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亡军刀
【教父】前言:
10月中旬了,现在已经是深秋的季节,就算是在上海的夜晚,也是有点寒意的,萧瑟的秋风中偶尔的虫鸣,为夜色增添几许神秘,附近的民房在黑暗中耸立着,人们应该是睡下了罢,这个看似祥和的夜晚,却是有股子别样的气氛弥漫着。
一辆黑色的汽车,静静的停在了那栋别墅的门口。
车子的主人直接走进了别墅。
夜色里,清楚的看到别墅的外面颜色是乳白色的,一楼的客厅也完全用白色装饰,环状的白色沙发还是那样的放着,包围着透明的水晶茶几,茶几上静静的开放着几支水仙,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伸下,一架白色的钢琴放在客厅的一角,白色半透明的轻幔挂在打开的落地窗上随风飞舞。
如果是白天,如果是不是今天,透过落地窗往外可以看见的草坪上,那里一定会有几个正在埋身细心修剪草坪的园丁,还会有几名身着黑西装的保镖来回走动着。
只是,一切已经过去了。
月色照射下的草坪跟树木忽然有了种黯然的绿。
………………………….
“你来了。”别墅主人的唇边带起了道淡淡的微笑,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亲昵。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沉默了良久,低低的叹了口气。
“来。”
别墅的主人起身拿过酒柜里的一瓶PETRVS和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子,缓缓的给对面的来人倒上了。
沉默………
看着他微微扬起的眉毛。别墅的主人本想拒绝。可是对方已经把特制的火柴点燃了。
“我敬你一杯酒,你还我一根烟。我们总是这样的。”
低沉带了点沙哑的男中音响了起来:“其实我们才喝完PETRVS,缓一下抽烟才好啊,PETRVS在酒庄的时候,可是每三个月就换一次橡木桶的,它包含了200多种不同的味道,需要味蕾保持在一种简单、单纯的状态,而现在雪茄的碱性跟PETRVS里边的酸性在嘴里综合了,就可惜这种好酒了。”
“恩。”来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悲伤。仿佛在为自己刚刚递给对方雪茄的匆忙而难受。
烟缸里还没有熄灭的火光把两个人的脸照亮了。两个中年的男人,别墅的主人眉宇间写着南国男子的温文儒雅,而来人却是副须发皆张的北地男儿摸样。
“二十年了吧。其实这就是我最希望的结局,你来找我。这大概也是上面的成全吧。毕竟我知道的太多太多了。”看着对方,别墅的主人说着这样的话,却笑的很开心。
须发皆张的北方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别墅主人的笑声在回响着。
他站了起来:“别伤心了,我走到这条路上,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不管我结局怎么样,起码没有人能够说我是个失败的男人!”
来人摇了摇头,坚定的摇了摇头。
“世上最祸害的莫过与贪婪,令让世人不断的争权夺利甚至嗜血撕杀。江湖上的我与你相比,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黑色地域像野生动物世界一样原始、血腥,富有攻击性:随处可见的弱肉强食,明显的群体生存,频繁的新陈代谢。然而,“黑”的意义不在于一时庞大,不在于凶狠,而在于是否能够持久。可惜….”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停顿了下,别墅的主人黯然的低下了声音,他终于带上了点不甘:“其实,我只是生错了时代。”
来人还是没有说话。眼中却隐隐有着泪光滚动。
“人一生啊。不可能总是赢的,是人就应该学会输,没有人能赢一辈子,在输中成长的人,才能让自己变得豁达开通,才能有机会去赢得更多!我们都曾经是这样一路走来的。只是,这次,终于结束了。”
听着他的话,来人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的,却有停住了。
“想开点,别难受了。”
别墅的主人微笑的看着他:“撕破脸皮是太简单的事情,江湖里的诚信,只是在联盟期内有效,只是在互相利用的时候有效,其他时段,可以对自己的弟兄们有效,至于其他人,我是没有这些的,赢者笑,至于输者,是死而已。可是他们和你一样,是我的兄弟,而我不会出卖自己的原则的。谢谢你没有问,因为你知道,你问了,就是在侮辱我。”
草坪上,忽然吹进了阵寒风。
“好了,再见了,兄弟!来生,就让我做个好人吧!”
……………….
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良久,良久。
那个北方来的汉子终于“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嗓子里发出一声像狼嚎般的声音,脸色由通红变成铁青,再变成苍白,这位心硬如铁的男人,第一次弯下从来没弯曲过的膝盖。
面对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那具已经冰冷了的身体,他终于喊出了今天进入这里后的第一句话。
从他心中最深的地方喊了出来:“兄弟啊~~~~”
月色透过白色的窗帘照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颗璀璨的将星在那里闪烁着。
是夜。
上海滩,地下世界的教父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离开了人世。随着他的离开,也带走了无数的秘密。
香港,澳门,台湾,加拿大,美国,天下的洪门青帮….
世界各地的华人帮派首脑第二日齐聚香港,遥遥的,带着感激祭奠着这位黑道的传奇。江湖的英雄。
而这只是开始,一切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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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晚年澄清:不抵抗命令出自他本人,而非中央政府
有关九一八事变时不抵抗政策,张学良晚年多次谈及。他反复说明,九一八事变时下令不抵抗者,是他自己,而不是国民政府中央。
1990年,日本广播协会采访张学良时,张氏说:“到现在有很多学者认为是中央政府下达过不抵抗指示。”“中央不负责任。……我不能把‘九一八事变’中不抵抗的责任推卸给中央政府。”九一八事变时,“我认为日本利用军事行动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下了不抵抗命令。我希望这个事件能和平解决。……我对‘九一八事变’判断错了。”“是我自己不想扩大事件,采取了不抵抗政策。”“当时没想到日本人会大规模地进攻。”但采访录认为:“关于不抵抗政策,张学良极力证明并非蒋介石的责任,考虑到他现在所处的立场,不得不做如是说。”意指张学良身居台湾,不能不这样说,上述不能代表张的真实思想。其实不然。张学良从来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性格。一般来说,他不大会曲从于形势,言不由衷。特别是到了1990年,不仅蒋介石早已逝去,蒋经国亦已辞世,他已逐步解除幽禁,基本上获得自由。是年6月1日,台湾政要张群等人和张学良的亲友公开为张九十岁生日庆寿,可视作张学良获得自由的标志。日本广播协会采访他是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他即赴美访游。假如说,蒋氏父子,尤其是蒋介石在世时,他谈历史问题还有所顾忌的话,这时应是可以直言了。也正因为如此,他这时才主动邀请华人历史学者唐德刚教授记录“为他的回忆录捉刀”。1991年张学良赴美在纽约期间,他又主动要求与哥伦比亚大学年轻留学生座谈抗日战争历史,由此引发了哥大口述历史处与张学良合作,记录他口述历史的工作。
1991年5月28日,张学良在纽约接受东北同乡会会长徐松林偕老报人李勇等人访谈时,有人问:“大陆拍摄的电影《西安事变》说:蒋介石下手谕,令你对日本侵略采取不抵抗政策。究竟有没有这道手谕呢?”张学良立即回答:“是我们东北军自己选择不抵抗的。我当时判断日本人不会占领全中国,我没认清他们的侵略意图,所以尽量避免刺激日本人,不给他们扩大战事的借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我下的指令,与蒋介石无关。”
他不仅公开答记者问如是说,即在私下对他所信任的人也同样是这样讲的。有文章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蒋介石曾给张学良10余件电报函件,令其不抵抗。后来张氏夫人于凤至让张学良赴欧考察时,特地保存在伦敦汇丰银行保险柜中。因为有这些函电,西安事变后,于凤至即以此威胁,使国民政府中央和蒋介石不敢加害张学良。但有的学者指出:阎、王晚年均在大陆,也写过有关张学良的文章,但均未提及将不抵抗命令原件存于汇丰银行这样的大事。而据为张学良所信任,替张氏记录口述历史的哥伦比亚比亚大学图书馆工作人员张之宇记载:“张氏曾自疚,告诉笔者:我是封疆大吏,中东路,九一八事件,对苏、日关系,平时我有自主权,不能说有了事,推卸责任。外间传说我有蒋(介石)先生不抵抗手谕存在于凤至手中,是扯淡。于凤至不是那种人。”
张学良对为他记录自述历史的著名历史学者唐德刚谈的话记中,有如下一段记述:“我要郑重地声明,就是关于不抵抗的事情,九一八事变不抵抗,不但书里这样说,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这是中央的命令,来替我洗刷。不是这样的。那个不抵抗的命令是我下的。说不抵抗是中央的命令,不是的,绝对不是的。”“那个不抵抗命令是我下的。”他解释当时为什么下令不抵抗:没想到日本敢那么样来(指侵占整个东北――引者注)……事前未料到,情报也不够,我作为一个封疆大吏,我要负这个责任。”“不抵抗,不能把这个诿过于中央。”当唐述及,五十多年都说蒋介石电令不抵抗,张学良还把电报稿随时放在身上时,张学良回答说:“瞎说,瞎说,没有这事情。……这种事情,我不能诿过于他人。这是事实,我要声明的。最要紧的就是这一点。这个事不是人家的事情,是我自个儿的事情,是我的责任。”
证明中华民族那犹如壮士断腕的抗日决心……请读一读这篇大陆亲历者的回忆和研究文章,来为历史掬一捧酸苦但又悲壮的泪水吧!
