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然销魂
空……
这是我前几天闲暇之余想到的,然后就顺手写下来了。
是一个星际题材的东西,但还没具体想好写点什么。现在就让它先摆在这里,也许下一本就写这个吧。
*******************
第一章【我叫霓裳】
星历1990年,地球古遗迹!
“根据考古学家罗兰博士的考证,确定了故宫的废墟位置。故宫是公元时期地球上最伟大的古建筑群之一,通过罗兰博士与光脑专家的努力,成功绘制故宫建筑群图纸,因此,文化部才能在子母星兴建复制建筑群。”
“可能大家都了解,故宫是皇帝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在后公元时期,彻底推翻封建制度,故宫就成为了旅游景点……”
导游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故宫废墟,亦不知她每每重复这一段话,会不会感到疲惫。起码,许非听了不久,就已经感到厌倦了。
导游的话没有因为许非的腹诽而停止:“大家今天可以尽情在这里拍照留恋,明天,我们就去游览长城废墟……”
“是不是那个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长城?”有人问。
许非轻叹一口气,直到今天,这句话还在沿用着。只不过,知道长城的含义的人,却是没有多少了。也不能埋怨什么,毕竟现在都是星历1990年了,这些历史,都已深深的淹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的工作。普通人的教科书上会提及,但绝不可能那么详细。
或许不该再来的。许非想,几年前,他就来过一次了,是同样的导游,甚至连每一个介绍词都是一模一样,如此,自然腻味得很。
许非本不愿来的,之所以还是来了,则是因为另一个人。或许,应该说是另一个生命希望他来一次。
许非有一个大秘密,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他没敢向任何人说,也没敢向任何人泄露一丝一毫的风声。
在他的大脑里,深深的隐藏着一个智能生命。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完全成熟形态的智慧生命。
是四年前的事,那次,他为了完成自己的历史博士论文,特地驾驶着飞船到处去寻找古迹文化。
然,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他达到了目的。那是一个完全不能生存的星球,有着永恒不变的黑质风暴。他冒险降落,靠着供生系统,他在星球上呆了足足一个月。足迹几乎走遍星球每一个角落,然正是他打算再兜一圈就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入口,若非在巧合下,他十有八九是忽略过去。
入口吸引了他,顺着入口,渐渐的钻入地底起码上千米之后。他所见到的一切,彻底将他给惊呆了。
地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广场,又像是一个仓库,被生生挖出来后加固的。
广场中,有一艘形象极为古老的太空舰。他怀着巨大的好奇心,在太空舰中呆了一段时间,将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当他在航行日志中得到一丝关于智能生命的讯息,冒失的跑去查看传说中的智能生命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一看的下场就如现在这般,智能生命寄生在他的大脑中。
智能生命极为沉默,几乎从来都不讲话的。这四年下来,恐怕和许非说的话还不到二十句。而其中一句,就是最近才说的:“我想看看现在的地球!”
地球有什么好欣赏的?许非虽是地球历史学博士,但他从不去考证这些东西。他只是坚持的认为,历史可以成为自己的一面镜子,站在历史的高度,可以使自己拥有更高境界的眼力,可以拥有所有历史人物乃至历史事件中体现出的大智慧。
如今的地球,的确没什么值得欣赏的。
这里,彻头彻尾的,是一个废墟,真正意义上的废墟。
其实政府考虑过重建地球,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对此,政府向公众的解释是:“母星地球的历史,可以引为前车之鉴,万万不可再走上自我毁灭的旧路。”
正因为如此,地球上大多数古建筑的完全图纸构造出来后,都是复制在子母星。所谓的子母星,指的就是地球的副车。
现在的地球,放眼望去,除了废墟,就什么都不再剩下。恢弘的建筑,茂密的森林,还有那繁华的都市,一切,都不复存在。
身为母星的辉煌,如今只留下这一片片的残骸供后人参观旅游。
许非虽不喜欢再次游览,也不喜欢这种参观母星的放肆感觉。但,他还是耐心的按照智能生命的要求继续游览。
许非作为地球历史学博士,很清楚地球上原本有几个大洲。而现在,大陆板块早已凌乱不堪,若非有专门的大批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研究,只怕猜一万年亦猜不到哪一块原本是属于哪里。
地球上的大陆曾经支离破碎,变做一小块小块的岛屿等等,经过若干年后,已在板块漂移的定律下,有不少板块凑在一起,形成了新大陆。
譬如,许非知道,自由女神原本是在美洲,但现在不知怎么的,倒塌的自由神像,居然距离故宫不是太远。按照重新架构绘测的地球地图来看,故宫与自由女神,居然飘到了一个原本叫澳大利亚的地方。
其实学术界关于地球毁灭的揣测很复杂,而且各有各家的言论和证据。譬如许非的地球历史导师,就坚持认为地球是毁于某场对外敌的战争。
导师在这一点上,是有着证据的,但是证据却不足以肯定。这一点,与其他的,认为毁于自然环境的,毁于内战的,毁于星球碰撞的相似,大家都有证据,但没有确实的证据。
哦,还有一派理论,认为地球是毁于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战争。这派理论很证据算是最多的,在地球遗迹里,不止一次找到人类与机器人作战的纪录。可惜,唯一的致命弱点就在于,在地球上,完全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携带武器的机器人。
无论是什么,母星的毁灭都是事实。正因此,政府才要求不要重建,而是留着警惕后人。
两周的旅游终于将要结束了,正要离开时,智能生命突然向许非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再去陵园一次。”
许非小小的吃了一惊,这还是四年来,智能生命的第二次提要求呢。他沉吟片刻,爽快的答应下来。
与导游说了说,借了辆飞车独自来到陵园。
陵园是后来的人类兴建的,是为了收拾那些葬身于某种原因的人类。
陵园正中,树立着一块极大极高的白玉石打造的纪念碑,纪念人类的祖先。
与正常的陵园不一样,这里的陵园,是按照地区来区分的。比如许非身旁这一块碑上,便写了,这里埋葬的人类骸骨,就全是在某个地区找到的。
按照智能生命的要求,许非来到了中国西南碑前。如果他没记错,这里葬的,应该是后公元时期在中国湖南湖北找到的残骸和衣冠。
许非能够感觉得到,智能生命正默默的盯着这块墓碑。
突然间,许非有种奇特的感觉,感觉到智能生命竟是仿佛敬了一个军礼,并且怒吼:“报告将军,aI-7397结束成长期,莫邪计划成功,希望前来报道。”
他当场便呆住了,这智能生命竟然拥有如此浓厚的感情色彩,自己竟然能够感应得到智能生命的动作。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智能生命?
太恐怖了。
惊骇之后,许非突然心中一动,这智能生命待古地球人有着如此深厚的感觉。如此说来,那便可以否定另一个地球毁于智能战争的理论学说了。
转念一想,他又苦笑不已,可惜,脑袋里这个智能生命,却是万万不可透露出去的。
当下亦不再问,只是隐约感应到智能生命泪流满面。驾驶着飞船,飞出地球,回到了第四颗人造空间卫星“光辉”的所在地,然后回酒店下榻。
因为地球常年累月都有庞大的旅游者和参观者,又鉴于地球的特殊性,又不愿影响地球。所以西克共和国连同其他几个国家花费巨资,打造了四枚人造空间卫星供人居住和来往。
当然,像这样的人造空间卫星,造价实在太过昂贵了。除了地球,只有极少数星球才会有。
到了酒店住下之后,许非才在脑海里想:“为什么?”
他知道智能生命可以听得到,原本亦没想过它真的会回答。但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犹豫了一下,它给出了答案:“我就是你们所说的后公元时期的地球……产物。”它似乎想说人,但很快便改口了。
“产物?”许非惊讶智能生命终于难得的开**流了,重复一下:“能解释吗?”
“七千年前,地球毁灭之前,我与其他试验品各自被送上太空飞船,想为地球为中国留下最后的火种。”智能生命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道:“长期的航行令无数人陷入疯狂,只有最坚定的人才活了下来。”
这一段航行日志,许非在那个地下飞船中见到过。地球的环境并不好,周围的星域没有可以居住的环境。而那时的太空技术,还非常粗糙,环境改造亦是远不如今时今日,自然跑不了多远,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环境。
长期的航行最是乏味不过,十足能把人给逼疯了。而正是因此,最后活下来的都是意志力极为坚定的人,这些人的运气并不好。他们遭到陨石撞击——比起现在的陨星撞击,那还是要走运了百倍。
陨石撞击使得他们不得不迫降在那个环境恶劣之极,直到今时今日,政府依然没办法彻底改造的星球。现在想来,许非都还觉得后怕不已,要是稍有差错,只怕就回不了家了。
当然,活下来的人当中女性并不多,好歹也算有。如此,自然是繁衍后代。但是,问题就在于,那星球的环境恶劣得人无法居住。最终,又因为物资消耗完,所有人终于还是死完了。
而在航行纪录中,许非亦见到船长的日记,非常残酷的日记:“地球历54年5月7日,昨天又收到了一艘飞船的航行紧急呼叫,黑洞吸走把他们吸走,听着最后的惨叫和惨叫后的宁静,我却冷静的想下一个会是谁?是希望号吗?这已经是第三十四艘飞船出事了,天知道我们可以支撑多久,毕竟外面是我们从未探索过的星域。”
“地球历55年6月1日,今天从地球总部接收到讯息,女娲号在陨石群撞击下粉身碎骨,无人生还。这是第三十九次,我不希望希望号成为第四十次,一百艘承载着希望与复兴的飞船,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我每天都在担心下一个会是希望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星空在美丽之外,还是那么的危险呢。对了,今天是儿童节,儿子,虽然你在天堂,但我还希望你听得到,儿童节快乐。”
“地球历59年8月8日,地球总部有消息,文明号发生暴乱,癫狂的人们杀死所有人后自杀。现在只剩下三十一艘飞船了,为什么星空还是没有边界,好想家。今天希望号一个士兵发狂,杀死了两名战友和一位工程师。大家都不太对劲,还可以撑多久?我还可以撑多久?”
“地球历68年2月12日,已经与地球失去联络快七年了,地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经过七年前那场暴乱之后,已经只剩下191个人了。绝大多数工程师和科学家,都在暴乱中丧生,就算找到了适合居住的,没有他们,我们又怎么能够很好的生存下去?不知道百艘飞船,现在还有多少,七年前就只剩下十九艘了,现在可能只剩下希望号了。孤独,巨大的孤独和寂寞,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疯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想办法。对了,今天是春节,还有多少人记得?”
“地球历88年11月2日,我想我快死了。最近一直在回忆过去,每个人都在回忆,这大概是最奢侈的事了。在这个环境恶劣的星球,我们还可以活多久,我们的后代能繁衍下去吗?物资所剩无几了。我刚刚想起来,最后几次与地球总部通话时,美国和欧洲都做了类似的事,希望他们可以活下来,为地球保留最后一点火种……”
“火种,不止是他们,还包括我。”智能生命的悲伤被许非感觉到:“我和其他试验品一样,都是智能生命试验。在最后的关头,我们被送离了地球,就是要留下火种。盼望将来有回归地球的一天。”
“除了你,还有没有成功的智能生命?”许非虽不是光脑智能博士,但他亦很清楚,这些年来,人类一直致力于人工智能化。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实现过,起码像脑袋里这个那么智能,没有做到过。
这亦是地球毁于智能战争学说的一个弱点,在地球原本的科技前提下,这几千年来都没能实现人工智能,凭什么那时的地球就能做到?
“没有,很多试验品,都是失败的。”智能生命默然半晌才缓缓道:“或者,应该说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
许非完全理解所谓真正的人工智能的意思,那是指像人一样有感情有创造力的智能生命。其实,如今的人类社会,各国经过数千年的努力,仍旧未能在人工智能上取得进步,最终,各国早已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
虽然许非不太了解当年地球上的科技,但他可以推测得出,如今的人工智能技术,与当初地球上的技术相比,其实没有什么长进的地方。可能程序更复杂了,指令库更庞大了,但依然是毫无进步可言。
或者,真的如同宗教宣扬,生命,只有上帝才能创造。从来都没有人工智能,那只是人类想像的一种生命形态。
“你可以叫我希望,也可以叫我霓裳。”智能生命居然有两个名字,这倒让许非挺惊讶的。
“失去了原先的时代,离开了我该在的时代,那么,我可以放弃最初的任务。”霓裳默默告诉许非,语气坚定:“从今天起,我就必须要与你一起生活了!”
如果有人问,与智能生命共同生活的感觉是什么。
许非一定会回答,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平时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脑袋里多了个可以交谈的生命。
与前四年不同,前四年里,霓裳几乎没有许非交流过。但是,这一次的地球之旅,似乎让霓裳完全断绝了希望。
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霓裳若不像再继续孤独寂寞的活几千年,那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信赖许非——哦,霓裳认为自己是女性。
其实霓裳在这四年里,不止是在观察这个世界,还在观察许非。不可否认,许非是一个显得有些没趣的家伙,却是一个极为睿智的无趣家伙。
在这四年里,霓裳已然了解这个新的世界。因为医药技术的成熟,人类平均年纪都在两百岁左右,这已经是目前的技术所能做得到的极限了——实际上,也谈不上什么技术。基因一代代的继承下来,自然而然的生命进化。
不可否认,生命进化使得寿命延长,这是科学进步的一大要素之一。毕竟一个人光是吸收知识都要花掉极长时间,又有多少时间来研究?
