。

    我找如月。

    是低沉温暖带着磁性的男低音,很好听,普通话极其标准,就像给动画世界配音的赵忠祥。

    如月愣了愣,声音不认得,难道是?一时间不敢相信一般,昨晚的交谈还想得起来,心里想,不会真的打电话过来了吧。

    恩,我就是。你是——

    呵呵。我叫张一诺。

    如月仍然回不过神来。

    拿着听筒站在那里。

    你今天睡得还好吗?估摸着你也醒了。

    果然是他。

    他今天倒像谈兴很好。

    没有吵到你吧,我想你应该在睡觉,不过现在快中午一点了。

    没有。

    如月赶紧摇头。解释道:

    只是不习惯,没想到你真会打电话过来。

    要了号码当然会打过来,我从来不作无用的事情。

    如月警惕起来,沉默在那里。

    你不要误会,只是跟你挺谈得来的,跟你说话,能感觉自已还年轻。什么理想啊,爱好啊。所以——

    张一诺在电话里说着这些话,想起这么多年,他已是许久没有谈起理想和爱好两个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人生目标就永远只是赚钱两个字。

    如月笑起来,说道,你本来也年轻啊,才二十几岁。

    她靠着窗口站着,外面的阳光射进来,落在她身上。

    他却在那边笑了起来,说道,我不年轻了,经了很多事,心态很沧桑。你今天没课吗?

    有,不过我逃了,上课没意思。

    电话里是清脆甜美的女孩声音,带着年轻的无所顾忌,不禁让他想笑。

    他感觉自已是个浸泡在冷水里太久的人,看到远处有温暖,便通过观望来获得安慰。接近是从来不敢想的。

    他在那边轻轻笑,说道,恩,是听说过,旷课,抽烟,睡觉,大学生活必做的三件事。

    如月笑了起来,说道,不是啦,只是老师照本宣科,不想浪费时间。

    你真的是黑老大?

    突然问过来,年轻必有的好奇心。

    恩,当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退出来?

    听我妈的话。他闷在那里,不知从何说起,久远的故事,回忆起来有点费力,可是他想听她的声音,勉力的回想:

    我在黑道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回去看我妈,她都不收,给她钱,直接塞到她手里,她把钱扔给我,大声的骂我,叫我滚,说她永远不收那些钱,她嫌它们脏。

    恩,老人多半会这样。

    是女孩的惋惜声,倒是让他有了诉说的愿望。前事接踵而来,许久不曾对人提起。

    我只有她一个亲人,我父亲早死。一直想让她过好的生活。可是她反对我走黑道,她对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好好学习,然后考大学,最后找份好工作,给她娶上一个漂亮的儿媳妇,看我成家立业,她抱孙子。

    他想起他小时候,从小的理想是,当一个科学家。小学一年级老师要他们写作文,《理想》,他写的就是长大要做一个科学家,在地里种原子弹,收获后一颗打到日本去,一颗打到美国去。

    小学成绩好不好?如月问他。

    很好,功课每门都是一百分,品学兼优。因为爸妈都是教师,没读书时就已经会三年级的算术了,我读电大时,还拿过全国大学数学竞赛的一等奖,我们校长一直说我可惜呢。我爸妈一直以为我会很顺利的考上大学,清华北大。我爸爸是老牌大学生,还是共产党员。他们那个年代,考大学跟你们现在不一样,一定要非常聪明非常用功的人才能考得上。唔,我爸很帅的,非常帅,刘德华跟他一比算不了什么。

    哈哈,真的吗?那你长得怎么样?

    唔,我很丑的,每个人都说我丑。

    如月摇摇头,想像一个又高又瘦穿着黑衣却极丑的人来,却想不出来。

    那你怎么没考上大学?

    恩,不想读了。突然没了兴趣。

    张一诺在这端转移话题。不想想起,那场异致人生转折的变故。

    九岁的时候,他父亲生了病,不是很严重的病,却因为没有钱医治,最后竟然走了。他从九岁就开始老了,看透了世俗和真相,再也不认真读书了,因为已经明白读书没有半点用,你看,父亲是名牌大学生,又是党员,一辈子却只能呆在那个小镇上,教着小学生,一生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生了病却没有钱医治,只能等死。那读书有什么用?

    他父亲走的时候,妈妈哭得很伤心,他们两个感情一直很好。不晓得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年少的男孩变得自闭,作业也不做,课也不听,考试根本就不做,全部填个名字交白卷上去,故意的,仇恨的,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同学也不理,跟谁都不说话,从九岁到十二岁,有过三年不说一句话的经历,他妈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他哑了。现在却又好了,进入社会后,又开始变得特别能侃。他想起当年,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和任何人交流,放学了就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去,谁要是跟在后面缠着说话,他就揍谁。老师发现他的变化,跟他谈心,想让他功课补回来,可是男孩不理他,老师无法,只得到他家来家访,妈妈打他骂他,都没有用,男孩子抿着厚厚的嘴,不打算走父亲的老路,他必须想尽办法挣许许多多钱,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至爱的亲人,不想再因为没钱失去另外一个。从此拒绝学习,发誓要变得很强,变得很有钱,才能有安全感,才能保障我的家人和我自身的安全。这是他从九岁就立下的理想,让科学家见鬼去吧,大把大把的赚钱才是王道。

    所以,后来你就走了黑道。

    恩,对,很小就知道自已要什么,当然哪里能够轻而易举的挣钱,就走哪条路。我因为功课变得不好,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妈妈把我送到徐州市的一个电大。从那里开始混黑社会,那年十六岁。给别人当了两年小弟,然后自已组织帮派,十八岁,经过和弟兄们一番奋战,成立了徐州第一大帮,我成了徐州最年轻的黑老大。

    你当老大怎样挣到钱,开赌场妓院贩毒杀人?

    不是,你香港片看多了。我只是用黑道的手法抢徐州的地皮,然后包建筑队来造房子,然后把房子卖掉,黑道房产的性质,用黑道的手法做白道的生意,与其说我是个黑老大,你不如说我更像个生意人。我最讨厌赌博的贩毒的。97年有个小弟吸毒,怕我打,人跑到北京去,却因为没了钱毒瘾上来,怕死在北京给我打电话。说他想死在老家。要我帮忙,我只得去北京寻他,那年好大的雪,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有人从后面拍我,叫我大爷,问路。我回过头去,人家才不好意思说认错了,大哥。我找到他时,他正呆在北京一个天桥下,人要死不活,一见面就跟我要钱买粉,被我狠狠揍了一顿,强行带着他回了徐州,把他关起来,硬是把他的毒戒了。二十岁的时候,黑道事业真是好啊,成为徐州第一大帮,另两个黑老大,年纪比我大多了,却要让我三分。

    那为什么要退出来?