花园口决堤真相揭密
熊先煜口述
罗学蓬整理
一、“决黄河之水阻隔强敌”早有议案
花园口决堤,是抗战史上的一件大事。同时也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占有重要的一笔。而我作为当时的一名青年军官,也参予其间:不仅改变了决堤地点(由赵口改至花园口),并前往花园口实地勘察后选定决堤河段,并且从始至终指挥了决堤的全过程。新八师炸毁黄河铁桥后,奉命守卫西起汜水东至花园口的黄河防线。不久又改为西起铁桥至马渡口一线防务。师部驻京水镇。
此时,日寇已抵黄河北岸,因铁桥巳毁,无法过河,只能与我军隔江对峙。日机常飞越黄河向我阵地投弹,拋撒宣传品。新八师也数次派出便衣袭击队袭扰日军。
对峙至五月,战局对我严重不利。日军统帅部策定了一个五路会攻徐州的计划,企图将中国军队主力一举歼灭于徐州一带。其中一路即土肥原的第14师团由濮阳经董口,偷渡黄河,南下截断陇海路,意在阻止中国军队东进增援。
5月23日,土肥原偷渡黄河成功,即以精锐的快速部队沿陇海路两侧西进。蒋介石急令薛岳指挥四个军追击围歼土肥原部。薛岳不力,未能成功。至6月1日,土肥原部攻占睢县迫近兰封(今兰考)、杞县。而另一股敌军则由亳县方面经鹿邑、柘城向太康迫近,且有进犯平汉路许昌、郑州一带的企图。两路敌军合围,将使在开封、兰封之间的我军主力部队被“包饺子”,处境岌岌可危。
6月2日敌陷开封;3日,敌步骑兵千余附坦克10余辆到达中牟与我警戒部队接触,郑州也危在旦夕。在此紧急情况下,第一战区长官部急向蒋介石建议利用黄河伏汛期间决堤,造成平汉路以东地区的泛滥,用滔滔洪水阻止敌人西进,以保证郑州不失。此建议立即得到蒋介石的批准。6月4日,敌军攻打开封之际,我53军1团奉令在中牟县境赵口决堤。5日,20集团军总司令商震亲临赵口督促。始掘于赵口,继改于花园口。至9日,黄河水终于从决口汹涌而出。
我认为,花园口决堤的决策,不能归咎于蒋介石。从纯军事的角度讲,决堤于我有利,系不得巳而为之。其依据如下:
建国后,晏勋甫在其自述文章中谈到:1935年他担任武汉行营参谋长时,便有中日交战时可决黄河之堤将敌隔绝于豫东,借以保全郑州之议案;1938年他出任第一战区长官部参谋长时,又和副参谋长张胥行以此计划向程潜建议,程认为可行,遂向蒋介石请示,蒋回电予以批准。
此系花园口决堤的直接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冯玉祥、白崇禧都曾向蒋介石建议放黄河之水制敌。我手中搜集有众多国民党要员向蒋建议“以水代兵”的函、电,为证明我的观点,现摘要如下。
1、陈果夫于1938年4月3日建议在武陟决堤。
委员长钧鉴:台儿庄大捷,举国欢腾,抗战前途或可从此转入佳境。惟黄河南岸千里,颇不易守,大汛期间且恐敌以决堤攻我,我如能取得武陟等县死守,则随时皆可以水反攻制敌。盖沁河口附近,黄河北岸地势低下,若在下游任何地点决堤,只须将沁河口附近北堤决开,全部河水即可北趋漳、卫(即漳河与卫河),则我之大危可解,而敌则居危地……
2、姚琮(时任军委会办公厅副主任)21日电,建议在刘庄、朱口决堤。
熊次长哲民勋鉴(即熊斌,时任军令部次长):黄河旧险地方在考城以东者如河北之刘庄、鲁省之朱口,倘即刻施以决口工作,更于旧河道下游多拋埋柳枝,则河水必改道南向,一时造成泛滥区域,虽不能淹没敌军,至少可使其行动困难,全局情势必将改观……
3、陈诚转呈王若卿建议在黑岗口决堤。
蒋委员长:据炮兵第16团王团长若卿6月10日报告称:
1、顷闻我军决兰封口,引黄河水淹日寇,其计甚佳。但水经黄河故道,鲁西、苏北受害最烈,豫东仅占一部,于豫省军事关系较小。
2、查黑岗口水位较开封高出30丈,堤身两侧皆水,历来称为险工。如在该处决口,其大流直趋开封,经朱仙镇、尉氏直贯汴周公路,横断亳、柘、周、漯河公路,与军事关系最钜……
3、开封为河南政治中心,首应破坏,免致资敌。
以上引用部份资料便可证明,决黄河堤从军事上分析,于我有利,应属国民党上层军政人士的集体智慧之产物。最终由蒋介石拍板,乃因他当时最高军事统帅地位所致,可以理解。
二、为什么决定在花园口决堤
介绍完当时的背景,再接着谈我亲历亲见之事。
6月6日拂晓时分,住在京水镇师部的蒋在珍师长突然被电话铃声惊醒。蒋抓起话筒一听,原来是集团军总司令商震直接与他通话,告诉他:陇海路南之敌巳突破通许一带我军防线,逼近开封,而赵口决堤尚未完成;命令新八师加派步兵一团,前往协助。蒋在珍不敢懈怠,赶紧起床,叫我随他一同驱车赶往赵口视察。
赵口一段,地势较低,选中此处决堤至当。惟计划此事时,对黄河水势估计过大,对堤质估计过松,故而决定在大堤相隔四十公尺处挖开两道口子,以为河水同时放出后,利用河水的钜大压力,能将两处决口之间四十公尺长的河堤冲走。孰料决口掘成,中间大堤久冲不垮,兼之决口过于狭小,流量有限,士兵虽奋力加宽,然军情紧迫,已时不可待。
我向蒋在珍谈了我的看法后,蒋立即叫我随他前往郑州,面谒商总司令,由蒋呈报,我在一旁作详细补充。商总司令的意思是增加官兵,加快速度。我则认为决口过于狭小,人去得再多,也无用武之地。商命令我们即返赵口,协助53军1团改善技术,尽快放水。
我与蒋在珍又返回赵口,正与决堤部队长官计议之中,忽接商总司令电话,转达统帅部指示,命令新八师于本部防区内另选地段决堤。
我们马上登车驶返京水镇。途中,蒋在珍问我:“我师防区内的沿河地段,你都熟悉,你看究竟在哪里决堤最好?”我谨慎答道:“以地形而言论,马渡口、花园口均可。不过,马渡口与赵口相距不远,敌人巳迫近这一地区,恐堤未决成,敌人已至。为获时间宽裕,我看最好还是选定花园口一段为宜。”蒋在珍当即拍板:“时间紧,任务重大,事不宜迟,那就定在花园口吧。”
回到京水镇巳经是夜里十点左右,刚刚吃过晚饭,商总司令派集团军参谋处长魏汝霖前来督促决堤事。商议中,定下两条原则,尽快完成任务,尽量缩小受灾地区。
蒋在珍命令由我主持决堤工程。受命于危难之际,我既感兴奋,又觉沉重。我当然清楚那黄河之水扑向千里平川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滔滔洪水吞没的,不仅仅是骄焰万丈的日寇,被日寇夺占的铁路、公路;同时,也有千千万万中国同胞的土地、家园、祖坟,甚至还会无情地吞噬掉他们的生命啊!但是,我同时也清楚,作为一个军人,我无法选择,只有服从。
领命后,我即着手准备。夜里12时,即率工兵营营长黄映清、马应援和黄河水利委员会专司河堤修防的张国宏段长,乘坐一辆中吉普匆匆赶到花园口,勘察确定决口位置。
到达堤上,但见脚下河水潺潺,水位莫辨,一弯月牙儿在云中浮游,时隐时现。微风拂拂,十分凉爽。我们马上开始工作,岂料所带四支手电筒,非仅光亮微弱,且灯泡质量尤为低劣,一经使用,先后全部烧坏。我看看表,巳是6月7日凌晨两点钟了。我考虑到事关重大,不敢摸黑盲目选址,乃决定上车休息,待天亮后再勘察选址。五个人挤在车上,只能坐以当卧,人已倦极,但无人能睡,皆坐待天明。
天刚亮,我们几人就沿着黄河逆流而上勘察。头晚没准备吃的,就只好饿着肚子干。河堤上,有一个冷清的关帝庙,庙中无人,门大开。我们全都进去了,对着红脸长须的关云长磕了三个响头,还敬了香(用烟代)。那一刻,我们全都表现得十分虔诚,十分庄重。我跪在地上默默祷告:“关老爷,中华民族眼下遭了大难,被日本鬼子欺侮得惨。我们打不过他们,万般无奈,只好放黄河水淹,淹死了老百姓,你得宽恕我们。”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后,我选定在关帝庙以西约300米处决堤。我看中这里,是因为此处为黄河的弯曲部,河水汹汹而来,到脚下突然受阻,压力较之直线处为大,容易冲垮河堤。而且从地图上看,待河水从花园口一带涌出,漫过巳被日寇占领的开封、中牟、尉氏、通许、扶沟、西华等县境后,便可注入贾鲁河,向东南而行,流入淮河。贾鲁河道,可成为一道天然屏障,阻止河水无边漫延,当可减少人民所受之损失。
当我说出我的意见后,用树枝指着铺在地上的地图,询问随同各员有何意见,如没有不同意见,就这么定下了。这时,众人神色庄严,泪光朦胧皆不能言。
我问张国宏:“张段长,你是我们请的专家,你要表态,定在这里,行,还是不行?”
张国宏答非所问,目光呆滞,连连嚷道:“要死多少人……要死多少人吶!”
我提高声调说道:“死人是肯定的,在这里决堤,死的人会大大减少。你必须表态,行,还是不行?”
张国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认真地看着地图,表态同意我的选择。
工兵营营长黄映清不待我问他,巳经“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举眼向天,热泪长淌。
我们全都随他跪了下去,四个人跪成整齐的一排,面对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放声大哭。直到工兵连和二团九连的官兵来到堤上,我们才住声。
三、扒花园口全靠人工挖掘,未用一两炸药
我们马上动手划线,决定相隔五十公尺之距掘两道决口,由大堤内侧对准河床底部平行地掘进,决口外宽内窄,呈倒“八”字形。预计掘至河底,决口可宽至十公尺左右。放水之际,洪水从大口入小口出,增大压力,更容易冲垮大堤。我这些后来证明行之有效的想法,均是从赵口决堤失败的教训中得来的。我还决定,在河堤中央,暂留三公尺宽,最后再掘,以便维持施工期间东西交通往来。
计划完毕,工兵连和九连马上按线开挖。不一会儿,第二团全部集中,第三团也赶到堤上,乃分由大堤南北两面同时动工,以加快掘进速度。这一切安排完毕,我才驱车赶回京水镇复命。蒋师长听完汇报,见我眼中布满血丝,眼圈发暗,知我一夜未合眼,便叫我赶快去睡上一觉。我见他叫上郑自襄副官马上要去花园口,哪能睡得着,坚持随他上车,一同前往。
蒋在珍在堤上认真巡视后,对我选定并已在实施中的决堤方案大加赞许。旋后同返京水。
早饭后,蒋在珍决定移住花园口,亲自督促施工。巳由参谋长晋升为副师长的朱振民将军(辽渖战役时在东北起义。解放前夕被党派回贵州,策动地方部队、包括熊先煜所在的275师等起义)见师长带病上堤,也前往堤上协助。我则抓紧时间记日记,然后睡了一觉。
午后二时许,我找了辆自行车骑上前往花园口。刚上河堤,几位平时与我称兄道弟惯了的军官便大声叫我。第二团团长王松梅手里拿着张军用地图对我嚷道:“兄弟,你干了桩了不得的大事!我刚才认真察看了地图,你选这决口位置要是稍微向西偏一点点,不把贾鲁河利用起来挡水,那郑州还有平汉线上多少城镇,恐怕全成汪洋。兄弟主持决堤,虽使千万百姓葬身鱼腹,可功在国家,功在民族,将来一定讨个好夫人,多生贵子!”
我对王松梅这话永不能忘,因为,它居然应验了。抗战胜利后,鬼使神差,我居然和我崇拜的佟麟阁将军的三女儿佟亦非结了婚,幸福地生活到现在。你说,这事怪不怪?