许非今年四十二岁,其实无论相貌和身体素质,以及新陈代谢等等,都相当与古地球时期的二十一岁左右。四十二岁的许非,今年刚刚拿下第三个博士学位。
实际上,因为技术的发展,人类分工越来越细腻,产生的学科亦越来越多。一个人是全能天才的事,那绝对不可能发生。能够像许非这样,从法定的十岁学龄开始念书,三十二年内取得三个博士学位,以及三个硕士学位的,恐怕并不多。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归功于许非的专注与努力,当然,亦不能缺了天分。
在霓裳观察的四年里,许非是一个极度无聊,极度有规律的家伙。四年来,许非每天做的,就是读书再读书,每天固定两小时参与社交和休息。
霓裳不得不承认,许非的规律是极为重要的。如果没有这样的规律,许非根本不可能在这些日子里就取得那么多学位,精力充沛而又张驰有道,这就是她的形容。
四年里,霓裳观察许非的为人,在她决定放弃最初任务,而与许非生活之前,她就想过不止一次。或许,还有比许非更好的寄主,但她不愿也不会冒险让第二个人类知道自己的存在。
与霓裳有类似的想法,许非这四年来又何尝没有默默的观察霓裳。只不过,霓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收获不大。
反而是地球之旅,使他一举突破了原先和霓裳的沟壑。他当然亦很清楚,霓裳那天的解释,并不是全部。但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力要求霓裳为他解释全部。
每个人都有秘密,保留自己的秘密,那才是每个人的不可侵犯权利。除非,当这权利触犯到别人的利益或伤害到旁人。
就这一点而言,霓裳的判断是极正确的,能够把自己的心态摆到最正,与她平等交流沟通的,恐怕不多——因为人工智能的研究彻底停滞,这些年来,天网网络上层出不穷的人工智能幻想小说里都把人工智能写成主角的奴隶或下人。
霓裳不想成为奴隶或下人,许非刚好亦不认为一个拥有同等智慧的生命,会低贱的认他为主。所以,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很平淡。
从地球归来之后,依然像是霓裳所知道的,古人所说的君子之交。
在许非的支持下,霓裳大量的吸收着从天网获得的知识,却有些感慨:“你们的时代,真好。但……”
“但,还是不如你的时代好,对吗?”许非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即使对方只是智能生命,他亦迅速察觉到了她接下来的话:“那是你的家乡你的时代,认为那时好,是理所当然。”
霓裳幽幽一叹,藏着无穷无尽的凄凉:“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出来,也许我还要在那里呆上一万年一亿年,直到我发疯发狂。”
许非不知道智能生命会不会自杀,自杀又是怎么做。但他想,霓裳既然与智慧生物一样,只是存在形态的不同,那她一定也会为了孤独和寂寞而疯狂过。只不过,霓裳不说,他亦就没有去提:“你已经谢了我三十一次了,我其实只想说,如果没有我,一定也有别人会去的。”
四年了,霓裳纵然再不情愿,亦不得不放下对过去的怀念。去了地球一次,她更是绝望,正因为如此,她才甘愿投身在新的生活,放下了过去的包袱与责任。
“我还想说,你不必太挂念那个时代了,都过去了几千年。现在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过去,只是一种经验一种智慧。”许非自嘲的笑了笑,他想自己到底还是太功利了,人家做历史学家是为了学问,他,却纯粹是为了能够更清晰明亮的从历史借鉴智慧:“好吧,讲故事的时间到了。今天,我想听听一个战争故事。”
许非渴望知道更多的历史,这样才意味着他可以借鉴的智慧更多。所以,存储了公元时期地球上庞大资料的霓裳,就成了最佳的讲述对象:“谢谢你开解,我已经可以接受现在的生活了。今天,不如就讲一讲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是极为精彩的故事,亦是极为热血沸腾,英雄辈出的时代。许非一边听着脑袋里的霓裳讲故事,一边默默的练习自己的古文水平,一边又品尝着这些智慧。
“今天到此为止,我想问问,在你的眼中,陈汉生,以及博纳他们,是什么样的形象?”霓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的提出一个问题。
许非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陈汉生,博纳等在他的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地球历元年,人类第一艘远航太空飞船正式升空,当时的地球人认为这标志着太空时代的来临。人类将不用继续在破旧的地球挤着生存,他们渴望星际移民。
地球历第七个年头,筹备了很久很周全的移民计划,正式展开。
那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太空舰队,现在想来,那时的地球人真的渴望移民外星已经到了快要疯狂的地步。要知道,根据数千年后人类获得的资料判断,当时古地球人类乘坐的太空飞船并未能达到远航的效果,长期航行,甚至可能导致飞船解体等致命缺陷。
正是那时,狂热的地球太空移民舰队正式起航,承载着数十上百亿人的希望,带着了一百万人类。在这些人类中,有科学家,有工程师,有农民,还有建筑工人等等。有稻子的种子,有树木和花的种子,还有各种各样的技术和物资储备。他们渴望在新的星球上成功扎下根。
而当时的舰队总指挥,便是四十四岁的博纳,副手则是三十九岁的陈汉生与三十七岁的伍德。
但是,这是一场灾难。之前数年里数次探测的结果,都显示一颗星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适应人类居住。可是,百分之一的机会出现了。
那星球一切都符合要求,唯有一点,极为庞大的,甚至极具攻击性的植物。这些植物繁殖性极强,根本难以铲除。
最终,博纳带领着庞大的太空船队返航,然而,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一场太空磁暴,让舰队迷失了方向,而后,又经历了第一次,也是人类第一次非自愿的空间跳跃。
那是一次灾难性的跳跃,以当时的太空飞船,几乎完全无法抵挡,百万人,仅仅只有不到一成侥幸的活了下来。
博纳死了,陈汉生接下舰队总指挥的位置,在一次针对舰队所有人的鼓舞人心的演讲之后,这只承载着十万人类的舰队,开始在星空中孤独的航行。
在长达十五年的航行中,饥饿与病痛,宇宙风暴等等,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居住的星球。而这时,人类已经只剩下不足三万人。
在陈汉生的带领下,剩下的三万人齐心合力,掀开了人类历史的新篇章。而在之后两年,陈汉生病逝,伍德接任总指挥,七年后,伍德去世,而这时,才真正是人类彻底完成了新的家园,开始了新的生活。
唯一幸运的是,技术他们有,物资,也不是太缺乏。在这个基础上,经过数千年的发展,人类终于渐渐有了这个规模,终于也在大约两千年前,成功的返回了他们的祖先一直梦想的家园。
然而,见到的,却是一个废墟。
没有陈汉生的及时挺身,可能当时的人类已经真正的灭绝了。陈汉生三人,毫无疑问是如今所有人类的英雄。
“英雄?真的是英雄吗?”霓裳讥笑的喃喃自语:“如果我没记错,而且资料收录没有错,那就是你们几千年来所知道的是错误的。”
许非倒抽一口凉气,似乎预料到霓裳要说些什么。霓裳轻轻嘲弄:“地球纪录,地球历7年,以博纳及陈汉生与伍德三位月球指挥官为首的太空移民狂热分子,在数次期盼太空移民未果之后,他们纠集无数渴望太空移民的民众,欺骗他们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挟持着百万民众,背叛地球。”
“如果资料收录没有错,那么,当年他们所移民的星球,的确是可能性最大的,但亦仅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各国政府都拒绝在成功率太低的情况下展开移民,是陈汉生等人不顾一切的背叛。”
“现在,我很想知道,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你眼中的英雄。”霓裳很早就想为地球翻案了,这是一场注定没办法翻过来的铁案。
不论陈汉生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但是,错有错招,正是因为当初他们的行为,才使得现在的人类社会没有在当年毁于一旦。或许,这是唯一的幸运。
许非面色大变,颓然坐在沙发中。他相信霓裳所说,毕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只是,从启蒙阶段,所有人类都会接收到,陈汉生等人是人类的英雄的信息,此刻突然崩塌,难免失神。
想了很久很久,许非的面色渐渐恢复:“我明白了。对于当时的地球人,他们可能是彻头彻尾的叛徒。但是,对于我们,如果没有他们,今天就不会有我,有现在的人类。他们是我们的英雄。”
“其实,陈汉生他们又何尝不是为人类留下了一点火种,而且已经燃烧成了大火。这,正是你的任务,对吗?”许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在为某人辩解,只是讲出一个道理:“怎样都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无谓再追究。”
霓裳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她也未必不理解,只是不满陈汉生等被捧在神坛上,想要泄愤。毕竟对她来说,那些人其实是叛徒是抗命者。
房间沉默下来,门铃忽然响了,客厅地面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门铃投影器突然弹出一个人的立体影像。
“这个人是谁?”许非皱皱眉,这人他肯定没印象,至少没见过。
凝视着投影半晌,许非冲着旁边的智能立体影像管家喊了一声:“小丫,不必检验犯罪纪录了,开门!警察?军人?”他迷惑不解,他跟这些人可扯不上关系啊。
杜野悠悠醒过来,只觉头痛欲裂。
轻晃着脑袋,他从地上爬起来,晕眩的感觉冲击着他的神经。半晌,这极不舒服的感觉才淡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猛的想起。
是了,先前雷鸣闪电,他在收衣服的时候被一道闪电劈中。
不对不对!杜野揉揉太阳穴,现在想来,那道闪电本不是闪电,更像是一道白光。回忆了一下,他愈发肯定自己的揣测,那是白光而不是闪电。
可那白光又是什么?怎会把自己给劈得晕了过去。
“那道白光是我!”清竣声音在杜野脑海中响起。
清竣的声音在杜野的脑海里浮现,杜野大吃一惊,表情未变,而是迅速低垂着眼帘,目光迅速向四周扫视一番。没有敌人,传音入密?
“不必四下搜寻,我便在你身体中。”清竣声音淡淡然,便如天上的白云一般,有种高高的难以触摸的感觉。
杜野倒抽一口凉气,这次,他察觉得极清楚,声音不是在耳边响的,而似乎直接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的。纵使杜野平日里极是冷静,此刻亦不免有些慌。
“不必惊诧不必恐慌,我与你素不相识,岂会加害于你。”声音依旧清竣,却淡淡为杜野解释。
杜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为什么?谁又来为我解答?”声音到了这一刻,才隐隐浮现了隐约的感情,似一种淡淡的怅然:“你称我青衣便可。”
如此荒诞离奇之事都能产生,那再离奇一些,亦不是不能接受。揣测此人大约是老鬼,杜野定定神道:“我叫杜野,长海交大大三学生,今年是公元2008年。你是妖怪,鬼魂,还是外星人?”
若是常人遇着这般事,要么早就吓坏了,要么早就乐坏了。像杜野如此定然的询问是人是鬼是妖,还真的令人意想不到。
“公元2008年?”青衣莫名奇妙,沉吟片刻:“且容我探查一番。”
顿时间,杜野脑子里乱做一团,非他所想,却纯属自动乱起来。
声音再一次淡淡轻柔的响起,似有些惊讶,又似有些迷惑:“为何这世间已是如此沧桑变幻?”
沧桑变幻?杜野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感觉好像这是一个万年老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人是鬼?”
青衣的语气淡淡,似感觉到杜野的想法,有些笑意:“你亦是习武之人,自然当知,武道若是修炼到极至,虽不能永生不死,暂驻青春,却是易如反掌。”
顿了顿,青衣却仿佛得知了什么,惊诧莫名:“你的武道修为如此低下,为何当今武林衰败至此,如此黯淡。原来如此……”
杜野此刻倒是完全接受了身体里有老鬼的事,摇摇头才察觉自己的动作青衣未必知道,在心中想:“不见得罢,只是因为我的武功很低罢了,比我强大若干倍的人定然不少。”
杜野没有好师傅,自然也没有学到什么好的武功。对此,他亦是心中有数。
青衣咦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杜小兄弟,你练功走火入魔,经脉萎缩,若不及时治疗,将来只怕不堪设想。”
对于这个噩耗,杜野反倒是笑了笑。几年前,走火入魔之后,师傅早就把他的情况说明白了。若不想办法治疗,将来武功尽失。轻轻的咳了几下,这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导致如今他的身体孱弱。
青衣已是在杜野的记忆中得知了目前的时代,禁不住感慨万分:“黄袍加身,原来后世竟是如此视之称之。世事沧桑变幻,当日之人岂能料今日之事,不过如此罢了。”
杜野意识到什么,试探的在心中问了一句:“陈桥兵变?你……”
青衣语气淡淡然,仿佛天上的云彩一般,有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赵匡胤乃我结义四弟。”
杜野倒抽一口凉气,真牛人啊,连赵匡胤都是青衣的小弟。心想自己要是历史学家就好了,那青衣的存在简直就是宝贝。
青衣悠悠一声轻叹,便仿佛叹尽了沧海桑田的变幻,叹尽了悲欢离合的人生:“想不到,转眼便已是千年。是非成败,转眼成空,英雄豪杰,亦不过一杯黄土。”
“不想当今武道渐衰,竟误入歧途。”青衣微微叹息不已:“也罢,既是遇见,也算得千年之缘,我不能不顾。”
青衣淡淡道:“若我六弟在,你的内伤自然是举手之劳。可惜……”深深一叹,似在怀念六弟,又悠然道:“便是如此,我也有法子可以使你痊愈,只是……我所剩时间不多。”
“为什么?”杜野试探的问了一下,总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问的。
青衣咳了几声,淡淡道:“我若夺你魂魄,自然可以活下来。只是那一来,你却是性命不保,你可愿?”
杜野却笑了笑,毫不惊诧:“前辈,莫要开玩笑,若你愿夺我身体,又何必告诉我。”
青衣的语气中充满淡淡的笑意:“既是猜到,那你又何必运功戒备。莫要遮掩,你知道的事,我都知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历练,竟有如此心机,亦算难得。”
杜野讪讪一笑,却没有因而放松警惕,静静聆听。
“言不由衷,善谋者多疑,若我那足智多谋的二哥在,必教训你,只谋不断必不足以成事,只断不谋必是莽撞之辈,唯有二者运用,方才是大智慧。”青衣语气依然淡得不像人类:“你可理解?”
杜野细细的品尝着青衣的话,内心琢磨着,一时间领会不少,立刻感激不已:“多谢青衣前辈指点迷津。”
青衣亦是不以为忤,淡淡道:“你我既能相遇,足见缘分。从你的记忆中,我探知当今武林衰败,亦或天意,使我至此,咳咳……”
似察觉杜野内心辩驳,青衣淡道:“我乃宋人,那时从未有内功修炼这等手段,想必此乃后人所创,却不免偏离了武道。”
“什么才是武道?”杜野极不理解,几百年来人人都是修炼内功,青衣突然说这不是真正的武道,这就像是一个疯子跑去对美国总统说,核武器不好,还不如子弹威力强大。如此,就算不被拖出去乱枪打死,多半也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何为武道?修炼到极至,自不能踏云升仙,亦足以纵横宇内,延年益寿。”青衣语气中带着淡淡指点,却隐藏着极深的傲气,凡人所不可以触碰的骄傲:“武道便是天地,一招一式,借之于天地。”
杜野完全不能理解,却很庆幸,庆幸青衣没有讲出修真升仙之类的东西,不然他一定会怀疑自己疯了。
“只可惜,流传至宋,已成传说。我辈,再无先辈之威。”青衣感慨万千:“纵使如此,只要修炼到极至,仍是你所修习的内功所远不能及。”
还好,没有越来越玄,要是真夸张到举手投足都有核武器的威力,那杜野一定主动去精神科检查。
“也罢,既有千年之缘,你可愿拜我为师。”青衣的语气蓦然一变,变得肃然。
杜野顿时迟疑,拜老鬼为师傅,有必要吗?