    二十岁的时候,回去看我妈,我每隔几个月都去看她,她总是生气不理我,而且一看到跟着我回来的小弟或者是车。她不是骂就是砸,我通常都是一个人回去的。陪她说说话,偷偷给她留下一些钱,她也是退休的小学老师,没什么钱。

    可是那一次,大概是我的名气越来越大了,镇上所有认得我的人都用古怪害怕的眼光看着我,我一个人走回家,我妈第一次跟我打了招呼。我当时真是很惊喜。

    一直希望她过得开心。

    她却拉着我的手,和我坐下来长谈,说道,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不想你有一天死得不明不白,你现在是黑老大了,徐州市响当当的人物,可是这个毕竟是共产党的天下,你就是有枪,你再厉害,你能斗得过共产党去?妈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一天一合眼就死了,一想到你过着这样的生活,我真是死也不瞑目,孩子,你听妈的话,不要再混黑社会了,退出来,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好好的重新来过,让妈过几年安心日子,让你爸在九泉之下也合眼。

    我当时没有说话。妈说得没错,再厉害也斗不过共产党,这是共产党的天下。

    她看着我沉默,就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来,对我道,这是你平时偷偷留下来的钱,我都没有用,这钱脏。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把它烧了。

    又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交给我,对我道,你不要混黑道了,到别的地方去,妈宁愿你远走,只要你能过平安的生活。你要是不答应我,妈今天也不想活了,我知道你现在是徐州的黑老大了,妈不想看着你这样胡闹下去,这样会把命玩掉的。

    她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剪刀,抵着自已的喉咙,以死威胁我。

    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马上答应她。

    不想让她担心难过,我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她开心,她不开心,我这样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她说的也没错,再厉害也斗不过共产党。

    我答应她,在最高峰的时候退了出来。由小七接手天鑫帮,自已一个人来了长沙。现在想想,当年那个决定真的是对的,我妈真是明智,一个人想退出黑道很难的,如果我不是在最高峰退出来的,如果不是我手上没有其它帮派太多的血案,如果不是我的小弟现在还那么强,我估计也活不到今天了。

    恩,你妈妈人真不错,你这样做是对的啊,你看电视里那些黑老大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做一个普通的人,走到正道上来,才能够不用时时担心自已的生命危险。

    如月这样劝他。

    他在那边笑了笑,说道,恩,是的,但愿一辈子都能这样平安就好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如月比较被动,一直是他在找话题。

    他说,我中午在公司休息,想起你,所以给你打个电话,这些年,一直睡不着。没有打搅到你吧。

    没有,我刚睡醒。

    如月赶紧说没有,其实是电话声吵醒的,可是她很开心。

    你可真奇怪,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上班了吗?

    对啊,九点上的班,现在睡不着。

    为什么会这样?

    习惯了。混黑道当职业杀手的都睡不着。

    如月说不出话。他说的越来越像真的了。

    不过真奇怪,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的故事和经历,竟然可以带给她安全感。

    一个想让家人平安喜乐的黑老大,拿过全省散打第二名,一个九岁就有阴影的男人。

    他比她还不幸,她只是十六岁时遭遇恶梦,他九岁就碰到了生离死别,以致改变了整个人生,到最后,也是为了亲人,又回到白道上来。

    唔,丫头,你们大学里男生怎么追女生的?

    送玫瑰花啊,写情书啊。

    如月想着那些追求过她的大学男生。

    恩,真年轻,不像我们那时候。

    你们那时候是怎样的?

    呵,你会笑的。

    一诺想起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一个学校的女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哪里的,每天去校门口等着她放学,然后隔着一条街,默默的跟在后面送她回家。送了一年多。

    想起后来。

    后来一个人跟他抢地皮,竞标同一个房产,只得派手下去揍了一顿,揍完才发现是那个女孩的父亲。那个女孩子就再也没理他了,以前还让他陪在后面,后来见到他就瞪一眼,跑开了。

    唯一一个让他喜欢过的女孩。

    帮派里有女孩吗?

    有。

    你喜不喜欢她们?

    帮派里的女孩子都是那种女阿飞样子的。唔,不好跟你说,帮派里大部分女孩也是调皮不误正业学习成绩极坏的女子,到帮派来,她们一不能打,二不能说,只要能让她留下来,有口饭去,随便怎么样都可以,通常只能是做小弟的马子,帮派里女孩少,所以有时是共同的马子或是轮流的马子,我不喜欢那种。

    那现在呢?有女朋友没有?

    一诺愣了愣,想现在的大学女生真大胆直接,只得笑着答道:

    现在没有,是觉得自已太危险,给不了别人幸福,自然是不敢想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不等她回答,赶紧转移话题。

    丫头,你读大几了?

    大三。

    恩,那再过一年要毕业了。

    对,不过我会考研,不想找工作。

    为什么?女孩子读点书是好事,但是本科够了,书读太多了,整个人僵了,就不可爱了。

    如月笑起来,说道,你什么逻辑。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吗?

    对,对,我忘了,你是说过你要当女博士或者尼姑,你可真有意思。

    如月的心沉了一下。一下子又有点难过。

    正不知说什么好,那边说,好了,我要忙了,有空再给你打电话。

    如月只得点头,说好,互道再见,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还坐在那里征征的。

    妖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起床直往厕所冲,回来看到如月还坐在电话旁边,不由奇怪道,做什么还坐在这里,等电话啊。

    如月赶紧摇摇头,站了起来。

    妖子一边穿衣,一边对她道,一会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吃饭没有。

    如月摇头,笑道,好啊,今天我请客。

    妖子一愣,说道,发什么神经,你请我客?