我对王松梅说道:“我在中央军校受训时听德国教官教过军事地图学,那知识,总算没有白学。”
下午3时,魏参谋处长也亲临花园口决堤现场视察,对于决口位置之选定,颇为赞许。并说赵口决堤,迄今仍无效果,上峰已将希望完全转移到花园口。官兵闻之,群情振奋,工作更加卖力。
魏参谋处长还通报军情。谓:陇海路以南西犯之敌,由平汉线突进甚速,情势极端危殆。
当晚,闻郑州爆炸声甚烈,一刻未停,响至天明。那是已经作好撤退准备的我军,在自动破坏郑州车站及城内可能会被敌人利用的设施;即使日寇夺去郑州,留给他们的,也只是一座空城。我们两千余决堤官兵耳闻隆隆不绝的爆炸声,心急如焚,乃日以继夜,猛掘不止。
6月8日,掩护部队的傅衡中团在花园口以东15华里处与日寇骑兵接火,将前来侦察袭扰之敌骑击退。京水镇上,出现了日寇便衣,一时人心惶惶。移住河堤上监工的蒋在珍,下令将师部由京水镇移往东赵集。
为加快掘堤速度,张国宏段长招集附近百姓协助,并指示掘土方法。河堤上军民混杂,人山人海。武汉统帅部每隔一小时便来电话催问决堤进度,希望能早一刻放水。可见黄河决堤,已对抗战大局影响甚钜。
长官部也派战地服务队男女同志前来慰问鼓励。他们带来白面猪肉,还在河堤上唱歌跳舞演节目,为决堤官兵打气鼓劲。
中午前,魏处长再度由郑州赶来,代表商总司令慰劳新八师官兵,目睹决堤官兵虽连续工作一昼一夜又半日,却毫无倦容。许多人巳经双掌鲜血淋漓,用绑腿缠手,仍挥镐掘土,不肯休息。魏处长深为感动,当众宣布,如于当夜12点放水成功,总司令部奖法币两万元;如明日晨6时放水,则奖一万元。
午后,日机两架,从北飞临花园口上空侦察,并投弹数枚,落于决口附近西南面村庄,炸死炸伤居民十余人,但决堤并未因此而停止片刻。
花园口河堤系小石子与粘土结成,非常坚硬,挖掘相当吃力。而且,河堤完全靠人工挖掘,未用一两炸药。经新八师官兵与前来协助的民工苦战两昼夜后,终于6月9日上午8时开始放水。
魏处长当即兑现法币一万元。
洪水涌进了决口,恰似两条黄色的钜龙在跃动奔突。我们目睹着洪水疾速地向着附近早巳疏散一空的村庄扑去……也就在那一刻,两千多名巳经极度疲乏的军人似乎才感受到了精神上的沉重压力。阴云密布的苍穹下,我们肃然无语。同样的心情,我们也曾有过,那是四个月前炸毁黄河大铁桥之际。
我在6月9日的日记中无比悲痛地写到:“当放水瞬间,情绪紧张,悲壮凄惨。起始流速甚小,至午后一时许,水势骤猛,似万马奔腾。决口亦因水势之急而迅速溃大。远望一片汪洋。京水镇以西以北转眼间皆成泽国。预料不数日将波及若干县境,心甚痛焉。”
6月10日,幸得天公相助,一早阴云翻滚,天光暗淡,至10时突然暴雨倾盆,竟日不停。这场大雨实有利于决口之加大,洪水最终冲垮两道决口间五十公尺长河道。至此,黄河改道,满河大水由此扑向千里平川……
我作为花园口决堤的具体指挥者,在五十一年之后的今天再来回顾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不免感慨万千。对于被洪水吞没的数十万同胞的灵魂,我的心永远也得不到安宁。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我才于几十年间对涉及花园口决堤的资料倍感兴趣,悉心搜集。
今人撰文以为,花园口决堤的目的是淹没敌军,“以水代兵”消灭其有生力量,这是不准确的。统帅部直接的军事目的是放出黄河水造成地障,以阻止和迟滞敌寇的进攻,为我军机动争取时间。当然,洪水涌出后给敌人造成的损失,确实是重大的。
那么,这一军事目的是否达到呢?
黄河水给日军造成的创伤,可以从日本官方的文件中得以佐证。
1、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写的《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写到:“6月10日前后,中国军队在京水镇(郑州以北15公里处)附近,掘开了黄河南岸的堤防。因此,黄河浊流向东南奔流,中牟首先进水,逐日扩大,从朱仙镇、尉氏、太康,一直影响到蚌埠。第二军6月13日为救援孤立在中牟的第十四师团一部,从第五、第十、第一一四师团兵站抽调工兵各一个中队及架桥材料一个中队,配属给第十四师团。随后于16日又从第一军调来独立工兵第二联队主力及渡河材料一个中队。6月15日以后,由于泛滥的河水扩大到尉氏的第十六师团方面,第二军除调回第十四师团两个工兵中队外,又逐次增加架桥材料两个中队,折叠船40只,独立工兵第十一联队主力支援,然后向泛滥地带以外撤退。方面军于6月17日命令临时航空兵团全力以赴援助第十六师团方面的补给。用运输机、轻重轰炸机,在6月16至24日之间给两个师团投下补给粮秣、卫生材料等,合计约161.5吨。29日,方面军在徐州举行联合追悼大会。仅第二军死于洪水人数便达到7452名之多。”
2、日本大本营陆军部撰有日军侵华史长编。其中第440页记载如下:“中国军队6月10日左右于郑州东北掘开黄河堤防,使黄河水向东南方向涌出,采取了水淹战术,淹没了自己的广大沃野,形成了经中牟、尉氏、周口、阜阳连接淮河的大地障,给我军行动造成极大困难。”
而据我方目击者说:“洪水到处,日军惊恐万状,东奔西突,人马践踏,车、马、人员淹没不计其数。”
毫无疑问,这是中华民族所承受的极其惨重的牺牲。也正由于这一惨重的牺牲,才改变了严重不利于我的战争态势,粉碎了气焰嚣张的日寇夺取郑州后(当时统帅部已决定放弃郑州)迅速南取武汉、西袭潼关的企图。如果没有黄泛区阻隔,郑州沦陷后,敌人必然直逼武汉;而由豫至鄂,不仅有铁路运输,而且地势平坦,极利敌之机械化部队纵横驰骋。我军能据险堵截的,仅一武胜关而巳,一遭突破,战局不堪设想。
花园口决堤后,由于形成黄泛区这一钜大地障,终于迫使敌人止步于平汉路以东,我唐、白河流域及汉水中游方得以免遭敌铁蹄践踏。唐、白河流域人口众多,地域宽广平坦,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有力地支援了抗战。正由于有了黄泛区这一地障,我第一、第五战区才分别得以在洛阳、老河口立足,与江南诸战区遥相呼应,从而确保西北、屏障陪都。
单纯从军事角度讲,花园口决堤,乃是我国处于经济、军事、科学、工业全面落后的情况下,面对强敌不得不采取的“断臂图存”之举,事关国家危亡,华胄存续。作出局部之重大牺牲,而换取民族之惨胜,后人是应该理解的。
仅举当时一则国际电讯,便可明了:
“巴黎6月17日哈瓦斯社电:急进社会党机关报《共和国》顷评论中国黄河决口事云:前当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入侵荷兰时,荷兰曾以决堤为自卫计,其国人虽患水灾于一时,然其领土终得以保全。厥后1812年冬季,拿破伦一世攻俄时,俄国亦以坚壁清野之法阻止法军前进,并将莫斯科城付之一炬,卒至拿破伦一世所率大军,为之败溃。似此,某一民族受外人攻击而有灭亡或沦为奴隶之虞时,辄利用洪水与冬季凛冽气候以御敌,其事又安足怪异?时至此际,中国业巳决定放出两条大龙,即黄河与长江,以制日军于死命。纵使以中国人十人性命换取日人一人性命,亦未始非计。此盖中国抗战决心所由表现也。”
读此豪言壮语,怎不令我这86岁的历史亲历人,泪洒江河啊……
【教父】第一回
凡是上海人都知道,只要进了同孚里的总门,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弄堂口子。那里的过街楼下正常一边一条红漆的长板凳。每条凳子上总是坐着五六个彪悍的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的,目光闪闪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凶横味道。
那里就是上海滩上鼎鼎有名的黄公馆了。
提到黄公馆的主人,那可是在上海家喻户晓的一个人物。
明里他的身份是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总捕头,暗中他却又是上海第二大帮派的青帮中人。
这个人就是二十世纪初期,在上海滩谈笑间吃定了沪上黑白两道的一代豪强,黄金荣。
今天,黄公馆里来了一个后生仔。
后生仔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瘦瘦单单的,一双耳朵却是出奇的大,再配上他那双亮的有点迫人的眼睛,很是引人注目。
后生仔就这么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
五短身材,一脸坑坑洼洼福点子的黄金荣,丢开了手里的一副牌,回过了头来,上下的打量了下他。
半响,黄金荣满脸笑容的开了口:“蛮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来的时候,还怕自己让人家看不上,如今一听大名鼎鼎的黄老板这么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说话,后生仔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他知道,必定是老板看中了自己了。
就着黄老板的话头,后生仔缓缓的吸了口气,声清气朗的开了口:“回黄老板,小姓杜,木土杜,名月生,月亮的月,学生子的生。”
“哦,你叫月生?”
黄金荣一听,当即呵呵大笑了起来,他笑着对牌桌上的几个人说道:“真是奇怪了!来帮我办事的一帮小兄弟怎么都带个生字?你们看,苏州帮我开老天官戏院的叫徐福生,前面弄堂口的是顾掌生,金廷生,后面厨房里还有个常州的马祥生,如今又来了个杜月笙!好,好,好!”
主人如此高兴,客人自然凑趣,一屋子人立刻附和着黄金荣的话,谈笑了起来。
杜月笙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虽然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兴奋,但是,嘴角微微的上扬,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欣喜。
黄金荣看在眼里,对这个勉强算沉得住气的后生仔不由的又多了一份喜爱。
啪!
两个厚实的手板一拍,黄金荣点头了:“这么着吧,月生你就先在内堂听差吧!不是你家门口的黄振亿带你来的么?去,去前面找马祥生去,放了行李跟他一道住吧!”
“谢谢黄老板,那小的就先去了。”
杜月笙毕恭毕敬的对着已经把心思放到了牌桌上的黄金荣一个鞠躬,然后转身出去了。
……………….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想得到,就在刚刚,他们见证了后来名震大上海的两位豪强的第一次见面。
此时,黄金荣四十岁。
此时,杜月笙二十岁。【公元1908年】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了。
那个马祥生和他两人同是青帮悟字辈的,年龄也算相当,平日里杜月笙做事情吃苦耐劳的,每天都抢着把两个人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马祥生心中高兴,先进门的他自然带着点杜月笙。
有他带着,再加上自己的聪明,三个月下来杜月笙已经能够在黄金荣的手下里面站住脚了。
只是谁也看不出,这个年轻人心中的那股子狠劲。自从知道了上海滩上有黄老板这号人物,自从进了青帮后。杜月笙就把黄老板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他一直在默默的努力着。
今天,轮到他在内堂里面听差了。黄金荣一大早就带了手下的一圈子人出去了,也不知道他办什么事。
杜月笙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黄公馆的大堂里。四处打量着。
黄金荣是个讲究排场的人。杜月笙所在的大堂是他会客的地方。这里就是黄公馆的脸面!
黄公馆的大堂是中西合璧的布置。红木的炕几上垫着大红的呢毯,紫楦木的八仙桌和靠背椅上盖着鱼虫花卉图案的湘乡围披。波斯地毯上放着紫红色丝绒罩的宽大沙发。
大堂的一角是镶嵌着玻璃,走着金边的西洋座钟。
墙壁上挂满了名家的字画,左右显眼的地方一边是大幅的泼墨山水,一边是西洋的裸女。正抬头处,是一副关二爷读春秋的重彩民画,上下联上写着:
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驱驰时无忘赤帝。
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堰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看着富丽堂皇的一切。杜月笙在那里不由的深深叹了口气,何年何月自己才能够混到这个地步?
