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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也是一种生活
作者: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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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十四章(下) 第一四五章(上) 第一四五章(中) 第一四五章(下)
第一四六章(上) 第一四六章(中) 第一四六章(下) 大结局
第一章
    张少宇穿着白色休闲衬衣,牛仔裤,轮廓分明的脸上充满了玩世不恭。双手插在裤兜里,两只眼睛正以左右旋转180度转着,扫视着从身边经过的人。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都好这口,就好像猫儿天生对鱼腥味儿有种特殊的嗜好一样。今儿个天气实在不错,往日毒辣的太阳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微风吹在脸上煞是舒服。张少宇带着几个兄弟出来做一件他们念叨了至少两个月的事情。

    猛得瞧见广场西北角走过来一个上着粉红色吊带,下穿紧身牛仔裤的长头发妞儿不错,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连忙碰了碰身旁的李丹:“嘿,瞧见没,这丫头不错,你瞧那身材,超赞!”

    李丹五官俊俏,唇红齿白,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听张少宇这么一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哟,还真是不错。点点头说道:“啧啧,是极品。”

    “我说这半天怎么左眼皮老跳,原来是有好事儿。”张少宇理了理衣服,潇洒的甩不甩本就不长的头发,已经准备行动了。这时,好半天没有说话的梁进开口了:“不好吧,你看看广场上这么多人,要是人家把我们当流氓,那多没面子。”张少宇一听这话就不爽了,兄弟几个,就梁进这小子每次遇到事话多。倒不是他胆子小,只不过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他总是比别人想得多一些。

    “靠,你说什么玩意儿呢,谁是流氓?见过哥几个这么帅的流氓么?李丹,你去,别浪费你妈生你这张俊脸。”张少宇知道李丹是出了名的冲动,最怕别人激他,谁要是一激他,他敢到马路中间去拦110的警车。

    这事儿还真不是吹,读高中的时候,有天夜里哥几个实在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翻围墙出去上网,过大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兴奋,张少宇瞧见一辆110巡警的警车,怂恿李丹去拦,这哥们还真大摇大摆往桥中央一站,摆了个“木”字拦在中央。幸好张少宇眼疾手快,一把给拖了回来,要不然,别说上网,只怕得到派出所过夜。

    李丹面露难色,今天是“文化广场”开放的第一天,县城的里许多人都来凑热闹了。这广场之上人来人往,少说有上千人,真要是闹出什么事儿来可不好办。

    “不敢去?嘿嘿,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哦?记得上次梁进过生日的时候,咱们多喝了两杯,你可是深更半夜把人民街一整条街的垃圾桶全给踹翻了。那份豪气可是叫哥们打心里服气。今天怎么没脾气了?”这话绝对是奏效了,因为他话还没说完,李丹已经晃晃悠悠走了过去。张少宇兴奋的拍了拍梁进的肩膀:“嘿!有好戏看了!”说完,赶忙跟了上去。

    只见李丹直冲冲的向那姑娘追了上去,在人家身后大声叫道:“嘿!MM,叫什么名字?”张少宇一听这话,赶忙抽身往回走。这小子真他妈死脑筋,哪有人这么直接的?那姑娘冷不防背后有人大声说话,着实给吓了一跳。正要发作,等回头看清楚是一个帅哥的时候,语气倒缓和下来:“有必要告诉你吗?”一句话就把李丹给顶了回去,这小子脑子缺根筋,被MM这么一问就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回头看看张少宇和梁进,两个家伙正跟没事儿一般背向着他,假装在谈话。靠,真他妈不仗义。可是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口了,这戏还得演下去。于是,他又说出了一句特别老土,几乎要找抽的话:“咱们交个朋友吧?”

    姑娘好像被他这样子逗乐了,似笑非笑的问道:“有这必要吗?”

    “当然有了,你这么漂亮,不跟你交个朋友我回去没法交待。”李丹这话倒是够直白的。那姑娘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李丹背后那两个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一甩小挎包扭头就走。李丹一下就愣住了,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就想往回走。

    “笨蛋,追上去啊。问问她哪个学校的。”张少宇惟恐天下不乱,拼命的怂恿。李丹也觉得丢不起这面子,好歹也有人说过咱长得像金城武,就这么完事也太丢人了。狠狠心,又追了上去。

    “哎,MM,你还在读书吗?哪个学校的?”李丹跟在那女孩身后,不停的追问。

    “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想耍流氓啊?”女孩停了下来,充满了戒意。李丹嘻皮笑脸的说道:“别这么说,我不过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那么严重。流氓这光荣的称号我还担当不起。”

    女孩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谁要和你交朋友,你不要再跟着我,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李丹一下子就怒了:“我说你这傻妞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我看得起你才想和你交朋友,你要是长得猪不叼狗不啃的,老子才懒得搭理你。”

    跟在他们身后的张少宇和梁进一听这话就乐了,李丹这小子就这脾气,几句话不对就要开口骂人。

    那女孩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那小流氓露出了本性,也拉下脸来破口骂道:“你个傻X,谁要你看得起,赶快给我爬远点儿,要不然我不客气了!”她这一骂,引得旁边路过路的人纷纷扭头看着他们。李丹脸上挂不住,没想到这瓜婆娘嘴还真厉害,正要指天骂娘,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哪来的小流氓?你想干什么?”

    李丹扭着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留着长发,模样还算过得去,穿着也挺时髦,一支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另一支手放在鼻子底下吸了吸,正挑衅似的看着他,身后还跟着几们年纪相仿年轻人。这模样,一看就是学生。张少宇他们几个从小就在这座县城里长大,现在读了大学,正逢暑假,哥几个约好一起回来玩玩。他们在县城里混的时候,这帮小子只怕还在学校里当好学生呢。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想干什么你他妈管得着吗?”李丹梗着脖子骂道,丝毫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这人有个毛病,以长相来评判别人,你要是在他眼里长相犯罪,他肯定没好脸色给你。

    那小伙子冷笑一声,倒没有生气,和颜悦色的对那孩子问道:“赵静,怎么回事?怎么遇上这些小流氓了?”原来那孩子叫赵静,人家没火,李丹倒是火了,那小子摆明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他不存在,这口气,他是绝对咽不下去的。

    “嘿!怪事,老子到外地去了几年,怎么一回来老碰上你们这帮不开眼的家伙,小子,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是谁?”李丹说这句话绝对不是虚张声势,早三年前,他们三兄弟的名字在这座县城的学生圈里可是响当当的。

    “我没看出来你的长相有什么特别,我也不认识你,更没有兴趣认识你,麻烦你不要再纠缠我的朋友,要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那小伙子倒也不是怕事的人,面对两眼凶光的李丹,视若无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往前跨了一步,摆出了奉陪的姿势。年轻人都好面子,命丢了也不要紧,面子得挣够。李丹一边斜着眼看张少宇他们的动静,一边嘴硬的说道:“你吓唬谁呢?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看你敢把我怎么样!”那小伙子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李丹的衣领。

    “出事了,过去!”张少宇叫了一声,把手里的烟一扔,冲了过去。

    那小伙子正抓着李丹的衣领要动手,张少宇走过去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放开。”那小伙子本来以为李丹就一个人,想人多欺负他人少,没想到他还有帮手,待看清楚他们只有三个人之后,心里有了底,冷笑道:“还有帮手呢,怎么着,想一起上啊?”

    张少宇不想跟他废话,脸色一变,不耐烦的说道:“我让你松手,你听见没有!”那小子不知道张少宇的深浅,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悻悻的松开了手。李丹这家伙也贼,别人放开他的时候,他装作没事一样理了理衣服,趁人家不备,顺手就是一个耳光,“啪”一声又脆又响,一下就把人给打蒙了。

    张少宇脸上一抖,好像挨打的是他一样:“哟,这一下可不轻那。”随着这一声响,四周至少有十来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小流氓打架,在县城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大家只当是看个热闹,谁也没有过来劝架的意思。

    “我操你妈!”那小伙子反应了过来,骂了一句之后,手一扬就想开打。张少宇倒沉得住气,嘴向一个方向呶了呶,笑道:“喂,那边有警察呢,你不想去拘留所吃夜饭吧?”那小伙子扭头一看,不远的地方果真有两个警察在巡逻。牙齿咬得“咯咯”,头上青筋直冒,指着李丹的鼻子恨恨的说道:“你要是有脾气我们找个地方单挑,打伤了打残了都算自己的!”

    李丹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随便你。”

    这时,那叫赵静的女孩子冒了一句:“你们慢慢打吧,我走了。”说完,还真把她的朋友晾在了那儿,自己走了。

    “这妞儿太不厚道了,人家为她打架,她倒抬脚走人了,真不仗义。”张少宇瞧着那小妞儿扭动着的屁股,摇摇头说道,一脸的鄙夷之色。

    张少宇松松垮垮的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特异的微笑,他的长相本来再普通不过了,属于那种大街上一板砖砸过去,能放倒五六个的类型,但只要他一笑起来,整个人感觉都变了,用李丹的话来说,他的笑真他妈的邪。望着面前几个愤怒的年轻人,李丹和梁进站在张少宇的两旁,李丹的手扣在皮带上。张少宇知道,那条皮带是李丹专门买的,按住扣子一拉就下来,使着也顺手。以前打架的时候,这条皮带没少立功劳,李丹也因此得了个外号,皮条客。

    “嘿,我说兄弟,叽叽歪歪的干什么呢?要打架就来啊。”张少宇满不在乎的说道,打架以前对他来说,跟每周星期一学校要升旗一样,是家常便饭了。可现在不同啊,好久没打架了,他们哥几个几乎都快忘了拳头砸在别人脸是个什么滋味。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那小伙子倒谨慎,打架之前还要弄清楚对方的来头。

    李丹是个急性子,最近闲得发慌,天天盼着打一场架,活动活动筋骨,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早就想冲过去把那长毛的头发给扯下来。见他问东问西的,不耐烦的骂道:“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小子,刚才不是很拽吗?我靠,你们五个人,我们三个人,摆明了实力悬殊啊,还犹豫什么,来啊。还问什么学校,难不成还想以后找机会下黑手?”

    对方那小伙子一听他这么说,嘴角不自然的抖了抖,在这座县城里混,招子一定要放亮些,若是不小心惹到北门的人,那可算是倒霉了。这得说明一下,这座县城的格局有些意思,整座县城被一圈四四方方的城墙围在里面,分为东,西,南,北四门。小混混们自报家门的时候,都只说自是哪边门的。全县城的年轻人都知道,北门以前出过几个狠角色,虽然现在好象都去读大学了,可北门的人在这些中学生眼中,仍旧有些让人后怕。

    “北门的XXX你们认识吗?”

    张少宇笑了,他说的这个人,早三年前经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出烟出钱孝敬,这两年好像在县城里混得人模狗样,当起哥来了。

    “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张少宇歪着头问道,此刻,他正观察着那小子的神情。他有个非常怪异,被李丹称作变态的习惯,喜欢观察和揣摩人在不同场合不同情况下的表情和眼神变化,这个习惯,从他记事起好像就有了。此时,那小杰子脸部腮帮处明显在蠕动,两眼微眯,脸色铁青,这可是发怒的前兆。

    “我跟他是哥们儿,你们要是也认识他的话,我还真得给他一个面子,不动他的朋友。”小伙子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说道,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他看出来了,这三个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他话刚说完,李丹利索的抽出皮带,劈头就是一下,抽在长毛脸上,马上出现一条血印。李丹一动,梁进也跟豹子似的扑了上去。这哥们儿平时话不多,到了动真格的时候绝不含糊。倒是张少宇落在了后面,一见两个兄弟都动上了手,他赶忙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嘿!嘿!嘿!等等我呀!”