    哈哈,不为什么,我今天开心。
正文 第六章 变化
    (六)

    如月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每天都等着一诺的电话。

    一诺一般在中午和晚边打电话过来。他给这个大学女孩打电话,只是想改变一下自已的生活,对于不敢触及的念想是种安慰。

    没有认识如月的时候,有时候闲了,他会一个人,走路到她的大学去,看着年轻的大学生,读书,恋爱,跑步,打球,一个人倚在操场的围栏上,从下午一直站着,可以看到球场上的比赛直到天黑。

    没有人和他招呼,他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大学的世界,是他自已主动放弃又进不去的世界。

    是的,他错了。

    虽然不曾后悔,但是现在想来,白道的创业成功,让他意识到,十六岁时那一步走错了。

    人只要聪明,在白道亦能够挣许许多多的钱。

    腥风血雨的生活谁愿意过,以前以为那是唯一实现目标的路,义无反顾的走了下去。

    现在回了头,却时刻担心着,会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拉回去。

    从来不曾听过,有黑老大平安退出,对于他自已能否创造奇迹,他信心不大。不过,反正是为老人退出的,等她百年之后,那时候没有牵挂的人,白道黑道也所无谓吧。

    可是却认识了如月。

    她主动走到他的世界来,那么年轻有才华的大学女孩,他被诱惑,止不住给她打电话,每天只要闲下来,都想听到她年轻的声音。

    她不曾踏入社会,对什么都不懂,对什么都好奇,思想如白纸一张。

    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对于他,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她代表着简单快乐的生活。

    可是如月不这么想。

    一诺,这个未曾谋面的人,在电话里,通过他的声音他的故事给了她从来未有过的安全感。

    不知道他打电话来做什么,可是每次,通话不到三分钟,她总是把话题引到了黑道上。

    自已也想过,这样也许是不礼貌的,他好不容易退出黑道。可是却总是止不住,而一诺,却因为担心她对其它事情不感兴趣,一般问起来,也是有问必答,不敢扫她的兴。

    于是黑道故事在继续。

    他给她讲,他曾经如何在深夜逃避仇家的追杀,从公路跑向旷野,在黑暗中逃亡,极快的跑,能感觉到子弹从后面追上来,贴着面颊飞过。最后陷身在一条干沟里,借着高草的遮挡,才躲过了致命的劫难。

    他给她讲,曾经有多少次面对着枪口,却面不改色。

    他给她讲,带着小弟和帮派争斗,在酒店大战,他只许小弟砍耳朵,一夜下来,第二天早上服务生打扫卫生时,是堆积如山的沾着鲜血的人耳。

    他给她讲,曾经一人对付三个小偷,在长沙的公交车站上,他一招治服,一个一拳从车头打到车尾,一个踢了一脚,踩在脚下,一个用手抠住了脖颈。

    他给她讲黑道的术语,点天灯,开眼,刮佛爷。

    他给她讲枪的用法,哪种枪好用,哪种枪最贵。

    如月听得入神。总是在想像里,仿佛自已身历其境,拿着枪或者刀,能够自保,能够杀人泻愤。

    每次通过电话,她总是沉浸在对于他故事的想像和改编里。

    漫画里多了新的构思和内容。

    一个高大清瘦的黑衣男子,手里拿着枪,冷酷凛冽的表情。脚下倒着一个没脸的人,血流成河。

    有时再含着笑画一个自已。

    长手长腿的站在他的身边,或者身后,受他保护着。

    那种安全感从手间纸上透出来,稳稳的暖着如月的心窝。

    大学每天中午都有电台广播,每到中午便会放歌。

    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柯受良的《大哥》

    我不作大哥好多年,我只想好好爱一回。

    听得入迷,当时很想打电话告诉一诺,这世上有这么一首歌,仿佛是为他量身订做的。

    最奇怪的是,和一诺认识以后,她竟然不再做那个可怕的恶梦。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甜蜜的梦。

    梦里面,她去长沙找他。

    他待她很好,人长得高大清瘦,穿着黑衣服,一张脸苦着,像柯受良一样丑。

    可是她不觉得难看。一直跟着他。

    到晚边时,抱着枕头,推开他卧房的门,穿着小小的白色睡裙,缠着要跟他睡。

    他纳闷,酷酷地说,丫头,你不能跟我睡,我要犯错的。我好歹也是个正常男人。

    如月却不肯,只是抱着枕头站在那里,笑着望着他。

    最后他没法,只得允了她,将她拥在怀中睡去。

    如月是笑着醒来的,静静的伏在那里,然后转动眼眸,当思绪完全清醒过来以后,她才恍然惊觉,这意味着什么。

    她竟然做了这样的梦,就像许多生活中的女孩子,做着年少怀春的梦。

    她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将枕头竖起,在黑暗中细想。

    这么多年来,一直纠缠的害怕恐慌平生第一次消失不见,她像个普通正常的女孩,渴望着和他接触,在梦中竟然主动缠着要和他睡一起。他的怀抱好像宽大又暖和,让她感觉到极其的安全。

    她笑起来,一时间幸福盈满心间。

    无法解释这一切,但是变化却是事实。她等到了他,平生第一次初初动心的人。

    伏在被窝里,却带着笑,再也没有睡意。

    他不是说他没有女朋友吗?要是跟他说,我喜欢他,两个人在一起,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诚如所有年轻女孩的心,开始对真正的爱情有了期待,幸福的憧憬一切。

    第二天,中午等一诺的电话,没有等到。

    妖子叫她出去散步。

    两个人坐在西山的长椅上,如月想着自已的心事,妖子在偷窥下面经过的女孩。

    第七个,一般,第八个,难看,第九个,一般,第十个,清秀。如月,我刚才数了十个经过的女生,都没有我长得好看,哈哈,我是美人吧。

    如月却没有回答她。

    妖子气不过,狠狠的拧了她一下。

    如月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痴痴呆呆的。

    妖子,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如月含着笑说出,这还是第一次,像其它大学姐妹一样,傻傻的说出自已的幸福。

    唔,谁呀,你从大一开始,就只看见别人喜欢你,没见你喜欢别人呀,我还说你这人奇怪呢。

    哈哈,我喜欢一个黑老大。他说他是黑老大。

    如月笑起来,脸上尽是甜蜜。

    黑老大?你们怎么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就是三个月前,跟你去上网认识的。只在网上聊了一个晚上,后来每天他都跟我打电话。

    哦,原来你每天呆在寝室里接电话是那个人啊,我还以为是小兴呢。

    如月笑笑,继续说道,妖子,你觉得怎么样,我真的很喜欢他。

    你有病。

    妖子白了她一眼,给她下了断定。

    如月语塞,沉默在那里。

    她知道妖子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刚上网的人,对于网恋向来是和所有的人一起笑话的。

    试着解释,我们不是网恋,我们只是网上认识的。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单这几个月的电话费都几千块了。

    妖子接着白了她一眼,说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网上都是骗子吗,没有见过面,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已喜欢他。

    如月突然有点生气,想道连自已最好的姐妹都这样说,蹙着眉道,我就是喜欢他,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自已的事关我什么事,就怕是个中年大肚男,有老婆有小孩,骗你这种小姑娘。

    妖子斜着眼睛望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真是的,大学里这么多又帅又优秀的追你你不要,偏要喜欢上一个没见过面的。

    你不懂的。

    如月低下头去,心情突然极为不好。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打算跟一诺表白。她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一诺也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治好她心病的人。她不能错过,她没必要跟自已过不去。

    他真的是黑老大?