…………….
黄公馆的楼上卧室里。
林桂生正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今天黄金荣出门的时候告诉她,要她在家等着接货。具体是什么,黄金荣没说就走了。
林桂生知道自己当家的男人平日里干的什么事情。虽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了,但是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这个家怎么得了?
女人就呆呆的靠在窗前等待着。
她不知道,昨天夜里有个南京的大客商从租界里买了5000两的印度大烟土,分了十个大袋子,结果在这片地头上被人抢了。那个南京的客商也是急了。一咬牙,托了半天的人,大中午的就找上了门来,说不要这份烟土了。只求黄老板帮他出了这份气。
南京的这个客商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单单就这份只要面子不要货的豪气,就不是一般人做的出来的。
要知道那可是5000两的大件!
黄金荣是个江湖上跑的人,掂量了下,算计了算计,就丢了句找我就是看得起我,你跟我来,当即带了兄弟们和那个喜出望外的客商出去了。
半天就这么过去了,眼看已经是日落,这个时候,那弄堂外边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林桂生慌忙向走下了楼,一个门下的汉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老板娘,货已经向这边发了。老板要我先回来禀报下的。”
“好,你去吧。”
林桂生的脸上容光焕发的说着,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女人刚刚还在房间里暗自垂泪了半响。
杜月笙听了老板娘的吩咐,忙去叫了门下的杂工下人们,带着头站到了黄公馆的弄堂口里,只等着接货了。
……………….
龙华周家渡的码头上。
旁边的黄浦江在夜色里静静的流淌着。
哗啦啦的一片水声里。
黄金荣得意洋洋的示意手下的人把十大袋子烟土从码头边的水坑里起了出来。这上海滩上能够有什么事情出的了他的耳目?
估计着这个时候家里也得到信了,黄金荣挥了下手:“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分成十批起步吧。小心点!我带人再去租界转转去。还有几个没有逮到呢,走喽!”
说完他狠狠的踹了一脚看着赃物的三个家伙:“触他娘,小赤佬还想顺着黄浦江走水路?带路!”
然后他微笑着带着身边南京的那个大客商向前走去。
一群门下的汉子们安静的跟在老板的后面,前面风里不停的吹来那个南京人的恭维和老板的大笑声。一群汉子相视一笑,这样的场面他们已经见的太多听的太多了。
那边几挂黄包车上各自坐上了一个黄公馆里出来的汉子,哟喝了一声,出了码头,分了开去,车轮在外边的碎石路上骨碌碌的滚动着,不久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
半个时辰后,同孚里的黄公馆处。
远远的一个人急匆匆的从黑处跑了过来。
那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有点凌乱。
站在弄堂口的杜月笙看着来人踉跄的身形,忽然心里一个咯噔。就在这时,来人一阵风似的撞了进去,然后气急败坏的嚷了起来:“老板娘,老板娘,不好了。”
愣在了那里的杜月笙忽然嗅到了一点点的血腥味道。淡淡的。
黄公馆里已经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你是谁?来人啊!月生快进来!”
仿佛是一个笑话一样。
杜月笙听着自己老板娘林桂生惶恐的尖叫,连忙跑进了黄公馆里的时候,他刚刚进了门,就愣住了。
多年后,杜月笙和黄金荣两个人谈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总是在笑,至于他的笑,黄金荣并不是全部都了解的。
杜月笙的一只脚跨在黄公馆大门那道高高的门槛上,一只脚就放在外边。仿佛突然有一盆刚刚从地窖里拿出的冰水浇到了他的头上一样。杜月笙当场就直了眼了。
正对着大门,过一个天井,便是黄公馆那灯火通明的大堂了。
大堂的灯光下,杜月笙清楚的看到那三道的青石台阶上正站着了两个人。
虽然背着光,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脸,但是杜月笙可以肯定,其中一个是老板娘林桂生,还有一个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个人。那个连杜月笙问都没来得及问的人。那个带着点血腥味的人。
林桂生的一只脚踏在青石台阶的第二层上,一只脚踏在第三层上。她的身体别扭的向后仰靠着。那是因为,她被那个人卡住了脖子,那张平日里杜月笙看都不敢仔细看的脸颊边上,还顶着明晃晃的一把青子。
老板娘就这么被人拿住了?
杜月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情愿这是个噩梦,马上就要醒来的噩梦。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怎么办呢?!
“黄金荣呢,叫他出来见我,我今天不想活了!”
正在杜月笙发愣的时候,那个来人疯狂的叫嚣了起来:“大名鼎鼎的黄老板,多威风啊!今天他的婆娘不照样被老子搂在了怀里了么?上海滩谁最大?上海滩我赖阿头最大!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让杜月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本该紧张的时刻,杜月笙的心中却隐隐的却有了点兴奋,因为他的左手的小拇指在微微的颤抖着。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热血开始沸腾时候的前奏,二十年了,他对他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了。
他向里面走去。周围黄公馆里的杂工仆妇们那一脸的惊慌失措,更衬托出了杜月笙的这份平静。
对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和情况,人总是不舒服的。
挟持着上海滩一代大豪软肋的赖阿头叫了起来:“站住!”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女人我一点也不熟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谁?我是杜月笙,我要上海滩在我的脚下!他凭什么叫我站住我就站住?
杜月笙冷冷的看着对方,其实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黄公馆的天井足足有半个弄堂大,他只是狠狠的看着前面而已。
杜月笙就这么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呐喊着。大堂的灯光洒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平静里,一双本来就很亮的眼睛居然闪烁出种妖艳的光来。
也是后来,杜月笙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在自我精神催眠着。当然了,那时候一切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轨道了。
事情好像失去了控制。
赖阿头紧张的继续吼着,同时他手里的水果刀也刺进了林桂生的脸颊,林桂生不由的尖叫了起来:“月生,你站住,你站住,不要过来!”
“闭嘴!”
杜月笙一声恶狠狠的断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就连赖阿头也非常可笑的张大了嘴巴站在了那里。
林桂生吃惊的看着这个三个月来,在自己家里,低声下气,从来不多一句话的门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年轻人在命令自己闭嘴?
虽然那把水果刀冰冷的刃口还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刚刚被刺破了的地方已经有了点湿湿的感觉,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身上的汗臭味还一股股的向自己的身上钻着。林桂生还是感到了点微微的气恼。
对面的杜月笙却一步也不停的,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赖阿头是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赖阿头胸中的那股子被城隍庙边小摊上的劣酒激起的血气,已经被穿堂的晚风还有对面这个年轻人的异常举动,从他的身体里,给逼了出来。
成了一股子冷汗,黏黏的贴到了他的身上。
赖阿头有点感到压抑的,动了动自己的脚步,调整了下姿态。
“小赤佬!知道老子是谁么?”
对方带着老板娘狼狈的微微后退了一点点,杜月笙却是大步的向前跨上了一大步!他的胸口已经贴到了老板娘那饱满的胸膛上。当然了,也碰到了赖阿头那条肮脏的,满是汗毛的胳膊上。
“你,你是谁?”赖阿头的声音可怜巴巴的问道。
就连他刀下的林桂生都感到有点滑稽了。也就是这个时候,林桂生的心好像全放了下来,她忽然有了种安全的感觉。
她仿佛已经不是被一个陌生的满怀着歹意的男人胁迫着,而是正舒服的靠在一个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林桂生饶有兴趣的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了杜月笙来。
可惜的是,杜月笙还是看也没有看她。仿佛她那如花似玉的容颜和那饱满醉人的身体,都丑陋不堪一样。女人的心思是奇怪的。越不把她放在心上,她越在意,林桂生甚至都有点嫉妒那个吸引了杜月笙全部目光的赖阿头来了。
杜月笙哪里想到自己的老板娘现在心里在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卖水果出身的他可不懂富家太太小姐们的这些玲珑心思。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
目标就在他的眼前。赖阿头忽然看到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过了道凶狠的光芒。随即,他就感到手上疼的厉害。
林桂生已经要给这突然来的意外吓瘫了。
杜月笙从进门的时候,本能的就把以前自己买水果的时候,那把锋利无比的水果刀反手贴着腕子抓好了。
黄公馆里面的规矩。门下待人接物的,都要穿长袍,而那些青红棍们才穿短打。杜月笙的身形并不是彪悍的。所以,黄金荣把他只用在了大堂内。
长袍翻舞了起来。林桂生清楚的看到那翻飞的灰色长袍袖口中透出了丝寒光,一片冰凉,紧紧贴着她的脸颊,擦了过去。然后林桂生就感到一个东西落在了她的胸口上,一片温热喷了她一脸。
不由得,林桂生尖叫了起来。
外边刚刚送烟土回来的门人,一踏进大门,就听到了老板娘的尖叫,他们抬眼只看到,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夹着老板娘。
马祥生大惊失色,立刻掏出了黄金荣给他配的驳壳枪。他平日里跟着黄金荣进进出出,在巡捕房也挂了个牌子。倒是练的一手能够随意打掉香头的好枪法。
砰!
杜月笙刚刚向前一刀,狠狠的插进了赖阿头握着青子的那只手上。因为他的身体要向前移动。不由的也就扑在了林桂生的身上。
只来得及一搅,赖阿头的青子已经落下了。赖阿头也嚎叫了起来。这个时候马祥生的枪响了。
就感到肩膀一疼。仿佛被一个大汉重重的一拳一样。
杜月笙闷哼了一声,跌了开去。
一声枪响,也把赖阿头吓瘫了。他后退的脚步绊在了台阶上。这个时候,杜月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一把,越过了老板娘歪倒在台阶上的身体。从嗓子里嘶吼了一声:“敢到黄公馆来闹事?找死吧!”
是月生?
生活了三个月了,马祥生呆住了,那个人是月生。他,他这是?
这个时候,林桂生已经连滚带爬的向一边跑开了,边跑边在尖叫着:“打错了,快去帮月生啊!哪个混蛋,打的是月生啊!”
马祥生再无怀疑,羞急之下,立刻扑了过去。
杜月笙忍耐着肩膀上的剧烈疼痛,死死的抓住了手里水果刀,正狠狠的要向赖阿头的腿上捅。赖阿头在生死关头,那份子蛮力也给逼了出来。瘦小的杜月笙看上去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就互相争夺着杜月笙手里仅仅攥着的那柄水果刀。在台阶上滚成了一团。
马祥生他们刚刚到了面前要下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从台阶上打的滚了下来。
砰砰的两声。
灯光下,杜月笙的头重重的磕在了青石台阶的边上,手一软,松开了刀,赖阿头狼狈的翻下了台阶,立刻跳了起来,挥舞着刀乱戳一顿的,向着门口冲去。
马祥生恨恨的举起了枪来。
“不!”杜月笙的气息已经有点微弱了,他艰难的叫着:“不要杀他,留活的!查,查啊!”
砰!
马祥生心中一动,月生说的对!
