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云
针对于本书中20年代好莱坞电影的成本问题,我觉得有必要把当时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电影刚刚诞生的时候,也就是在1900年左右的时候,片长一般都是几分钟,十几分钟,成本低地可怜,几百美元,上千美元就可以拍摄一部电影。
随着电影技术的不断发展,社会经济的巨大进步,电影的成本也在不断地提高,一方面是这些低成本的电影越来越失去市场,另外一方面就是美元在不断贬值,也就是说1900年1000美元拍摄的电影,到了1905年拍同一部电影的花费往往要翻翻。
1910年以后,好莱坞发展迅猛,小的电影公司不断被吞并整合,大电影公司几乎垄断了电影业的主要市场,这一时期生产的电影,片长已经不是当初的几分钟了,而且制作也相对精良,服装、道具、灯光等相关的投入也水涨船高。
阿道夫-楚克,,1912年引进一部名叫《伊莉莎白女王》的电影,光引进费就达到2万美元,格里菲斯1915年的《一个国家的诞生》成本10美元,获得的纯利2000万。1914年,拉巴提拍摄的成本一般的电影《百万美元的秘密》,拍摄费用掉了12万5千美元。1916年的《党同伐异》,成本200万美元,据当时的美元贬值估算,同样的一部电影,到1926年的时候,肯定会超过1000万。二十世界头十年好莱坞当红明星璧克馥,楚克开给她的年薪是50万美元,1917年,卓别林和“第一国家影片公司”签订了100万美元的合同,用这些钱拍了四部电影。
乔治-萨杜尔写的《世界电影史》中,这样记载着一战过后以后的十年(也就是20年代)的影片生产情况:“美国影片每年约有2亿美元被用来生产800部电影,电影方面的投资,超过了15亿美元。”所以算下来,每部电影的投资,基本上在25万美元左右。
一万美元拍十几几十部电影的事情,根本不会再发生了。
关于本部小说中写到的查理-卓别林先生,评论区里大家有所争论。这是好现象。
事实上,我在开始写的时候,就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很长时间以前,卓别林跟我留下的一个印象,就是慈祥的长者,对劳动人民怀有深切的同情,对资本家和资产阶级社会在电影上给予揭露。总的来说,是个伟大的艺术家。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我还觉得他在艺术上,绝对是一个天才导演和表演艺术家。
但是写这本书时,我要考虑的事,如何尽量还愿这样一个人物的真实形象。
无论我们上网还是看他的电影,或者从儿时以来得到的对于他的印象,能有多少是客观的呢。
我们认为他高尚、心地善良、关心底层人民,实际上,这是电影中的“夏尔洛”是《摩登时代》等电影里的那个主角,
是电影里的角色,我们好像习惯把这些角色身上的东西,和真实生活中的卓别林等同了起来。
而我也知道,如果有人给这样一个似乎已经定型的人物挑刺的话,肯定会遭到不少反对意见。
可我觉得,艺术上的伟大成就,和真实生活中的卓别林,不矛盾,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汉奸胡兰成还写得一手好文章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他的文章好,就否认他是汉奸。
还有,我觉得,如果提供一个接近真实卓别林的可能,也是一件好的事情。
事实上,在不断接触到这位导演的材料的过程以及和很多对电影以及好莱坞有所了解的人的闲谈中,我的自己也经历了
一个由激烈反对、到怀疑最后到平静的过程。
相关的材料不少,大家可以找找看。
我这里随便说一些,也不算是对卓别林的否定,只是想呈现一些大家可能陌生的史实。
首先,关于国籍的事。有读者列出卓别林对于不加入美国国籍时对外宣称的理由是:我是世界公民。这个信息是属实的,他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世界公民是没有的,卓别林一直是英国国籍。
他为什么有这么个举动,当然有很多种解释,但是在重新剪接《凡尔杜先生》这位伟大的艺术家接到了美国联邦法院执行官打来的电话,要传卓别林到华盛顿去接受讯问,被传讯的一共有十九个人。卓别林以自己不是美国公民和公司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遭受损失为理由,没有去参加讯问,很多次,他都以不是美国公民为借口,逃脱了相关的纠纷和处罚,
而还有一种说法是,卓别林本人对英国贵族一直很渴望,尽管他在电影里塑造的夏尔洛是位乐于和下层人民共处痛恨上“剥削阶级”的人,但是现实中,卓别林先生一直对于爵士头衔很在意,众所周知,如果加入美国国籍的话,是不太可能获得这一头衔的。
关于头衔,也有很多好玩的事情。1930年代,卓别林曾经有好几次虽然努力通过各种关系被提名,但是没有被封爵,原因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英国媒介批评卓别林没有参军。卓别林称他报名了,但是在进行体格检查时落选。虽然事后他募捐了很多钱,并拍了喜剧性的宣传篇来讨好英国,但是还是没有被美梦成真。此后的很多年,他的电影一直对于英国当局,有着隐晦的讨好嫌疑,这方面,美国的一些影评人一直有所批评。1975年3月9日伊丽莎白二世女王授予卓别林不列颠帝国勋章,由此将他提升为爵士,据说,理由中有卓别林为英国募捐了巨款等等。