    妖子见如月不说话,又关心起来。

    恩,他这么说的,我跟他聊这么久,前后没发现过漏洞,应该是真的。不管了,不是黑老大岂不是更好。

    妖子耸耸肩,说道,还真是传奇,碰到黑老大,你没看到电视里演的啊,黑老大都是死儿死女,老婆再多,都要被人先奸后杀的。

    他退出来了,现在在长沙自已开公司。

    如月变得愤愤不平,替一诺辩解。

    随你好了。

    妖子不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站起来,对她道,我们回去吧。

    只是没想到,到了晚边,姐妹们都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大嘴巴妖子突然大呼一声,如月爱上个网友,还是黑老大呢。

    立马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九个室友饭也不吃了,全部围着她。

    如月,你疯了。这年代还相信网恋。

    如月皱眉,对她道,我知道怎么做,我怎么会网恋,我的QQ号都是骨灰级的。我们不是网恋。

    如月,我认识个学姐,她也是网恋,本来学习成绩很好的,后来因为网恋,学习成绩一落千仗,大四的时候,去看了那个千里之外的男的。回来就变得极度不开心,最后听说考研没考上,工作也没找得好。

    如月摇头,极力笑着,说道,我学习成绩本来不好,那个人也不是千里之外,他就在长沙工作。

    如月,你没见过面,小心上当受骗,也许那个人有了老婆有了小孩,现在很多男人骗小姑娘玩的。

    如月,不要信哪。

    如月再也听不下去,把饭盒呯的一丢,寝室里鸦雀无声。

    她自已再弯腰拾起,拿了去洗手间。

    走到外面,背后悄然无语,背对着这群室友,她的眼眶才湿润起来。

    她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他,她也许一辈子真的要考研考博士或者作尼姑。

    还记得暑假回家时,心灰意冷,跟妈妈说起,妈,我以后不结婚,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妈妈笑着说好啊。

    如月有了信心,继续畅想道,我去考个博士,我养你和爸爸绝对没问题。

    妈妈却来一句,你不是开玩笑吧。说什么傻话,不结婚,怎么能不结婚。成家立业这是每个人必经的阶段。在大学里有好男孩就谈一个,爸妈不反对。最好是我们家乡的,前阵子,你大伯来提亲,替他一个朋友的儿子说亲,人家在上海读大学,老家是我们这里的,我都替你答应下来了,男孩子寒假回来。

    我不见,什么年代,还提亲相亲。

    不见也行,你自已给我带个回来。我跟你放下话,大学毕业了,马上回家,妈跟你介绍,不用你买房子,给我早点结婚,生个孩子,趁我带还带得动,给你带大。爸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如月只得无言。

    一诺是她唯一不害怕接触,甚至会作梦主动纠缠的男人。他也许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怎么能放过。

    从洗手间回来时,室友们都上晚自习去了。

    如月不想去抢位子自习,便摊开漫画纸,在自已的位子上画起漫画来。

    望了望电话那里,很安静,一诺今天没有打电话来。

    如月心里有一点失望,却又告诉自已,下次他再打电话过来,一定要告诉他,她喜欢他。

    却在这时,电话铃铃的响了起来。
正文 第七章 拒绝
    (七)

    她冲过去,却又站在那里,任电话响着。

    仿佛从此岸看到彼岸,她可以举步到达。

    从此从泥沼里脱身,过上幸福的生活。

    拿起听筒,去接电话,喂——

    声音因为激动干涩。带着微微的颤抖。

    如月,今天有点忙,所以中午没给你电话。

    没关系。

    一诺一开始就给她解释,她立马告诉他没关系。

    一诺,我有话对你说。

    恩,你说。

    你有没有女朋友?

    再一次问他,如果有女朋友,还是沉默的好,总不能打搅人家的幸福,抢人男友的事,她做不来。依稀记得他说现在不敢爱,但是希望再次确定。

    恩,没有。

    电话那头的一诺一愣,心里跳了一下,却难以置信一般。

    如月沉默。

    拿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人表白,她从来不曾经历过。要知道一直都是男孩子追她啊。

    不过,真的不能错过啊,也许是唯一一个。爱不就是一种感觉吗?很荒寥却很真实。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如蚊子叫,说完非常的担心,怕他听不到。

    攥着话筒站在那里,手心里出了一手的汗,第一次能够体谅那些表白的男生,平时看他们好像随口而来的我爱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现在想来,应该也是蓄了许久的勇气。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仿佛有无数的回声,在一诺的耳边轻轻的相问。

    他笑了起来,脸上却是苦的。想如月真的是个孩子,一个估计是多小爱多了穷摇亦舒的小说,憧憬浪漫的孩子。

    不好。

    他极快的回了她。心里不好受,可是知道自已给不起,还是早点拒绝的好。

    如月一愣,自已微微笑了笑,心里有点酸酸的,没想到第一次表白就遭拒绝,她真是发大了。

    沉默在那里,眼里有了委屈的泪。

    一诺也沉默在那里,想着要不要挂掉电话。

    一直等在那,看她许久不曾说话。心里竟然痛得厉害,难受至死,这种感觉他从来不曾有过。

    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

    是没有。

    那为什么,你很讨厌我,你都没见过我。

    抱着希望,一遍遍的追问。以前总笑那些被拒绝的人没骨气,被拒绝后还要一遍一遍的问着为什么。可是今天到了自已,终于明白过来,实在是到了那一步,真的做不到洒脱的放手,原来爱是这么折磨人的事。

    不,我不讨厌你。

    他苦笑,真是傻丫头,要是讨厌,怎么会不停的打电话过来。

    不想她伤心难过,试着解释,希望她明白。

    如月,我真的是黑老大,我跟你讲的所有的故事都是真的。我配不上你,我怕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年轻漂亮,大学没毕业,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好千倍好万倍的和你匹配的男孩,一样的大学生,在阳光下生活的人。

    轻轻的安慰,在心里对自已道,如月,如月,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如果我知道在今后的生命里会认识你,我不会走到黑道上去的。只是现在已成定局。