    梁进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上去就张开双手圈住两个人,使劲一收,那两傻鸟“嘭”的撞在了一起,都捂着鼻子蹲了下去。另外两个一见张少宇拎着砖头过来了,心里阵阵发虚,其中一个扭头就跑。张少宇抡起砖头,照着那家伙狠命就想拍了过去。转念一想不对,这一砖下去,非把人砸趴下不可。干脆把砖头一扔,赤手空拳扑了上去,胳膊一甩,正中头部,砸得那小子一个踉跄。还有一个站在那儿跑又丢不起这人,动手又没胆量,只得呆呆的站着,手足无措。张少宇放倒一个,扭头对另一个说道:“怎么了,哥们儿,傻拉?”说完,胳臂又一甩,直接丢翻。

    “小子,记住了,我叫张少宇。”张少宇拍了拍长毛那张被李丹打得变了型的脸,微笑着说道。

    当张少宇他们结束战斗,正若有所失的回味着刚才的情况时,刘磊带着女朋友过来了。

    “你们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们。”

    “找毛,我们刚才打了一架,三个对五个,打得那几个小子手都没有还。”李丹似还有些意犹未尽。

    “啥?打架?日,怎么不等我,人呢,在哪儿,老子再来两下。”刘磊把袖子一挽,四处张望。

    “早就跑了,还打毛线。你刚才跑哪儿去了,该不会这么点时间,你都上洪桥去了一趟吧?”张少宇挖苦道。洪桥是一家普通旅店的名字,以前他们在县城读中学的时候都知道,男生们都喜欢把女朋友带到那儿去开房。没别的,只因为便宜,二十元就能弄个单间。

    “毛,我们只是到处逛了逛。”刘磊没好气的说道,看来,他对刚才没打成架这事儿耿耿于怀。

    张少宇嘿嘿一笑,不怀好意的对刘磊身旁的女孩说道:“妹子,我给你说,刘磊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你可千万要小心。”刘磊一听就火了,冲上去要揍他,张少宇灵巧的避开了,一溜小跑向广场外跑去。

    “嘿,张哥,往哪儿跑啊?”李丹在外面大叫。

    “我回去了,你们玩吧,要不然我外公该骂人了。”张少宇头也没回的说道。

    “几号去报到?哥几个一起去。”

    “不知道,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张少宇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跑出了好远。

    轻轻的打开门,张少宇探出头伸进去一看,外公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平时这个时候,外公应该是在睡午觉的,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外公。”张少宇叫了一声,低着头就往自己房间里走。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去买钢笔吗?拿来我看看。”外公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威严。没办法,从县委退休的老干部,五几年就参加工作,这副领导口气只怕是一辈也改不过来了。

    “我刚才是想去买钢笔,经过广场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在打架。哎呀,外公,您是没看到。那些人出手可真狠啊,捡起砖头就拍,其中一个脑袋都给拍破了,鲜血长流……”张少宇有些后悔起先为什么编了这么老土的借口,只得拿出了他的看家本事,东拉西扯。

    “钢笔。”外公提高声音说道,上了几次当,这招好像已经不管用了。

    张少宇没想到这招这么不经用,一下子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脑筋一转,赶忙说道:“对对对,钢笔,我是去买钢笔,可文具店没开门。”

    外公很生气,拉下脸,严肃的说道:“还在扯慌!你自己看看,你都出去几个小时了。你衣服上那脚印怎么来的,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张少宇低着一看,在腰部的衣服上还真有一个鞋印。可刚才那几个家伙没还手啊,这脚印怎么来的?靠,下次逮着那几个小子非让他们在公园广场唱国歌不可。

    “你也不小了,马上就是大学毕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你妈妈刚才来电话了,问你学习怎么样,你叫外公怎么说?说你三门课不及格,这两天就要回校去补考?说你们系主任亲自打电话到家里来,告你在学校经常不去上课?”外公的声音越来越大,张少宇的头越来越低。他从来认为自己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可在长辈面前被训,他从来不会顶嘴。

    张少宇的神色暗淡下来。他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几年也难得回一次家。在他的记忆里,他就没跟父母团聚过几次。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在爸爸妈妈身边长大,可他却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每当看到别的孩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抱养来的。虽说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是赖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纪,但对父母,他心里总有一种渴望。每当外公提到父母,刚才还嘻皮笑脸的他,马上就不说话了。

    “行了,过两天就要返校了,快去准备准备吧。”外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及时的替张少宇解了围。好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宋俊逃跑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外婆疼极了这个外孙,尽管她自己还有个孙子,可对张少宇,外婆简直就是溺爱。在她的眼里,外孙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没杀人放火,其他一切都不用着较真。从他读幼儿园开始,张少宇不知道惹了多少祸,外婆从来都是护着他,直到他上大学,仍旧如此。

    张少宇是西南信息工程大学计科系大三的学生。都怨他自己不争气,没考上重点大学。本来有一所重点高校的一个什么领导是他外公的老部下,外公准备为了他去走一次后门,把他给弄进去。可这傻小子居然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重点高校有啥了不起的?我才不稀奇呢。”

    一句话气得外公说不出话来,干脆由着他自己的意见,到西南信息工程大学去读专科。其实张少宇之所以这样选,完全是因为李丹,梁进他们几个都打算到那儿去读。哥几个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只是没想到,这几个活宝到了大学里,仍旧不安分,打架斗殴是没有,可逃课,上网,泡妞,凡是这个年代年轻人喜欢干的事情,他们都干了。最过分的李丹,这小子最不厚道,为了图一时快活,把女朋友肚子给弄大了,最后逼得没办法,硬是拉着张少宇他们几个,一起去医院做了人流,弄得医生直叹这年头的年青人实在太疯狂了。
第二章
    算算日子,回家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不是跟兄弟们出去上网喝酒,就是见见老同学,吹吹牛。有几个原来高中的同学着实让张少宇郁闷了一把,记得读高中的时候,那几个傻鸟成绩不咋样,属于被老师遗忘的族群,后来高中一毕业,他们没去读大学,注意,是没去读大学,不是没考上,这年头只要你给学费,本科,硕士随便你读,最恐怖的居然还有什么专本硕连读,好像文凭在这年代,已经不值钱了。

    那几个家伙高中一毕业,就在社会上闯荡,有的做生意,有的外出打工,现如今都混得人模狗样,一见面啥也不说,劈头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的头衔吓死你,不是经理就是老板,手机,座机,传真号码全在上面,恨得张少宇咬牙切齿。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哥们还给你一张A4,16开的纯金名片,让你拿根口袋装回去!

    坦白讲,张少宇的家世并不好,父母年近五十,都还在外打工,虽然衣食无忧,不过离小康还有一段差距。他读大学,父母都供得紧巴巴的,正是花钱的时候。好在大学就快毕业了,张少宇琢磨着出生社会以后,不要挑三拣四,先弄个经理什么的干干,给父母减轻点压力。

    这天,张少宇起了个大早,换上刚买的新衬衫,黑西裤,再往短发上喷了半瓶者哩水,把头发一根一根全梳翘起来,本来还想偷偷去把外公的领带弄一条来系上,这样才像IT界人士嘛。

    可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大热的天儿系上那玩意儿是找罪受呢。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男人其实也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极。你当张少宇吃饱了饭没事做,在这儿穷开心呢。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大日子,整整一年没见的女朋友约在今天出来,你瞧那小子的样儿,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时不时冲镜子里的自己媚笑,变幻着各种表情。

    难怪啊,五年的感情,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不用说一年了。

    “她现在是不是更漂亮了?可能会穿什么衣服出来呢?待会儿我见了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张少宇脑中不断的闪现。

    “外公,外婆,我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走进客厅,张少宇小声说道。外公正在看报纸,一听他这话,把老花镜一取,皱着眉头问道:“去干什么?又不回来吃饭?你外婆还专门给你买了五花肉蒸烧白呢。”张少宇一刹那在脑袋里闪过数十个借口,可一个也没有说出来,因为全用过了。

    “没事儿,我给你留着,晚上回来再吃。去吧,早去早回。”外婆在一旁帮腔,张少宇赶忙点了点头,逃跑似的奔了出去。一出小区大门,他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刚好十点,正是时候,不知道李丹那小子起床了没有,要是今天敢迟到,非把这小子阉了不可。叫过一辆出租车,他直奔公园口的“丽莎”而去。那是一家美式快餐店,他本来对那些洋垃圾不感兴趣,可没办法,女孩子都喜欢那里的情调,浪漫。

    还没下车,他就看见李丹正无精打采的站在快餐店门口左右张望。

    “来了?”李丹稍微精神了一些,迎了上来。

    张少宇点了点头,问道:“张莉来了吗?”

    李丹摇了摇头,张少宇心里纳闷,不对啊,是约好十点在这里见面的,她一向很守时,今儿怎么迟到了?

    “不管了,先进去吧。”张少宇说道。两个人进了店,小县城的快餐店倒也算是五脏俱全,一楼设着十来付座头,不过没什么人,不过服务员小姐还是冲他们礼貌的一笑,说了声“欢迎光临”,张少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微笑着对人家说了句:“Thankyou!youarebeautful!”

    “切,三级都没过,还秀英文呢,不嫌丢人。”李丹嗤之以鼻。

    二楼的情形跟楼下又是大不一样了,上座率在80%以上,墙壁上挂着一些精巧可爱的装饰,淡雅的灯光柔和的洒下,左边角落里的音响播放出时下流行的情歌,这里,就象是一个温馨典雅的小天堂。

    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前坐了下来,要了两杯果汁儿,无聊的看着店里其他温情脉脉的情侣。张少宇要等的,是他一年没见面的女朋友张莉。他们两口子,想当初读高中的时候,可是学校里情侣的典范,出双入对,形影不离,从读高一就在一起了,到后来发展到连老师也见怪不怪的地步。

    这几年里,李丹他们身边的女人像庄稼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张少宇却死守着张莉不放。李丹对此很不理解,这什么年代了,还讲从一而终哪?这未免也太对不起“社会主义新青年”的称号了。张少宇对此从来都是嗤之以鼻,感情这东西,像你这样种马性格的人能懂么?

    李丹贼眉鼠眼的左右望了望,偷偷摸摸的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从桌子底下碰了碰张少宇。

    “什么东西?”张少宇接过之后问道。那东西像是软皮粮,包装得挺好,还散发出阵阵水果的香味儿。李丹满脸淫笑,冲张少宇眨了眨眼睛,坏笑道:“好东西,一会儿你就用得上了。三个够不够?不够我这儿还有。”

    说到这里,见张少宇好像还没弄懂,又补充道:“不过以你的体力,三个恐怕已经是极限了,哈哈……”张少宇总算是弄懂这是什么东西了。当下对李丹嘿嘿一笑,伸过头去低声说道:“你他妈别损我,三个哪够,还有多少,通通拿来。哥们憋了一年,今天不来个火山喷发才怪。”

    李丹左顾右盼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盒子,冲张少宇晃了晃:“看见没,水果香型,还带夜光的,呆会儿你进屋之后,把灯一关,这可就是根萤光棒。”张少宇一把抢过来,急得李丹大叫道:“嘿,怎么这么不厚道,你给我留几个呀,我晚上还有事儿。”

    两个人正打闹间,一个人走了上来。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形容女人的五官,有人总爱用什么樱桃小嘴,柳叶弯眉,可这个女人,只能说,她的五官长得太合适了,舒服,看起来就一个感觉,舒服。身材并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可很匀称,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淑女风范。她上楼以后,四处望了望,最后目光落在靠窗的座位上,当看到一年没见的男朋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色彩。

    “少宇,来了。”李丹一边冲着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女人傻笑,一边对张少宇说道。张少宇回头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迎上去伸出双手就要拥抱那个女人,可后者好像有些害羞,轻轻推了一下张少宇,看看四周。张少宇也不介意,攀着她的肩膀回到座位坐了下来,她就是张少宇在一起五年的女朋友,张莉。

    “大嫂好!”李丹一本正经的叫道,张莉微微呼出一口气,淡淡的笑道:“别乱叫,我可不是你大嫂。”这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还真应了古人那句话,笑颜如花,一笑如百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

    “约你那么多次,怎么一直不出来呢?”张少宇拿过菜单一边点着张莉最喜欢吃的那几样东西,一边佯装生气的问道。

    “少宇,不用叫东西,我一会儿还要走呢。”张莉这句话一下子把其他两个人说愣住了,怎么刚来就要说走了?张少宇盯着女朋友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笑着指了指她,只当她是开玩笑。

    张莉见张少宇好像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叹了口气,扭头对坐在对面,奇怪看着她的李丹说道:“李丹,那个,我想和少宇谈点事情,方便的话,请你……”李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点了点头,爽快的站了起来,向楼下走去。走出店门,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梁进和刘磊打过去一个电话:“快到丽莎来,我估计今天要出事儿。”

    楼上,张少宇脸带笑容的望着张莉,而她却始终闪躲着他的目光。有件事情憋在心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她觉得,这可能会伤害到他。

    “亲爱的,我觉得你这次回来,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张少宇双手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张莉。

    张莉有些慌乱,难道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开口让彼此难堪。

    “哦,是吗?你说说,怎么不太一样了?”张莉轻轻搅着面前的果汁儿,轻声问道。张少宇神秘的笑了笑,伸过头去悄悄说道:“你比以前更漂亮,更有气质了,我刚才看见你,差点没认出来。”张莉一听,不禁为之语塞,这个活宝啊,真是一点都没变,嘴巴还是那么能说会道。想想自己读高中的时候,不正是因为他的风趣幽默,才让自己对他倾心的吗?

    张少宇手插在裤兜里,正拨弄着那一盒“东西”,他心里盘算着,呆会儿该去哪儿好呢,洪桥肯定是不行,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能这么寒酸,泰和大酒店吧,自己没那么多钱,就算顺便在上面当一次少爷,只怕也不够,伤脑筋啊……

    “少宇?你在想什么?”张莉叫了几声,叫张少宇神色有些不对,好像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于是提高声量叫道。张少宇正想得出神呢,正张莉这么一叫,像着了魔似的回应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有这么一想法,可不是真要去当少爷……”说到这里,他自动住嘴了,因为他发现,周围的人都拿异样的目光在看着他。

    张莉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愤声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张少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故作镇定的轻咳了两声,拿眼角瞟了瞟旁边的人,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之后,才安下心来。

    “对了,你快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张莉随口问道,她心里在合计着到底该怎么开口。毕竟,旁边坐着的,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哈,我最近正琢磨着这件事呢,我想吧,毕业之后,我就和李丹他们几个,一起去云南闯闯,听说那边走私贩毒什么的挺赚钱,我们先去给别人当小弟,怎么说也是大学文凭,现在犯罪集团都兴现代化的管理,弄不好就混个大哥当当,然后发展自己的势力,另立山头,打通金三角的关系,把毒品运出来,贩到日本,欧美等地方去,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在报纸上看见我的名字,大毒枭,哈哈……”

    这不过是张少宇自己在意淫,随口开个玩笑,可张莉听在耳里,已经没有原来那种想笑的感觉了。眼前的他,好像还是高中时候那个样子,玩世不恭,目空一切,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前途,未来,在他眼里,一钱不值,他想的,就是怎么闹腾,怎么找乐子。

    轻轻咳了一声,拿过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巴,张莉试探着问道:“少宇,你想过我们之间的事情么?我们将来该怎么办?”张少宇一听这话心里就犯虚,他最怕张莉问这个,一般说来,女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多半是想,结婚!不会吧,哥们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江山等着咱去打,大把的钞票等着咱去赚,可不能这么早就娶个老婆把自己管着,想到这里,他嘻皮笑脸的回答道:“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啊?”