“不愿便罢,我自仍会传授于你!”青衣是极为骄傲的人,又岂容得杜野的犹豫,微叹:“你若将武道流传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若不愿,便由得它去,世事缘起缘灭本是自然。”
“你修习的内功倒有特异之处,从人体内五行着手,当初创它之人定有大智慧。”青衣颇感惊奇,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此法大妙,从人体内五行入手,自成小天地,又可引天地精气入体。此法甚妙,你日后可探索,将我传你之法与此法结合。”
杜野从青衣的语气中足以察觉到另一层意思:“前辈,你……”
青衣的声音更显得孱弱无力,却依旧云淡风清:“一体岂能有二魂,我不愿夺你魂魄,自然唯有舍弃自身。更况且……”一声幽幽叹息使人产生无尽感伤。
杜野微微一惊:“前辈,那又是为了什么?”
青衣轻道:“也罢,就说与你知道,好教你明白我的来历。”
“世宗在位,我初出江湖,得遇好友,遂结为九兄妹。四弟赵匡胤志在军旅,我等八人自助他一臂之力。四弟积功身登高位,我等便也自行散去。待到某日,世宗驾崩,四弟邀齐我等……”
世宗应当便是指周世宗吧,杜野自然猜到赵匡胤邀请其他结义兄弟的目的,恐怕便是那陈桥兵变的故事了。
果然,青衣讲述下去,正是那陈桥兵变。只是,赵匡胤有想法,别人又何尝没有想法。最终,还是青衣等人杀了个血流成河,可问题却在这时产生了,九兄妹中并非赵匡胤独一人掌握军权,凭什么天下由赵匡胤执掌。
一旦有了分歧,想要再度缝合,那就太难了。
青衣依从大哥的意思,力捧赵匡胤。然青衣从中斡旋之后,再和大哥半威胁半讲道理的说只有赵匡胤的性格做适合做皇帝。
老二一怒之下,带着其他几位兄妹远离了朝堂,在江湖中创办一个帮会。青衣为赵匡胤震慑住其他武力,数年局面稳定后,对二哥有愧疚的青衣离开赵匡胤,即使赵匡胤那时极力盼望他留下来助他完成统一大业。他还是毅然飘然而去。
“后来怎么样?”杜野听得心神摇曳,他可没想过,原来赵匡胤的江山,竟然是靠结义兄妹打下来的。
青衣的声音已是极为孱弱无力,却依然有种飘逸的奇妙感觉:“没有后来,后来我在一次战斗中失去性命,便莫名到了此地。”
仅仅如此罢了?打死青衣,杜野都不会相信。青衣虽只是淡淡的描述,淡得全然没有人味,可他依然能从只字片语中察觉,这九兄妹的武功都极高,而青衣当是其中最强的。如此之人,又怎会轻易就死掉。
“莫要多想,时间已是不多。”青衣似乎察觉到杜野的想法,声音气若游丝般的感觉:“你可继续修习内功,当你修为更强,自然便可察觉到我留给你的物事!”
杜野默默的凝聚心神,亦不知自己是想或不想接受青衣的东西。突然间,只觉得灵魂仿佛被撕裂一样,巨大精神痛楚犹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杜野的心灵与精神,饶是杜野生性坚韧,亦是抵挡不住。
正极力抵挡之时,却闻得青衣诧异的咦了一下,然后脑子仿佛发生了核爆一般。杜野此刻,再亦抵挡不住,当场便晕了过去……
是真是幻?
青衣的事过去几天了,杜野却始终没能做出最终的结论。
那一天的事,太真切了。真切得全然不像是假的,真切得他怀疑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想像力。
可,正是那天以后,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东西,却苦于没有开启的钥匙,所以始终没办法打开。如果是真的,他想,那一定就是青衣留下的东西。
那一天,他悠悠醒来之后,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感官敏锐程度,明显提高了一些。以前他的眼睛因为冲刺高考而产生一定的近视,那天之后,竟是已经好了。
有了这些证据,他又觉得那像是真的。可若说是真的,他又实是难以相信,如此的事,又怎没落在旁人的身上。偏偏那么走运或倒霉的被自己给拣着了,这毫无道理可言。
他很快把这些事抛开,认真开始对付桌上的菜。
此刻,与他在一起的方君豪很不爽。
任何人在得意的时候,被人莫名其妙的削一顿,都不会感到愉悦。尤其是在刚教训了三个混混,对着朋友吹嘘的时候。
尤其是对方用这番话削他的同时,还摆出一副大高手式云淡风清的脸部造型。
偏偏方君豪从来都不是能按得下火气的直人,他冷眼瞪着那一男一女,眼看就要发作。
小店老板满肚子的怨言和诅咒,只恨不得警察个个是成龙化身,把这些该死的流氓混蛋全都抓去打靶,莫要影响自家的小本买卖。
方君豪身旁的朋友笑着拉了拉他的衣服:“算了,人家在泡妞呢。”
这话甚是刻薄阴损,那人脸色立刻就变了,看了看方君豪的朋友,再看了看似乎有点不高兴的女生。却因为说中了心声而生出薄怒:“你什么意思!”
在女人面前,尤其是美女面前强要面子,这是绝大多数男人的通病与悲哀。
方君豪瞥了对方一眼,怪笑着向朋友竖起拇指赞扬:“杜野,你吊。”
到了这份上,是男人估计都不太能忍了,况且大家都还是热血沸腾的大学生。那人怒骂一声,飞身过来就是一拳挥向方君豪,看起来居然也是练家子,倒让方君豪小小的吃了一惊。
方君豪也从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漫说他从小打架打大的,便是没事他也得生上一事。心中叫了一声来得好,大步迎上去斗成一团。
练家子打架当然不同于街头混战,司空见惯的杜野似乎对方君豪有着很强的信心,瞧也不瞧战团,用迅雷的速度大肆扫荡桌面上的菜。塞得满满的嘴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莫要把饭菜弄翻。”
方君豪闻言就知杜野又在干着扫荡食物的坏事,百忙之中抽空骂了一句:“你个毛娃娃次次都如此……留点给我。”
按照以前的习惯,杜野知道,每到这时,这架基本上也就快要分胜负了,手上再快了几分。
莫要以为方君豪喜欢打架,就是古代白话文里那种身高几丈几腰围几丈几的威猛汉子。实际上,他也不过一米八,体型显得比较强壮罢了。
方君豪一旦出尽全力,一拳把对方打成虾米,不知什么时候,身子离地拔高,膝盖眼见就要结实的撞在对方下巴上。以膝盖的去势与力量,一旦撞个正着,下巴多半会碎掉。
事后,方君豪是如此形容的:“当时我的膝盖距离那瓜娃子的下巴只有五厘米的距离,在零点零零一秒的时间里,我决定碎了他的下巴。”
“在随后的零点零一秒里,我改变了决定,我要做一个好人,所以放瓜娃子一马。”
实际上,方君豪心里再明白不过,不是他不想继续自己的决定,而是就在差之毫厘的瞬间里,他身上某处酸麻难当,迅速蔓延到全身,他只能无力的摔到地面上。
但是方君豪现在不知道,将来也不知道的是,被掀翻的桌子仰面四脚朝天,四只铁脚朝天。方君豪不巧的将以背面朝四只铁脚的方式着陆。
方君豪危在旦夕,莫说他从小练武术,就是从上辈子就练武,多半也要身受重创。
就在这时,四脚朝天的桌子似乎不愿意与方君豪那么粗暴的人发生接触,悄然向旁边移动了一点。
然而,正是这一点,方君豪的性命保住了。
背对着战团的杜野和另一人悄然松了一口气……
摔在结实的水泥地上,咒骂一句,鲤鱼打挺跃起身,方君豪拍拍衣服像没事一样,得意而不屑:“你个瓜娃子,今天是个小教训,下次你再给我在坟头上跳舞(装鬼),老子废了你。”
对方满脸的愤怒与满肚子的羞辱感,知道了与方君豪的差距,却也不敢再上去打过。听到这句话,不懂这句方言的他自然知道不是好话,愤怒吼:“我在你的坟头跳舞。”
方君豪眉毛一掀:“诶诶诶,瓜娃子还不服气咯……”
话还没说完,那女生急忙跑过去扶着对方,安慰了几句也就走了。
方君豪得意洋洋的走到杜野身边坐下吹嘘:“唉呀呀,无敌最寂寞呀。”
一边吃着剩下来的食物,一边吹嘘,还一边迷惑杜野居然留了一盘菜给他,太希奇了。
杜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吃饱喝足的他翘着脚悠哉:“忘了告诉你,这盘是刚点的鸡肉……”
方君豪的脸立刻僵硬,迅速涨红,屁股像是被刀捅了,弹起三尺高,飞一般窜到角落里,张嘴就“疑是银河落九天”了。
杜野笑了笑,方君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一类人,放在古代,十有八九会落草为绿林好汉。不过,就像新时代的老公怕老婆,像东方不败不敢跟女人上床,方君豪就不敢吃鸡鸭鹅。
就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进肚子里了,只要知道了,不用去医院洗胃,他也能把去年的食物给呕出来。
第二天方君豪睁开眼睛的时候,杜野已经不在床上了。想起关于这三年来与杜野的打赌——关于早上谁起得早的打赌,他也忍不住黯然神伤,换了谁三年来从没赢过一个人,多半也会痛不欲生信心全无。
想着想着,他就开始赞扬自己:“也亏得我精神顽强坚毅,不然早就崩溃了。就算是老曾的屡败屡战,也是不如我的。”
其实非要说曾国藩不如方君豪的地方,肯定不是屡败屡战,一定是自吹自擂和乐观。对此,方君豪肯定没有明显的看法。
方君豪自然知道杜野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每天很早就出现锻炼。只不过,坚持了三年的锻炼,就算是一头大肥猪多半也能成健美猪了,杜野的身体却始终没见好转,这就奇了。
他来到杜野锻炼的树林里,忍不住想难道杜野是妖精,每天要吸收日月精华,不然何必跑到那么偏僻的树林里晨练。他倒是不怕妖精不怕鬼,只是可惜杜野不是女妖精。
晨练归来,两人一起去洗个冷水澡,然后方君豪或是去上课,或是继续睡觉。而杜野,则是认真的去上课。
今天洗澡归来,杜野又对着一面大大的镜子整理仪容,对着镜子做出各种笑容。方君豪纵然早已习惯他的举动,却也还是按捺不住,恶毒想:这娃肯定打算毕业后去做牛郎,只有牛郎才需要那么淫荡的笑。
方君豪与杜野同窗三年,每每想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其深邃的眼睛,单薄瘦削,却总是笔挺的身形,总是挂在面容间的笑容,以及灰白了大半的头发。哦,还有时常响起的咳嗽声。
杜野照了半刻钟的镜子,方君豪的目光就停留了半刻钟,他也忍不住心里发毛,生怕方君豪狂性大发:“在我报警前,你确信还要继续这样看我?”
方君豪醒悟过来,嘿嘿瞧着杜野,不住点头:“唔,唔,不错,不错。你个毛娃娃每天照那么久的镜子,太自恋了。三年都没见你交女朋友,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免得你娃子误入歧途。”越想越觉得对,暗暗打定注意。
杜野当然没有想到方君豪打算行使红娘的职责,摆摆手笑:“以前就讲过,毕业后工作不好找,还不如趁早做些准备。一个好的笑容,是可以增加外形分的。”
方君豪猛翻白眼,很像是离水的鱼在呼吸空气:“八百年前你就开始对镜子练笑容练表情了,再练就成精了。再说,练了也不见得有用。”他记得三年前就发现杜野在练这些很莫名其妙的玩意了。
杜野又笑了笑,没有再答话。为了毕业后的工作,这更多的像是一个借口,其实,他只是为了练习掩饰自己的眼神。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扇窗户通常也是最容易泄露心中秘密的途径。他没办法关上窗户,但可以为窗户贴上一层,甚至更多层的窗花。
“莫要再练了,你娃子快要走火入魔了。”方君豪悲天悯人的搂着杜野的肩膀:“不如我把形意拳教你,费事你成天都在练这破事。”
一如既往的,杜野没有接受方君豪的好意。地上的蟋蟀都知道这家伙多半是想占杜野辈分上的便宜——教拳,总是得拜师的。
学生的周末相当精彩,杜野的周末却相当的无聊。至少,方君豪是那么认为的。
其实方君豪的周末多半也很无聊,他可是那种拳打北海毛毛虫的人物。打架厉害不见得就招人喜欢,这多半因为人家害怕他的拳头会招呼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方君豪的大学朋友从来都不多,好朋友更加寥寥无几,但终归是有的。于是,今天他很得意的在校门外拍着杜野的肩膀:“节目精彩不容错过。”
杜野轻柔一笑,他的朋友远远多于方君豪的朋友,方君豪今天的目的,他又岂会不知。只不过,这家伙三两个月总要爆发一次红娘热情,配合一下也无妨。
方君豪大嘴巴的声音又传来:“你娃又在淫笑。”
方君豪很羡慕杜野的笑,原本没认识杜野前,他觉得武术就是力量。念大学认识了杜野,见识了他的笑,方君豪才知道,原来笑容的力量比武术的力量要大。
他也想练就那么春风和煦,一见就令人心生好感的笑容。可惜,他是方君豪,不是杜野。杜野可以为了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对着镜子练习三年,方君豪却只会为了打一架练三分钟的不屑眼神。
远处,三位女生唧唧喳喳的出来了,远远的还飘来几个脆生生的笑。
方君豪很有恶搞精神的夸张的向三名女生大幅度的挥动双手,还满脸让杜野觉得有趣的故作惊喜:“嗨,美女们,我在这里。”
美女们走近了,方君豪垂涎着脸冲上前去,热情而激动的握住其中一女的手:“太感动了,你们终于来了。我……我太感动了。”
“要死了,还不快去互相介绍一下!”这女孩瞪了他一眼,却没抽手,向身旁两女介绍:“我男朋友,方君豪。不要理他,他就是这么个死德性。”这女生的普通话与方君豪的川普有着天壤之别。
方君豪的女朋友叫刘纾,大方得体而精明能干,与其他的大学情侣不一样。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侣,按方君豪私下的说法,当他在幼儿园的时候被刘纾强行索吻,所以才被迫失去了自由。不过,这话方君豪也只敢在私下说说。
另外两名女生,一个叫刘佳,另一个则是叫雷淮。
杜野却是微微一惊,雷淮赫然便是前几天在小饭馆与那挨揍男生在一起的女生。却没想到,刘纾居然与她相识,更惊讶这女生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有着一个如此威猛的名字。
见雷淮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眼角扫过完全忘记了当日之事的方君豪,只诈做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两个女生笑笑:“我是杜野,杜野的杜,杜野的野,很高兴认识你们。”
刘纾显然不是打算把雷淮介绍给杜野做女朋友,自然拉了雷淮过去,给杜野和刘佳留出足够的空间。
“不如给你讲个笑话!”见刘佳不太好意思,想她多半是第一次,杜野含笑说:“你是大一新生吧,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学校里有个叫‘躲猫猫’的社团,他们的社长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刘佳愕然,半天才强按住笑意:“那么古老的笑话!”