    可是没想到,如月却突然发了话,对他道,没有人,除了你。我不是犯花痴,一诺,我是真心实意的,你听我说——

    她急急说出,说到这里却语塞,久远的故事一下子扑过来,又看到了那一幕,极其安静的校舍,在极度的恐慌中,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一诺,我们去上网好不好。我说不出来,我在网上告诉你。

    好的。

    如月便匆匆挂了电话,往网吧走去。

    她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愿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留住这个让她不害怕的男人。

    坐在电脑面前,急极的敲击着键盘,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她仿佛突然穿越到五年前,重经那一幕。

    那一年,她十六岁。读高二。暑假补课,中午怕太阳晒,便在学校食堂里吃完饭,在教室里睡觉。班上的同学分为两批,一批住校生,一批住家的。如月平时在家里住,因为中午没回去,就只能睡教室,其它住校生回宿舍睡去了,回家的也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吃完午饭,买着一只甜筒冰淇淋,穿着白裙子和凉鞋,慢慢地走回教室里去。教室在顶楼。

    教学区和宿舍区分开,如月走进教学区,从小门里进去,突然觉得异常安静,刚才放学时还人流涌动,现在整个校区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她回头望了望那个联接着校区和宿舍区的小门,小门已经合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一把铜锁,如月望了望四周,整个校区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了,可是她没觉得出什么,小小的心只担心着下午的考试,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呢,这所全市唯一的重点高中,都是全市的尖子生,全部都在专心学习。是圣殿啊。

    她一个人慢慢走到顶楼上,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声音之大,仿佛整个教学楼都有回声。如月无声的笑起来,为这个夏天午后的宁静。

    打开教室的门,回到自已的座位上,伏在桌子上睡觉。

    不晓得睡了多久,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她慢慢抬起头来,寻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教室的后门处,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

    男人笑着,慢慢的走上她。

    如月擦擦眼睛,想看清楚那男的,是不是同学的家属,再望一眼,却恐怖的发现那渐渐逼近的男的裸着下体!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的生殖器。

    又黑又大,像一根发软的水管,在男人的手中喷着恶心的液体。

    如月的脑中一片空白,知道自已在遭遇什么。

    她极快的望着四周,前后门都是合上的,也许被关上了,透明的窗玻璃关着,可以看得到外面,但是若是打碎玻璃跳下去的话,必死无疑,这是五楼的顶楼啊。

    你不要害怕,帮我摸摸。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随着手的动作,恶心的液体喷向她,渐到她身上来,落到她冰凉的光脚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因为惊恐睁大的眼,第一次那么清晰的看到男人的下体,那是那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又湿又黑,软塌塌的,喷射着白色的液体。

    你不用怕,帮我摸摸。

    他慢慢靠近,如月一步一步后退,寻找着逃跑的路。

    你不要怕,门我都关了,校区上了锁,别人进不来,只有我们两个。帮我摸摸。

    如月僵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近。

    这世上有多少女孩在童年少年遭受过性骚扰,事后多年,当如月已经完全走出阴影,在一个论坛看到类似的帖子时,仍然心有余悸。一个女人,已经为人妻为人母,送着六岁的小女孩去上学。她说,我似乎已经很多年忘记这件事了,可是当我看着孩子走进教室,安然的坐在她的位子时,我站在门口望着她,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我却突然觉得不安起来。

    我走出去,走离教室几步,又极其恐慌的跑回教室,愤怒的砸门,直到打开教室的门,看到我的女儿平安坐在自已的位子上,并没有被老师抱着坐在讲台上时,我才安静下来。我原以为我忘记了,可是这一时刻,我却知道,阴影将伴随我一生,哪怕我已成年,生儿育女,我这一生,永不会忘记在我六岁入学时,我的班主任是怎样把我抱在讲台上,借着讲台的遮挡玷污我的。

    六岁的经历伴随一生,而对于如月来说,十六岁那一场遭遇却让她在遇到一诺之前,一直害怕和排斥男人,害怕接触,害怕看到男人的裸体。一碰触就直犯恶心。

    恶梦一直纠缠。

    从那次以后,她一遍遍告诉自已,从此以后,再也不让自已一个人置身于孤独无缘的境地,不能相信陌生人,应该随时到刀,在家里也要关好门窗,不让任何男人进来。

    事后多年,当她为人妻,再想起这件事,其实明白过来,当年那个男的根本就不可能强奸她,因为他硬不起来。可是当年又怎么知道,任着那汁液喷射在她身上,凌辱长达一个多小时,直到逃无可逃,止不住尖叫起来。从来没有过的高分贝恐怖的叫声。那个男人突然愤怒,一把推开身边的桌椅,从后面跑了出去。

    如月也往反方向跑,拉开前门,没命的往楼下跑,穿着白裙子,光脚穿着凉鞋,一路狂奔,一直跑出校区,跑到宿舍楼,倚着宿舍区的铁门在那里抹泪。看到房里的保安,才觉得安全了,保安走出来,问她怎么回事,她却只浑身发着抖,什么也不能说。十六岁已经知道羞耻心,她不能说出去。

    一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害怕别的男人,可是虽然没有见过你,我却作梦,梦到你,我并不怕你,渴望和你在一起。

    如月在网上告诉他。

    电脑那端的一诺突然心疼,想起如月的那些漫画,才明白,她果然有着心事。原来遭遇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独独是你,是你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我没有见过你,却很亲你,我碰到的唯一一个想亲近的男人。

    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说我以后要考研考博呆在大学里作学问或者作尼姑,就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到这样一个男人,我一直没有找到,直到碰到你。所以,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心诚意的。

    就像你说的,你九岁就老了,我十六岁那道坎过不去,这些年一直活在那件事的阴影里,我一直很努力,可是就是过不去。也许只有你。所以,我不想放弃。

    丫头,我是黑老大,我自已陷身泥沼,我不能把你拉进来。阴影只是一时的,会有个男人帮你度过去的,我不能让你下辈子活在危险中。

    他叹了口气,心是这样的疼,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样心疼过。可是他只能这样,想去保护呵护她,却知道自已不能够,没有资格。

    你不喜欢我吗?……

    你是黑老大我不怕,我要的只是现在,我不管未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喜欢我的,我感觉得出。

    我下了,以后不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

    他毅然下线。

    留下如月一个人在那里发征,眼泪落在键盘上,在热闹的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个女生。
正文 第八章 坚持
    (八)