    张莉笑着点了点头,张少宇觉得她的笑容有些怪异。

    “少宇,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对你说。”

    张少宇嗯了一声,抱着双手等待着她的下文,他心里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

    “我们,分手吧。”张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扎了一刀,痛得厉害,“不瞒你说,我在我们学校里,已经有一个男朋友了,他对我很好。”

    张少宇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错愕,或者吃惊的神情,招牌似捉摸不透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点点头说道:“嗯,分手都得有一个理由,你的理由是什么?”

    “少宇,你是个好人,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可作为男人,你缺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上进心。”

    张少宇眼睛向上望着天花板,念道:“嗯,上进心……好,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说完,打了个响指叫过服务生。

    “少宇,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张莉有些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他。

    张少宇笑了笑,一边掏出钱放在服务生的盘子里,一边对她说道:“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该不会想让我说希望你过得比我好这之类的话吧,我是那样的俗人么?”说完,起身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留下张莉一个人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进,刘磊,李丹三个人正聚在一堆,李丹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严肃的神情,跟另外两个兄弟谈论着刚才在上面见到的一切。

    “我觉得不会,张莉和少宇高一就在一起了,那感情该多深啊,你小子别乌鸦嘴了。”刘磊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李丹嗤笑一声,点着刘磊说道:“我说是白交那么多女朋友了,哥们是干什么的?专业劈腿族啊,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从她一上楼我就瞧出不对劲儿了……”话刚说到这儿,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梁进突然向店门口走去,他看到张少宇出来了。

    “兄弟,没什么事儿吧?”梁进打量着张少宇,小心翼翼的问道。张少宇一脸的平静,随口答道:“没事儿,都来了?那走吧。”说完,抬腿就走,梁进忙跟在他后面。李丹那小子刚才说得挺玄,搞不好真出什么事儿了,还是小心看着他点儿好。

    “刘磊,我敢跟你打赌,少宇一定跟张莉分手了。”

    你猜张少宇心里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告诉你,就一个感觉,痛!痛入骨髓,痛彻心扉,五年的感情,就这么打水漂了,而且理由是那么的荒唐可笑,换成是谁都会无法接受。可你要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来,那你就错了。李丹等人和张少宇这么多年兄弟,自然了解这一点,尽管张少宇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可他们还是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张少宇走得很快,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问了一句让所有人莫名其妙的话:“上进心是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干什么最合适?当然是喝酒了。张少宇没有多说什么,领头走进了一家火锅店。这种小型的火锅店在县城里满街都是,白天基本上没什么生意,老板一见有人来,自然是热情的招待。可没过一会儿,他察觉到,自己的热情是多余的。因为这几个小伙子,压根就没理过他,个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包间并不大,刚好容得下一张桌子,外加几根板凳。屋子里充满了油腻的气味儿,让人闻着很不舒服。大热的天儿,若不是墙壁上那台正嗡嗡作响的破空调,只怕这里早成蒸笼了。

    酒桌子上,大家都默不作声,以他们对张少宇的了解来看,张少宇铁定是跟张莉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尽管看起来,他仍旧在谈笑风生,东拉西扯。

    梁进手里端着酒杯,怎么也喝不下去,他平时话不多,可他感觉得到,张少宇不对头。再三思考之后,他开口了:“少宇,出啥事儿了?给哥说。”这也正是李丹和刘磊想问的,一时间,他都看向了张少宇。

    张少宇正举着大玻杯要劝酒,听梁进这么一句,奇怪的笑道:“能出啥事儿啊?不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刘磊还不死心,应该不会吧,五年的感情啊。于是,他不理会李丹的眼色,又问道:“到底怎么了?”

    “废话嘛,分手了呗。”张少宇说得轻巧至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心里一紧,像是有人握着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把。

    大家都沉默了,张少宇他们两口子,是大家看着走过来的,本来以为小两口子一定会有个结果,搞不好一毕业就喊喝喜酒了,可谁想到,在快毕业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这档子事儿。至于原因,那根本不用问了,人家想分手,还会找不出来理由么?女人啊,真是无常啊。

    梁进就是梁进,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候语出惊人:“大丈夫何患无妻!”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李丹倒上一杯酒,轻轻在他杯子上碰了碰,小心的问道:“哥们,你不会也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第三章
    如果是你,在厕所里看见一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你会有什么反应?而且最要命的是,她看到你从身上掏出一盒安全套,恐怕不是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就是夺门逃吧?可张少宇没有这么做,他伸出了右手,说了一句:“给张面巾纸吧。”

    这事儿发生在他们兄弟四人进入火锅店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张少宇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杯酒了,反正有人敬喝,没人敬也喝,这个时候,喝酒已经不是一种过程,而是目的。最后,他终于扛不住了,一拍桌子,丢下一句话:“把酒给我倒上,回来再喝!”说完,“腾腾”向楼下跑去。

    这种小型的火锅店一般只有一个厕所,张少宇急急忙忙冲了下来,向着厕所飞奔而去,一把推开厕所在门,正好面前有个水池子,于是就站在水池子前面,手扶着墙壁,哇哇大吐起来。那叫一个翻江倒海,风云变色啊。就在这一天,张少宇终于发现自己的一个过人之处,咱呕吐的声音比别人响亮!

    总算舒服了些,张少宇看着那一池子秽物,不禁摇头苦笑,没想到我张少宇也是个俗人啊,失恋了也会喝酒,喝了酒也会醉,醉了还是会吐……

    五年,人一辈子恐怕也没有多少个五年,更何况,这五年是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年少。原本以为坚如磐石的感情,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俗,真他妈俗,可这世界,不就是由千千万万的俗人组成的吗?一念到些,张少宇嘴角微扬,自嘲的笑了笑。突然想起李丹给他的那盒安全套,掏出来一看,还他妈水果味,荧光棒,哼,见鬼去吧,一股脑全扔旁边的便池子里。

    拧开水龙头冲涮着呕吐物,张少宇伸出手接过一把凉水抹在脸上,舒服,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抬起头看看镜子中的自己,虽然不说英俊潇洒,可至少也不会给咱社会主义祖国抹黑,得了,哥们,看开点吧。没听见梁进说吗,大丈夫何患无妻。又捧起几把水使劲往脸上抹了抹,感觉舒服了些,一抬头,他楞住了,灵异事件?!

    张少宇从镜子里面看到另外一个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看起来还有些眼熟。见鬼了,这里是厕所,怎么还会有其他人?张少宇使劲摇了摇头,再向镜子里看去,没错,是有个女人!她就站在离张少宇不远的门口处,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张少宇定睛一看,认了出来,这女孩子他前些日子见过,就是那天在广场上,为了她还跟人打了一架。这个世界真是小,又在这儿碰上了。

    张少宇转过身看了看她,今儿换了一身穿戴,雪白的无袖T恤,淡绿色的短裙,匀称的身材展现无遗,时尚而大胆,货真价实的美人胚子。可惜啊,现在就是她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张少宇也没有心情多看一眼。走到她面前,张少宇伸出了右手:“给张面巾纸吧。”

    赵静很郁闷,今天跟几个朋友来这里吃个饭,中途来上洗手间,刚踏进来要回身去关门,一个冒失鬼突然闯了进来,伏在水池子上就吐个不停,自己吓了一跳不说,还得等着他吐完。而让自己脸红心跳的是,这个流氓居然掏出一盒子东西仍便池子里,她虽然是个女孩子,可也知道,那是安全套。见鬼了,厕所里遇见色狼,报纸上天天能看见的事儿,居然让自己给碰上了。不过,这个冒失鬼好像有什么心事,赵静心里猜想,因为他吐完之后,头抬起来那一瞬间,赵静看到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那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最真实,最不带伪装的神情,眼睛骗不了人啊。

    女人的心总是比较软,赵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没有出声打扰他。可后来,当那个冒失鬼抬起头的时候,赵静心里的那点同情,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面前这个家伙,居然就是前些天的那个流氓头子!最让她气愤不过的是,这家伙居然还敢面不改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要面巾纸!可怪就怪在,自己一听到他的话,居然打开挎包取出一张面巾纸递到他的手上。那家伙擦了擦脸,闪过赵静,径直向外面走去,连句谢谢也没有。

    “谢谢。”正当赵静懊恼的时候,背后传来张少宇淡淡的声音,总算还懂点礼貌。

    “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巾纸?”赵静问自己。

    当张少宇回到包间里,刚才还交头接耳的几个兄弟立马闭上了嘴,张少宇当然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一把拖过椅子坐了下来,没有说话。他不开腔,其他三个也不知道说什么,大家就这么坐着,各个心头的感受都不一样。李丹他们很为张少宇惋惜,同时又担心这哥们经不住打击,刚才都看到了,那哪是喝酒啊,摆明了想把自己灌醉。

    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浇愁,愁更愁,哥们啊,看开些吧。

    “我说,兄弟们。”张少宇抬起了头,望着面前这三个和自己高中就是同学,大学还在一起的兄弟。其他三人也抬起了头,望着张少宇,四人里面,张少宇年纪不是最大的,可大家都习惯听他的,每当他一本正经要训话的时候,就算最皮的李丹,也会严肃起来。五,六年的兄弟,都已经习惯了听张少宇的。凡事就怕形成习惯,一旦形成了习惯,想改也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叹了口气,张少宇显得有些无奈:“事儿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哥们扛得住。还是咱梁哥说得好哇,大丈夫何患无妻。反正,咱哥们对人已经巴心巴肝了,用句文雅一点的话说,咱已经努力了,分了手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这事儿就此打住,以后谁也不要提了,谁提我跟谁翻脸。”

    听到张少宇这么说,李丹心里欣慰了些,到底是张少宇啊,什么事儿都看得这么开。

    “少宇,你能这么说,哥几个就放心了。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学校我就给你介绍一靓妞儿,保管比张莉强一百倍。”李丹敲着桌面说道。张少宇闻言一笑,不置可否,突然面色一正,开口说道:“这次回来,你们感觉到什么不对没有?”

    “不对?什么不对?”刘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不对来,哥几个还是经常在一起,和女朋友去洪桥旅馆开房,一晚上至少还是六次,没什么不对啊。

    看兄弟们都是一脸的疑惑,张少宇也就不再卖关子了,直说道:“咱们放暑假之前,天天念叨着回来得打一架,找找咱们高中时候在城里横着走路的感觉。这架也打了,风头也出了,我问你们,有什么感觉?”

    听他这么一说,李丹倒是想起来了,以前在县城里混的时候吧,每次打了架,心里那个痛快啊,好像整个县城就咱哥们最大,最强,谁敢有一丁点儿不服,准让他小子不好过。想想那个时候,谁不知道二中有四个狠角色,就像张少宇刚才说的,在县城里那是横着走。不过,现在想来,那时候只限于学生圈子,这次回来打这一架,好像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激动的感觉,甚至,有些,有些无聊。

    打赢了别人,又能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别人胆子大?证明自己比别人拳头硬?

    看着几个人神情各异,张少宇猜到他们心里必定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我就直说了吧,现在到底上了大学,[吾爱文学网]已经不是高中的时候小混混了,那个时候,咱们成天想的就是打架闹事,出风头耍帅。可这次打这一架,我没觉得有任何痛快的感觉,相反,我觉得没意思,这年头已经不是我们当初想的那样,看谁不服就把他放倒。或许,真是电视里讲的那样,人所处的环境不一样,身份不一样,对事物的看法也就不一样了。”张少宇没有丝毫装正经,吹牛皮的意思,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有感而发。今时不同往日,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一点,在他和张莉分手后的几个小时里,想得更清楚,更明白。

    李丹一听这话有些犯晕,他这个人,最怕听到什么大道理,不过坦白讲,他心里也认为张少宇说的有道理,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少宇,有什么话就直说,你知道哥嘴笨。”梁进虽然不善言辞,可他心里明白,张少宇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少宇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整个包间里没有了声响,只在墙壁上那台老掉牙的空调发出刺耳的响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高中时候那帮无所事是的毛头小子,现在该想的,应该长远一些了。

    这话以前没说过,突然讲出来,不知道哥几个能不能听得进去。毕竟这么多年懒散惯了,早已经形成了习惯,凡事就怕形成了习惯,想转过来就不容易了。

    “行,兄弟们,我就直说了吧。咱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二十出头,大学就快毕业了,今天张莉的话可以说触动了我,她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当时,哥们虽然嘴巴上东拉西扯,可心里却在想,是啊,咱将来有什么打算,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时间过得真他妈快。你们说,咱们哥几个将来干点什么?”

    李丹马上想起张少宇经常跟他玩笑说的话,接口道:“少宇,你不是说等咱毕了业,去云南走私贩毒么?这可是个好前程,来钱快。”

    张少宇笑了:“你这小子还当真了,这事儿也就嘴上说说而已,能干么?那可都是死罪,违法的事儿咱不干,做人不一定要循规蹈矩,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是啊,听少宇这么一说,我都有点紧张了,眼看就要毕业了,咱还没想过将来干啥呢。少宇,你说说,有什么想法?”刘磊天生是个马大哈,大大咧咧的,整天脑子里想的不是女人就是游戏,张少宇说过他好几次,这哥们就没听进去过。现在听张少宇这么一说,倒有点急了。

    “我的意思是,毕业之后,咱哥几个就出去找工作,别挑三拣四,给个小经理,小主管什么的,咱也干,别老想着自己是大学生,IT人才,关键就是个锻炼机会。我就不信了,凭咱兄弟的本事,会出不了头?别人不是说咱没上进心么,我们就做给她看,五年,对就是五年,咱得混出个人样儿来。”张少宇说得信心十足,就连其他三个也受了感染,觉着美好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什么白领,小资,月入万元啊,小菜儿!