他连忙的把枪口低了下去一点,火光一闪,已经跑到了门口的赖阿头一声惨叫,捂住了腿,给黄公馆那个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摔了出去。一只脚还挂在门槛上没来得及收的时候,黄公馆里的门人们已经全扑了上去。
结结实实的就是一顿老拳,然后塞上了破布,给拎了起来。
这边,杜月笙的脸色青白的,旁边的林桂生正泣不成声的看着他。杜月笙靠在马祥生的怀里,淡淡的一笑:“老板娘,我刚刚是没办法,您别见气。我,我总算守住了家。”
听了他的话,马祥生不由的嚎啕大哭了起来:“月生,月生,你别吓我啊。老板娘,老板娘,怎能办啊。叫医生啊。”
林桂生一下子醒了神,连忙叫唤了起来:“叫医生,快去。你们快把月生抬进去。”
整个黄公馆里立刻是一片乱腾腾的。
几个门人飞快的向外边跑去,去找医生了。这边马祥生和几个兄弟,小心的抱着杜月笙,按着老板娘的指示,把他平放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灯光下,杜月笙的嘴唇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了点干涸。林桂生慌忙拿起了茶几上的温水,扶起了他的头来,小心的给他喂了下去。
“月生,是你救了我。你,你可一定要坚持着啊。”林桂生在大惊之后,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从容。但是仰望着她的杜月笙,还是看到了老板娘那美丽的眼睛里,一滴滴流下来的珠泪。
一滴,一滴。
砸在了杜月笙那带着清淤的额头上,砸在了杜月笙还是很干涸的嘴唇上。
“老板娘,您别哭,别哭,您没事情就好。原来,您的眼泪也是咸的。”杜月笙的嘴边露出了一点点的微笑,这个时候的他,笑的像个孩子一样。
林桂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这个笑容给狠狠的戳了一下,呆呆的看着这个刚刚大声喝令她的男人,这个刚刚救了他命的男人,看着那张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脸上忽然出现的孩子气的笑容,看着他依旧明亮的那双眼睛。
听着他低低的声音。
她不由的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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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年轻的时候也的确不简单,我不能够完全的抹去他的所有。所以,先写了真实的他,然后下一回,便是穿越了。不过,新的杜先生将是两个枭雄的完美结合。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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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了。
难忘,灿烂,谁会忘得了上海滩
难忘,浩瀚,一浪一浪的奇谈
绝色,超凡,只会出现在上海滩
一身,是胆,一起轰轰烈烈的干……………
看来是真的?这就是上海滩了,真实的上海滩么?
忽然,杜月笙模糊的听到耳边有个男人在大声的嚷嚷着:“救他,触他娘的,那个赖阿头呢,给我查!”
“哎,你小声点,月生在那里呢!”
这应该就是林桂生了吧?
居然有又一个声音在杜月笙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对,对对,我都忘记了…”
莫非,那这就是黄金荣黄老板?
你是谁?奇怪了,这是…….
不解的杜月笙努力的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眼皮却沉重的如同一座山一样,奇怪难受的感觉,让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又继续沉入了一份改天换地的意外中去了。
……………………
黄金荣焦急的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杜月笙。
一个穿着长袍却梳着油光可鉴的分头的中年人,正在那里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杜月笙那白里透着青的手腕上。一个带着铜搭扣的小箱子正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箱子开着,几个西洋的听诊器什么的玩意明晃晃的放在里面,在吊灯的照射下,正发射着刺眼的寒光。
良久。
医生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子黑里透着黄,转了转,又看了看面前焦急的林桂生,然后眼神就轻飘飘的落到了黄金荣的脸上,摇了下头,才低低的叹了口气:“黄老板,恕在下直言,这位小兄弟的伤势不轻啊。”
“你这不是废话么?”旁边的马祥生看着他那做派,不耐的红着眼睛急走上了前面来。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子!给我闪到后面去。看不清楚情况就开枪,哼!”
黄金荣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喝退了满面羞愧和内疚的马祥生,把头转向了那个医生:“林先生,还请你…….”
“黄老板,药医不死病,这个年轻人的命啊,难,难,难啊!哎,且容小人…”那个林医生摇头晃脑的吟了起来。
这个关头还在卖弄?
这下真的把刚刚心中已经不舒服了的林桂生给惹火了。林桂生可不算个简单的女人,如果不是她的谋划支持,那黄金荣也未必能够到达今天这个地步。
黄公馆的太上主人冷冷的把腰上的一个玉佩当啷一声,丢到了上好紫楦木雕出来的茶几上,那温润却带着内硬的蓝田玉撞在了茶几中间镶嵌着的大理石面子上,跳了几下,才反倚在玉佩上系着的红绳结上。
正又微微闭上了眼睛的林医生听了声音,给吓了一跳,他刚刚把眼睛睁开了,林桂生已经喝了起来:“这个人,救了我的命,你林大国手今天是治得也要治,治不得也要治!这块上好的蓝田玉是金荣花了五百大洋送我的。就看你有没有命带走了!哼!来人,给我关门!”
“是。”
一帮子和杜月笙很是交好的门人们,早就不痛快了,一听了老板娘的吩咐,立刻转身忙不及的出去关上了黄公馆的大门。
黄金荣苦笑了下,也不说话了。
林医生头上的汗一下子给这一出逼了下来。往日里黄公馆专门请他看病,人前人后也算的上一份尊敬。黄金荣又是常年的有个心头痛,对还真有点手段的他,也算客气了。这么一来自是抬高了他在上海滩上的身价。平日里卖弄架子卖弄惯了的他,哪里知道这个穿着下人衣衫的年轻人,居然是救了老板娘的命?
只慌的那个林医生连忙站了起来:“老板娘误会,老板娘误会了。”
“不谈误会不误会,我林桂生的话已经丢在了你的面前,你还不快救救自个儿的老命?!”林桂生却是咬着银牙,杏眼圆睁着,带着糯懦黏黏的一口苏州腔,就说出了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来。
这下子更是唬的林医生腿都软了,一连声的:“救得,救得,门生这就开方子去。”
“担当不起,亏你还记得投过门生帖子!往日里还说我们算个同宗呢?来啊!笔墨伺候吧!”
林桂生又讽了他一句,才甩手坐在了杜月笙的脚旁。任由杜月笙那脏了的鞋底碰在她那上好绸缎面料的旗袍上,却是毫不在意。
落在了林医生的眼睛里,哪里还不知道了事情轻重?便是下笔也正正规规的写起了小楷来了。往日里浑身上下的那股子傲气,那手笔走龙蛇的挥洒也不见了。
只恭谨的如同个私塾里犯错的孩童一般。
“犯贱!”
一声低骂石破天惊一般在一众人的耳朵边上,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一般。
是杜月笙的声音?
林桂生欢喜的连忙看向了他:“月生,你醒了?可难受的紧?我这就叫这个狗头给你治啊。”
黄金荣哭笑不得的看着林桂生,和一边面红耳赤的林医生。原来杜月笙只是梦里似的一声低低的咒骂而已。
黄金荣也是低低一笑。林桂生在那里恨恨的:“说的也巧就是了。”
一帮子门人看着自己老板娘,便是这个紧张的时候,也低低的笑出了声来。林医生只羞的当归写成了且去,夏草写成了冬虫。
可是。
谁也不知道。
其实,是耶非耶,一切已经改变了。
屋子里的人,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就那个平躺在沙发上的,瘦瘦单单脸色雪白的年轻人,再次的睁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的时候,会在上海滩上,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来!
那个在二十一世纪的上海别墅里,就着自己最好兄弟的泪光,在月色下从容的举起了一杯子鸠毒当酒的豪强,鬼使神差般的,就因为他离开那个时空之前的一声低叹:“其实,我只是生错了年代!”
而被上苍送入了他平生最最敬仰的前辈杜月笙的身体之中。
两个灵魂交错着,后人在不停的感叹着前辈在年轻时候,在这般岁数就有的雄心壮志,就有的枭雄手段,就有的当机立断。
杜月笙则在静静的分享着后来人的灵魂记忆。原来,原来自己的一生是这样走过的……我果然做到了,可惜……
灵魂在交错着,在融合着,渐渐的,渐渐的一个全新的灵魂在杜月笙的身体里产生了。
而外边的世界已经是一夜过去了。
不由的,杜月笙低低的:“口怎么这么干啊?”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一个女人一声欣喜的叫唤:“月生他要喝水了!金荣你看,动了,动了。你这个狗头还真有点手段。”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低声下气的声音,颤颤的:“小人是托了老板娘的福啊,这个小兄弟其实是托了老板娘的福……”
哼哼!
杜月笙却是嘴巴露出一丝微笑,想起来,好了,上海滩,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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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第四回
杜月笙缓缓的在一圈子人的注视下,睁开了他的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道透过大堂的玻璃格子门进来的天光。不过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那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天色还没有透亮呢,屋顶正中央的那座子鎏金的大吊灯照的杜月笙的眼睛有点发疼。
眨了眨,杜月笙才算是适应了,他终于正式的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失血并没有让他的目光显的无神。
迎上他的,是黄金荣的眼睛。
林桂生在一边已经端上了杯温水来,正要弯腰去扶杜月笙。慌的杜月笙连忙挣扎的坐了起来:“老板娘,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月生是个门人。”
黄金荣笑了。
林桂生横了依靠在那里的杜月笙一眼:“说的是个什么话?今后谁还敢把你当个简简单单的门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杜月笙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显示出一抹年轻人的羞涩来。他求助似的看向了黄老板。
心中极其满意了的黄金荣哈哈一笑:“月生,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听大家都讲了。你好胆色。是我黄金荣以前没看出来。把你放在这里可惜了。月生啊!”
黄金荣亲昵的弯下了身体,用他那只厚厚的手掌抚摸了下杜月笙的肩膀:“等你伤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黄老板,那昨天那个赖阿头是吃的什么胆子?居然敢这么做?查出来了么?他背后是谁?”杜月笙焦急的看着黄金荣。
这幅神情落在林桂生的眼睛里,更是添了几份对他的喜爱。林桂生恨恨的一咬牙:“月生,你就先安心养伤吧。那个赤佬的事情,有其他人处理呢。话说回来了,昨天晚上,月生你可吓死我了。那个赖阿头已经给你吓的要疯了!咯咯。”
老夫少妻老夫少妻。
黄金荣虽然已经四十了,可以林桂生才不过三十不到的岁数。性子里的顽皮还有着点,说到兴奋的地方,刚刚咬牙却又笑了起来。
杜月笙看着这个野史里据说曾经和自己纠葛不清的女人,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老板娘洁白的皓腕,青黛的峨眉,还有那一笑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
明媚的春色对着流光,一枚斜插在花瓶中的月季盛开在玉人的腮旁,正是人比花娇艳。
杜月笙有点看的走神了。
他只还是个孩子而已。那副样子落在黄金荣的眼睛里面,自是一阵不以为意的好笑:“桂生出落的越发的漂亮了,连小月生都看的眼睛直了啊!这不是,哈哈。”
一片大笑声里。
杜月笙难堪的红了脸,索性又向下一躺,直接蒙上了眼睛。一番做派更是惹的一堂人笑的前俯后仰的。
笑声里夹杂着林桂生心情大好后,和黄金荣的不依。
旧上海的味道就是这样的么?