    如月坐在那里。

    她想了许多。在十六岁之前,很小的时候,就渴望着长大后嫁个自已爱的人,过上幸福恩爱的生活。

    如月的父母很恩爱,从来不曾争吵,如月小的时候,父亲每次出远门,如月的母亲都要去送他,一直送出很远。每次回来,她的母亲也总是围着围巾,走出家门,到路口去接他。而她的父亲每次回来总是带许多礼物回来。小时候,如月以为是爸爸疼她带回来的,长大后,才发现并不全是为了她。他最爱的人,仍然是她的母亲,几十年如一日。

    受着这样的影响,如月一直渴望自已长大后也碰到这样一个相互深爱着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在十六岁遭遇性骚扰,心里和身体有过不去的坎时,她仍然不曾放弃。一次次绝望,却一次次更加坚定的寻找。

    仿如溺水之人,在惶恐不安中扑腾挣扎,哪怕已经呛了水,生之无望,却仍不曾放弃。

    而不知实情的如月的父母,因着自身生活的平静幸福,对如月的要求也是在附近的城市读大学,然后毕业后回到他们身边,找个本地男人嫁了,然后像他们一样过一生安定平稳的幸福生活。

    只是事实并不如料想。

    一诺是唯一不害怕的男人,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从小的渴望浮上心头。她嘴唇咬起来,做了决定。

    在百度里搜索,长沙,张一诺。

    一条一条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搜索的结果有五页三十多条,原来在长沙叫张一诺的人有这么多。

    她又加了个关键词进去,长沙,张一诺,江苏徐州,手机号码。

    搜索结果出来,这次排除了一些,有十多条。

    她拿出纸和笔,把那些信息记下来。

    是的,古有孟姜女千里寻夫,她也要去找他。

    有大学同学录,叫张一诺的。

    她摇摇头,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也把他记下来。

    有小学生叫张一诺的,江苏徐州的。她摇摇头。排除掉。

    有湖南气模叫张一诺的,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定代表叫张一诺的。

    她都一一记下来。

    看到一条,湖南明达电信公司,总经理:张一诺。

    她心中微微一动,依稀想起,第一次和一诺说话时,他说过的,他现在在长沙开公司。

    她把那条信息点开。

    是一个做得相当不错的电信公司网站。网页为作几大版块,公司新闻,行业动态,文化活动,招聘启事等等。

    如月在网站上浏览着,心里开始不安。

    如果这个老总真的是天天给她打电话的男人,那么,她去找他,会有结果吗?

    能做出这样网站的公司应该也不是皮包公司吧。如果真的是上规模的行业巨头,张一诺应该是名副其实的大款,这样年轻的大款,不知有多少比她漂亮的大学女生愿意伴呢?

    她去找他,会不会自讨没趣,得人笑话?

    她继续在网站上查找着,唯一看到张一诺的字眼的是在公司简介里,淡淡的几个字:总经理,张一诺。不像其它集团公司网站,老板总是如同伟人明星一样,把大副照片贴在网页的显眼处。

    如月从网上把地址抄下来:湖南省长沙市八一路七十二号明达大厦。

    心中忐忑,又安慰着自已,不一定是这个人。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已。不想留下遗憾。

    做了决定,便起身,给一诺留下信息:一诺,我决定去长沙找你。你可以选择不见我,但我会一个一个找下去的。

    字一个一个敲下去,手指按下去,仿佛不是键盘,而是心,一个字一个字,把坚决打入到心里。

    然后发送过去,发送框依然是黑白,他果然下线了。

    如月却不管,直接回去收拾了,往长沙去。

    长沙并不远,一个小时的车。她可以早上去,晚边回学校。

    一天一天找下去,直到把所有相似的人都找到为止。

    一个勇敢坚强追求幸福的女孩,她相信老天不会待她如此薄凉。

    ————————————————

    长沙八一路,明达大厦三楼。

    一个女人正倚在前台,从后面看不清长什么样,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远远望过去,身材窈窕。

    李小姐,找你们张总?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过去,倚着前台。

    背对着的女人转过身来,是一张美丽的脸。只是脸色过白,面容憔悴,像古美人的画,却是用皱皱的白色宣纸画就。

    她叫李灵,是明达电信公司的前台。

    李小姐,怎么不认得我啊?

    胖男人谗着脸,仍倚在那里开着玩笑。李灵微微红了红脸,连忙堆上笑道,怎么不认得,姜总啊,你跟我们张总可是老朋友。张总在办公室呢,我带您过去。

    她连忙在前领路,姜总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和她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诸如又变漂亮了,只是看上去怎么憔悴,是不是想人想得,难不成你在想我?之类。

    这位姜总叫姜泽恒。是长沙捷达电信公司的老总。2003年的电信市场,电话卡盛行,小灵通还未出现,手机电话又太贵,许多人都是通过购买电话卡在外面的IP公共电话机上打电话。

    什么201,200,300,IC各种电话卡盛行。

    长沙整个电话卡市场就由明达,捷达,和天信三个私人电信公司垄断。目前三个公司三分天下,呈鼎立局势。一诺有打算一统天下,另外两家何尝不是,但是目前的局势。谁也不敢贸然行动,谁先行动,另外两家绝对合作起来对付。联纵抗横,商战中的三国。

    所以现在只得互相较着劲,表面上又各自以老交情交往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得罪谁。

    明达老总是张一诺,捷达是老姜,天信是个女老板,叫沈红。

    一诺是后起之秀,老姜常在他面前感叹,后生可畏,长沙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老姜四十开外,一双儿女,都送到国外去读大学了。和发妻也已离婚,但仍住在一个屋檐下。做得一手地道的湖南菜。是农民出身,当过兵,打过工,做过厨子,跑堂,三十岁做生意翻了身,年轻时吃过不少苦。所以到了这把年纪,除了用心做好生意,其它的时间就是用心享受了。

    整个人白胖,大腹便便。常对人说,你们看我这身胚,也知道我烧得一手好菜。

    在如月读书的大学包养了一个大学女生。年纪相差二十多岁,但也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此时,老姜已经走到一诺的办公室里。

    李灵招呼了茶水,就退了出去。

    张总,我看李灵这妹子喜欢你呢?