杜野可怜的扁嘴:“你笑了,证实不论多么老的笑话,效果都存在。”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大一新生?”刘佳妹妹显得很惊奇,其实她并不算漂亮,只是这时却有些可爱了。
杜野摸了摸鼻子,那么明显的事,他又怎会猜不到。他觉得很苦恼,对付女人,他一向不拿手。
“你猜猜我是大几。”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前面飘来,雷淮停住步伐就在他们面前。
杜野看她一眼:“应该是大二。”
其实杜野猜得到,雷淮应该是大一的新生。那天雷淮与那男生熟悉,但又明显不是情侣,显然就是很早前就认识的。只是他不想与雷淮有任何关系,所以,不打算给她任何继续开口的机会。
他料错了,雷淮似乎执意要与他认识熟悉,面上浮现婉约的笑容:“你猜错了,对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刘佳再度愕然,雷淮很漂亮很温柔,这样一个女生用这样老套的方法在一个平凡的男生身上,这就像是阴和阳忽然掉转了一样。
“没有,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杜野不想为自己找不痛快,立刻矢口否认:“我是大众脸,很容易被认错,习惯了。”
雷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昨晚在小饭馆,你和方君豪难道不是在一起,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确信,你很有必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了。”杜野大声招呼前面的方君豪:“上周六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方君豪回首想想,看看他大笑:“当然是跟我的纾纾在一起,难道跟你在一起,你个毛娃娃莫要想太多。”
杜野偏着脑袋看着雷淮,脸上写满了我同情你的眼睛这句话:“现在信了!”
雷淮郁闷的吐了一口气,她见过默契好的,却没见过默契好到这个地步的。杜野非要无耻的否认,她自然很难再逼他承认什么。
方君豪很满意自己的答复,虽然他不知道杜野问这事的道理何在,可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和刘纾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回首望了雷淮一眼,急忙拉着刘纾快步向前低声说:“我想起了,前晚我见过雷淮,她的朋友被我揍了一顿。”
刘纾稍稍吃了一惊,又见方君豪说:“纾纾,以后尽量不要同雷淮来往。”
刘纾闻言板起脸:“只可以你有朋友,我不可以有朋友吗?我知道你想什么,我要和雷淮做了朋友,你和她的朋友将来就很难再打架了。”一边说着,鬼影擒拿手拿捏住方君豪的耳朵:“你当我不晓得你的鬼念头,以后不许打架。”
刘纾个子不过一米六几,拎住一米八的方君豪的耳朵,姿势煞是有趣,这画面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注视。
“疼……大街上,给我留点面子吧。”方君豪满脸的痛苦,像是心脏被拎,低声哀求:“不能打架,那我还不如去死了算球。”
前面的闹剧,后面三人却没有察觉,只因三人现在颇为尴尬。
雷淮转过几个念头,缓下情绪轻笑:“不管是不是见过,我们现在总是认识了,而且,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类?杜野笑了笑,却隐藏着尖锐的讽刺。
那晚出手救那倒霉男生的显然就是雷淮,雷淮显然也看到或猜到救方君豪的是杜野。
吃了晚饭,瞧出大家兴致寥寥的刘纾就没有再安排节目,一路无话来到了学校里。雷淮突然说:“你们先走,我想单独和杜野走走。”
刘纾大吃一惊,心想雷淮难道看上杜野?
杜野没意见,他也想知道雷淮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
走了几步,来到一处明显不适合作为鸳鸯恋场的所在,雷淮眼中柔光一闪,探手为爪状向杜野出手。
风声猎猎。
杜野微微一惊,一记铁板桥平仰而下,只觉爪风掠过面门,刺得皮肤生疼。忍不住暗赞一声,好爪子。
雷淮动作敏捷之极,后招迭出,变爪为掌,平击向杜野的胸膛。
或许是担心被旁人见到,所以两人的动作都极为小巧,并无大开大阖的招式。偏偏两人动作极快,只得眨眼之间,便已交手数次。
杜野顿生恼怒,这雷淮好生烦人,低喝:“你很烦。”
看准雷淮的招式,探手而出,欺身上前,竟似要撞入雷淮的怀中。
雷淮吃了一惊,手上力量不由加重几分,一爪平探而出,竟是隐隐牵动空气撕裂声,击向杜野的小腹。
眼见将击中杜野的小腹,雷淮慌忙收掉几分力,生怕伤了人。却在这一刹那,雷淮只觉探出的右手几欲骨折,巨大的痛楚迅速蔓延到全身。
正所谓十指连心,这一痛,雷淮全身几乎都软了下来,被杜野扎实的撞入怀中,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胸贴胸的场面,还有杜野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雷淮立刻涨红了脸,厉喝:“放开我。”
远处一对情侣刚走过来,见着两人的姿势,顿时大吃一惊:“我操,他们太饥渴了。”
温婉的女人香钻进杜野鼻中,他却恍若未察,死死的压住雷淮柔软的身体,声音分明就是那万载不化的冰山:“让我来告诉你,要怎么样才会放开你。”
“不要烦我,永远永远不要再来烦我。”雷淮的扭曲与挣扎使得两人的胸部摩擦越来越大,换做别的男人,身下压着如此一位大美女,多半早已意乱情迷。偏生杜野却是毫不为之所动,眼里精光大盛,与平日里的掩饰眼神截然不同:“我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大学生,毕业后要为找工作头疼,要为找女朋友头疼。”
挣扎了半天,那激烈的身体摩擦让雷淮脸上的红色始终未能消退,身体渐渐软下来,盯着杜野的脸,有些恼恨。
“你们武林中人的事,与我无关,莫要牵扯到我。记住,莫要再来烦我。”
说完,杜野缓缓松开手,两眼中的精光渐渐消散,仿佛方才的爆发只是一个幻想,他现在仍旧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大学生。
见杜野站起就走,那对情侣更惊:“我操,吃干抹净就走,太牛了。”
雷淮怔怔望着杜野那依旧普通的背影,低声道:“只要你练武,终归逃不开武林。”
杜野自然没听见雷淮的话,他像平常一样腰板笔直,嘴里吐出几个字:
“龙鹰爪!”
很久以后,杜野才发现,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就不可避免的要踏上他并不情愿的路……
世上有若干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天才,杜野从不觉得自己是那一类人。与那些天才相比,他顶多就是上了一次夜校罢了,夜校的水平还很值得磋商。
自然,杜野的武功不是像天才们一样被灵感击中,然后就有了天才想法,比如牛顿的苹果。
杜野的师父刘言周看起来像是六十岁的老头,满脸皱褶都写满了岁月与沧桑,其实他的年纪还不到五十。若不是杜野显得老成,只怕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祖孙。
刘言周不是武功大高手,同样不是江湖大名人,更加不是武林大家族出身。就像杜野表现的平凡,刘言周也很平凡。与纵情江湖朝堂的青衣相比,刘言周平凡得像是隔壁那位卖茶叶蛋的老头,平凡得没人会认真瞧他一眼。
刘言周和杜野自然哪个门派都不是,按照惯例说法,他们只是江湖中的一散人罢了。偏偏,杜野亦不知青衣属于什么派别,所以,他私心想自己到底只是小散户。
他们的祖师爷百年前是搞专门劫富济贫,贫的那位,当然就是自己了。说白了,祖师爷就是贼。据说一时心血来潮(杜野插嘴:“祖师爷莫非是女子?”)收了个徒弟继续富自己的伟大事业,然后这一脉就很有历史的单传了下来。接下来的徒子徒孙们也没忘了继承祖师的事业,继续为贼为盗。
不过,正是江湖人江湖事,难料得很。十来年前,刘言周失去两只手指,甚感江湖难混的他干脆平静下来做一个平头百姓。静下来就想到了这一脉的流传,也不忍失传,恰好见到年幼的杜野用食指与中指夹破核桃。于是,趁着武侠风风靡全国,成功诱骗。
刘言周现在就在杜野面前,杜野有些惊讶的看着师父:“你再说一次,我要确信自己耳朵没问题。”
“死小子!”刘言周很开心,他没老婆没孩子的,这些年来早把杜野当了儿子看待。能见着他,自然很高兴:“我要走了。”
“去哪里?”杜野不明白,难道这些年来的安定生活还没消磨他的雄心,难道真要率领地球人攻打火星人才满意?
刘言周老脸微红,和这徒弟随便惯了,此刻也直言不讳:“十来年了,我会的不会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教给你了。江湖想必也忘了我,是时候离开,去寻找另一种生活了。”
杜野有些明白,低声喃喃自语:“老树还发新芽了,打算帮我找个什么样的师母?漂亮的还是温柔的,要不找个有钱的吧。”
“死小子……”刘言周笑骂,随即感慨:“走走看吧,我都几十岁的老光棍了,只要谈得投契就行。平常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聊聊天,陪我一起走到最后,那就是最好的伴侣了。”
杜野默然,尽管他曾后悔跟刘言周学武功,把他牵连到武林这个世界。但师父对他的用心与父子般的感情,他又怎会没有感觉。
沉默半晌,他却突然抬头笑了笑:“打算什么时候走?这些年你花了不少钱帮我练功,你还有钱吗?”
“杂货铺处理了,总有一些钱的。”刘言周长长的叹了口气:“等一下就走。”
身怀武功很厉害吗?其实一点都不厉害。再怎样练武,都是要吃饭的。自古有云,穷不习武,富不读书,不是没有道理。
现代社会了,就是习得一身武艺,那便又如何。
刘言周就亲眼见到师父因为盗窃而被审判,被枪毙。他也就只能守着一间小杂货铺做点小买卖糊口罢了。
杜野点点头:“把你的账号给我,有钱我会打给你的。你就莫要再去捞老本行了,我能赚钱。”
刘言周没有矫情,欣慰的点头答应徒弟。他知道杜野真实感情很少流露言表,即便这句话的意思是养他下半辈子,也没有在面上流露一丝一毫的情感。但他知道,杜野的面具下藏着什么,所以他不拒绝。
他甚至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杜野的时候,杜野正和别的孩子打赌,然后他只用两根手指就把核桃捏碎,从而赢得打赌中的战利品——一个小小的不值钱的水枪。
以前杜野活泼顽皮,现在的杜野却深沉老练,全看不出有相似的痕迹。
这人,总是这样变的,变呀变的,突然有一天别人已经不再熟悉不再认识自己,也许有一天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沉默了片刻,刘言周挥去离别的伤感与回忆的惆怅:“你的病?”
“没事!”杜野微笑看着师父:“暂时还死不了。一套好的适合的内功心法,一个出色的武林医生,一套镇魂针,我记得。”
刘言周又叹气,人老了,总是喜欢叹气,可能因为遗憾的事太多了:“祖师爷是贼,长于轻功和手上功夫,内功就太差了。要不是如此,你又怎会走火入魔。”
几年前,杜野走火入魔,刘言周偏偏又不在场。虽是幸运的没有丢了小命,可是却也留下了致命的后遗症——每一天,杜野的经脉都在萎缩,每运行一次内功,经脉更是加速萎缩。
好在,这对正常生活没有多少影响。而对武功的影响,虽是巨大的,却也没被杜野放在心上。只不过是走火入魔罢了,练武的谁没有试过,充其量自己要稍微严重一点罢了。横竖,也死不了,所以,杜野看得很开。
塞翁失马,也正因为如此,在高中成绩不太好的他,才有机会集中精力冲刺,最后幸运的考上大学。
杜野不想师父为自己的病而伤感,趁机提起雷淮之事:“她的武功很像鹰爪门的龙鹰爪,诡变奇巧,可中间她还出过一拳,那一拳我到现在还记得,非常威猛霸道,不像女孩子的招。”
刘言周是老江湖,见识自然广了许多,摇头:“你看错了,鹰爪门的龙鹰爪向来堂堂正正,以刚硬取胜。那女孩用的恐怕是癸鹰爪……”说到这,他的语气顿了顿,迷惑不解:“她姓雷,那一拳……莫非是雷动九天?只是又怎么会鹰爪门的功夫。”
他正色看着杜野:“最好莫要去招惹那女孩,不论是北京雷家还是鹰爪门,都是我们惹不起的。
杜野苦笑,何尝是他去招惹。现在也只盼雷淮不是北京雷家或鹰爪门的人,不然这事怕是有些棘手。
他以前自然没见过雷家或鹰爪门的人,刘言周却说过。1944年,地下党刺杀当时华北方面军特务部部长陆军中将大桥熊雄,正是雷家高手一招击毙当时菊剑流大头领静生次郎,才获得了最终的成功。而静生次郎当年更号称日本华北军第一高手。
“总之,小心无大错!”刘言周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杜野:“其实我不忧心你,当年的小毛孩如今也成熟老练了。只是现在你太深沉了,却是再也见不着当年那个要我拿大大泡泡糖来骗你练马步的孩子了。”
“你现在这样,有了城府识了心机,那是好的,却莫要走得太偏了!”