    可就在半年之后,张少宇才知道,当初说的这番话,其实还是自己在意淫,当然,这是后话了。

    吃饱喝足,张少宇掏出钱结过帐,兄弟四个勾肩搭背准备回家了。这顿酒喝得舒坦啊,喝出了前途,喝出了信心,所有人都给老子看着,五年之后,咱哥们要衣锦还乡!

    出了包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过了这通道,才是大厅。张少宇他们四个都有几分醉意了,虽说走路还稳当,可这脑袋就有些晕了。

    “哎,少宇,我怎么瞧着前面穿短裙那妞儿那么眼熟?在哪儿见过吧?”李丹突然叫了起来。

    “妈的,色胚!看女人就看人家下三路。”刘磊嘿嘿笑骂道。

    张少宇抬起头向前面一看,那不是刚才厕所给他面巾纸那女孩子么?这会儿跟几个男女一起,就在张少宇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也正朝外走呢。一牛高马大的哥们跟她走得很近,看样子是她男朋友吧。张少宇心里突然冒出一恶搞的想法来,当下捅了捅旁边的兄弟,小声叫道:“走快点!”

    四人快步赶了上前,在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超过了赵静他们。

    “哟,巧了,跟这儿又碰上了。”张少宇突然转过身,笑吟吟的看着赵静。对方几个人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又看看不知所措的赵静。

    要不是有朋友在,赵静真恨不得狠狠骂张少宇几句,这个臭流氓!

    “你有什么事儿么?”赵静冷若冰霜,没好气的问道。李丹他们几个一听这话就想笑,少宇这小子今天肯定得碰钉子,这面子就丢大了,等着看好戏吧。

    张少宇抿了抿嘴巴,咧着嘴吸着气慢慢走了上去,离赵静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伸过头去,在她耳朵边上轻轻说道:“刚才在厕所的事儿,真是谢谢你了。”两人离得是如此的近,以至在张少宇背后的李丹他们看来,这两人就是在接吻。

    一时间,只觉芳香扑鼻,可张少宇没那个闲工夫去闻个够,再不把头缩回来,旁边那牛高马大的哥们可真要一巴掌扇过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人家还是给你道谢,赵静虽然觉得这人也太过无礼了些,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不用谢,小事而已。”这可就让李丹他们大失所望了,正想叫张少宇快点走,赵静身边的貌似她男朋友的家伙却突然发作了!

    一把封住张少宇的衣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愤怒的问道:“小子,你他妈眼睛瞎啦!”刚说完这句话,他就被李丹和梁进一左一右的架了起来,即便是他牛高马大,身强体壮,可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他算看出来了,这几个小子练过。

    张少宇没有生气,拍了拍李丹的肩膀,示意他们放开那小子,看着他因为愤怒和吃醋而严重扭曲的脸以及不断耸动的腮帮子,张少宇和颜悦色的替那小子理了理衣服,拍拍上面的皱折,嘴角微微一扬,露出怪异的笑容,轻声说道:“何必呢,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这么冲动嘛。”说完,又很有礼貌的冲赵静点了点头,微笑道:“再见。”说完,领着三个兄弟扬长而去。身后,传来那小子的愤怒的吼声。

    “少宇,你小子连心肝都是黑的!就你刚才那么一弄,人家男朋友还不以为你们俩是奸夫淫妇?还厕所的事儿,厕所里能有什么好事儿?要换成是我,立马就想到你们俩在厕所里干那好事儿,马上冲进厨房,提把菜刀出来就把你小子给废了!”刘磊越想越觉得刚才的事儿真他妈有意思,一出火锅店就嚷了起来。

    张少宇突然停下来,脸上阴晴不定,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少宇,怎么了?”李丹心说坏啦,这哥们今天一惊一炸的,情变的打击可真不小啊。

    “我说李丹,我刚才把你给我的套子全扔厕所了,你说他男朋友要是去厕所,看见那些东西,他会怎么想?”

    一阵沉默,沉默之后,放肆的笑声哄然响起,在这条大街上,显得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年青就是好啊……”有路过街边的老者看着四个旁若无人的小伙子,由衷的感叹道。
第四章
    头疼得厉害,当张少宇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圈一圈的光晕直转,天花板上的吊灯好像都成了螺旋形的。一把掀开被子,他坐了起来,不住的晃着脑袋。

    真是要命啊,昨天从火锅店出来以后,哥几个到网吧玩了个晕天黑地,到了晚上,又到迪厅狂舞乱扭了一番,自然免不了又大醉了一场。张少宇记得,好像是李丹他们把他给背回来的。

    “哎哟……”揉着额头,他下了床,刚站在地上,他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失恋了?”他问着自己,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倒是为之释然了。是啊是啊,咱失恋了,分手了,又成光棍了,光棍好哇,光棍没人管,光棍无牵无挂……念叨着这些好处,张少宇走出了他的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中间的餐桌上放着外婆给他做的早餐,虽然只是油条加稀饭,可张少宇却吃得特别香。还是外婆好啊,什么事儿都替他着想。要是将来发达了,一定得好好给外婆尽孝,呃,那外公呢?也尽吧,尽管严厉了些,可还是为他自己好。

    这饭刚吃了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张少宇一边咒骂着谁他妈这么早就骚扰,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谁呀!”他不耐烦的叫道。

    “少宇,是我,你快来,出事儿了!”这是李丹的声音,张少宇一听就急了。认识李丹这么多年,没见他这么着急过,有一次在县城里,这小子被职中的一群人堵了,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打了个电话:少宇,带几个人过来,出了点儿事。像这么火烧眉毛似的叫唤,倒是头一遭。

    当下张少宇也没有多讲,问明地方就合上了电话。妈的,真是不让人清静,昨天才说了今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今天就有仇家找上门来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冲进自己的房间,趴在地上拉出那口上面落满了灰尘的皮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那把当初花了五十块钱从别人手买来的中龙砍刀不翼而飞!

    一定是让外婆给搜走了,嗨!救人如救火,张少宇来不及多想,冲进厨房,提起菜刀往后腰上一插,也不管天热,套上一件西服就出了门。在赶去的出租车上,他不断的拨打着电话。

    “喂!小强吗?我张哥啊,对,嗯,嗨,你他妈别插嘴,听我说,李丹那小子出事儿了,你找几个兄弟立马赶到天府旅馆外面。”

    “喂!刚子,张哥啊,听我说,通知所有能找到的兄弟,到天府旅馆,就这样!”

    打出去七八通电话之后,张少宇才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这事儿闹得,李丹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在旅馆外面被人给堵上,多半是勾搭了人家女朋友,被人捉奸在床,丢人现眼!真不想管他这破事儿!不过这话也只能在脑袋某个角落里转转而已,兄弟有难,不管对错,先得帮了再说。

    “哎,我说哥们,你这是往哪儿开哪?”猛间瞧见这外面路不对,这应该是去,公安局的路!那司机估计是个新手,当时吓得脸得都白了。大清早开工第一个活儿,就给拉上一黑社会,在车上不停的打电话叫人,这司机从车镜里往后看,后座的年轻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伸手在背后摸着什么,后来终于看清楚了,那是菜刀的把儿!

    心里虽然害怕,可他没有乱了分寸,看了看路,前面十字路口往左转就是公安局,只要把这小子拉到公安局,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正提心吊胆的时候,却突然被发现了。心里一急,手就不听使唤,一脚刹车就踩住,那车儿腾就冲街边的垃圾桶撞过去。幸好张少宇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抓住方向盘,使劲一拧,总算没撞上。

    “真他妈倒霉!给你!”张少宇扔下十块钱,打开车门就冲了下去,也是今天事儿急,要是然真跟这孙子好好说道说道。就哥们这样子,他能是黑社会么?下了车,张少宇没命似的向天府旅馆的方向奔去。他家离那里有十来分钟的路程,那还是坐车,要是靠两条腿,起码得跑二十分钟。

    有道是忙必生乱,张少宇腰插菜刀在街边狂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他哪儿有闲心来管这些,在一个拐角处,他刚转过去,迎头碰上一个人,两个人正好撞了个满怀。

    “靠!没长眼睛啊!”对方大声吼了起来。张少宇正窝一肚子火呢,我还没说什么,你他妈倒先骂起来了,正要发作,抬起头来一看。眼前站着七八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青人,撞着他那个人,染着一头刺眼的金毛,穿着一件紧身T恤,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件衬衣。可奇怪的是,衬衣整件缠在手上,垂下的部分掉得老长。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面藏着东西呢。

    “张哥?”那人揉着头叫了起来。

    张少宇也认了出来,这就是他刚才打电话过去叫的小强,高中的哥们。事情紧急,当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说话,张少宇向他身后看了看,连小强在内,一共八个人,清一色二十来岁的小伙儿,身上都带着家伙。他们也多半是三年前跟着张少宇玩儿的兄弟,遇事儿谁有胆儿谁没胆儿,张少宇心里比谁都清楚。

    “哎,小强,没时间了,兄弟快跟我来!”张少宇跑得满头大汗,可他连擦擦脸上汗水的功夫也没有,焦急的对兄弟们说道。大家都知道李丹出了事儿,当下也不多问,跟在张少宇后面一起向天府旅馆赶去。

    总算是赶到了,天府旅馆位于城南的大兴街,也算是县城里比较上档次的开房场所了,难怪昨天给自己套子的时候,李丹说什么给他留几个,晚上有事儿,原来是到这儿开房来了。远远望见旅馆门口围着好大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怕是有好几十。

    “哥几个,待会儿冲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李丹就跑,其他的,不管!”还没走到,张少宇已经开始发号司令。几个兄弟都说成,他们都是张少宇的高中同学,读高中的时候天天一起找乐子,寻开心,张哥这人仗义,他一句话,能不来么?当下人人做好了抢人的准备。

    张少宇目光如炬,面色沉冷,右手伸到背后按住了菜刀把,快步向人群走过去。不过这也就是一道具,吓唬吓唬人而已,你真让他拿刀砍人,他绝对不会,不是没那胆儿,是没那必要。

    “嘿!”张少宇大叫一声,引得围观众人纷纷扭头,张少宇趁势挤了进去,就要一把抽出菜刀!身后的兄弟们也拼命往前挤,一场街头斗殴一触即发!

    幸好这刀没抽出来,张少宇冲进去的时候,没看见想像中的十几个人围殴李丹,只看见李丹衣衫不整的被一个人拎着衣领,正耷拉着脑袋,那模样,真是狼狈至极。这下子倒把张少宇给逗乐了,嘿嘿,小子,叫你不老实,管不住老二,被人逮住了吧。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就烟消云散了。因为他看到,拉着李丹的人,就是,赵静!

    “少宇!你这王八蛋!都是你干的好事儿!欠的风流债!”李丹抬起头,正瞧见一脸错愕的张少宇,一时间,百般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破口大骂。

    也难怪李丹这么大的火气啊,人家今天倒霉啊。昨天晚上状态不佳,被女伴嘲笑,弄得他抬不起头来,早上出旅馆的时候,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把这小妞儿叫出来,突然一支纤纤玉手伸了过来,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衣领。随后,这支手的主人叫出的话,让李丹胆战心惊!

    “好你个色狼,我妹妹未成年呢!你居然拉她来开房间!你还是人么!”

    这句悲愤至极,脱口而出的女高音在街上久久的回荡,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家几乎是在同时扭头,刷,一片目光直冲李丹而来!那一刻,李丹在心里暗叹:报应啊!