杜月笙闭着眼,嘴巴忽然一丝淡淡的笑意,空气里传来的,那种土壤的味道,青石的味道,檀香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脂粉味道。
毕竟是失血了,杜月笙又有点支持不住了。一丝疲倦袭上了他的眉宇之间,勉强的和周围的人又说了几句。杜月笙有点憔悴的舔了下嘴唇。
黄金荣看他需要调养调养,也不在这个时候许什么愿给他了。反正来日方长。挥手示意马祥生他们,把月生抬到后面去。
林桂生连忙再次关照了那个被她吓的魂不附体的医生,嘱咐他好好的调理调理杜月笙的身体。才转身而去。
便在转身的时候,正躺在担架上的杜月笙,似乎对着她微微一笑。
……
一个礼拜过去了。
这一个礼拜的休息里,杜月笙想了很多,很多。
看着他病好了。
黄金荣把他叫到了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嘴巴里只是啧啧有声。
杜月笙忍耐着面前榻上放着的几杆烟枪里,传来的鸦片的腥腥味道。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就那么恭敬的站在那里。
“坐。月生啊。坐!”
黄金荣拍了拍面前的椅子。
杜月笙连连的摇头:“黄老板,我站着就行了。”
“你已经知道了,前后是怎么回事情了吧?”黄金荣看着他忽然问道。
杜月笙点了点头:“马祥生已经和我说了,老板娘遇险的事情,是谁干的了谁指使的了。”
“那好。你说说,该怎么办?”
杜月笙迎接着黄金荣考验的目光,丝毫不带点犹豫的就开了口:“黄老板,这次如果老板娘出了什么意外,黄老板您的面子可就丢了。就是这样,也是不行的。月生我还没什么见识,但是月生只知道一点,人活着就为了口气。何况。”
“何况什么?”黄金荣的目光有点玩味了。
杜月笙也不知道本来的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怎么说了。犹豫了下,他干脆豁出去了:“何况,今日不灭了这帮敢摸老虎,老虎的人。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想这样!”
“好!说的好!”
黄金荣赞赏的看了下他,拍着桌子叫道:“正是这个道理,今日有人做了初一却安然无恙,明天就有人做十五!那么人人当我黄金荣是什么了?哼!说的是个正理儿!这个头子必须打掉!”
“老板,让我去!”杜月笙猛的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如果说碰巧救了林桂生,是自己赌来的一个兆头的话,那么现在,放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个台阶了。
人生,其实就是一个个的台阶组成的。
一脚踩上去,和不踩上去,是会完全不一样的。当然了,前路茫茫,生死的事情,吉凶的事情,谁也能够完全清楚呢?
可是,不走上去的话,将来他怎么会有那段荡气回肠的人生呢?
赌!男人赌的便是这条命!
黄金荣一点也没意外。
他好像早就预感了杜月笙会这样的。
其实。
杜月笙并不知道。就在这个礼拜里,林桂生已经逼迫着黄金荣,要好好的答谢她的救命恩人了。
黄金荣是想破了头,才想出了这么一条路来。自然,其中他也有考验杜月笙的意思。如果是龙,那么你就飞吧,如果是虫,这次以后你也就趴着了。
这样,给太上,给下面兄弟们都也好交代了。
所以,黄金荣才会今天找来杜月笙的。在他身体一恢复,就找他了。但是他心中模糊的感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就从他昏迷之前,对着马祥生喊得那句:“不要杀他,留活的,查,查啊。”
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有脑子!
也许用好了,我黄公馆又多一员大将?!
黄金荣呵呵一笑,紫膛色的脸上那块浅浅的麻皮一阵的跳动。他在杜月笙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好。有志气!何况,老板娘是你救的,你就索性好事做到底去,帮她彻底的了结了这块心病吧。恩,外边的,去把马祥生叫来!”
“是。”站在黄金荣休息室门口一个门人连忙向外边走去。
“给你人,给你枪,就看你如何了。”黄金荣轻飘飘的丢了这句话给对方,便舒舒服服的向后一靠,摸上了手边的一杆子烟枪。
黄铜底子的烟枪锅子里火头一闪,就着烟灯微微的一转,立刻在黄金荣的口鼻之间,腾出了几缕的青烟来。
窗户外边,一道阳光穿了出来,打在那阵烟雾上。
呼吸之间,烟雾在半空里,在杜月笙的眼前,辗转腾挪着,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形态………
杜月笙微微的吸了一口残烟,一股子甜香冲进了他的脑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左手的那个小拇指又在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看来,心里的热血沸腾了吧。
杜月笙大声的对着黄金荣道:“黄老板,我杜月笙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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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祥生是个长相比较憨厚的人。说话,还有点结巴,尤其是他紧张的时候,比如,他要办事了。
听了黄老板叫他,他连忙放下了挽着的袖子,匆忙跑了进来。
杜月笙站在那里。马祥生没意外,他们一帮子兄弟早就知道了,月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救了老板娘的命,争了黄公馆的面子了。黄老板再不提拔他,也就说不过去了。
前段日子里,杜月笙休养身体的时候,林桂生专门把和杜月笙比较要好的马祥生叫了过去,给门下的人传了话头。又拨拉了一帮子人,把那个事情的前后,把对方的人头点了个清楚,这份功夫下来,就是为了给杜月笙一个梯子,一个上位的梯子。
他恭敬的站在了黄金荣的面前:“黄,黄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你和月生去说道说道吧,你们年轻人去把这个事情办好了。去吧。”黄金荣懒洋洋的丢了句话,挥了下手,示意他们出去。
杜月笙和马祥生默默的弯了下身子,退了出去。
穿过了几道走廊。
两个人七绕八绕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马祥生羡慕的看着杜月笙:“月生啊,这下你发达了,以后可要带着我啊。”
“祥生哥,你说笑话了,事情还没办呢,再说了,也是你照顾我啊。来,给兄弟讲讲好么?”杜月笙温吞吞的看着马祥生。
他的眼睛里,一点得志的兴奋也没有,目光冷静的如同水一样,谦和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马祥生看着对面这张脸,怎么忽然变了?月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奇怪的啧了啧嘴巴,他是个粗人,谁和他好他和谁好,没什么心眼,自从知道老板娘死了心的要提拔这个兄弟后,他是满腔的高兴,当然了,他知道,月生真的能够上去,也不会忘记了他的。
他点了点头,细细的给杜月笙把那天晚上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的讲了出来。
…………….
“呵。”
杜月笙有点闷闷的摇了下头:“亏得老板娘这么照顾,哎,这样不好~~”
“月生,不是兄弟说你,你这个话也真是的。不识好人心啊!”马祥生都有点急了,他看着杜月笙,他真不明白,这么照顾着他,他却不高兴了。
这个照顾,上了位,谁服?
杜月笙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马祥生:“祥生哥,这次,老板娘说要听我的?”
“当然了,谁他妈的敢不听你的?哥哥替你去,一斧头活劈了他!”马祥生脸猛的涨红了,最近他也听到点风言风语的,什么月生这个瘦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了,什么算是抱了老板娘的大腿了什么的。
混迹市井里的泼皮们能够数道出什么好话来?一个个只红了眼睛看着杜月笙撞上了好彩了。却浑然忘记了马祥生误开的那一枪差点要了杜月笙的小命,却忘记了杜月笙单枪匹马的镇住了一个亡命的大汉救了老板娘。
那份多出来的阅历,让杜月笙心知肚明马祥生突然来的愤怒,感激之余,又知道那些嫉妒眼红算是人之常情。
杜月笙亲昵的拍了拍马祥生的肩膀:“祥生哥,谢谢你了。这么着吧。既然有人看不得,那么就不要他们好了。”
“恩?”马祥生不懂。
杜月笙淡淡的一笑:“不说了,祥生哥一片热肠我放心中,这次,祥生哥信得过月生,那就你我两个去好了。”
你,我。
说着杜月笙的手,指了下马祥生,又指了下自己的胸口,头一歪:“如何?敢不敢?”
“怎,怎么不敢!”
看着马祥生又急了。
杜月笙哈哈一笑,玩笑似的对着马祥生的肩膀就是一拳:“你差点一枪打死我,这次,就算把命还我好了!我先出去转转。晚上回来叫你!”
说完,杜月笙甩了下袖子,对着马祥生微微笑了下,举步向外走去。
看着他走了。
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马祥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张口叫道:“月生……”
“怎么了?”杜月笙转了回脸来,眉头微微一皱,看着他。
阳光下,迎着日头,马祥生还是感觉到杜月笙那双眼睛亮的迫人,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举手投足的让人看不明白?
马祥生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叫他,听了杜月笙的问,又被杜月笙眉宇间忽然陌生了的一种气势触了一下,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闷闷的摇了下头:“没事,没,没事,晚上等你!”
杜月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后面,马祥生忽然直着嗓子嚷嚷了起来:“月生,今天我一定把命还给你!”
………………
这里就是徐浦桥监狱了?
上海市徐浦桥监狱几个黑色的大字在那白色的招牌上,衬着阴森森的灰墙,让人看了心头都是一阵说不出的压抑。
杜月笙背着手站在那里,看了会。
“你干什么的?”
一个黑衣的哨兵远远的喝了起来。
“我?”
杜月笙指着自己的鼻子,四处回看了下。
“看什么呢?问你呢!愣在那里干什么?是想进来坐坐?”那个哨兵的调笑惹的他周围的几个兄弟一阵哄笑。
杜月笙哈哈一笑:“没什么,来这边买点东西的,正好见识见识,打搅了!”
说完他微微一个拱手,转身走了。
几个哨兵倒是给他这一出,搞的愣了,见多了平头百姓们那种胆战心惊的样子,杜月笙这么无所谓的转身就走。那隐隐透出来的份从容,饶是横行惯了这群狱卒也给他吃住了。
就这么看着他离去,几个家伙互相看了看,最后低声的咒骂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人家人都走了老远去了,几个人随意的胡说八道了几句,转头站自己的岗去了。
笃笃笃!
离开周围一片荒芜的徐浦桥监狱不到半里地,已经热闹了起来。一个瞎子在街角敲打着自己面前的一块竹板,身后幌子上写着“算”。
“算?算来算去,我算什么?”杜月笙哼哼一笑,眼睛飘过了街道两边林立着的一溜招牌。
老冯浴室。
这地方不错。周围一家裁缝店,那边一家烧饼店,再过去是个戏院子,对面一个中药铺,紧紧挨着又是家茶馆。
杜月笙站在路口,深深的呼吸着纯粹的老上海的味道。看着日头,盘算了下,点了点头,招呼来一挂路边的黄包车。
“爷,您去哪里?”
“同孚里!”
“我说爷,那地方可是黄公馆啊。爷也是黄老板门上的?”黄包车的车夫擦了把脸,然后把那块已经发黑了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拉起了车随意的套着近乎。
杜月笙笑笑:“不是,我是杜公馆的。”
“杜公馆?”黄包车的车夫纳闷的琢磨了起来。
“这你都不知道?没事,没事,很快你就知道了,哈哈!”杜月笙舒舒服服的就着晌午里的暖风乐呵呵的。
日头已经斜了点,恩,回去睡一觉,爬起来正好吃点东西然后办事了!
杜月笙心里嘀咕着。
他很平静,多大事啊?不就杀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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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祥生是个够胆子的人物,但是他不是疯子。
今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和杜月笙比起来,自己简直什么也算不上了。他都不知道杜月笙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月笙摸了摸新剃的头,本来就是个平头,刮了刮,现在有点毛渣渣的。
“好了,等会记得进来啊。我总不能够不穿衣服吧?”