    老姜抽起烟,开张一诺的玩笑,人家主动投怀送抱,好歹也是个美女。呵呵。我当年——

    一诺笑笑,说道,我没你本事啊。

    张一诺坐在那里,后面是蓝底白花的窗帘,卷上去一半,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整个人靠在沙发椅上,在落进来的阳光里眯着眼睛。

    不是好看的男人,但是绝对算不上难看。身材高大,整个人消瘦,留着干净整齐的平头,脸上五官,恩,分开来看,是很精致的五官,双眼皮,大眼,鼻子嘴唇也不难看,脸部线条也分明,但是五官凑在一张瘦削的脸上,却不好看。刚看到他的人,一般都会疑惑,明明挑不出长得错在哪里,为什么会觉得不好看。只有相处久了的人才会明白,他之所以难看,是他经年累月一个固定的神情造成的,眼神冷漠,嘴角下垂。是冷酷到极点却带着淡淡悲苦的神情。极少笑的男人。笑的时候也有,比如对着老姜说话的时候,但是明白人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有时候对着面前的人堆满笑,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恨得要死,恨不能拿把手枪将之打得脑袋开花。

    生意场,古来如此。

    张一诺陪着老姜聊着。老姜来找他肯定有事,但是他不提,他也没必要问。无事不登三宝殿。等在那好了。

    老姜却一直聊着天。

    不喜欢李灵,恩,她不小了,配不上你。我有个侄女,长得挺漂亮的,现在在北京读书,什么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算啦,我有女朋友了。

    哪个?怎么不带给我看看,我请你们吃饭啊,真是老交情,她也应该叫我一声老大哥吧。

    恩,她还在读书。有时间了。

    一诺自然的想起如月。本是嫌麻烦无意编出来的话,却仿如一根丝线,扯出了自已的心声。

    哈哈,跟我们家敏敏一样啊。对,对,咱哥俩口味一样,还是大学生好。

    一诺带着笑,不再多说话。

    老姜如同一个话匣子,在那里提出话题转移话题,滔滔不绝。

    都是侃家,一诺当然陪着他东南西北的乱侃一通。

    聊了两个多小时,竟然站起来说,我想我家敏敏了,张总,借你的车,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张一诺点点头,说道,你要车拿去开就是。我还有事,不打搅你们两个人的世界。

    哈哈。不是两个人的世界,我答应她,请她姐妹吃饭的。她们有同学想要认识你呢。敏敏见过你,回去跟她同学谈起你。去吧去吧,大学女生多好啊,又美丽又清纯。走吧,你不去敏敏到时怪我。给我面子吧。

    一诺无法,应酬从来如此,陪着客户去叫鸡,事后付钱的事都经过,这点算得了什么。老姜现在还得罪不起。再说他今天来到底打什么算盘,也搞不清楚。

    只得站起,把公司的事关照了秘书几句,从车库里开出车,和着老姜往X大开去。

    那个大学有如月,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有了念想,也许能够碰到那个丫头,虽然从来不曾见过,但总是感觉,要是碰到了,肯定能够认得出来。

    他却不知道,如月已经到长沙来找他了。
正文 第九章 寻找
    (九)

    X大的校门外,一辆黑色的大奔悄无声息的开进去。

    大学无围墙,保安也只是应个景,很多私家车可以随时出入,出租车倒是要经过允许入内的。私家车有校方领导,教授,也有外面老板的,一时分不清,保安也不便自讨没趣,拦下来询问,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全部通过。

    一诺开着车,老姜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很好的看着外面。

    此时正是初夏,两旁的大树枝繁叶茂,形成拱形林荫,车子就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开过去。

    有抱着书本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三三两两的笑着经过。记忆中最美好的世界。

    在哪里?

    北苑女生公寓。

    老姜没有回头,面朝着外面,回答着一诺。

    一诺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如月也住在那里。心中有点不安起来,不知会不会碰到。那个地址他至今还记得,北苑女生宿舍6栋213号。

    虽然不曾见过,但是他却自信,只要如月站在他的面前,他肯定能够认得出来。

    如月,应该是清纯漂亮气质极好的女子,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自恋,她长得应该像她漫画里的主角。一诺看过她许多张漫画,漫画都是单格漫画,全部是一个主角,漂亮的长手长脚的女孩。

    碰到放学高峰期,大群的学生迎面走来。车子仿佛碰到大的水流,开着车简直感觉逆水而上,一诺举步维艰的感觉。

    许多女生已经穿上了小短裙,留着黑亮的长直发,一个个年轻漂亮,快乐非常。

    一诺干脆把车停在边上,等着学生经过。

    老姜已经在给他小蜜打电话,敏敏,我来接你了。快点准备好。恩,好好,想吃什么都可以。

    笑眯眯的挂完电话,催促一诺道,张总,快点。

    这么多学生,怎么走啊。

    你不会一边开一边按喇叭,学生自然让道了。

    大肚子的老姜仿如痴情尾生,在那里焦急万分。

    一诺看看外面,前面学生不是那么多了。才重新发动引擎,车子慢慢开起来。

    阳光落在前窗玻璃上,明亮异常。

    有学生在滑旱冰,正尖叫着从他们有面冲过来,在挨近的刹那,一个急转弯,从两边溜过去。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穿着极短的仔裙。

    一诺望着他们。心情居然莫名坏起来。以前自已一个人走到大学校园里来时,没觉出什么异样,可是今天,开着车来接老姜的小蜜,突然就很不愉快。

    皱眉望着前面,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悲苦神情。

    进不去的世界,快乐温暖热闹都与他无缘,大概是对比之下有了触动。

    在女生公寓外面等着。私家车并不少,宝马宾利现代都有。现在的大学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等了很长的时间,三四个女生才叽叽喳喳的走过来。

    老姜做了介绍,他的小蜜叫声张总好。高大的女孩,五官也很精致,只是太过张扬,给人感觉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花瓶,其它几个女生,就连花瓶的资格也没有了。

    一诺没有细看,微微点了点头,几个女生一起坐进了后车厢。

    一诺继续开车。老姜和女学生谈着话。

    车子经过图书馆时,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咬着苹果的女生,黑色长发,细长的手脚,一诺心里一跳。

    他放慢车速,回过头去,那个女孩刚好也回头,大眼内竟是好奇。

    心里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听到后面的女生在讨论学校里哪个系的女生好看,男生好看。

    一诺不再沉默,问道,你们认识如月吗?

    听到不认识,不认识。

    一诺便不再多说话,实在不得不回答时,心里就应付几句。

    在附近的一家大酒店请客。

    加上四个女生,也总共只有六个人。

    老姜却点了一大桌子菜,上等红酒也开了许多瓶,给小女友做足了面子。小蜜很是开心,在那里不时劝自已的朋友吃菜喝酒,并一起商量好晚一点一起去唱卡拉OK。

    一诺电话响起。只得说声失陪,到外面去接电话。

    走到外面的安静处,他接起电话,说声,喂?