    更倒霉的是,跟他开房那妞儿也真不仗义,一看有麻烦,抬腿就走人,现在李丹是有口说不清,黄泥巴滚到裤裆里,不是大便它也是大便啊。后来,李丹认出了抓住他的女人是谁,同时也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丫头抓我干什么?昨天戏弄她的,是张少宇啊。

    看着赵静微微扬起的嘴角,充满笑意的眼睛,以及那站得十分潇洒的斜步,李丹明白了,这是个阴谋!绝对是个阴谋!果不其然,赵静在李丹饱受旁观众人的注目礼之后,开口讲条件了:昨天那小子在哪儿?把他叫出来。

    李丹没有一个革命青年应有的气节,立马就投敌叛变了,不但说出了张少宇除身高,三围以外的全部资料,还自告奋勇的拿出手机给张少宇打电话,尽管,马上就要停机了。

    张少宇没有问任何问题,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回头对身后虎视眈眈的兄弟们招了招手,无奈的说道:“没事儿,误会。”

    “张哥,怎么回事儿?”小强赶忙把手里的家伙遮好,走上前来,皱着眉头向张少宇问道。说到底,这还是张少宇惹出来的乱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好说。轻轻咳嗽了两声,他捂着嘴巴在小强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听得小强脸上的表情是变幻莫测,一会儿瞪大眼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会儿又咬着嘴唇极力想忍住笑,到最后,他几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搭住张少宇的肩膀,本来想讥讽两句,开个玩笑,可马上想到,眼前这人是他哥,话不能乱说。

    最后,只得自己长长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兄弟们说道:“走吧,没事儿,一场误会。”说完,他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赵静一番,低声对张少宇说道:“张哥,先走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立马就到。”

    张少宇点了点头,拍了拍小强的肩膀,今天可真是害人家白跑一趟,虽说是自己兄弟,可仍然有些过意不去。

    “对了,这妞儿挺不错,没准儿还是个处,瞧她站的姿势,张哥。”说到这里,他挤眉弄眼的冲张少宇坏笑不止。张少宇还记得他们读高中的时候,男生里面流传着一个说法,看一个女生是不是处女,就看她两腿并拢站立的时候,中间有没有空隙,破了处的女生,两条腿怎么也合不拢。

    这话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经没经过科学验证也搞不清楚,反正张少宇他们当时是深信不疑,奉为经典。以后,凡是遇到漂亮的妞儿,必先看她下三路。当下听小强这么一说,张少宇也嘿嘿笑了笑。小强又和李丹打过招呼,带着兄弟往回走。

    这刚走出没几步吧,忽然听到一阵劈劈啪啪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起码有十来个人。”小强是县城里的老油条了,高中毕业之后,张少宇他们去读大学了,他留在了县城里,跟了大哥。既然是混,这点本事儿得有,一听脚步声儿,就能大概判断出对方有多少人。

    一群人从街的另一头正急冲冲的赶过来,兄弟们一数,刚好十六个,同样清一色的二十小伙儿。小强仔细一看,登时笑了起来:“妈的,今天人都到齐了。”来的不是别人,也是张少宇刚才打电话叫的朋友,小强一边觉得这事儿真他以有趣,一边也为张少宇至今在兄弟们当中有这样的影响力而感到吃惊。

    “哎,强哥,瞧见张哥他们了吗?”那群人里有人还没跑拢就叫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刚说到这儿,就已经瞧见了不远处的张少宇,那群兄弟突然加快速度向张少宇的方向奔过去。小强看到了,里面有几个人已经把手伸到了背后的衣服里。

    “嘿嘿嘿!回来!”小强一急,急忙跑过去拦在前面,一把抱住领头的人。那哥们这会儿正虎目圆瞪,眼光似火,一脸的杀气。

    小强回头冲张少宇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拖住那人就往回走。

    “没事儿,走吧,我请客,喝酒去。”

    “到底怎么回事儿?强哥,你们可把我给弄糊涂了!别拖啊,[吾爱文学网]我总得给少宇打个招呼!”

    小强根本不答话,拖着他就走,一边想着张少宇刚才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少宇什么都好,惟独让兄弟们看不过去的就是这感情问题。你说那张莉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模样还过得去么?现在满大街都是漂亮MM,你干嘛非守着她一个不放,再说了,那傻妞不是还曾经让你不要跟我们混在一起么?

    现在好了,让你摊上一泼辣的丫头,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话分两头说,那边的张少宇一脸平静的盯着李丹,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少宇这小子出了名儿的心狠手辣,还是个笑面虎,深藏不露,别看他现在跟没事儿人一样平静,待会儿要是发作起来,非揍死我不可!

    张少宇倒也挺光棍,大大咧咧往前一站,昂着头问道:“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儿冲我来,放开我哥们。”他这副样子倒是让李丹感到自己有些不仗义,出卖兄弟,可转念一起,如果不是这小子昨天恶搞别人,自己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丢这么大的面子,他是活该!这么一想,心里便舒服多了,头也跟着昂了起来。

    赵静已经有些后悔这么莽撞了,她已经看出来,那张少宇不是好人,本来还想吓唬吓唬他,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可现在,这想法早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刚才那么会儿功夫,带来了两批人马,好几十个,人人凶神恶煞,一看就知道是混混,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瘟神!

    此刻,这个瘟神正跟他那一脸苦相的朋友说着什么,最后,那小子耷拉着脑袋就走了。瘟神走了过来。

    “走吧。”张少宇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来有任何动怒的意思。可赵静仍旧不免提心吊胆,他想把我叫到哪儿去?我今天让他这么兴师动众,他肯定饶不了我,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出了南门,外面就是县城有名的防洪堤坝,张少宇也不管那丫头跟不跟来,径直向外边走去,赵静虽然有些害怕,可仍旧希望能劝说,或者是请求这个瘟神能帮自己一个忙。可等到了堤坝上,她有些后悔跟来了,这里可是刑事案件高发区,就在这堤坝上,已经发生好几起抢劫和强奸案了。

    到了堤坝上,张少宇停了下来,偷偷打量着跟在身后的她。这丫头倒真是个美人胚子,满头乌黑的秀发,柔顺而亮丽,五官精巧,排列有序,看上去就舒服。特别是薄薄的嘴唇,这时紧紧的抿着,平添了几分性感。再加上粉色的无袖T恤,白色的紧身休闲裤,美女!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或许是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令人郁闷的沉默。

    张少宇转着眼珠子,算计着该怎么开口。自己理亏在先,是不是该先跟人道个歉呢?也怪昨天喝高了,弄出这荒唐事儿来,想想,真是对不起人家。恐怕这丫头的男朋友已经跟她闹翻天了,唉,造孽啊。

    “那个……”张少宇刚起了个头儿,马上闭上嘴,因为他看到,赵静哭了。两行泪水从她白皙的脸庞上滑落,她一支手抱在胸前,一支手掩着嘴,轻轻抽泣着,见张少宇神色慌张的看着她,她把头一扭,偏了过去。

    张少宇有个软肋,他最怕女人哭,以前他和张莉之间出了什么事儿,就要张莉一哭,他就没办法了。某人说得好哇,女人的眼泪,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可眼前这丫头未免太夸张了吧,什么预兆都没有,说哭就哭?难不成?跟男朋友分手了?

    顾不得去擦额头的汗,张少宇俯身趴在了身边的栏杆上,苦思对策。

    堤坝下面的涪江蜿蜒流淌,象一根玉带似的绕过县城。此时太阳初升,灿烂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令人炫目的光芒。江中央有几条渔船,渔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计,吆喝着号子,卖力的划着船,船头站着几只鸬鹚,正欢快的拍打着翅膀,突然一个跟头栽进水里,水面上立时泛起阵阵涟漪。

    “对不起。”张少宇开口了,咱是个男人,有错就得承认,就得担着。

    赵静没有理他,仍旧低低的啜泣着。她委屈啊,你说到火锅店吃个饭,招谁惹谁了?怎么就碰到这么一个活宝,平白无故的把头伸过来说什么谢谢,你说就得了,为什么偏偏把那一盒东西给扔在厕所里。

    结果,跟她一起出来的哥哥冲进去一看,大发雷霆,任凭她怎么解释,就是不相信。说什么爸爸妈妈让你去读大学,你就学会了这些,你还要不要脸了?最过分的是,回到家以后,哥哥居然把这事儿告诉了父母,两个老人家是心急如焚啊,你说这么个宝贝丫头,人又漂亮,成绩又好,眼看大学毕业,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了,怎么能这么堕落!于是乎,家里的三堂会审就开始了。

    赵静也是个火爆脾气,看家人怎么说也不相信她,气得她摔门就冲了出来。哥哥不相信也就算了,连爸爸妈妈都不相信,真的让她伤心了,走在大街上,正寻思着找几个姐妹出来喝酒,经过一家旅馆前面时,突然在一家旅馆前面瞧见昨天跟那坏小子在一起的人。

    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前一把给逮住,大声嚷嚷说他勾搭了自己妹妹,反正那丫头也落跑了,死无对证。经这么一闹,总算把罪魁祸首给逼了出来。

    “能告诉我,你和男朋友出了什么事儿吗?”张少宇像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子似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赵静停止了哭泣,伸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张少宇一见,急忙在身上摸索着。赵静一见,知道他这是自知理亏,在争取表现,也就等着他掏出面巾纸来。可那家伙掏了半天,最后神色尴尬的摊开双手:“没有。”
第五章
    “说吧,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儿?”张少宇一跃,坐上了栏杆,开口向赵静问道。

    后者擦干了眼泪,轻轻叹了口气,望了望堤坝下面蜿蜒流淌的涪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对一个还认识都谈不上的男人说这种话,被拒绝的可能性在90%以上。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家人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自己的。

    再三思量之后,她还是开口了:“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么?”

    “说来听听,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不违背做人的原则,不违背江湖侠义,我一定答应。”张少宇说得很诚恳,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神情,甚至他的双眼中,都透露出真诚的目光。

    赵静有些乐了,这世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是在耍贫嘴,可他却一本正经,甚至从眼睛也看不出来他在耍宝。这样一个乐观派的人,在昨天厕所那一幕实在是让人有些想不通。

    赵静向张少宇的身边移了移,开始在心里打着腹稿,力求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可这一下,可就苦了张少宇了。本来他坐在栏杆上,面向着涪江,正瞧着河里的渔人在捕鱼。刚刚转过头来,可看到这一幕让他再也不想把视线移开了。

    赵静就站在他身边,因为他坐在栏杆上,赵静站在地上,所以他就比赵静高出了一段,看赵静的目光,自然是从上而下。可这一看去,赵静粉色的无袖T恤紧紧的贴在身上,裹着那浑圆饱满的胸部高高耸起,从张少宇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看见那隐隐约约的乳沟,哦,就像一条深不可测的隧道,可它通向的,是那春色的无边的世外桃源啊。

    上帝造人真是不公,给了这丫头俏丽的容貌也就罢了,居然还给了她如此娇好的身材。坦白讲,什么超级无敌海咪咪,张少宇是见得多了,眼前这个女人身材说不上霸道,可贵就贵在匀称,比例好,稍微有点经验的男人都知道,女人不一定要大,比例好是关键,这样一看起来,那就是,舒服,养眼。

    “我的思想太肮脏了,我是个色胚……”张少宇一边在心里检讨着自己,一边仍旧不愿意把目光移开。

    “我想,请你,去我家一趟。”赵静总算说了出来,说完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脸好烫,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上窜下跳,尴尬得她把头头深深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张少宇。

    “什么!”张少宇差点从栏杆上摔了下去,当他身体已经倾斜之际,若不是赵静一把拉住了他,他有可能真就摔到下面去了。心惊胆战的坐了回来,才发现赵静白皙的玉臂还抓着他呢。赵静似乎也发现了,赶忙抽回手去。

    “我说,我没听错吧?你说,让我去你家?”张少宇当然不会YY到以为赵静是要他去见家长,他大概猜出来赵静想干什么。这女人可真是心黑,想让我去给你男朋友道歉,说明情况?就他昨天那牛逼哄哄的样儿,没揍他已经是看你的面子了。

    “嗯,你想想,昨天你那么一闹,我哥以为我们两个有什么暧昧关系呢,再加上你扔在厕所里的那些,那些东西,我怎么解释家里人也不相信,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回家也不回不了了。”赵静说得有些心虚,自己是从家里跑出来了,不是被赶出来的,这连家也回不了一说,实在是为了博取同情。

    张少宇心中一动,哥?难不成,昨天那牛高马大的哥们不是她男朋友?

    “哎哎哎,那个,赵静。”想了半天,总算想出来这美女的名字,“你是说,昨天跟你一起,想揍我那哥们,是你大哥?他不是你男朋友么?”

    赵静这次可真乐了,摇摇头笑道:“不是,他是我亲哥,我哪儿来的什么男……”说到家里,她停住了,没有必要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事儿吧。况且,这个男人是那么的让自己讨厌,若不是有求于他,真不想和他多待上半分钟。

    可张少宇听出来了啊,照这么说,这丫头可能还真像小强说的那样,是个极品呢。难得,真是难得,这年头儿,这类女人已经被归纳为国家级保护对象了。当下,他以倾斜四十五度角,满怀仰慕的目光向赵静看去。漂亮,真是漂亮,T恤很绷,以至于看得清楚小腹上一片平坦,没有丝毫赘肉,胸围至少有C罩杯,最要命的是下身穿着紧身的长裤,美妙的曲线展现无遗。张少宇渐渐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了,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哥们得犯错误。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赵静感觉到张少宇的目光有些异样,再一看,又发觉他看的地方,不对,自己低头一看,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紧了紧领口,低声骂道:“色胚!”

    张少宇一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那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以欣赏在眼光在看你啊,这就跟欣赏人体艺术一样,你若不是心里总想着不好事儿,那一副副裸体,可实在是绝佳的艺术品啊。”

    赵静当然不会傻到相信他,这样的色胚,她可是见多了,当下赶紧的离他远一点儿,冷哼道:“你倒是挺象艺术家的。”

    “艺术家?哈哈……”张少宇觉得这话挺招笑,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说他像艺术家,可回头一想,那艺术家多半都长得不怎么样,这小丫头是在拐着弯骂我呢。

    也正巧这会儿那菜刀别在背后不舒服,干脆一把扯了出来,放栏杆上一放,指着它说道:“见过带着菜刀出门的艺术家么?”

    到底是女孩子,一看到张少宇抽出一把菜刀来,赵静就有些害怕了。本来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想想家人怀疑和失望的样子,她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能帮我个忙吗?”