马祥生傻乎乎的,恩。
杜月笙转身走向了街道对面的老冯浴室去了。
一进门,就是股子湿润温暖的,混杂着男人体味的水雾扑鼻而来。很熟悉,就像以前,不,是上辈子,小的时候,跟自己家老爷子去洗的普浴。
这不就是真正的普浴么?算算几十年不曾洗了吧?
杜月笙微微一笑,敲了下柜台:“老板,拿上两个筹子,带修脚擦背的。”
“好勒!”
接了三根筹子,杜月笙晃荡着走进了浴室里面。里面一个炭炉正烧的旺旺的,一根白铁皮的管子顺着房梁,通向了外边,屋子里暖和的很。
“老板,请,有客了,上茶!”
价格不一样,服务就不一样,杜月笙享受的坐到了雅座里的一张椅子上,接过了跑堂的递过来的一杯新茶,就在手里,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叶根子,有点不满意的看了下跑堂的:“这个,算了算了。”
“老板,有事情您吩咐。看您面生的很,第一次来?”
“是啊。”杜月笙的眼睛打量了下周围,几个汉子赤条条的正坐在那里,身上盘着龙虎。身子水一泡,皮肤是越发的白了,刺青就越发的显的深了。
那个人看来在现在还在下边,好。
杜月笙放下了杯子,褪下了身上的长袍,又把自己手里的一卷子布匹放了下来。跑堂的殷勤的连忙要给他放起来。杜月笙手压在上面摇了下头:“没事情,几尺子不值钱的布而已,给家里的做个外套的。”
跑堂的笑笑:“老板年纪轻轻的,事业有成家也立了,不简单啊。”
“哦?”杜月笙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对方:“怎么不简单,我不也就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么?”
“教书先生?更不简单,更不简单,这个年头,识字的已经了不起了,想不到还是位先生。”
看来有文化的人到哪里都有点地位?杜月笙眉头得意的一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了对方,让对方挂了起来。
拿了根擦背的筹子,把跑堂的之前递过来的毛巾往手上一搭,向水池里走去。
很不错。
三个水池,两个小,一个大。青石砌的外围,热水泡的石面也是温温的,顺着水池最里面是几排的格子横放在滚水面子上,微微悬挂了点。那是喜欢蒸下身子的人躺着的。
两盏马灯挂在两边墙壁上,照的浴池里清楚的很,虽然微微黯淡了,但是就着满屋子的水汽,到是显了点懒洋洋的味道出来。
不过,荒唐的是,最大的池子里就躺着一个人。而两个小池子里却挤了一堆人。
杜月笙缠着毛巾在手上,跨进了旁边的小水池里面。
几个中年的男人动了动身子,不以为意的继续低声说笑了起来,无非是谁家的娘们不错,谁家的妹子水灵之类的废话。
杜月笙有点暗自发笑的看着这个赤条条的世界里,荒唐却又现实的一幕。
他今天的目标,那个赖阿头背后的主子,安徽外来的过江龙,徐浦桥这一带的霸王李福全就躺在那个大池子里。
他去黄金荣那里,其实没多复杂,这个时候的黄金荣还不是一手遮天的。所以总有人惦记着他那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惦记他的人嘛,目的就是为了出头,为了立牌子而已,江湖的目的其实也简单。杀了上面的大佬,削了上面的面子。那么,后浪就推了前浪了。
从来江湖的血脉是这么传承的。
那边的水池里。
他就一个人,四肢粗壮,但是也就一个人而已,躺在那里,一根筷子捅到了眼睛里,再狠狠的一搅,不也就完蛋了么?
这边两个小池子里却挤着二十来个人,随便上去四五个,也就能够把那个家伙打的像个猪头了。可是,这边的人却安心于这样的拥挤,那边的人也安心于他的宽敞。
双方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荒唐,很现实。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杜月笙捏了捏手里的“筹子”,热乎乎的水已经泡的他四肢的血脉全张开了,头都隐隐的有点晕了。
暗暗的戳了下自己的大腿。
他忽然站了起来,很随意的,跨进了那边的池子里。
李福全闭着眼睛,正在眯着呢,泡了一刻钟了,他已经近乎要睡着了。身边的水在微微的荡漾了起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李福全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眼睛。
对面二十几个人全站着?他们干什么?
李福全纳闷的坐直了身子:“妈的,看什么呢?”
这个时候,一个坚硬而锐利的东西忽然顶在了他的喉咙上,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别动!”
这个时候。
外边跑堂的走过杜月笙的位置,忽然发现,两根筹子还放在那里,他连忙拿了起来,向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奇怪的嘀咕着:“忘记了?给他送去。刚刚,不是见那位先生拿着的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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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回】
李福全被水泡的有点迷糊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虽然他脖子上那个锐利的金属已经被水润的发热了。但是,和自己体温那细微的差别他都感觉的很明显。
这下子算栽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他的第二个念头是怎么办?
“你,你是谁?”李福全低声的问道。
杜月笙低笑着:“黄公馆!”
“哼!老子认栽!动手吧!”
“先生,先…….啊?”一片热心赶进来给杜月笙送擦背筹子的跑堂老头,一进来,就喊了起来。随即他就发现不对头。气氛很不对。
雾腾腾的澡池子里,一点水声都没有,哪里像个澡堂子?灯光下,大池子里,李福全正被一个人挟持着,一片亮亮的东西正顶在他的喉咙上。知道上海滩上杀来杀去的这些大哥们,没个好下场的。
跑堂的愣是没想到,这李福全居然是会在这里出这个事情。慌的他大叫一下,杵在了那里。
没有人看他一眼。李福全在低声的和杜月笙玩弄着心眼:“放了我,兄弟必然有后报!”
“我放了你,谁放了我?外边有四个你的手下,左青龙右白虎,好大的阵势。离开这里几步远,是你常常带兄弟们混的戏院子,你每天上午起来喝茶的茶馆晚上也有你的兄弟在那里溜达着呢。这个地方,李福全你随时可以叫来几十个人马吧。呵呵。”杜月笙微笑着看着这位前辈,细细的数道着他对整个情况的了解。
“你…….”李福全想赌咒发誓下,证明自己是说到做到的人物。可是对面水池里,有着正常被自己收月钱的几个小店老板,他哪里丢的起这个人,只恨的李福全牙一咬:“滚出去你们!”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都说了自己的人在外边,人家知道,自己这么做,不等于是报信给外边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身边这个人没有像他想象里那样,立刻喝止了那些百姓,那个人反而接道:“恩,你们出去吧。这里不太平,别给我吓着了。”
李福全的心随着慌忙出去的人群微微的有点高兴了下,随即便沉了下去,只沉的见不到底了。
后面这个人,这么做,不是有极大的把握,怎么会这么托大呢?外边到底有黄公馆的多少人马?
………………
马祥生就靠着墙角,憋在那里。
月生兄弟说了,等到里面的人惊惶的向外跑的时候,就要他立刻冲进去,然后…….但是无论如何,他一个字也不要说。时间也不能够晚。
马祥生头昏的很,晚风吹着他还是头昏的很。不懂啊,月生兄弟什么时候这么会,会安排的,还说的那么肯定?
他奶奶的,自己怎么就答应了?算了算了,要死一起死吧,谁叫大家是兄弟呢!
紧了紧拳头。
对面忽然有人惊惶的跑了出来。
冲!
要死卵朝上!他奶奶的!
………………….
大哥被人绑了,就在这么多兄弟的眼皮子下面,就在,就在自己的地头上?那家伙是怎么把青子带进去的?
李福全的几个左右手,正围在澡堂里面,恶狠狠的威胁着杜月笙,一个意图,放人。
杜月笙的微笑很可恨。他也在无声的说着一个意图,做梦!
他在等。他才不急呢。
……………
砰砰!
两声枪响,从李福全那帮子人马的后边响了起来。
四个打手一头冷汗的互相检查了下身体,支着他们那已经被轰的发聋的一双耳朵,缓缓的回了头来。
一个满面杀气的彪形大汉正站在他们身后。
一个摆头,非常有气势的一个摆头,然后晃动了下枪口。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无可奈何的,只得退了出来,然后老实的坐在了那里。
杜月笙心里也松弛了下来。最关键的时候过去了。
他用腿抬了抬李福全的光腚:“恩,出去吧,擦擦好穿衣服,李老板。对了,走的时候小心点。看看那边的枪。”
马祥生两手枪,做在角落里。一手对着四个打手,一手正对着池子里的李福全。
李福全狠的咬碎了牙,却是做声不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认命的走了出去。
马祥生想发笑,但是他死命的忍耐住了。
无论什么大人物,什么人上人,只要脱光了,再被一个人在后面顶着要害,那副样子都会让他的对手发笑的。
狼狈的李福全耳边听到那个年轻人的吩咐:“恩,别管那四个家伙,来,用枪顶着他的脑袋,他们四个人动,你就打他的四肢,他动,你就直接打他的脑袋。反正黄老板已经帮我们安排好了。去吧。”
杜月笙轻轻的把李福全推了出去。
马祥生果然不说话,收了那对着四个人的枪,然后塞回了怀里,一把拽过了光溜溜的李福全,按着杜月笙的意思做了。
至于什么黄老板安排好了?马祥生不知道。也许是老板娘给月生安排好了吧?想到那些龌龊人在背后的话,马祥生居然有点发笑了。嘴巴微微的一翘。
杜月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弯腰去穿衣服了。杜月笙当马祥生看着自己这幅样子要笑。很恼火!
唬的马祥生一个激灵,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点怕杜月笙的。也许,也许是因为自己打了他一枪吧?看着杜月笙肩膀上那个伤疤。马祥生心里一阵内疚,手上又重了点,枪口搁的李福全脑袋一阵疼。
李福全低哼了一声,他就这么吃惊的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就是他绑了自己?李福全现在死的心都有了,这个小瘦子,自己只要一拳就打昏了吧?
不过,他很快又老实了。因为杜月笙的手边,放着一把剃头刀子。准确的说,是剃头刀子的上半截。没把。和筹子差不多大小。
这锋利的玩意抓在手上,哪怕是个孩子,只要有心,轻轻一拉,自己的喉咙也会被割开的!
杜月笙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慢慢的嘀咕着。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具体的和谁说话,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些话实在,太,太专业了点?就连马祥生看了他悠闲的样子,都有点身上发冷了。
他已经穿到了外袍了。
他的嘴巴里还在解释着:“只要割开一个人的脖子上面,恩,用手摸摸,侧后面点,那里就是颈动脉。割开后,血就会先慢慢流淌出来,然后渐渐的,因为血液在人体里的压力,而开始向外冲了。有时候,会喷出三四米远呢。大概三分钟吧,这个人就要昏迷了。大概五分钟,这个人就真的昏迷了……”
外边李福全的人马已经来了。
挤在外边,黑黝黝的一片。包围了这个澡堂子。几个带头的冲了进来。
看着李福全那副样子,全愣了。
杜月笙已经穿到鞋子了:“其实,割开喉咙吧,死不了的,你拿个芦苇杆子,插进去,他还能够呼吸的。然后去找个西洋医生,缝补下,过几天就没事情了。不过前几天,只能够喝粥啊。”
他带来的布,掀开了。露出了一把枪来!四个打手简直当对面这个年轻人不是人了,他就这么随意的把枪包在布里面,丢在他们的面前?!
“我叫杜月笙!”杜月笙笑着对光屁股的李福全自我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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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回】
“你们!”