    大哥,是我,小七。

    一诺一愣。没想到会是小七。自从退出黑道,天鑫帮一直是小七接手,这三年一直没联系过。没想到他现在却找到了他。

    要知道走之前,所有的兄弟说要送他,他却执意不肯,在中秋节那天,一个人和老娘吃了一顿团圆饭,就一个人上了火车。

    什么方式也没有停下,他却还是找到了他的手机号码。

    什么事?

    大哥,我一直在找你。自我接手以来,帮里兄弟都不服我,再这样下去估计会出事。我撑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回来。

    一诺皱起了眉。

    大哥,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劝我要我找你回去。我们帮现在远没有当年的威风了。你知道我除了打打杀杀,没别的本事。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一诺沉默在那里,久远的记忆从黑色的夜幕中冲过来,画面显现出来,是小七那张好看帅气的脸。

    虽然当时交手不放心,但是小七是唯一的人选,兄弟七个,老二老五进了牢房,老三好赌,老四好嫖,老六吸毒,只有老七,还勉强放得了心,帮派争斗的时候,小七也一身好功夫,冲锋陷阵总在前面,在弟兄们中,威望一直也高。

    只是小七不是做生意的料,一诺走之前,又有言在先,帮里不许开赌馆妓院,不许贩毒卖粉,天鑫帮今不如昔,要解散也是无可避免的。

    小七,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回去的。如果你实在撑不下去,你就给弟兄们安排后路,解散吧。我还有事,挂了。

    他不等小七回答,直接快了电话。

    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终于还是来了。有些事,无法避免,逃无可逃。

    低着头走到包间里去,坐在自已的位子上。

    老姜对他小蜜是真的好。席间不停的夹菜,讲笑话逗她开心,像待闺女一样千依百顺。

    几个女生临时要去步行街买哈根达斯吃,老姜拿出一大叠钱,交给小蜜,对她道,去吧,请你同学客。我和张总坐在这里歇一歇。

    敏敏笑笑,抱着他撒了一下娇,几个女生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一诺陪着老姜喝酒。

    老姜大概是喝多了,不免话多。

    张总,你说我为什么要对敏敏这么好?哈哈,我是真心喜欢这妹子呢,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却愿意跟我这个没读过几天书年纪一大把的大老粗在一起,你不管她是图钱还是图什么好,总之她愿意跟着我啊。我很知足了,每次看到她,跟她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已特别年轻,充满了活力呢。哈哈。

    一诺不说话,拿酒敬他。

    老姜这个人猜不透,时而跟你剖心置腹,仿如生死兄弟,时而背后捅你一刀,毫不留情。

    一诺早知此人。

    当下应和他几句,陪他喝酒。

    如月十点到的长沙,按着自已查到的地址找了去。

    先去明达电信公司,因为觉得那个张一诺最有可能。

    走到明达大厦,问起保安。到得三楼。

    接待她的是前台李灵。

    请问,你们张总在吗?

    如月心下不安,大眼睛望着漂亮的李灵。

    李灵也疑惑的望望如月,这是第一次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到公司来找张总。心想,不会是张总的女朋友吧。

    心里有点发酸,却仍是堆满了笑,说道,小姐你找我们张总什么事,你们有预约吗?你是?

    如月赶紧摇摇头,支吾在那里。

    请问他在吗?

    我们张总不在。

    李灵心里困惑又不安。面前的女孩比她年轻漂亮,而且看上去外表柔弱,眼神却坚定的很呢。要是真的是,那以后竞争可激烈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也许要晚边吧,说不定的。

    她回了她一个客气的笑。

    如月只得讷讷的退了出来。

    打算先去找其它的,也许这个不是他。

    这样的寻找很可笑,别人寻人至少还知道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她是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叫张一诺。

    一个个张一诺找了去。

    有的有地址,有的没地址有电话,就在公共电话里先用电话联系。

    拨电话过去:

    请问你是张一诺吗?

    是。

    对不起,打错了。

    听声音就可以排除。

    这样的电话打了七八个。

    她有点失望,却又庆幸自已少走了许多弯路。

    去找那个法定代表张一诺,走到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先找法院保安,再找工作人员,找了许多人,中间费了许多周折,最后那个张一诺走到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

    瘦瘦小小的。戴着眼镜。

    如月感觉不像,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认识如月吗?

    对面的人笑了笑,说道,不认识?声音轻飘,完全不一样的人。

    如月赶紧摇摇头,急忙走开了。

    这样的事经历几次,到最后超级无望,剩下最后一个希望,又折回到明达电信公司去。李灵看到她又来了,心里不悦,却只得请她到会客厅坐下。

    如月双手互握着坐在那里,慢慢等着。

    吃完饭,又一起唱卡拉OK,然后送小蜜的同学回去,开到X大,一诺对老姜道,这车你开回去吧,我有点事。

    老姜说声好,也不问为什么,开了车就带着小蜜回宾馆了。

    一诺走路去北苑。

    记得那个地址,自已不确定了,停下来问身边一个拿着书经过的女生,女生听明白,给他指了路。

    他也没有走错,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那栋楼了。

    他走到那栋楼的前面,隔着雕花的铁围栏,借着香樟树的遮挡,望着那个房间。

    213,房间门开着,有不同的女生笑着闹着出出进进。

    一诺远远的望着,在猜想着如月在不在里面。

    窗玻璃打开着,可以看到有女生站在那里笑着接电话。

    一诺止不住微笑,想起以前的几个月,如月就是这样站着听他打电话的。

    看着灯光下那个陌生女孩幸福的脸,仿佛能够看到以前如月微笑乖巧的样子。

    不晓得站了多久,直到那个女孩听完电话,转身出门去。

    阿杜!你电话没挂好!

    女孩的声音大极了,隔着围墙的一诺都听得见。

    妖子,你帮我挂挂。如月又不在,不会有电话进来了吧。

    是阿杜的声音,她打算去图书馆通宵复习,英语六级考成上在即,不复习不行。

    如月去哪了?

    你不知?好像去长沙了。

    天,她不会真的去找黑哥了吧?

    妖子大声叫起来。

    一诺愣了愣,拿起手机来,拨电话回去。

    李灵接的电话。

    李灵,今天有没有女孩来找我。

    有。

    现在在哪?

    现在还在我们会客厅里坐着。

    我知道了,你好生招待她。

    挂完电话,马上回长沙。

    直接打人的,送达长沙,一直开到公司门口。

    急急走进去,快到会客厅时,又迟疑起来。

    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里面,不再说话。

    李灵正在劝如月回去。

    小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