    张少宇没有马上回答,歪着头作沉思状,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这事儿是因为你才闹成这样的啊。你总不能……”看到那把菜刀,赵静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是因为没有必要。你想想,我和你本来就八杆子打不着,所谓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爱信不信,你完全没有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我若是往你家里一跑,说不定越描越黑,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对不对?”张少宇这倒是心里话,本来嘛,自己的女儿和妹妹都不相信,这叫什么家啊。

    眼见事情无望,赵静可不想再跟这流氓多待一会儿,连话也不说一句,转身就走。张少宇一见,立马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喂,你等我把话说完,喂!”刚跑出几步,想着菜刀还在栏杆上放着,中午外婆还等着它切菜呢,于是回去拿上菜刀,又追了上去。

    赵静回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他居然提着菜刀追了上来,吓得她拼命逃跑。这样一来,事情就有趣了。一位漂亮的女青年在前面花容失色的逃跑,后面一二十来岁,大热的天儿穿着西装的小伙子,手提菜刀拼命追赶。如果你看到这副景象,你会怎么认为?没错,你一定认为,神经病在砍人。

    张少宇绝想不到,就因为这把菜刀,不,应该说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的生活起了极大的变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影响了他的一生。
第六章
    有的人注定一辈子会和另一个人纠缠不清,无论你怎么逃避,命运终将安排你们相遇。

    从派出所出来,张少宇发誓,要是有一天再让他碰到赵静,他一定要让她好看。或许是流年不利的原因,张少宇提着菜刀没追几步,就被在街上巡逻的民警发现。

    这一个月县公安局发了红头文件,鉴于近几个月刑事案件的发生率居高不下,全县公安系统决定开展一次严打行动,全力打击各种刑事犯罪。

    而城南派出所的民警们最近正郁闷,半个月过去了,罪犯们好像收到什么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动作,连附近中学平日里最爱偷看女生上厕所的色狼们也安分下来。

    看来,这次想要评先进单位,是没有希望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真让他们逮着一个人,此人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提着菜刀在大街上追砍年青女性。摆明了与人民为敌,顶风作案,性质极为恶劣!

    于是乎,神警的人民警察奋不顾身,冒着被罪犯砍伤的危险,迅速制服歹徒,制止了一起凶杀案。

    审讯室里,张少宇被拷着双手,蹲在地上,头深深的埋下。并不是他想这样,他总认为,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下高贵的头,无论哪个头都不行。

    可这是坐在他面前一张办公桌前的民警同志命令他这样,罪犯,就得向人民低头。这审讯室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最多就十个平方,什么摆放也没有,就一张办公桌,两根凳子,放在屋子中央。屋里是又黑又暗,一盏昏暗的吊灯悬在办公桌上面,整个屋子看起来阴森恐怖。张少宇的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姓名?年龄?住址?职业?”办案经验丰富的民警同志拿着笔敲了敲桌面,向地上正蹲在那儿东张西望的嫌疑犯问道。

    张少宇抬起了头,满脸堆笑的叫道:“警察叔叔……”

    “打住!这儿没你叔叔,我也没你这样丢脸的侄子。回答我的问题!”民警同志义正严辞的说道。

    张少宇眼珠一转,又笑嘻嘻的叫道:“那警察大哥,您听我说……”他立马住了嘴,因为他看到那位威严的民警同志拿出一根警棍,重重的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颤个不停。

    “张少宇,21岁,大学生,住在人民街干部宿舍三单元三楼一号。”张少宇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对于进派出所,他有丰富的经验,碰到警察,能跑就跑,如果没有跑掉,不幸进了派出所,那就得老实,问什么答什么,千万不要和警察对着干,没你好果子吃。

    别的不说,触你两电棍,或者把你拷在窗户的铁栏杆上,这些可够你受的。以前他一哥们进了派出所,让人给拷在窗户栏杆上,掉了整整一天,大小便全撒在裤子里,别提多丢人了。

    “哼,还是大学生。”民警一边作着笔录,一边冷哼道。

    这如今啊,年青人犯罪率呈上升趋势,是时候好好打压打压了。要不然,这些混小子们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可看眼前这小伙子,斯斯文文,既不像神经病,也不像黑社会啊。怎么提着菜刀在街人追砍行人呢?

    “交待吧,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民警正想向犯人交待一下政策,可犯人已经抢先说道:“知道,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我一定老实交待,争取宽大处理,这一点请警察叔叔放心。”

    民警点了点头,这小伙子认罪态度倒是不错,可以酌情给予宽大处理。当下指了指面前的小凳子,说道:“嗯,看你态度还不错,坐吧。”张少宇千恩万谢之后,方才坐在了凳子上。

    民警正待继续询问,忽见张少宇神色黯然,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好像是哭了?这会儿才后悔,晚啦。唉,失足的年轻人啊。办了十几年的案,这种年轻人见得太多了,总是到了派出所之后才知道后悔,可这世上,哪儿有后悔药卖?是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别哭了,坦白交待犯案经过,争取党和政府的宽大处理,就算判了刑,你就好好改造,出来之后,社会仍旧会接纳你的。”民警同志其实也心痛啊,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处在人生的黄金阶段,却因为法制观念的淡漠,触犯了法律,他的人生,可能都会为此被蒙上污点,影响一辈子啊,唉……

    张少宇心里暗暗觉得好笑,我呸,乌鸦嘴,你才去好好改造呢。哥们大好的青春,正当享受人生的时候,你他妈别咒我行不行?

    “警察叔叔……我,我后悔呀!”张少宇颤抖的声音响起,双手不停的抓扯着头发,像是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不要激动,说吧,怎么回事儿?”民警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犯人明显已经放弃了抵抗,心理防线已经崩溃,打算坦白交待了。这会儿不能再措词严厉,得慢慢来,引导他坦白交待。

    张少宇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扬起头,怯生生的问道:“叔叔,能给我一根烟吗?”

    虽然审讯程序上没有这一条,但是为了让犯人尽早交待犯案经过,民警还是掏出了自己包里的红梅烟放在了办公桌的边上,说道:“过来拿吧。”看这小子也挺可怜的,吓得脸得白了,手也抖个不停,民警也不想再吓唬他了。

    张少宇使劲儿的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瞧了一眼那只剩下半包的软红梅,吞吞吐吐的说道:“叔叔,这个,我不习惯抽红梅,劲儿太大,有娇子,中华什么的吗?”

    “嘿!我说你小子还挑三拣四的?有红梅抽就不错啦!”话是这么说,但一切为了破案,民警还是极不情愿的掏出另一个包里的中华,这可是今天专门买的,就为了给所长说说宿舍分配的事儿,自己还没舍得抽一支呢。

    张少宇打开包装,抽出一支点上,惬意的吸了一口,咂巴着嘴品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警察叔叔,你这烟味儿不对,好像是假的!”

    “不会吧,我就在派出所门口的烟摊上买的,谁敢在派出所门口卖假烟?”民警吃了一惊,连忙拿过烟盒抽出一支,张少宇识相的拿起打火机替他点上。

    那民警抽了两口,没觉得什么不对,疑惑的说道:“没有什么啊,这是真的吧?”

    张少宇坚决的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警察叔叔,真不是我骗你,我经常抽中华,那烟不是这味儿,你这肯定是假的!我瞧你这烟动也没动过,想必是自己舍不得抽吧?哎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哪,就是那种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好警察,买这包烟,一定是为了什么事儿吧?啧啧,看看,叔叔你今天年少说得奔四张了吧?还是基层民警,唉,我还是真为感到不值啊。”

    张少宇说着说着,人就靠在了办公桌上,这蹲了半天,腿都酸了,得好好伸展伸展。

    其实他这话也就是瞎蒙,可谁想到,正说到那民警心坎儿上了。这哥们干了十几年警察,因为不懂官场的规矩,至今还是个基层民警,就说这次单位分宿舍吧,还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份儿呢。在老婆的提点下,决定去跟所长说说情,一狠心,花了三十多块买了一包中华,谁想还是假烟,这是招谁惹谁了呀。
第七章
    “谁说不是呢,小伙子,你这么年青,不知道好好读书,你是不知道,生活是多么艰辛啊。社会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老老实实做人不好吗?”刚说到这儿,猛得瞧见张少宇抽完一根又拿了一根点上,慌得那民警赶忙抢回烟盒揣了起来。

    “我说你小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这烟我都没舍得抽,你倒还抽上瘾了!”

    张少宇嘿嘿笑了笑,伸过头去小声说道:“叔叔,现在像你这样两袖清风的人可太少了。你是真正的人民警察,一心为人民啊。就你这样的人,现在至少也应该是个局级干部才对。唉,这社会啊,太黑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闭着双眼,不住的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真为别人鸣不平的似的。其实这小子就想蹭别人烟抽,这可是正宗中华,平时哥几个在一起的时候,最奢侈也就买包红塔山,抽中华,还是头一遭。所以,他是想方设法跟这警察饶圈子,好多抽几根,总不能让自己白来派出所蹲一趟吧。

    “恩?你什么时候趴到办公桌上来的?”民警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你小子可是犯人,居然趴在老子办公桌上聊起家常来了!当下虎着脸把张少宇给赶了回去,让他马上交待犯案经过。

    抽完最后一口,张少宇把烟头给弹了出去,爽快的说道:“成,我交待。叔叔,你作好笔录啊,可别有什么遗漏啊。”民警让他给弄得哭笑不得,这种犯人还是头一回碰上,还提醒起我来了。

    “事情啊,是这样的。”张少宇略一思索,开始“坦白交待”了。“那女的是我一朋友,我们今天约在堤坝上见面,那菜刀其实是我带着防身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上说,不允许携带管制刀具,可没说不准带菜刀吧?后来,她要回家,我让她等一会儿,她偏不,还跟我闹脾气,扭头就走,我就追了上去,谁想,就被你给抓住了。”

    民警仔细的作了笔录,抬起头等待着张少宇的下文,可等了半天,那小子居然不说话了。

    “怎么?没了?”民警瞪大眼睛问道。

    张少宇的眼睛瞪得更大:“是啊,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啊。”

    “啪!”民警使劲儿的合上了笔录本,他总算明白了,这小子根本就没想过要交待犯案经过,跟他这儿绕圈子呢!看来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不给他点厉害尝尝,是不会老实的。

    张少宇脸都青了,他看到民警拿起了桌面上的警棍。慌得他连忙伸出双手拼命摇道:“哎哎,叔叔,您别激动,您听我说,哎哎哎,叔叔!叔叔!”

    民警拿着警棍走到张少宇跟前,在他面前晃了晃,冷笑道:“小子,你要是不老实交待,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少宇突然变了脸色,刚才还一脸的诚惶诚恐,这会儿已经波澜不惊,稳如泰山。这一招倒是把民警给唬住了,这小子脸色怎么说变就变了,刚才还怕得要死,一副马上就要招供的样子,这会儿跟一大爷似的,冷冷的盯着他。

    “我说,警察同志,别怪我没提醒您,公安部三令五申,严禁刑讯逼供,您要是动我一下,那可就是违法呀。或许你会说,这是大爷的地盘,想把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我告诉你,我外公脾气不好,又特别疼我,你要是把我怎么着了,他老人家可跟你们所长很熟啊,这个,嘿嘿……”张少宇这话只是想吓吓那民警,他可不想让人打成猪头,于是胡编瞎编了这一番话,虽然不一定管用,倒至少能拖延些时间,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可那民警民心里不这么想啊,瞧这小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儿,说不定真认识所长。要是这样的话,打了他在所长那儿可不好交待啊。再说这两天正有事儿求所长,不行,这事儿得弄清楚。想到这里,他扔下警棍,回头对外面扯起嗓子喊了一声:“小刘,请所长来一趟。”

    张少宇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心里“格登”一下,完了,本来以为所长指不定在哪儿腐败呢,怎么他偏偏就在所里啊。这下子慌言一揭穿,不得挨得更凶?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张少宇心里暗叹,赵静,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子跟你没完。要再碰上你,老子把你强奸一百遍啊一百遍!

    “叔叔。求您个事儿,等会儿动手,请你别打脸。”张少宇低着头,小声叫道。

    不到两分钟,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纪四十左右,头顶有些秃,略显富态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张少宇暗叫完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候一轮暴风雨了,辣手摧花啊!

    “老张,什么事儿?”所长进来之后,看了看脸色死灰的张少宇,向那民警问道。

    民警赶忙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了所长,笑着叫道:“所长,您来了。有点事儿麻烦您。”

    所长点了点头,指了指张少宇问道:“这小伙子犯了什么事儿?”

    “哦,就是他,提着菜刀在大街上追砍女青年,幸好我及时制止,才没有酿成血案。我这儿正审讯他呢,可他说……”民警说到这里停住了,把头伸了过去,在所长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张少宇心里都提到嗓子眼了,所长大人啊,冤枉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所长听完话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张少宇走去,他每走一步,张少宇就觉得心里被揪了一把。所长来到张少宇面前,仔细打量起张少宇来。

    张少宇把头低了下去,戴着手铐的双手有些颤抖。

    “少宇?”所长试探着叫道。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晴天霹雳,劈得张少宇的头条件反射似的弹了起来。奇迹?所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他真认识我?可在我记忆里,没这么个人啊?

    “你叫张少宇吧?”所长笑吟吟的问道。张少宇脑袋有些晕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是张少宇。”所长听到这句话,没有再问下去,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老革命啊,是我啊,小陈,对,哎,您老最近身体还好吧?没别的事儿,就是少宇现在在派出所,您别着急,没什么大事儿,一点误会。好的,好的,我把他给您送回来。”

    生平第一次坐警车,而且还是所长的专车,可张少宇心里没一点威风的感觉。不用说也知道,外公五几年就参加工作,最后在县委退了下来,现在县里的领导,除了外调来的,大多数都认识他,这所长搞不好当初还是外公手底下的小鬼。

    从他刚才跟外公讲电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这下可好,真给外公长脸,所长亲自送他回去。完了啊,这次事情闹大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外公布满皱纹的脸因为生气而扭曲着,而外婆则站在一旁,担心的看着他。虽说这事儿是个误会,可外公会相信他么?还有,带着菜刀出门这事儿,给警察可以胡说,可对外公怎么说?