“这也好……”刘言周松了口气:“成熟了,就得为自己负责,我也省却了这一番力。人总是要成长的,要飞翔的。算了,不说了,这些你也都知道的。”
“你坚持原则本是好事,只是人家若欺到头上,你也莫要太为难自己,原则是自己的,该破,就破。”刘言周说了不说,却还像八十老太一样吁吁叨叨的交代:“你的病决定你很难与人争执,可一旦争执起来,也莫要留手。你也知道自己的病是经不起缠斗的,要是出了问题,敌人可不会留手。”
杜野默默倾听,不言不语,将这些良言谨记于心。同时,又忍不住想起了青衣的那句话:善谋者多疑,善断者莽撞。
“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刘言周陷入思绪中,又是一声长叹:“只盼你莫要怨我当年教你武功,把你带到这个圈子。你愿也好,不愿也好,练了武,就必定要牵扯到江湖事,莫再抱着以前那番你不惹人人不惹你的想法。”
“我明白!”杜野点头轻笑。
他明白,当然明白。有人,就有江湖,这句话并不是看起很酷。只不过,理智上他明白,感情上还需要一些时间里消除不甘愿的情绪。
“说了很多……”刘言周恍惚了一下,自嘲一笑:“看来是真的老了,那么唠叨。我走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送人,莫要送我,免得我难过,你难受。”
“恩!”杜野目不转睛的看着刘言周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包间,留下一个残留在虹膜上的身影。
他自然记得,那年他七岁,为了让他每天早晨准时起床,师父送了他一个特大号的闹钟,铃声爆发就像地震,让人不醒也得醒。
那是他七岁生日的前一天,他开始讨厌那个大闹钟,讨厌练马步,讨厌师父。然后那一天下午,他继续在师父那里泡澡。
那桶里有很多的药材,他很不喜欢那个味道。这样的澡,他一连泡了三年,起初一年是一次换一次药,第三年则成了五次换一次药,味道越来越淡,习惯了那味道的他能感觉到。很久以后,他知道了那些药材的价值,足以让一个有很多储蓄还有两套房子的人失去储蓄,最后只能睡在杂货铺。
他当然记得那一天,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腿酸得要命,他不想再蹲什么烂马步。那时脸上还没有皱纹的师父笑嘻嘻的拿出大大泡泡糖晃了晃,然后他着了道了。那是他一生中很努力,也许是最努力的一天,甚至连日后的高考冲刺也远远不及。而努力的目标,则是泡泡糖。
他记得的不止这些,还记得同样是那一天,他的生日的前一天,师父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蛋糕。好大好大的蛋糕,也许放在今天他一顿就能吃掉,可在那时,在他们那个还没有生日蛋糕卖的小城市,那是独一无二的生日大蛋糕,又甜又香。
那个好大好大的蛋糕,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吃完,这辈子也吃不完。
“我要报仇!”
雷淮听得出电话里的声音有多么的坚决,或者怨愤也不差。但她很惊讶:“你要报仇?找谁报仇?”其实她想问,难道你家人出事了,不然何必满腔愤怒。
电话那头的人没想到她忘了一件事,立刻用最富有怒火最适合演复仇者的态度表示:“那天晚上我们在小饭馆……”他似乎也不想提起那个羞辱的夜晚。
“哦……”雷淮不自觉的拖长了声音,想起了杜野,然后才想起杜野那天坐着狼吞虎咽的画面,才因此想到方君豪。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程序有些BUG,按说她应当是首先想起方君豪,才会联想到杜野:“你想怎么报仇。”
雷淮是个温柔的女孩,莫见她那晚偷袭杜野,其实只要杜野不动,她自然不会伤到杜野。只是杜野也没料到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居然会如此果断的试探他。
雷淮和打电话的人其实不太熟悉,这点杜野倒没猜对。如果换了另一个女孩,就肯定是另一个回答,比如:“你有毛病!”又或者很无所谓:“那你就去报呀。”再不然是:“你去死。”
但她不会那么做,虽然她的确认为打电话的人去找方君豪报仇,确实是送死。
“我哥三天后会来长海市,他会把那小子打成肉泥。”
雷淮开始烦恼了,每个人的烦恼都不少,就像杜野现在就很烦恼的在食堂看着豆泥里那团颜色诡异的肉泥,开始怀疑那团肉泥原本到底是什么品种。
雷淮的烦恼是被那通电话勾起的,打电话的,也就是挨揍的倒霉孩子叫谭缅华,也就是弹棉花。弹棉花姓谭,那他家理所当然就姓谭。
她恰好知道有个孝感谭家,自然不是什么北京雷家之类的大家族。孝感谭家号称铁线无双,自然是流传甚广的外门功夫铁线拳。
谭家自称他们家的铁线拳曾经一拳打死一只虎,虽然雷淮不明白珍惜动物保护组织为什么没去找他们麻烦。却正好知道,谭家练的铁线拳,多半只能打伤一只猫。
漫说杜野插手,便是不插手,他们多半也打不过方君豪。
更烦恼的是,她刚好又知道,谭家与北京雷家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吃了亏多半要向雷家求助。刚好北京雷家在长海没什么好手,刚好她又在这里念书。
算来算去,她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弹棉花的非要报仇,她多半得出面。她一出面,杜野多半也会替朋友出头。最要命的是,她一想起杜野,就想起那晚的贴身,一想起贴身,就尴尬得要命。
不过,就算尴尬得要命,她也得接电话,因为来电显示上面提示的是爸爸二字。
所以,雷淮只好接了电话,只听了几句话,脸色就变了:“我马上去办。”
她匆匆忙忙的飞奔出了学校,招手上了一辆的士,说了个地址,就飞一般的离去了。
长海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也很繁华。通常这样的城市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城市越大越繁华,贫民区就越大越穷。
雷淮来到贫民区,立刻就看了看自己刚接收到的照片,然后小心而谨慎的向目标前进。
那是一幢距离拆迁大概不远的破旧的住宅楼,雷淮一上楼就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大楼格格不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来到五楼,她更加的小心。
这幢楼大概真的要拆迁了,很多户人家都已经搬走,剩下稀稀落落的人家,还有晾得到处都是床单和衣服。
雷淮步伐轻盈,看见前面一根绳子上晾着还在滴水的尿片下,几乎把整个过道都给拦住。她眉头轻皱,极力避免被水滴到,刚穿过尿片,就见着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是他!雷淮几乎不敢相信,目标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忍不住提起手,望向手机上那张照片。
是同一个人!
雷淮骇然,脚尖点地,身子倒飞,哪里还顾得先前避之不及的尿布缠在她身上。
这中年男人也是脚尖一点,弹射向她,一拳挥去,雷淮又哪里是对手,闷哼一声,竟被震出六七米,撞在过道墙上。
跑是跑不过了,打也打不过,难道投降?
雷淮呕出一口鲜红的血,脸色苍白,白皙的手握成拳头,不退反进,雷家拳法在她手上施展开来,竟也威势赫赫,每一拳击出就造成空气连锁反映,爆出如闷雷一般的爆裂声。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大笑:“好,原来是雷动九天,看你几招又如何!”
两人战做一团,只是这雷动九天确不适合女人练,又在受伤之下,雷淮每一招发出,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润就多一分。
眼见雷淮的脸都快涨红似血,中年男子失望的摇头右手虚探,一股气劲竟将雷淮的招化去:“小姑娘,你们雷家的雷动九天不适合女子,你现在受了伤,再使几招,怕是要留下后遗症了。雷家无人啊,连小女孩都派来了。”
“你胡说!”雷淮脸上红得像血一样鲜艳夺目,有种回光返照的明艳动人:“接我一招强雷破天!”
雷淮飞身而起,双臂挥下,竟爆发出完全不属于她这个程度的强大气劲。
中年男子面色凝重,嘴上不停:“小姑娘要拼命了,那可不成,我来帮你一把。”
先前只用过一只手的他双手齐发,低喝:“给我破!”眨眼间已欺身上前,一掌击中雷淮的脖子。
雷淮这一招只发出一半,就觉得脖子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雷淮醒来,只觉书上写的悠悠醒转的悠悠二字实在太恰到好处了,她的脑袋现在就悠得要命。
清醒了一下,她才发现眼下的状况,自己被点了穴道,丢在一张又臭又破的床上。雷淮心中一紧,慌忙察看自己的衣服似乎没被动过,身体也没什么异状,才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
怎么办?等穴道自己解开咯。雷淮那么对自己说。那中年男子留了几分余地,没点住她双手的穴道,多少还能动弹。
可是老天爷似乎存心戏弄他,一群人的脚步声响起,说话的声音也飘了进来,猥亵得要命:“大哥,这妞等会能不能让兄弟们也爽爽。”
“我满足你们的愿望!”这个大哥大概觉得自己是阿拉丁神灯,就算偶尔失灵,也应该偶尔满足一下弟兄们的愿望,满是得意的答应了。
雷淮起初还以为对方说的是自己,却没见着那些流氓坏蛋,才想到一定是有另一个女人。她顿时急了,这样的小流氓,平时里来再多她也毫不畏惧,可现在她被禁制住,又该如何救人。
找人帮忙!她摸了摸,居然发现手机就在手边,看来那中年男子留的余地还很大呢。
咬着红润的嘴唇想了想,第一念头想到的竟然是杜野,她吓了一跳。想想杜野和自己一样都是练武的,难怪自己会想到他。
“刘纾,这……么有挑战性的事情,你本该去找方君豪的,你看我的身板。”
刘纾两眼闪耀出星星,看着杜野的身体:“哇,杜野,没想到你的身材居然那么好,比健美先生还要健美,比施瓦辛格还要施瓦。”
“呃……”杜野眼前全是金星,就算想他去帮忙,也不需要脱离现实的吹捧呀。刘纾的性格他知道,是你不答应,她就变成法子让你答应的人。所以,他很果断的一挥手:“卡,在哪,走。”
“等等!”刘纾拿出电话,看了看短信,大惊失色,冲着走上前的杜野大叫一声:“且慢……”
“刘纾,你刚才不是被古代人穿越附身了吧?”杜野错愕的回首。
只见刘纾手忙脚乱的冲上前:“雷淮来信,她有危险,请你去救她。”
危险?救她?杜野满嘴的怪味,前几天他们还战了一场呢。见刘纾慌乱着急,他叹气想,就当帮刘纾:“她在哪!”
“华南老街,废话少说,拿着,快去!”刘纾果断的把手机往他手上一塞,再推他向前几步。
难怪刘纾是学生会副主席!在肚子里感慨了一句,杜野飞一样冲出去老远:“我弄车,你报销!”
刘纾定下心来,却是忍不住胡思乱想:“雷淮有危险,为什么要杜野去救,难道他们……暗渡陈仓?”
三十六计之暗渡陈仓,杜野是知道的,不过,他没想过跟雷淮有任何三十六计上的关联。
效仿警匪片弄了辆自行车,扔下一句话:“借用,去学生会找刘纾拿。”
杜野对长海的地形颇为了解,这是长期被方君豪拉去做逛街陪杀者的唯一好处。所以,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竟然还比的士的速度快了很多。
来到这幢大楼,杜野又是一阵迷惑,雷淮这样的天之娇女来这种贫民区?不像是私会情郎呀。
径直杀到五楼,悄然潜行过去,听到声音立刻停下来,倾听了半天,顿时愕然不止。
“大哥,这两妞怎么分配?”听手下的意思已经有点不满了,多半不太想都喝大哥剩下的躺。
大哥也很为难,要说《天下无贼》有教育意义啊,一旦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可现在要不做出令人满意的决定,这人心散得合情合理。
想了想,大哥还没有在兄弟和女人,手足和衣服之间做出决定。已经听明白的杜野放下心,他还以为雷淮打算伏击他呢。
一脚把破烂门踹开,杜野走进去:“这两妞,我全要了。”
“是你!”大哥一见着杜野,就像老鼠见到猫,就像男人正打算欲仙欲死的时候发现自己将被人家在身上欲仙欲死,化做一阵清风,呼的一下消失,还很有义气的留下一句话给弟兄们:“快闪!”
剩下一个摸不着脑袋的杜野想了想,摇摇头,看向两个并排着躺在一起的女人。
一个昏迷的女人穿着OL职业套装,只是上衣却被打开了,胸罩都挡不住的胸部露出小半饱满的雪白。
另一个自然就是雷淮,她运气比较好,这群流氓还在研究如何分配战利品的时候,杜野就来了。所以,昏迷的她大概一根头发都没掉。
杜野哑然失笑,习武之人居然落到这下场,可算悲哀。
救醒了两妞,职业套装女醒来觉得胸前凉飕飕的,还尖叫了一声。
雷淮低着头半晌,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杜野了。有了上次的尴尬,这次又是他救了自己,不然……
想着雷淮就后怕不已,其实若不是听到这群流氓打算对职业套装女下手,她也不会故意把流氓们引过来。不引过来,那些流氓未必就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尴尬一会,想着此事终要面对,勇敢的抬起头,看着杜野的眼睛:“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
杜野面容间藏着淡淡的讽刺,几天前的突然袭击,他还没忘呢,凝视着雷淮:“我不需要谢谢,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莫要告诉我,是几个小流氓制住你。”
雷淮明白杜野的问题,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在稍稍避开杜野的眼神直视:“等一下再谈。”
杜野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瞟了职业套装女一眼:“也罢,就等等。”
“要是抓住那群流氓,我就可以踢几脚了。”
职业套装女恨然收拾妥当,走下楼时越想越气愤,脚都有点痒痒的,递了张名片给杜野和雷淮:“谢谢你们,这是我名片,希望将来可以帮得上你。”
杜野扫了一眼她的高跟鞋,心想莫说踢几脚,便是踩几脚,那些流氓多半都只剩下半条命了。他坦然接过名片:“如果有需要的话……”
职业套装女走了,剩下杜野与雷淮散心一般的漫步街头。雷淮走在前头两步,身形一顿,等杜野上来并肩而行。
杜野眉头一皱,动作极为细微,不为人所察觉的拉开了与雷淮的距离,中间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现在可以说了。”
“等等,进去喝点东西。”雷淮拉开一道门,进了这间清雅的茶馆里。茶馆里客人很少,清静自在,倒有些意境。
杜野的目光飞速在周围扫了一下,才满脸自然的一道进去。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壶铁观音,然后,雷淮拿着手机把玩,又不知当从何说起。顿了顿,才决定从头讲,当做还人情:“有没有听过苍头山?”