杜月笙的枪口转了个半弯对着屋子里的四个人,浑然没把外边的一群人当人看,他很平静的建议道:“最好出去。去吧!”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死撑着看向了李福全。李福全恼火的瞪着他们,显示着自己最后的气势:“出去!没听人家大爷说么?”
得了。人家是大爷!四个人灰溜溜的拿起外衣,搭上自己的鞋子,出去了。
“喜欢看你们大哥光屁股么?你们也出去吧,放心,我们马上就一起出去了。”杜月笙这才对着门外的人开了口。
前面已经知道自己老大的心意了,这个家伙又说的这么股子味道在里面,外边的人互相看了看,只好出去了。
“等下!”
杜月笙在后边忽然吩咐道:“给我们准备辆黄包车。出去我要看到啊,不然…….”?!!
外边的人习惯性的想骂人,想了想,又忍耐住了,默不作声的向外边走去。
杜月笙随意的翻了下李福全的衣服,把里面零碎的青子,喷子全塞到了自己怀里,又捏起一袋子大洋,微微一笑:“祥生,记得我的吩咐吧?恩,好,让他穿衣服吧。两把枪在这里,你也别高看了这位大哥就是了。咯,穿衣服了,别受凉了。”
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语气,李福全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跳了半天,看着对面的人枪口又晃动了下在说:“再不穿,我也不杀你,就让你以后走不了路吧。我看以后上海滩上,谁会跟个瘫子混!”
这句话让李福全彻底的死了心,他的心凉透了。对面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虽然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是这种种手段,这份气度,绝对不是等闲。
李福全认为他做的出来他说的话。他不敢赌!
也就是这个时候,李福全的心里面,已经真正的认命了。
他认命了。
他的心里最后一点放抗的勇气也没了。
…………….
“祥生,你扶着李老板,走吧。”
马祥生默默的点了点头,杜月笙的从容深深的感染了他,他觉得今天很有意思,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许自己说话。
这个事情等回去要问问月生呢。
为什么呢?
马祥生自己没感觉到。他现在心中那份无所谓,是怎么来的?但是他就是无所谓,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够和月生好好的回去的。
哪怕外边千军万马!
“出来了,出来了!”外边的人群汹涌了下,小小的炸了个窝又沉默了。
九点多的上海晚上。
海风从滩边吹来,过了楼,穿了巷,到了这里还是有点冷。
一挂黄包车停在那里。
杜月笙示意马祥生等着。马祥生点了点头,一手扶着李福全,一只枪顶在他的腰上。两个人块头差不多大。一样的高矮,但是,现在的气势下,李福全仿佛比马祥生矮小多了。这位大哥混的好失败!
杜月笙走上了前,眼神扫视了下人群,朗声问道:“这里的澡堂老板是哪位?”
后面人群一阵推。
一个瘦小的老头颤抖着,走了出来。心惊胆战的看着杜月笙,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忐忑的又偷偷瞄了下对面这个年轻人手里枪。
没等他要下跪。杜月笙淡淡的一笑,走了上去,掏出了四五块大洋塞在了他的手里:“是掌柜的啊,原来你就是老板,恩,这个是赔你的,今天打搅了您生意了,担待着点啊。”
“大哥,大…….”掌柜的哪里敢要这些人的钱?
杜月笙眉头一挑,一只手阻住了掌柜的推辞,冷声的对着他,也是对着所有在场的人说道:“我们是黄公馆的人。吃饭给钱,洗澡给钱,办事打扰了人家就要给钱,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莫推辞了。去吧!”
他的话,带着不可抗拒的味道。那个掌柜的,愣了下,缓缓的对着这个年轻人,默默的弯了下腰,低声的:“小心啊。孩子。”
“恩!”
杜月笙心里柔柔的一暖。这就是人心么?就是平头百姓们的心?
他笑了,笑的灿烂无比的看着那些李福全的人:“现在知道了我们是哪里的人了吧?我们的老板呢。要请李福全李大哥去谈个事情。大家忙自己的去吧。”
“把人留……”
砰!
带头说话的一个人当场载到了。杜月笙一枪打在了他的腿上。
人群吓的齐齐的向后一退!
他们不是没有枪,但是大哥在人家的手上,他们怎么敢开?只是没想到,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这个年轻人说开枪就开枪。
杜月笙的脸变了,冷了下来。直接就向地上呻吟着的那个人走去。马祥生挟持着李福全,站在澡堂的门口。不动,不说话。连眉毛都不跳一下。
“你有意见么?”杜月笙蹲下了身子,不看周围那些人,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地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家伙。他连枪口都没对着他,就那么随意的垂着。一缕青烟,从枪口冒出,转眼被街头的风吹散了。
一股子硝烟的味道弥漫了起来。
人群面面相觑,一片死静,整个街头只有杜月笙的问话声,枪声的回响,还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没,没……”那个人吓的拖着伤腿向后退去。他的身体向后,他后面的人也向后,随着他的动作,以杜月笙蹲的地方为中心,整个人群齐齐再次后退一步!
那个年轻人虽然蹲着,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俯视着他们。
事已至此!
可以走了。
丢了个后背给他们。杜月笙笑眯眯的走回了黄包车跟前:“祥生啊,李老板给我吧。麻烦你拖下车。我知道你这个出身的,呵呵。两人挤下,李老板没意见吧?”
“没,没。”李福全已经话也说不全了。他明明知道去了那里就是死。偏偏,他不能够不去。
“恩。这样好,谈事情嘛,这样多好。我这个人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了。你要是早点这样多好,也没这些事情。闲话一句啊,我来的时候还怕请不到您呢。”
杜月笙笑眯眯的搀扶着李福全坐上了黄包车。然后自己一撩长袍的下摆,也稳稳当当的坐了上去。那杆子枪就那么垂着……
马祥生不做声的把枪塞在了自己的怀里,拉起了车杆子,埋头向前跨出了脚步。
车轮咕噜咕噜的。
在老上海,小巷的石板路上,响着,一会,拐上了水泥路,车子渐渐的远去了。车子上载着一个踏脚石,还载着一个注定要在不远的将来,在一个大时代里,叱诧风云的教父,前面拉车的,是他的兄弟。
后面,黑乎乎的。
除了晚风,没有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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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回。公元2007年11月七日】
黄公馆里面。林桂生正横了柳眉,冷冷的看着站了半屋子的门人们:“月生和马祥生到底去哪里了?不是今天办事的么?”
“不,不知道。”一群门人面面相觑的,他们是不知道两个人去了哪里了。
人群里,一个人忽然嘀咕道:“马祥生下午好像说什么,他要把命还给月生…”
“出来!出来说话!”黄金荣看着一帮子人也火了。
那些风言风语也传的到他的耳朵里。
作为一个青帮的大哥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在手下里面安排点眼线呢?不然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恼火于这些家伙的乱嚼舌根外,黄金荣更恨的是这些人的不知道进取不知道大局。如果,今天月生和马祥生有点什么意外,黄公馆的面子不丢大了?一出手就了断才是气派,一次不行再一次的,不行再去一次,这么软蛋还叫个办事么?
黄金荣的心里忽然闪过那个年轻的后生仔的眼睛,还有那天,他大声的对自己如同发誓一样的说:“黄老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绝对不会!”
他的心里忽然有了点期待。
那个被老板点了名的人,心里只后悔的要死,众目睽睽之下又没个地方藏身,只把那些一起看向他的同门们恨了个半死,无可奈何下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触他娘,你倒是说话啊!”
嘭!
黄金荣恼火的把手里白玉质的鼻烟壶狠狠的掷到了沙发下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鼻烟壶在地毯上落了就起,窜了个老高。唬的那个出来的门人魂不附体的,还傻在那里。
林桂生气不打一处来,猛的站了起来:“来人!给老娘把他拖下去打,不要他说了!”
“我说,我说。”
那个门人吓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忙着求饶的对着林桂生作起揖来。
林桂生鼻子里哼了声缓缓坐了回去。
犹豫了下。
那个人开了口:“下午,小的听了祥生哥说,月生要单枪匹马的去抓了李福全来,问祥生敢不敢去。祥生哥说,他欠月生兄弟一条命。他不敢去也要去。”
“什么?!”黄金荣和林桂生都是大惊失色。
看着老板和老板娘这么紧张两个人,虽然他们分不清老板和老板娘紧张月生他们,紧张的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但是大家也知道了月生在老板和老板娘心中的地位。
林桂生想到那个倔强小子,只恨的银牙咬碎:“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怎么就这么个倔呢?单枪匹马去,当自己是关云长呢?”
“真,真….混账!”
黄金荣直了半天眼睛,猛的发作了,他愤怒的像头狮子:“混账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
外边一个门人一脸惊讶的跑了进来:“黄老板,黄老板!月生回来了,他,他….”
“怎么养的全是你们这些话也说不全的废物?你倒是说呀!”林桂生气急之下,依旧是那口嗲嗲的苏州调子。
“月生兄弟把那个李福全抓回来了!”
一句话出口,石破天惊!
整个黄公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大堂里,墙角的西洋钟那机械齿轮摩擦着,咔嚓,咔嚓,那溜了银的,长长的秒钟足足走了三四个格子。
黄金荣才反应过来:“快快有请!不。对!请的!是有请!请!”
一说完,黄金荣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人才,人才!后生可畏!”
黄公馆的规矩,老板说有请了。自然是大开中门,门人列队迎接。
老板刚刚和老板娘一起为这个月生发了这么大的火的。现在谁胆敢触这个霉头?门下人也同时存了份疑惑。这月生真个就单枪匹马的把那个一方混人,从对方的地头上给带了回来?人家就是个傻子么?他怎么做到的?!
…………………………….
轰!
中门大开处。
黄公馆里灯火辉煌。夜色沉沉中,半个弄堂大的院子里,廊灯路灯,就连屋檐下挂着的等着过小年的灯笼也齐刷刷的点燃了起来。
两排站的整整齐齐的门人们,全一起看向了门口处。
前半排是一色青衣短打对襟衫,下穿黑色灯笼裤子,千层纳底布鞋的彪形大汉们。
后半排靠大堂的,全是一色长袍马褂的内堂人。
高高的青石台阶上。
老板和老板娘喜出望外的站在那里正看着门口处。
开中门?!
马祥生激动的回看着一脸平静的杜月笙:“月生,月生啊,老板大开中门列队欢迎我们了!上次这架势可是半年前迎接法租界总长的啊。天啊,天……”
杜月笙的胳膊动了动李福全:“李老板,我们黄老板是迎接你的,请吧!”
此时此刻马祥生也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的。
踮脚扯起了嗓子叫了起来:“李福全李老板到!~~~”
整个黄公馆里立刻一片哄堂大笑。
台阶上的黄金荣笑出了眼泪,一边的林桂生不是扶着他就已经要笑的坐在了地上。
马祥生的公鸭嗓子叫的蛮好,蛮是悠长,在这个冷冷的黑夜里,倒是显的份子沧桑韵味,像足了戏台上那关帝身前横眉冷目忠心耿耿一声吼的持刀周仓!
杜月笙哈哈大笑着。
一手虚拖着身边那被马祥生挟持着的李福全:“请!”
然后,他抬起了脚步。
真正的走进了那灯光璀璨,照耀了大半个上海滩头的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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