    算了,算了,躲是躲不过了,回去结结实实挨一顿骂,明天收拾东西回校吧,免得外公看着生气。

    最近我他妈是碰鬼还是怎么了?什么破事儿全往老子身上撞!跟女朋友分手,又遇上赵静这灾星,唉,我他妈看来得离开这伤心地了。

    “少宇啊,怎么了?”一旁开车的陈所长见张少宇脸色不对,关切的问道。张少宇猜得没错,早些年,张少宇的外公在县委工作的时候,这陈所长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多得老前辈的提携,一直感恩图报,今天一进去,他就认出张少宇来了。在老革命家里看过这小子照片呢。

    张少宇低头不语,心情坏到了极点。

    “小子,男人别怕犯错,改了就是了。回去跟你外公好好承认错误,别惹老人家生气,啊。”
第八章
    八零年代以后出生的年轻人,与上一代之间,总会存在着观念上的差异,大人们把这称之为“叛逆”,而年轻人们则认为这是“个性”,于是乎,漠视一切。

    其实张少宇在派出所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家结结实实挨一顿批评,他也决定不会顶一句嘴,任凭外公怎么说,自己承认错误就是了。可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他想像中那样发展。

    陈所长将他送到家里,外公与他叙了叙旧,两个人在客厅里高声的交谈着。张少宇一进屋就低着头站在一边,等候着发落。但奇怪的是,外公并没有说什么,任由他站在一旁。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陈所长起身告辞,张少宇很有礼貌的谢过了他,并送出了门外。

    “暴风雨要来了。”张少宇在心里暗道。

    外公又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过茶几上的摇控板打开了电视,看了起来,似乎没有看见旁边站着张少宇。他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偶尔还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外婆说几句电视剧的情节。张少宇心里开始有些难过了,骂他一顿,甚至打他一顿,也比这样对他要好啊。

    二十一岁,一米七五的小伙子笔直的杵在那儿,是不怎么好看。张少宇神色平静的看着外公,看来,这一次得自己主动承认错误了。深深吸上一口气,张少宇准备开口了。就在这个时候,外公突然拿起了花几上的电话。

    张少宇感觉到自己心里突然收缩了一下,紧张起来,外公要给谁打电话?

    伸长脖子看着外公拨着号码,张少宇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是爸爸的手机!接下来的这段话,后来张少宇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那天外公的一番话,可以说是我二十一岁以来,最让我伤心难过的,因为那段话,我几乎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好像是爸爸,外公先问了他们的身体和工作情况,最后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张少宇立马打了个寒颤的话:“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向你们道歉,对不起,我没能管教好张少宇。”

    可以想像,电话那头的父亲听到这句话,反应会是何等的激烈,他大声的吼着,质问儿子又犯了什么错,连站在五步之外的张少宇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怒吼声。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落空的感觉,像是突然坠入了万丈深渊,掉进了寒冷刺骨的冰水里,那股寒意,是从心里升上来的。

    正当张少宇手足无措的时候,外公拿着电话递向他,一句话也没有讲。

    张少宇双手接过,又赶快退后两步,接了起来。

    “爸……”还没叫出来,电话那头的父亲已经开始咆哮了。

    “混帐东西!老子在外面做牛做马供你上大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真有出息啊,居然连派出所也进去了,在咱们张家,你还是头一号!丢人现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的混帐东西,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还要不要脸了?”

    “爸,您听我解释……”张少宇感觉得到父亲的愤怒,他想解释一下。可父亲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仍旧愤怒的骂着,话是越来越难听。

    一股怒火渐渐从心底升起,慢慢的向上爬,最终,冲上了头顶。作为父亲,你除了给我学费,生活费之外,还做过其他事儿么?我二十一岁了,在记忆里,只见过你三面!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个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愤怒归愤怒,可张少宇还算理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再不对,也不能顶嘴。于是,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紧紧咬着牙忍住就快要爆发的怒火,轻声问道:“爸,我想跟妈妈通话,可以吗?”

    可那头的父亲正在气头上,哪儿会搭理他,他仍旧无情的谩骂着,用尽了一切可以用的恶毒字眼。张少宇起先还对自己说,没关系,爸爸没读过什么书,骂人难免有些精俗。可后来,父亲居然骂出了“你简直连畜生也不如”这句话。张少宇真的怒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头已经被气得有些发痛,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什么东西,闷得难受。

    “爸,骂够了吗?”张少宇突然提高音量问道。

    电话那头的父亲也突然停了下来,他大概没有想到,儿子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两父子都突然沉默下来,可这沉默,只是爆发前的宁静,片刻之后,一句影响张少宇一生的话,从父亲口里讲了出来。

    “好,你小子还成精了,行,你不是很能耐么?有能耐以后别靠老子,有本你……”

    这一次,不等父亲说完,张少宇接口道:“没问题,就这样吧,爸妈保重。”说完,将电话重重扣了下去。那一刻,张少宇的心里满是愤怒和哀伤,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父亲?为什么他不听我解释?难道在他眼里,儿子天生就是个坏胚?

    “少宇,你……”外婆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张少宇知道,那是外公不许她说话。虽然外婆总是护着他,可外婆却必须得听外公的。

    张少宇什么话也没有说,径直走进房间里抢收起东西来。他不想再待下去了,他受够了,与其在这里受人漠视的目光,还不如早些离开的好。东西并不多,也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装进行礼箱,提着就可以走。

    可是,突然瞥见箱子中一样东西,张少宇愣了愣。那是一张相片,静静的躺在衣服上面。照片上的张少宇笑得那么灿烂,他的怀里,小鸟依人般靠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那是张莉。

    拿起照片,张少宇爱惜的擦了又擦,照片上的张莉那么的文静,典雅,几天以前,她还是自己的女友,可现在……哎呀,张少宇啊张少宇,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什么破事儿全让你给碰上了。

    自嘲的笑了笑,把照片放了回去,利索的提上箱子,张少宇往外走去。

    外婆一见他提着箱子出来,脸色大变,连忙从沙发站了起来,上前一把拉住宝贝外孙的手,失声道:“少宇,你这是要干什么?”

    “放开他,让他走。”外公冷冰冰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像是一把剑,狠狠的插在张少宇的心脏上。他笑了笑,强忍住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对外婆说道:“外婆啊,孙儿要走了。您老人家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您一向身体不好,千万记得吃药,我会回来看您的。外婆,我……”

    实在说不下去了,看着只齐到自己胸口,身形已经有些佝偻,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外婆浑浊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张少宇心如刀割一般。

    “乖,少宇乖啊,不要跟你爸爸和外公呕气,他们也是为你好,咱不走啊,听话。”外婆老泪纵横,摸着自己最心疼的外孙的脸哄小孩子一般说道。

    张少宇拉着外婆的手,拼命挤出一点笑容:“少宇知道,外婆,我走了。”说完,提起箱子,转身冷冷的对外公说了一句:“外公,保重。”语毕,毫不犹豫的向外面走去。身后,传来外婆带着哭腔和外公的争吵声,张少宇听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让他走,让他自生自灭!

    哀莫大于心死,家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所在,可张少宇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除了外婆,好像这个世上并没有在乎他的存在,有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他死了,会不会有人替他难过。
第九章
    走在从小玩到大的街道上,张少宇第一次觉得这里的一切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街边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摆着身姿,发出沙沙的声响,上午还毒辣的太阳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躲在哪儿去了,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一大片乌云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哦,要下雨了。”张少宇喃喃的念道。

    他不知道自己该到哪儿去,只能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街上的行人们都匆匆的往家里赶,眼看就要下雨了,回家,才是唯一的去处。

    可张少宇不能回去啊,他没有家了,他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回去了。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张少宇笑了。对,是笑了,不是哭了。笑得那么的无奈,那么的凄凉。

    一滴冰凉的雨水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张少宇伸出手去,轻轻抹掉。却无意间触在另一样东西,带着一点暖意,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最后流进嘴里,竟是那么的苦涩。张少宇有些慌乱,他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急忙抹去眼泪,他加快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挂起了一道无边的水幕,大雨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从天上掉落,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耳边只有雨声,哦,对了,还有,心碎的声音。无意之中,他又走到的公园广场,几天以前,就是在这里,自己遇上赵静,没想到,因为她,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虽然没有走多远的路,可他已经感觉太累了,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瓢泼似的大雨浸透了他单薄的衬衫,可他似乎根本没有感觉,把箱子往旁边一放,坐在了公园里的长椅上。往日热闹非凡的广场,这时除了几个慌乱收拾东西的小贩外,再没有其他人。

    张少宇伸出双手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

    大雨,仍旧无情的下着,视线渐渐模糊,张少宇已经有些麻木了,木然的看着远方。现在该怎么办呢?既然已经从家里出来,自然是不能再回去,只能去学校。

    可是从县城去成都,要五十多块钱的车费,他从包里掏出皮夹子一看,里面只有两张十元,一张五元,还有几元零钱,加起来也没三十块,连车费都不够。这可怎么办才好?突然想起银行卡好像带在行李箱里,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钱。当下拖起箱子就走。

    街边商店里的人们都奇怪的看着街上这个年轻人,面色冷漠,昂着头,全身都湿透了,拖着一个行李箱,快步的走着。这年头的小伙子,可真是喜欢标新立异。突然一辆银色的轿车风驰而过,人们心里一紧,那小伙子危险!

    车子一闪而过,人们总算松了口气,小伙子没被撞着,可飞溅而起的泥水沾满了他一身。人们正想着,这年青人该破口大骂了吧。可他只是扭过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轿车,嘴角微微一扬,露出奇怪的笑容。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继续赶路。

    来到一家工商银行,张少宇径直往里面走去,保安看他这个样子,习惯性的站了起来,但仔细一看,他虽然模样狼狈,但人还算斯文,不像是抢劫犯。

    “小姐,麻烦你帮我查一下,里面还有多少余额。”张少宇站在服务台前小声的说道。银行小姐头也没有抬,波澜不惊的说道:“银行卡到外面提款机上查询。”

    “我还要销户,小姐,麻烦你。”

    服务小姐抬起头,吓了一跳,这年青人没毛病吧,全身湿透,头发上还滴着水,脸上满是污迹。轻轻嘀咕了一声神经病,伸手接过了银行卡。

    “还有十元钱,要销户么?”服务小姐问道。张少宇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为了取出十元钱连卡都不要的人,平日里见得多了,服务小姐也没有多问,办好了手续,请张少宇签了字,拿出十元钱递给了他。

    张少宇此举可谓破釜沉舟,银行卡是父母汇款学费和生活费给他的唯一途径,销了户,意味着父母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汇款给他,一切,都得靠他自己了。可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十元钱边向外边走去,边一点点的把那十元钱撕得碎片,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喂,损坏人民币可是犯法的!”门口的保安皱了皱眉头,大声说道。张少宇抬头看了看他,冷笑道:“那你抓我吧。”保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张少宇已经扬长而去。

    出了银行,张少宇给李丹挂了一个电话:“李丹,我是少宇,给我送一百块钱到车站来,对,别问那么多,来了再说。”

    因为下雨,车站里滞留了许多的旅客,人声鼎沸,张少宇拖着箱子来到车站,毫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车站,张少宇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家人相送,谆谆教导,不住叮咛,一句句温情的话,带着无尽的期望与嘱托。那时的张少宇只会觉得长辈们太罗嗦,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只身一人赶赴外地,前途未卜,明天会是怎么样,张少宇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李丹来了,他几次从张少宇身边经过,却都没有发现他,最后,还是张少宇开口叫他,他才认了出来。

    “少宇,你……”李丹白皙俊美的脸上满是错愕的神情,他实在想不到,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目空一切的少宇会弄成这个样子。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少宇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钱拿来了么?”张少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轻声问道。李丹哦了一声,从衣兜里换出一百块钱递给张少宇。

    “谢了兄弟,到成都还你。”张少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李丹试图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什么来,可他失败了。

    “少宇,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李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少宇没有回答,扭头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电子显示牌,说道:“我要走了,以后再说吧。”说完,拖着箱子就向售票口走去。

    李丹怔怔的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少宇这是怎么了?上午还是好好的,本来以为他跟那泼辣的丫头会有什么艳遇,本来还想下次见着他的时候,好好拷问拷问,可这才隔了几个小时,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离开校还有三天,他为什么急着赶到学校去?