苍头山是什么东西?杜野微感诧异,他远离江湖很久了,自然不知这几年里江湖上的大事。其实,他甚至还谈不上真正涉足过江湖,只在高中时勉强算踏了一脚罢了。
“苍头山是一座山。”雷淮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想了想才继续说:“在苍头山,发生了一件事,所以现在武林中大概无人不知此事。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大约二十天前,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苍头山有宝。”雷淮轻撩耳边的发丝,入神道:“你该知道,虽是小道消息,但依然有人去求证了一番。”
杜野微微颌首,所谓有宝,当是指武功秘籍之流吧。至于神兵利器,在这时代,反而未必受到追捧,毕竟时代不一样了。只要有钱,在现在什么时候兵器造不成?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但是,大概半月前,大家都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的确有宝,而且,已经被人得到了。”雷淮凝神想想:“据说,那回风秘籍是两百年前的前辈留下的。所以,很多人都在寻。”
杜野再次理解了,很容易理解,最近百年来中华大地屡遭劫难,秘籍遗失的情况是极为严重的。两百年前的二流秘籍,放在今天,很可能便是一流的。
不过,当杜野听到回风秘籍四字,眼帘微微下垂,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波浪。
正如前文所提及,传承不易。而杜野这一路,走的是野路子,虽是一脉相传,却也幸运的从未中断过。正是因此,所以,很多历史上的江湖秘闻,他都从师傅那里得知了。
回风秘籍是与杜野的祖师爷一代的苍山道人的武功秘籍,苍山道人的武功极为出众。但是,据说当年在江湖上苍山道人真正的头名并非来自其武功,而是来自其医术。
而在苍山道人的医术中,正好有一套针灸之法。当年,祖师爷便曾受伤,寻到苍山道人救治,见到了那一套针法,更加见到了那一整套的针——正是杜野要寻的镇魂针。
不过,亦正是祖师爷当年见了宝物莫名心动,进而一度试图偷走。可惜,论武功,她却远不及苍山道人。在那之后,她没脸皮再见苍山,干脆一气之下自家学了点医术,免得将来苍山不给自己治。亦是因此,所以杜野这一脉多少还是会一点医术。
虽是为了镇魂针而掀起内心波浪,杜野表面上却是微笑不语,继续听到雷淮说:“传言,秘籍已被破山刀向粲夺走。此后各人八仙过海,各施本事。在这半个月里,找到项粲数次,却总被他溜走。直到今天……”
破山刀……杜野微微叹了口气,刘言周提过此人。绰号貌似极为俗气老土,其实项粲此人掌法极为出色,一双肉掌施展开,威力不下任何兵器,足以开山裂石。
听完雷淮的叙述,杜野淡定道:“你是雷家的,还是鹰爪门的?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救你。”
雷淮笑了笑:“我是雷家的,但又是鹰爪门的。至于为什么不找他们救我,因为在长海都没有什么好手,我是来念书的,自然不知道如何联络其他人。”
“我明白了!”杜野若有所思,突然站起来:“我有事先走一步!”
“还有!”杜野蓦然回首:“以后有事没事,最好不要找我。”
目送杜野远去,雷淮叹了口气,怎会有这样的人。
然,杜野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镇魂针,当然,顺便不用付钱,那感觉亦是很爽的。
踌躇片刻,他回到了华南老街,再一次来到这幢危楼。想了想雷淮的话,他皱眉不已,只有一间间寻过去了。
破山刀在此藏匿亦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总比堂而皇之的住酒店要隐蔽一些。不过,正是因此,杜野坚信,此地必然留下一定线索。
平时杜野不在乎自己的内伤,这是真的。但是,那绝不表示有机会治疗的情况下,他就放任机会溜走。
一间一间的搜索过去,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杜野依然不紧不慢,来到流氓曾呆过的房间的隔壁,他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房间里,有一块显得很干净的地方,明显是被清理过。虽然只有一平米左右的面积,但是,很明显,这里就是破山刀所呆过的地方。
绕着这一平米的所在走了两圈,观察一下脚印,他无奈的发现,破山刀耐性不错,似乎只在这里打坐,并没有因为困乏而到处走几步。
失望的走出房门,杜野微微叹了口气,难道镇魂针又没希望了。蓦然的,他想起什么,回身走过去,蹲下来,细致的观察着……
在一平米外,有一块不大的所在,尘土似乎比起旁边要薄了一层,若非杜野观察力好,多半转身就错过了。如果他没料错,破山刀想必在这块所在写过字。
不过,写的到底是什么呢?杜野揪着下巴的胡须默默想,若是用硬物写,地面很可能会留下痕迹。若不是用硬物写,那就……
碰一碰运气……杜野觉得自己的运气一向都不是最坏的,所以当下便立刻从边缘处,慢慢的吹开尘土。
地面上出现了淡得几乎人眼所无法察觉到的浅印,杜野大受鼓舞,再将其他的尘土吹开——他没注意到,飞扬的尘土早把他弄得跟垃圾一样的颜色。
“十面埋伏?大隐于市?”
一行极为简单的字出现在杜野眼中,细细琢磨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正如雷淮所说,雷家既然都展开了追索,其他人又怎会愿意错过。如此一来,可以想像,十面埋伏对破山刀,未必是一种恐吓。
读懂了这一句,后一句就太好理解了。杜野微笑着,将淡淡的字迹狠狠抹去,望着窗外其他几幢待拆除的旧楼,面上浮现一缕淡淡的微笑:“有意思,我想,我知道你在哪里了。”
不过,杜野很快就意识到,即便自己猜到了,亦定然不是破山刀的对手。想着,不禁有些气闷,要是当初青衣肯直接传授自己,或许会好一些吧,何必玩那么多的花样。
只是,他却是不知。青衣的武功,却不是寻常人便能学的,以他当前的修为,只怕练一练就得吐血。想到青衣,又忍不住想到:青衣到底把他的武功秘籍藏在哪?为什么是只要他杜野修为到了,才会得知?
亦不知回风秘籍的内功如何,若是真的很出色,再加上镇魂针,那自己就有机会一次凑够两件最难得到的治疗品。反倒是武林医生,那大概算是最容易寻到的。
走在街头,杜野揪着胡须笑了:“看来,还需要一些准备工夫啊。”
破山刀项粲,此刻正在一幢待拆旧楼中,盘膝而坐,他运转了几周天的心法后,突然觉得心神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下午时,在那幢房子里出现的那个年轻人。
今天下午时,项粲便察觉到那年轻人了,见他在那房间转悠了半天。现在想来,项粲隐约感到几分不安。
自从得到回风秘籍以来,项粲就不止一次想过把这东西随便送人算了,反正自己的武功也不差,又何必再去学别的。而这秘籍,半个月里,就为他找了无数麻烦,只要是人,都觉得这玩意太过棘手。
不过,很不容易才得到的秘籍,若是就这样双手奉送,他又觉得放不下。别的不说,这秘籍就是拿出去拍卖,少不了也得拍出一个让人满意的价格。
项粲亦不是什么有钱人,能把秘籍卖出好价钱,或许,对他的价值还显得更大一些。毕竟,在这年月,有钱,才有好的兵器,才有足够的药材和时间来练武。
早知道,中午就告诉那雷家的丫头,让他们花钱买,那多好。项粲此刻要再后悔,却也来不及了。况且,想到这些日子里被人追得如同丧家犬一般,他心头就有无名火起。
夜深了,甚至静得有些可怕。项粲总觉得,在这黑暗中,似乎正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突然间,窗口跃入一条淡淡的黑影,声音嘶哑:“把秘籍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项粲震惊不已,这人到了窗口处,他才察觉,来人的武功有多强,那简直完全可以想像得出了。他凝神提气,冷冷道:“你要是现在就滚,我也饶你一命。”
“那就不必多说。”黑衣人挥掌劈出。
项粲一见,几乎呆住。不是因为黑衣人有多强,而是实在太弱了。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这一掌即便劈中他,他多半也只是晃几步就能无事了。
心中迷惑,项粲手上却是丝毫不停,砰的一掌迎了过去。眼见两人手掌即将相接之时,项粲手腕一抖,竟是一把拿住黑衣人的手……
砰的一声闷响。项粲生怕中计,当场便将黑衣人摔开,啪的一下砸在墙壁上,结实的墙壁立刻出现了裂纹。黑衣人张口便喷出大口鲜血,项粲心神大定,冷冷道:“这点本领还想夺宝,滚!”
岂料这黑衣人却是极为坚韧,丝毫不为之所动:“总比你这缩头乌龟来得好。”
黑衣人言语中不断刺激羞辱项粲,项粲纵觉得自己脾气不错,此刻亦是勃然大怒。只是此黑衣人武功却极差,只不过三两下,便被项粲给擒住:“你再骂一句试试。”
“骂你又如何,乌龟王八蛋……”黑衣人脾气果真倔强得要命,张嘴便是一顿乱骂。
“好!是你自寻死路!”项粲眼睛泛出凶光,一掌拍向黑衣人天灵盖。
却在这刹那,黑衣人左手涌现一股巨力,竟将项粲抓着他的手拍开。项粲反应极快,翻手便是一掌,黑衣人哇的张嘴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身形丝毫没有停滞,向楼下急坠不止。
项粲冷笑,跳出大楼,疾追而去。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的工夫,眼见项粲将要追到黑衣人,忽然间,只见这黑衣人竟然凭空稳住身形,反弹而上。
项粲惊骇不已,若有一手如此功夫,多半已是顶尖高手了。顶尖高手又怎会被他打得吐血?
正惊骇中,再要反应,已是来之不及。只觉得浑身一软,竟没有继续跌下去,而是摔到了一个网中。项粲猛的想起最初的不安情绪:“不好!”
此刻再叫不好,亦是来不及了。却见那黑衣人反弹上去之后,却犹如凌波真人一般飞到另一幢大楼。亦不知是在什么地方拉了一把,身形犹如流星般急坠。
网一紧,项粲立刻便察觉到了,心中恼恨不已,当下手腕一翻,肉掌竟如刀刃一般锋利无比,将网给割开。他此刻既是想通黑衣人武功不高的事实,又险些被抓住,心头怒火涌现,抓住网,果然立刻被拽到了对面的大楼。
黑衣人似完全没想到项粲竟破了自己的陷阱,目光中充满了惊骇意味,项粲逼上前一步,他便退开一步。
慢慢的,已是走廊的边缘,他已是退无可退了。
项粲眼中闪着凶光,一步一步的进逼:“这次,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为什么要逃?”黑衣人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狡黠,纵身而起,左掌兜头兜脑的挥下来。
“哼!”项粲冷笑,拼内力,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呢。当下亦是毫不犹豫,立刻探手迎上!
一股巨力涌来,项粲惊骇万分:“这不是内力……”
一声闷响过后,项粲胸中难受之极,那黑衣人亦是殊不好过,砰的一下砸在天花板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然……这一掌力量之威猛,实为外人所难以想像。项粲一触及,便立刻醒悟过来:“这不是内力……”
这句话刚刚说出口,他所站的地面轰然一震,竟是塌了下去。饶是项粲反应极快,亦几乎陷落其中,闪电般疾点跃向后……
可就在这时,黑衣人再一次动了,从天花板边缘扯出一根绳索,猛的一拽。
这本是旧楼,盖楼的几乎都是预制水泥板,楼上走廊的预制板随着这一拽,轰隆隆犹如巨石般一大片都坠落而下。
莫说项粲此刻的内力已是难以为继,便是可以,放眼望去这整齐划一,一起坠下的预制板笼罩了极大一片范围,凭他的轻功,多半也是逃不掉的。
项粲又惊又怒,全然没想到,如此一个武功低下的家伙,竟然设计了那么多的陷阱来坑害于他。飞快在心中计算出自己逃不掉,还不如干脆一点,驻留地面,稳住身形,深吸一口长气,胸膛顿时高涨,双掌迎向带下来无数沙尘的预制板。
他抬掌相迎,必定要抬头,这一抬头,沙石立刻掉进眼里。
轰然一声沉响,极沉极重的预制板被击破,只是……
只是项粲所踩踏之地,又是轰的一声沉闷之声,竟是又塌陷下去。
这一次,项粲已是无力再逃,身不由己的掉进了窟窿里。他悔恨万分,早知道就不要追这黑衣人了。现在,他终于知道黑衣人为什么要激怒他,为什么敢以不高的武功来抓他了。
如果他没料错,窟窿下面定然还有陷阱。
黑衣人早在下面一层楼的走廊里等待了,见半截身子落下窟窿,他诡异一笑,纵身从第一个窟窿中钻上楼。
项粲连续几次未调息的情况下便提气,此刻自然难以为继,刚掉落下去。腰部顿觉一紧,勒得他极为难受,身不由己的被牵扯着移向第一个窟窿。
当黑衣人从第二个窟窿跳下来的时候,项粲已是半空悬挂在第一个窟窿下面。
几乎在这瞬间,项粲便一掌斩向这条困住自己的细索。嗡的一声轻颤,这锋利胜过刀刃的破山掌,到底只是肉做的。这一斩下去,项粲便立刻感到了巨大的痛楚,这绳索竟是极为坚韧,直接切进肉中,勒住骨头。
项粲性子亦是坚强,这痛楚足叫任何普通人躺下痛哭狂呼,他却只是倒抽一口凉气,额头汗珠不断滚下。
黑衣人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奉劝一句,你最好不要尝试弄断绳子,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项粲默然不语,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被武功那么低的人抓住。这绳子的威力,他已尝过,知道自己是挣不掉了,当下便望着黑衣人冷冷:“你好,你很好,想不到我项粲居然栽在你手上,哼!”