    待李丹回过神来,张少宇已经买好票,向外面的站台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张少宇淡淡的说了一句:“走了。”

    看着张少宇的背影,李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追了上去。

    “少宇,等等。”李丹拦住了张少宇,看着他,这个相处了快六年的兄弟。他的个性李丹了解,如果他不想说,你逼也没有用。看他这个样子,事情小不了。狠了狠心,从另一边衣兜里又拿出一百块钱。

    “这钱本来打算今儿晚上开房用的,不过……拿去。”李丹笑得很勉强。

    张少宇看着那张被揉着皱巴巴的老人头,心里总算升起丝丝暖意,还好有这群兄弟啊。

    汽车开动了,一幕幕熟悉的景象飞快的向后奔去。张少宇隔着车窗,看着自己从小生长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那泰和大酒店五楼的迪厅,红砖路的归来网吧,市场口的药膳米粉,还有公园广场,经过一个个寄托着年少回忆的地方,张少宇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别了,家乡……”
第十章
    任性是年轻的专利,可当你决定任性的时候,你就得准备着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往往让你终生难忘。

    张少宇到成都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跳下车门的那一刹那,张少宇心情顿然为之开朗。

    成都,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数千年蜀中文明的积淀,使成都充满了人文的气息,高速发展的经济,日新月异的市容,还是那闻名的全国的春熙路美女,成都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迷恋。都说成都人很懒散,他们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和他们待久了,你会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

    可张少宇却不敢懒散,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在来成都的车上,他已经考虑好了,当务之急,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钱。学费,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学费还可以先欠着,可生活费怎么办?以父亲的脾气,是不可能给自己汇款了,况且自己了不会要,所以,得想办法挣钱。

    想想包里剩得不多的RMB,他狠了狠心,走路赶到学校。以前可没遭过这个罪啊,西南信息工程大学是教育部直属高校,重点大学,按理说,这学校也不差了,可张少宇这小子自己不争气,只考上专科,而且还不在校本部,在金牛区那一块儿,挨着二环路北二段。

    在荷花池车站下了车,沿着二环路直走,也就十来分钟吧,就望见了西南交通大学。说到这儿,还有件趣事儿。当初张少宇他们哥几个大一来报名那会儿,学校派车到车站接他们,也是顺着那二环路直走,这帮小子在车上打量着外边的高楼,还煞有架势的评头论足,后来车经过西南交通大学。一看那阵势,哥几个都乐了,瞧瞧那校门,还有那校门里面的大数,谁说咱们学校差了。

    可就在这时候,司机一句话,把这哥几个给弄郁闷了:“这是人家西南交通大学。”后来到了他们学校,张少宇当时就有往回走的冲动。你说这叫什么破学校,连个正正经经的校门也没有,就一边一水泥柱子,右边那柱子上挂一白漆牌子,上书“西南信息工程大学城北校区”。再往里边一走,哎哟,寒碜,一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除些之外,几乎没什么主体建筑了。

    可人已经来了,好歹也是个大学吧,凑和凑合吧。这一凑和,就是两年多。

    当张少宇拖着箱子来到校门口时,保安给拦住了。

    “干啥的?”保安手挎着皮带,站着斜八字,歪着脑袋问道。张少宇从第一天进校起,就觉得这孙子欠揍,老装个大爷样儿干啥呀。这会见他一问,根本不搭理,昂着头就往里走。保安一见,这还得了,伸手指着张少宇大声吼道:“嘿,叫你呢,拖箱子那个!”这一叫,见张少宇还是没反应,脸挂不住了,几个大步往上前去,一把拖住了张少宇。

    “我说你他妈吃饱撑着了?看门你就好好看门,你管我干什么?”张少宇正在气头上,脸色自然不会好看。这下可算是捅了天了,你说这保安吧,平时哪个学生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男生还得递上一根烟。今天这种牛逼哄哄的家伙还是头一回碰到。

    “你再给我说一遍!”保安左手拉着张少宇的箱子,右手指着他的鼻子,牙关紧咬的说道。换作以前,张少宇说不定还真有那兴致跟他逗一逗,可现在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情,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保安,很认真的说道:“把手放开。”

    “老子要是不放,你又怎么样?”保安冷笑着问道。张少宇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发怒的表情,仍旧静如止水,但一股怒火已经冲上头顶,他放开了拖着行李箱的手。就在他猛得扬起拳头要开扁保安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娇喝传来:“少宇!”

    “好小子,你他妈敢打我!走,门卫室去!”保安也怒了,一把拧住张少宇的衣领就往门卫室拖,两个人抓扯顿时抓扯起来。

    一个女孩子从校门里冲了出来,看她的样子,不过二十三四岁,留着一头长发,上穿淡绿色的短袖衬衣,下面一条白色的牛仔裤,她的样子不属于惊艳那一类型,五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奇怪的是,很耐看,越看你越会觉得漂亮。

    大概是因为穿着高跟凉鞋的原因,她跑得不是很稳,一步一颠在冲过来,一把拉住张少宇扬起的拳头。

    “少宇,住手。”她使劲的拉着张少宇,焦急的喊道。张少宇正被那保安抓扯,满心想着的都是好好揍这孙子一顿,突然被人拉住,扭过头一看,他扬起的拳头放了下来。再冲的男人,一辈子里都会有几个很尊敬的女人,而眼前这个女人,张少宇至少不会逆她的意思,不是不敢,是不会。

    “杨师姐。”张少宇强忍着怒火,轻轻叫了一声。这个女孩子叫杨婷瑶,张少宇大一来报名的时候,就是她接的车,从那时起就认识了,关系一直不错,这两年以来,她一直很照顾张少宇,所以,这小子才会对她如此尊敬。

    “过来!还出息了你,刘哥你也敢打。”杨婷瑶阴沉着脸教训道。张少宇没有顶嘴,把头扭到了一边。他知道,杨婷瑶一出现,今天这事儿就算是结了。

    “小杨,这小子是你朋友?”保安几乎是在同时放开了张少宇,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学生会副主席,在学校里可吃得开了。成天打交道的,不是校长,就是主任,如果是她的朋友,还真得给面子。

    杨婷瑶微微一笑,和颜悦色的对那保安说道:“刘哥,不好意思,这是我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叫张少宇道歉,这么两年,她太了解这个小师弟了,想让他低头给你道歉,刀架在脖子上也没商量。

    保安悻悻的哼了一声,理了理被张少宇抓乱的衣服,说道:“算了,看你小杨的面子,不跟他计较,年纪轻轻的,火气还不小。”说着就转过身走开了,嘴里还碎碎的念着什么。

    张少宇一听,好像是在骂他,双眼一瞪,骂道:“孙子,你他妈骂什么!老子……”话刚说到这儿,被杨婷瑶一把拖着就走,差点没摔一跟头。一口气给拖进学校里的宿舍楼下面,张少宇总算是挣脱了。

    “我的大姐哎,你拖我干什么,你没瞧见那孙子……”张少宇还有些愤愤不平,胸膛不住的起伏,看来这口气还没出透。杨婷瑶笑着看了看张少宇,摇头笑道:“你这小子啊,就这脾气,你也不看看人,保安也敢打。你今天那一拳要是真砸下去,我告诉,等着挨处分吧。”

    张少宇把衣服一抖,毫不在意的笑道:“有杨师姐在,我还怕什么处分?”杨瑶婷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活宝师弟啊。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一把:“去把东西放下,出来吃饭,姐姐给你接风。”

    张少宇应了一声,提着行李箱就往宿舍楼里走。还有好几天才开校,宿舍里没什么人,在管理员那儿领了钥匙,张少宇回到了寝室。

    “哎哟,总算回来了。”张少宇把箱子一放,也不顾床上干净不干净,整个倒了下去。寝室里一片狼藉,双人床被拖得乱七八糟,地上全是垃圾,张少宇也没空管这些,想起杨婷瑶还在外面等着,起身关上门,又跑了出去。
第十一章
    学校里有好几个私人承包的餐馆,服务对象都是在校的大学生,张少宇心想着自己没多少钱,也不想去冲那大头,就想在学校里随便吃几个就算了,可杨婷瑶说什么也不肯,非要把张少宇拖到“百年火锅店”去。

    这一片儿的学生都知道,百年是老字号,味道正宗,张少宇也不好多说,和杨婷瑶打了一个的,直奔百年而去。

    两人坐在出租车里,大概是因为天热的原故吧,杨婷瑶的衬衣领口打得很开,不住的用手扇着风。刚上车那会儿,张少宇还没有发现,后来杨婷瑶问他什么事儿,他一扭头,正好瞧见那一片无限春光。

    按理说吧,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儿看到这种情况,那眼珠子只怕都要掉下来。可张少宇愣是吓了一跳,赶忙把头转了过来。上午在县城的堤坝上,赵静那丫头也是这副景象,自己看了几眼,不到半小时就给拧进了派出所,真他妈晦气。

    “嘿,我问你话呢,怎么不开腔?”杨婷瑶连问几声,见张少宇没有反应,提高音量叫道。张少宇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靠在了坐椅上:“师姐啊,小弟我这次可是倒大霉了。”

    “怎么回事儿?我也纳闷呢,这不是还有几天么,你怎么就赶回来了?”杨婷瑶一听,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张少宇实在没兴趣提这档子事儿,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就是不说话,杨婷瑶也没有追问。这小子就这脾气,他不想说的事儿,你逼也没用。

    到了火锅店,张少宇一直不想进去。为什么?昨天就是在火锅店遇上赵静那瘟神,才有了这后来的事儿,怎么这么巧,杨师姐也叫来火锅店?难道火锅店是我的滑铁卢?最后还是被杨婷瑶给拉进去的。

    张少宇一心想着省钱,虽说杨师姐说了她请,可这男人能让女人掏钱么?那不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于是,他力主就在楼下吃了,可杨婷瑶不依,非让上二楼包间去。张少宇已经开始在心里怀疑,这杨师姐是不是看出来我身上没什么钱,故意让我难堪?不到十秒钟,他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怎么能这么想杨师姐?

    自己这帮兄弟进学校以来,给人家师姐添了多少麻烦?有几次学生会查寝,哥几个全跑网吧通霄去了,第二天早上无精打采的回来,在校门口正撞上杨婷瑶,其他几个还好说,瞪了一眼就放了。张少宇这小子愣是被堵在门口训了半天。他当然知道杨婷瑶已经把这事儿给拦了下来,所以也就任由师姐发落,后来杨婷瑶一句话,张少宇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估计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后来哥几个一合计,也是呀,你说这全校这么多新生,为啥咱杨副主席就对哥几个这么照顾?后来,刘磊冒了一句,杨师姐不会是喜欢李丹吧?大家都觉得有这个可能,这小子天生一副小白脸样儿,进学校没多久,这大二,大三的师姐们没少往寝室里打电话,红得发紫啊。哥几个一听,深以为然,倒是李丹这小子还摆起谱来,说什么,咱没姐弟恋那习惯。

    这话说归说,后来一直没见动静,大家也就忘了。

    “嘿,想什么呢,走啊。”杨婷瑶见张少宇目光呆滞,作放空状,拿胳膊一靠。张少宇哦了一声,跟着她往楼上走去。

    八个人的大圆桌,两个人坐起来总觉得不像那么回儿事儿。而且那包间雪白的墙壁让张少宇看起来觉得很不舒服,上面挂着一破空调,嘎吱嘎吱的响声,和昨天在县城里那家有得一拼。张少宇摇了摇头,心想,但愿不要再发生什么事儿才好。

    服务员上了菜,杨婷瑶忙着张罗,张少宇倒闲得无事,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椅子,出神的望着天花板。现在到了学校,首要任务便是挣钱,可同时又要兼顾到上课,要不然班主任非得开除自己不可,那娘们心可狠着呢。

    这难度就有些大了,既要上课,又要挣钱,白天几乎不可能,只能是晚上。可有什么工作是需要晚上上班的呢?伤脑筋啊。

    杨婷瑶正忙着在锅里鼓捣,扭头一看,身边的张少宇又魂游天外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不行,得好好盘问盘问。

    “少宇,可以吃了。”杨婷瑶叫了一声,端过张少宇的碗给他夹了好些菜。张少宇接过碗却没有吃,拿过啤酒瓶用牙齿咬开,倒上了两杯。

    “来,师姐给你接风,干。”杨婷瑶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张少宇也是淡然一笑,碰了一下,一口干了下去。杨婷瑶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张少宇,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把话给套出来。

    “小弟,跟家闹矛盾了吧。”杨婷瑶夹起一块黄瓜,咬了一口,装作很随意的问道。张少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惊觉,失声道:“杨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杨婷瑶神秘的笑了笑,冲张少宇耸了耸鼻子:“你小子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失魂落魄来到学校,不是失恋就是离家出走,还能有什么啊。”张少宇一听,在心里直呼神了,怎么两件事情都让她给猜对了,难不成自己真没什么事儿能瞒过这个女人。

    当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笑道:“那师姐猜猜,我是失恋了呢,还是离家出走了呢?”

    杨婷瑶心知他在试探自己,从他刚才的话已经可以听出来,至少对了一样,可要从这两件事情挑一件,可没那么容易,索性走个偏门,两个全猜。

    “我猜两样都有。”

    “……”张少宇无语了,这样都被她猜中。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怀又一口干了下去。杨婷瑶伸手拦住:“我说你慢点喝行不行?真是失恋,然后又跟家里闹别扭了?”

    张少宇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看着杨婷瑶。眼前这个漂亮的师姐,一向对自己关爱有加,就像亲姐姐似的,自己有什么事儿找着她,从来没说过不字。此刻,见她怔怔的盯着自己,眼神之中满是担忧,心里一阵感动,于是便将事情全盘托出。

    听完张少宇的话,杨婷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担心同情么?好像不是,依张少宇的性格,有什么事情能把他击倒的。幸灾乐祸虽然谈不上,可总觉得不是那么的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未免太奇怪了。

    见师姐手拿着酒杯,举在嘴边却没有喝,好像出神的想着什么事情。张少宇喂了一声,打趣道:“师姐,干嘛呢,这春天都过了,你还思春?”这本是普通的玩笑话,谁知却换来杨婷瑶的冷面喝斥。

    “胡说什么!闭上你的鸟嘴!”她有些慌乱,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在锅里胡乱翻着。张少宇没想过碰了这么一个钉子,当下撇了撇嘴,闷头喝酒,不再说话。

    屋里,除了墙上那破空调嘎吱嘎吱的声音,就是沸腾锅里的咕咕声。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里的事情。张少宇是自己想醉,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而杨婷瑶心中有事,也没有注意到拦着他。当桌子下面摆上七个空酒瓶时,张少宇说话有些不利索了。

    “师姐……”张少宇一边叫着,一边把手搭在杨婷瑶肩上。他跟杨婷瑶极为亲近,自然不用避什么嫌,这只是朋友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了。
第十二章
    杨婷瑶身子一颤,总觉得那条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像是一块烙铁一般。她一边含糊的嗯着,一边将眼光放到别处,不敢看张少宇。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吧,好像,突然间,全世界最倒霉的事儿,呃,都让我给碰上了,妈的……”张少宇满嘴吐着酒气,他或许没有看到,他的脸离杨婷瑶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本来天就热,身边又靠着这么一个火炭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