项粲有种悲戚感觉,自己居然有被吊的时候,而且还是一个武功极低的小菜鸟,这大概是毕生都洗刷不掉的耻辱。如果将来有机会,他一定报仇。但是,对方会给他机会吗?
项粲动不得,黑衣人倒亦不敢过去。毕竟项粲的手可没被绑,黑衣人笑笑:“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愿答,就答。不愿,那就罢了。”
“你以为我还有选择的余地?”项粲冷冷的答,心中在不住琢磨着有什么方法可以断绳子,或者脱困。
“你在想怎样脱困!”黑衣人微微摇头:“劝你最好不要想了,你可以试试把走廊给打塌下来,也许有机会。但是,我会毫不犹豫的拖你走,拖到你只剩下半条命的时候,再来问你。”
项粲凛然,他先前的确是在盘算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可若按黑衣人的说法,的确只要拖着他在楼上楼下跑几圈,他就离死不远了。他气极,又不得不接受这局面,心想这人能算到那么多,败在他手里,也不算丢脸。也不再冷言冷语,漠然道:“你想问什么?”
黑衣人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回风秘籍,是在什么地方得到的?”
项粲自然料到会是什么问题,早有准备:“秘籍是在苍头山背面出土的,我运气好一点,第一个找到。”
“第二,传言回风秘籍是苍山道人的武功,那里是不是苍山道人隐居之处?”黑衣人目光灼灼,紧盯着项粲的眼睛,似要判断他是否撒谎。
项粲有些惊讶:“你怎会知道苍山道人……”顿了顿,又道:“如果我不是在石室墙壁上见到,我都不知道苍山道人。”
黑衣人眉毛微微扬了扬:“石室里除了秘籍,还有什么?”
项粲心中一动,难道石室里还有其他的宝贝,怎的当时没察觉:“只有秘籍,还有一些道家典籍和普通物品。我拿了秘籍之后,还到处看看才走的,肯定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项粲倒是很想有,如果有两百年前的瓶子罐子,他要是拿到,多半也是一大笔钱。
听了项粲的详细介绍,黑衣人不言不语,眼神中明显流露出思索。来回走了两步,绳子又勒得项粲腰快断掉:“里面有什么样的生活器具?按说,那些很值钱,你为什么不拿?”
项粲嘲弄不已:“要是有,那早就到手了。里面的生活器具,全都是石头做的,那有什么价值。”
“没理由啊……”黑衣人踱着步子,项粲在空中喊:“你别走来走去,勒得很痛。”
黑衣人赫然一笑,停住了步伐:“除了秘籍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那就奇了。”他想来想去,硬是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忽然灵光一闪:“你进去之前,有没有察觉到捷足先登的痕迹?”
项粲此刻亦渐渐生出了兴趣,这黑衣人始终未打听秘籍所在,反而不断追问石室中的事,莫非里面真有古怪。待得黑衣人提醒,他立刻进入回忆中:“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怎会不拿走秘籍。”
只怕未必……黑衣人心想,不是每个人都在乎秘籍的。如果武功本身就很高,对秘籍的兴趣自然不会太大。沉吟片刻,他抬头望着项粲:“秘籍呢?”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项粲心中早料到对方要问秘籍,冷然道:“我毁了。”
黑衣人头疼不已,现代社会真的很讨厌。要是放在古代,得到武功秘籍之后,要么贴身携带,要么藏着,要么背下来再毁掉。可这些都是有迹可寻的。
可现在在现代社会里,天知道他到底是藏在哪?可以藏在银行保险库,也可以抄录下来,然后放到网上,对于这些,都很难有办法对付。
项粲此言未必是真,黑衣人也不敢轻易靠过去搜身,万一被项粲来一掌,那自己可就真的亏大了:“好,我放了你。”
项粲吃了一惊,居然不杀自己?他此刻反倒不急了,喝道:“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藏身于此?”
黑衣人笑笑,偏着脑袋盯着他:“如果我说了,你以后就不会再犯类似的错了,你以为我会说吗?”
项粲百思不得其解,在情在理,他都藏得极好,怎会轻易被找到呢?越想,就越是不明白。而且,这黑衣人不但知道他藏身于此,还设计了那么多的陷阱抓他,这就表示黑衣人十成肯定自己的下落。
可没理由被人发现,自己不能察觉啊。项粲的确很难理解,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犯了错。如果黑衣人告诉他,他接下来的逃亡就会顺利很多。突然间,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今天下午是你!”
黑衣人不置可否,项粲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极是畅快:“你告诉我,我犯了什么错。我就保证不再找你麻烦,而且,把回风秘籍借给你抄录。”
“给我个信你的理由?”黑衣人笑笑,似乎全然没半威胁放在眼里:“你该知道,我可以杀了你。”
“你不会!”项粲笑得好像现在已经自由万岁了:“你还很年轻,不会为了杀人毁了自己的一生。你可以信我,江湖上谁不知道我破山刀一言九鼎。”
沉吟片刻,黑衣人笑笑:“除了自己,我谁都不信。莫说你一言九鼎,便是一百鼎,我也是不信的,人心难测这个道理,几年前我就明白了。”
项粲愣了愣,这小子很老练啊,想正开口,黑衣人突然道:“不过,这笔交易倒不亏。我与你毕竟无仇无恨,将来多半也不会有冲突,如此,便是说与你知也可以。但是,除此以外,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放心,不会违背你的行事原则。”黑衣人想起什么,面色一沉,随即轻道:“什么事,我还没想好,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至于,回风秘籍,你愿意给我一观,那是我的幸运,不愿,那就罢了。”上乘内功心法又不是只有回风秘籍,关键还是在于镇魂针,那才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一套。
项粲想了想:“好,我答应你。如果我项粲做不到,就教我……”
“不必发誓!”黑衣人制止了项粲的举动:“我从不信这一套的。你先制住自己的穴道,我再放你……”
项粲这次毫不犹豫的点了穴道,却见黑衣人将自己犯的错说了,才恍然大悟。黑衣人仍然极小心的从窟窿中掠上楼,然后隔得老远,手腕抖动之下,绳子竟然自动解开。
隔了大概六七丈远,黑衣人将这半透明的绳索收回:“希望你能履行诺言!”便跳下楼,眨眼间消失不见。
活动了一下筋骨,活络血脉,项粲目光倾斜望着楼下那道黑影,禁不住感慨万千:“妈的,现在这年头真难混,后生可畏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捏了捏,得意笑:“要不是老子聪明,哄住这小子,不然……可惜还欠了这小子一个要求。”
*****
一天三章?这个提议不错。不过,我这一章可是四千字左右哦。
如果一天三章,那要不了多久就下新书榜了。
嘿嘿,一天三章问题不大,关键是……嘿嘿,大家的票票有没有到位。
“哼……”
杜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而是默默的在肚子里冷哼一记。如果不是他并不是太在意回风秘籍,又岂能遗漏秘籍。
只不过,既是取得了预想中的成果。他自然没有必要再去节外生枝,况且,回风秘籍纵使就在项粲的怀中,那亦是绝不好取的。
先前的黑衣人正是杜野,远远的观察监视一下,确信项粲没有玩别的花样。他才默默的离开了此地,却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直接寻了间小旅店,开了个房间溜进去,把房门关死了,才松了口气。
黑面巾之下的杜野脸色如同贴上了一层又红也金的纸片,项粲武功远远强于他,先前强接几招,早已为他造成内伤。若非意志坚定,强撑下来,只怕早亦顶不住了。
在洗手间摒绝呼吸,运功逼出淤血,哇的一声,大口淤血喷将出来,着实骇人不已。
杜野与项粲之间的差距是极为巨大的,正如同雷淮见面后数招之下便被项粲制服。杜野或许与雷淮就在伯仲之间,能撑下项粲那威力十足的几招,一来是完全靠了祖师爷留下来的轻功,若是没有这项轻功,他定不敢如此嚣张的杀上去。
但是,真正促使他接下项粲那威力极大的几招,最关键的,还是在于,杜野的左手。他的左手,天生力量就极大。还在很小的时候,就能靠两根手指头,捏破厚皮核桃,这亦是刘言周诱骗他做徒弟的原因之一。
正如先前项粲与他对掌后的惊呼,这不是杜野的内力,而是他自身的力量。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远远不及人家项粲啊。
杜野强忍着经脉收缩的痛楚,运功调养片刻后,睁开眼轻叹不已。要是走火入魔前,那他还未必就敌不过项粲。想及此,他又自嘲一笑:“还是免不了有好勇斗狠的想法啊。”
杜野没有完全相信项粲的话,他从来都不是轻易相信旁人的人。可是,要想证实项粲所言的真假,那唯一的办法或者就只有亲自去一下苍头山。
不过,他不以为现在的苍头山会很安全。项粲既在那里得到了秘籍,保不定还有其他人守着。若是贸然赶去,下场定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从事后监视到的项粲的表现来看,或许,或许有八九成的可能是真的。杜野心想,除非项粲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不过,很显然项粲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在去不了苍头山,没办法证实虚实的前提下。杜野只能从项粲的话中推测,到底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苍山道人医术精湛,没理由只留下武功秘籍,而不留下医术,毕竟这才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事。若项粲所言是真,那或许唯有两个答案,要么里面果然没有,要么有人捷足先登——但若有人捷足先登,又怎会不带走回风秘籍?
只遗憾,获得镇魂针的机会就这样从眼前溜走,太可惜了。杜野虽不是太在乎自己的内伤,但如果有机会治疗,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直到第二天,杜野还在思索着此事,正想着,方君豪大剌剌走进寝室:“哈哈哈,肚子,你肯定猜不到,居然有个毛娃娃敢向我挑战,哈哈,他皮痒了欠抽了。你猜是谁?”
“是不是弹棉花!”杜野头也没抬,随意答了一句。猛的觉得有些后悔,昨天自己或许不该太急着走,现在可好了,估计项粲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我日,你娃又知道了!”方君豪满面哀怨:“三天后比武,你到时一定要去为我加油鼓掌啊。那蠢货不敢自己挑战,居然让他哥出手。”
“恩,一定一定!”随口答了一下,杜野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猛的抬头盯着方君豪,弹棉花是雷淮告诉他的。
若真是弹棉花自己出战,杜野倒还真不在意,那天他就肯定,弹棉花绝不是方君豪的对手。不过,雷淮却对他说过,谭家虽自称铁线无双,多半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谭家也让自家的孩子拜入其他门下过。
若只是普通的外家功夫,那便罢了,偏偏杜野觉得谭家多半不会蠢到让家里的子弟再去学习外门功夫。如此说来,只怕方君豪力有未逮。
沉吟片刻,他正要拨雷淮的电话,雷淮却已出现在寝室门外,向他点头。
方君豪暧昧而淫荡的向杜野抛了个眼色,杜野无奈的走出寝室,低语:“怎样?”
“对不起,我本该阻止的。”雷淮陡然冒出这句,杜野却明白她的意思:“我刚刚才知道,弹棉花的哥哥谭缅北是青城门下弟子。不如,你劝方君豪不要打了。”
青城!杜野嘴角泛起一缕淡淡的笑意:“我劝不动的,他要打,那就让他打吧。”
在这数百年的无数次中原浩劫里,不是每个家族每个门派都有机会生存下来。但是,能够生存下来的,必定有自己的一套。
正如同雷淮的雷家,在四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中,亦是死伤惨重,在建国前曾嫡系和旁系共千多号人的雷家。在建国后,分家的分家,又在那场大浩劫中损失极大。到了现在,雷家虽号称家族,其实直系和旁系加起来,亦不过只百来号人了。
好在这近三十年来的修养,各门各派各家都算是有所恢复。有一定政治和钱财实力的,恢复得快一些,这些都没有的,那就只有慢慢发展。
青城,算是近三十年来发展得比较快的门派之一。他们的办法就是广收门徒,不得不说,这一招有时还是挺有效的。
武功有内家外家之分,方君豪就只属于外家,外家功夫自然便是普通世界里所熟悉的武术。但不可否认,武术与武功的差距是巨大的。外家高手对上内家高手,那多半就像小木匠遇着鲁班,打都不用打就基本可以认输。
当然,世事并非绝对。起码,杜野就知道,四平白家的百炼成钢,一样是外门功夫,但白家却凭着这一手,闯出了偌大的北四家之一的名头。
雷淮走了,在走之前,突然转身说了一句:“昨天晚上,我家里来人了,找不到项粲。后来发现,他可能曾经在对面的大楼里呆过,那里发生过战斗……听说还有别的高手,你还是不要参合进去了。”
杜野微感诧异,难道雷淮察觉到是自己干的了?想了想才明白,或许是那天雷淮察觉到自己又去了一次大楼,或许是担心自己对秘籍有贪心。
不过……杜野倒是颇有些好奇,回风秘籍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竟可以吸引大量的高手。或许,偷偷的去观察一下,不是坏事罢。
回到寝室里,方君豪眨眨眼,发出淫荡的嘎嘎叫声:“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看不出啊,你能耐不小呢。”
见到方君豪,杜野犹豫了,他是不想插手这件事的。不过,方君豪到底是极好的朋友,如果就这样让他伤在弹棉被的手里,他心里也是过不去。
得想个法子来帮他!杜野心想,青城?嘿,青城的行事风格,他可是再清楚不过。沉吟片刻,他决定把黑锅送给雷淮:“方脑壳的,我跟你说,你听着。雷淮刚才想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弹棉被是青城门徒,你真的要跟他打?”杜野其实知道多半是白问,方君豪这小子一旦冲起来,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暴龙。
方君豪却不是对内家武林一无所知,顿时严肃了许多,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坚决:“打,一定要打,我从没跟内……从没跟青城派的人打过,一定要试试他们到底像不像小说里那样厉害。”
他本是想说内家高手的,意识到杜野并不懂这个圈子的事,所以没有泄露出来。却不知,杜野不但很清楚,而且比他要清楚一百倍。这只能埋怨,杜野这家伙平时伪装得太好了。
杜野点头笑:“我就知道。”顿了顿,他嘴角泛起淡淡微笑:“雷淮说她很了解青城,所以托我转告你……”
“善哉善哉,弹棉被要倒霉了……”方君豪听了杜野所说,装模作样的合什做高僧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吧。”
“我们的关系就是……”杜野哈哈大笑:“就是不告诉你。”
“我日!你个毛娃娃又戏弄我。”方君豪气急败坏。
武林啊武林……杜野轻轻叹了口气,有武,就有战斗。这似乎是武人的天性,亦就是因为这几十年来能杀死武人的武器越来越多,武人才没敢继续嚣张下去。不然……
他现在正在一间酒店对面的星巴克里,手上把玩着跟方君豪借来的DV,穿着一身很休闲的打扮。当然,正如方君豪的痛骂:“这狗日的吝啬得要命,一件衣服穿了几年,洗得颜色都掉了都不肯买新的。”
杜野本性不吝啬,只不过,他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不得不省着点,还得努力去赚钱。大概亦是因为这样,他给人造成的印象是极为吝啬。好在方君豪家境不错,为人也很好,总乐意让他蹭吃蹭喝。
他在这里等待了两天,就是为了等待雷家的人行动。其实要探查到这一点,并不难,所以,他现在就在这里等着。一边拿着一本高等数学阅读,一边分神注意。
倒不是杜野矫情或装腔作势,而是念书对于武者来说,真的是一件不可兼得的事。起码,他肯定,如果自己不是走火入魔,就肯定进不了大学,搞不好连高中都未必能毕业。
武者需要庞大的时间与金钱来修炼,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除了极少数的天才以外,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念书与习武两样兼得。
你可以质疑,但是不妨问问方君豪,他从小费了多少的时间与金钱来练形意拳,要不是走特招路线,肯定进不了这个大学。这还只是外家,内家的内力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累积,每一招一式,都需要重复再重复的枯燥练习。在累得半死以外的时间里,还有多少人能有精力有时间去念书?
便以雷淮为例子,雷淮身怀雷家与鹰爪门两家的绝学,却还未必敌得过走火入魔之后修为狂降的杜野。这很显然,就是因为雷淮主要的精力是放在了学习上。
正是因此,杜野很清楚现在的学习机会是多么的难得,所以他才要抓紧时间,把自己曾经失去的一一拿回来。不止是知识,还包括了时间与青春。
或许因为青衣的关系,杜野现在的眼力远远胜过之前不止一筹。所以,当酒店里走出人,他在这边很快就见到了,精神为之一振,付了钱走出星巴克。
一二三……六!六名雷家的人,作为北四家的北京雷家,这亦算是大手笔的行动了。不过,放眼望去,那六人当中,倒有三个都很年轻,甚至还小于杜野。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想必是在长辈的带领下前来见见世面的。另外三人,才是这次的主力。
很值得一提的是,这六人的打扮都清一色的是休闲和运动式。杜野哑然失笑,这是理所当然的。现代与古代的差距是巨大的,总不能让人穿着西装和皮鞋去打斗——别人杜野不知道,反正杜野是不可能干那样的蠢事,西装对人体肢体活动的限制很大,会导致很多动作都做不出来。
所以,武林中人通常情况下,都是一身轻便休闲,乃至运动的装扮。皮鞋这玩意,更是几乎不会有人穿。
拦下一辆的士,杜野上车嘱咐司机:“直开!”
仗着眼力好,杜野遥遥跟着前面的两辆车,不住吩咐司机改变方向。片刻之后,一行人却是渐渐的开到了一个杜野为之愕然的所在。
远远的盯着那一区的破楼,杜野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又有种强烈的讥笑与讽刺,亏自己还自负有头脑,却连这里都没想到……
*****
大家一定要加油砸票啊,明天来个三章。
华南老街!
破旧的路牌上表明了此地的位置,这是一个杜野熟悉的地方,却又是一个他事前断然没有想过的地方。
他只道项粲两次被人在此地找到之后,就不可能再留下了。偏偏……雷家一行人,又再一次来到了这里,难道真的如此?
不论项粲是否继续藏身于此,杜野都觉得自己学到了。这一招,实在太漂亮了,一定要记下来,将来没准能派得上用场。
雷家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下车后连看都没看,就径直向着另一幢大楼去了。
杜野却没急着跟上前,他这一路的轻功的确很好,祖师爷不愧是做贼的。不过,再好的轻功,亦有被察觉的时候。况且,雷淮可是说过,来的不止雷家。雷家既能找到,别人自然也可能找得到。他藏身于漆黑中,自然不想自家跳出来曝光。
默默观察了一下环境,前两次来他都没认真看过。现在观察了一下,又不得不承认,项粲这家伙藏身还是有一套的,不但懂得变通,亦不缺头脑,上次自己能抓到那家伙,纯粹是攻其不备,以及利用了项粲的轻敌。
雷家六人直奔的那幢楼原本大概就在菜市场的附近,中间有几幢不高的老式小楼,而四周又林立着一些其他待拆大楼。如此一来,环境极为复杂,很易于逃生与藏匿。
待雷家的人走得远了,杜野才专门从黑暗中悄然潜行上前。进入那片复杂大楼区,他没有急于再靠近,而是寻了个角落,默默的支起耳朵倾听。
很静,没有任何的打斗声。杜野隐约感到不对劲,却想不到是哪里不对。不到一会,就见到雷家的人阴沉着脸走出来,还有人低声说:“那混蛋到底是藏在哪里了?不是说有人看见他买食物后跑到这里了吗?”
买食物?杜野微微一怔。按说雷家在长海市的势力很小,否则上次雷淮何必找自己救人。既是如此,雷家又怎会知道项粲买食物,是巧合?或者还是……故意的?
若是有意的,那会是……杜野默默思索了片刻,目光在周围大楼转了一圈。如果项粲是有意暴露,那或许就唯有一个目的——为了使旁人以为他不在此地。
雷淮第一次找到项粲是在这里,而后雷家或者别的高手看到曾经的打斗痕迹,多半也想到有人找到项粲。这就是第二次。
现在,项粲如果是自家暴露,引人来查,那就是第三次。前前后后三次之多,换了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项粲还会继续停留于此。
雷家的人显然没有想得那么深,毕竟他们了解的也不如杜野的多。当中一个雷家的中年挥手喝道:“不论在不在,搜一遍。”
妙……听到这句话,杜野几乎有九成的把握肯定项粲就在这附近。雷家的人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就是在说,搜一遍之后,就不会再来这里了。若这真是项粲的有心所为,那么,只要不被搜出来,那就已经成功了。
一道黑影从杜野身旁不到四米的地方掠过,风声猎猎,若非杜野藏得好,只怕就被察觉到了。他吓出一身冷汗,凝思片刻,嘴角微微上翘,既然雷家找不到,那就不如自己来帮他们一把。
望着黑影在黑暗中上窜下跳,杜野再次陷入沉思,项粲肯定在这附近,但会是在哪里呢?
坦白的说,在这之前,他虽在师傅那里得知不少江湖事和江湖人。但破山刀项粲年纪还不足四十,师傅退隐之时,项粲大约亦就只有二十岁上下罢了。因此,在这之前,杜野并不知道项粲这样一个人。
前几天是第一次交手,亦是唯一一次的交手。在杜野眼里,项粲是一个有点豪气,但又不失细腻,有坚持,但又懂得变通的人。
但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思索着项粲三次藏身于此。杜野渐渐笑了,项粲应当是一个愿意并且敢于行险的人,这就意味着,如果项粲要躲,很有可能会是躲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杜野的目光掠过无数大楼,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幢矮小破旧的小楼上。那幢小楼相对很孤零零的存在着,依稀可以看得出,那里曾是百货大楼。
他悄悄的而又慢慢的潜行过去,来到这附近,距离大楼仅有不到二十米的一处砖石堆。他观察了一下环境,这里类似的砖石堆颇不少。
那些身影窜了半天,此刻大概也觉得没希望了,大都渐渐慢了下来。杜野拿着DV镜头放大聚焦,见雷家的人都距离此地超过五十米,他才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块,向着小楼猛然丢了过去,然后立刻把头缩回去,支起耳朵聆听。
几乎在混凝土块砸中小楼的同时,雷家那三个主力便喜道:“在那边!”风一般的飞速掠了过来。
咝……杜野察觉到这纵身提气的强劲风声,倒抽一口凉气,幸亏自己没有暴露。不然,人家一巴掌过来,只怕自己就连小命都没了。
他缩着脑袋,不敢探头出去,只听见小楼里传来风声。不一会,有人怒吼一声,却有点中气不足:“项粲,你竟敢偷袭我!”
接着,杜野只听到里面乒乓斗得响亮,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在这里。想着,不由的觉得鼻子痒痒的,强忍下去,心想难道是项粲在骂自己?趁着打斗悄悄摸开。
项粲的确是在骂人,骂的不止是雷家的人:“呸,合辙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投降了?你们雷家的人莫非个个脑子都进水了。”
一边冲着雷家破口大骂,项粲更恨的却是那个把雷家的人引过来的家伙,恨得牙齿都在磨得吱嘎吱嘎响。与这受伤者对了一掌,他心中凛然,对方便是受伤了,竟亦可以与他打得平分秋色。
而对方这次来的还不止一人,项粲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逃!
硬吃对方一掌,闷哼一声,身子已是飞出小楼外。刚纵身出去,一道闪电挟着无上威力劈来:“把秘籍留下!”
“生死刀!”项粲惊骇万分,凌空提纵,勉力避开少许。
好在这一刀却并非是冲着杀人而来,逼得他跃进楼中,对方便已收手跟着跃进来,阴森森道:“想不到雷家居然还走到我们王家前头,好,果然好。”
项粲冷汗直流,雷动九天的雷家,生死无情的王家,北四家居然已到了两家。刚才的伸量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就是单对单,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况且还在包围之下。
“哈哈哈,既然如此,不如算上我一个!”一个粗豪的汉子猛然从楼外冒出身子,跃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向几人爽朗大笑。
“是你!你这混蛋怎么到处乱跑,到底想干什么。”王家和雷家的人同时脸色大变,气急败坏。
项粲却是不认识此人,只不过,见这人虎背熊腰,却又拿着一个长木匣子,心中一动,想起一人:“难道你就是天王剑向破天?”
“不是天王剑,是天王老子!”向破天对项粲抱拳大笑不已:“你就是项粲,不错不错。”
项粲又惊又喜,向破天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据说极喜欢金庸小说中向问天这个角色,而他本身又刚好姓向,又刚好叫天王剑。所以,就自家改名叫向破天,说是人家问天,他则破天,又自称天王老子。虽然人家早已习惯天王剑这个绰号。
向破天的古怪性格还不止于此,此人虽是天王宗的传人,其实也只是一脉相传罢了。他却是极喜欢四处打抱不平,如果现代亦有大侠一说,向破天脾性虽怪异,却毫无疑问是当得一个侠字的。
当然,向破天敢伸手架梁子,本身自然亦不小。人家耍剑大都是走轻灵轻巧路线,他的剑却使得威猛霸道,十足有天王架势,向来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
正因为如此,雷家和王家的人见着他,首先便存了三分的忌惮与郁闷。
“好生热闹,我也来凑上一份子吧。”人未至声先到,一柄钢枪从楼下投上,一个白衣人翻腾身子射上来,踩在钢枪之上,又是一跃,抄手将钢枪拿捏在手,人已稳稳落在楼中,笑嘻嘻道:“彩衣,快点,就等你了。”
“你烦死了,老是催人家!”一个娇嫩的声音飘飘的,毫不受力的飘在空气中,一条曼妙的身影飘上来,跺了跺脚:“死人,你又骗我。打架是要死人的,你为什么老是把我扯到这种地方。”
“情意门……”王家那阴森森的领头者一个冷哼,大概是出于嫉妒,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狗男女。
这一下,项粲脸色又变,暗骂不已,一个破秘籍,至于那么劳师动众吗?这一下,向破天就算帮忙,多半也是打不过的。
怎么办?项粲飞快转动脑筋,只盼自己就是传说中的一休哥,叮的一下便有了办法。
可是,他显然不是一休哥,就算有叮的一声,多半也只是电话的铃声。
怎么办?杜野跑得老远,却通过DV将这些拍下来,观察着小楼里面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不由皱起眉头,这跟他预想的可大不一样啊。
*****
今天可是三章呢。现在一章,下午七点一章,晚上十一点再一章……
拜托,这可是一万多字,大家好歹给点面子。
如果明天能上新书榜前十五,后天我就爆个五章。
项粲在这群人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赤裸美女站在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前,多半不用开口拒绝,人家就会主动扑上来。就像某首歌早将此类情况总结:XXOOOOXXOOXX……
项粲一直觉得自家的武功很不赖,可是他现在才想明白,武功不错不是武功很好,武功很好也不表示天下无敌,天下无敌也不表示能统治太阳系。
他突然觉得很后悔,早知道这秘籍要引出那么多的好手,还不如上次给了那小鬼,说不定天下也就寂寞了。
其实项粲后悔得有点早了,今天这些主力,他可能一个都不是对手,但是单对单的情况下,逃生还是没问题的。他输,其实还是输在一个被他骂成老太太背靠墙壁喝粥——卑鄙下流的家伙手里。
唯一遗憾的是,其他人显然不清楚不在乎,他们的眼睛里,要么只剩下秘籍,要么就只剩下对手。
向破天抱着长匣子在一旁冷眼欣赏着这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如今的武林,好些时候亦是讲究一下以和为贵,与时并进嘛,当然要和平不要战争。
虽然口号喊得极为大声张扬,其实真把这些放在眼里的并不多,各有各的行事手段,真要和平,那还叫武林吗?还叫江湖吗?自然,有时一些不在意的小事,亦就和平一下算了,大事嘛,还是拳头决定。
雷千浪的心情不是很愉快,背着手微微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人专门保护着那三个小鬼。横扫全场一周,暗自头疼不已,王家来的三个都是好手,还有情意门的两口子,自家却还要保护三条废柴,冷道:“秘籍只有一本!”
众人凛然,盯住彼此,深感这般场面棘手得要命。那白衣人笑嘻嘻走上前两步:“那说不得,就只有……先下手为强!”
白衣人化做闪电,疾射项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