第二点,1924年,一代电影大师,也是好莱坞的创建者之一托马斯-英斯突然死在威廉-蓝道夫-赫斯特的游艇上卓别林也被牵连其中,这个事件是好莱坞的一个未解之谜之一,也许永远也无法解开了。2001年这个事件还被好莱坞拍成了电影。虽然这件事情在赫斯特以及卓别林的运作之下不了了之,但是46岁极富才华的英斯的无端去世,让很多人不能接受,人们不禁要问当天那个游艇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而卓别林对于这件事情,一直不愿谈起,甚至会跟提问的记者发脾气。而随着英斯的身死,他的“联合制片公司”迅速衰落被吞却是事实,实际上,这家公司以及英斯本人,是卓别林的联美的强劲竞争对手。
事实上,在联美公司内部,作为创始人之一的格里菲斯有由先的大股东到后来被挤走再到后来的无端被人剥夺拍片权,以及范朋克最后的失意,璧克馥不得已提出想把公司卖掉,也怕不是偶然。
第三点,卓别林一生中始终有关于他是否有犹太血统的争论和断言。卓别林本人生前从未讨论过这个问题,也拒绝否定说他是犹太人。他说这样做只是为“反犹分子提供了证据”。他常说假如他有犹太先裔的话他将感到骄傲,因为“所有天才均有犹太血统”。尽管卓别林的同母异父兄弟西德尼是半犹太人,但是即使自己真的是犹太人,又不是件什么羞耻的事情,堂堂正正说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他这样做,无非是考虑到票房、别人的报复、自己的声誉等等问题。
第四点,在好莱坞,卓别林“毕生对于年轻漂亮的女子成瘾”是他受批评的原因之一。卓别林喜欢发现和引导年轻的女影星。除米尔德里德-哈里斯外他所有的婚姻和重要关系都是这样开始的。
1918年10月23日29岁的卓别林与16岁的《绿野仙踪》的女主角米尔德里德-哈里斯结婚。两人有一个孩子,但他在婴儿时期就死了。1920年两人离婚。离婚时卓别林称哈里斯与以勾引年轻女演员著称的艾拉-内吉姆瓦有女同性恋关系,而哈里斯则称卓别林嗜性成瘾。婚姻这事,好聚好散,不过也不必用到“同性恋”这样的理由吧,那个时候的美国,一个女人背上这么个黑锅,一生就彻底毁了,何况还是还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结发妻子。
和哈里斯离婚之后,卓别林与女演员宝拉-纳格瑞之间有过一段很公开的关系。纳格瑞当时刚刚从波兰到达好莱坞。这段时好时坏的关系在九个月后结束了。它有点像现代好莱坞影星的关系的前例。与他的其它关系相比卓别林与纳格瑞非常
特殊,在准备拍摄《淘金记》时35岁的卓别林与16岁的丽泰-格雷发生了关系。格雷怀孕后两人于1924年11月26日结婚。他们有两个儿子:小查理-卓别林(1925年—1968年)和西德尼-厄尔-卓别林(1926年—)。1928年两人离婚非常痛苦。卓别林必须向格雷付当时纪录性的82.5万美元。这场公众瞩目的离婚,加上一场税收上的纠纷使得卓别林的头发都变白了。法庭记录被公布,其中含有许多隐私的细节,这导致了一场反对卓别林的运动。至于其中到底有什么隐私的细节,“永远是一个迷”。
从1932年到1940年卓别林与女演员保利特-戈达德之间有一段浪漫的和职业的关系。戈达德在这段时间里大多数时间里住在保利特-戈达德在比佛利山庄的家里。卓别林“发现了”戈达德并让她在《摩登时代》和《大独裁者》中演女主角。
据说由于戈达德拒绝阐明她与卓别林之间的关系是她没有获得扮演《乱世佳人》中郝思嘉的角色的主要原因。两人关系于1940年结束后两人公开说他们于1936年秘密结婚,但是后来卓别林在私下里说他们从未正式结婚。这种出尔反尔的说法,让戈达德极为伤心。离婚后,一个曾与卓别林相好的年轻女性声称已经有了卓别林的孩子。这使卓别林卷进了桃色事件中,在好莱坞闹得纷纷扬扬。
卓别林与琼-巴里也有过一段短暂的关系。本来卓别林想让巴里扮演一个主角,但是过了不久巴里就开始对卓别林纠缠不休并有精神病的表现,因为这个,卓别林离开了巴里,这个可怜的女人后来一生凄苦。
后来,54岁的卓别林与曾经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著名戏剧大师奥尼尔折女儿、年仅18岁的乌娜-奥尼尔结婚,尽管这桩婚姻受到了新娘父亲的反对。
卓别林说他一生最伤心的事情是三次离婚,可看得出来,这三次离婚中,除了他在资产上有所损失之外,那些女人受到的伤害比他大得多。
第五点,关于对待有声电影的态度,卓别林一直持反对态度,并且称有声电影是他一辈子最反对的事物。说到底,这是艺术观点,本来没有什么好说的,事实上,无声电影是最适合卓别林的艺术形式,有声电影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杀伤力极大的挑战。但是因为观众的流失和票房的败落就从感情上对有声电影恶意攻击对从事有声电影的导演进行嘲讽和攻击,这确实有点过分。
列了这几点,其实不是想说卓别林是一个怎样怎样的人。我就是觉得,因为他电影中反应了下层人民的生活反应了“资产阶级的罪恶”,我国对他的评价有点拔高。卓别林是一个伟大的电影艺术家,《摩登时代》、《大独裁者》等电影也绝对是电影史上伟大的作品。但是,我们不要单方面地把他和电影里的那些角色等同起来。
我们能不能,尝试着客观地看待一个人呢。哪怕是有这种可能。
对于评论区里的争论,很欣慰。
我想,我写的这些微不足道的文字,起到了这么个作用。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喜欢卓别林。
如果大家在看的时候,可以有这么个客观的想法,有点启发,我就很高兴了。
最后说一点,我一直提倡快乐阅读,读读笑笑,就很好。
在看评论的时候,发现有一些读者大大对别人进行人身攻击,即便对象不是我,我也觉得没有必要,有道理就说道理,别让大家看着你的那些文字直摇头。这样就很不好,对于这种行为,小张将坚决给予删帖,或者禁言,争论嘛,文明一点,呵呵。
最后,谢谢大家对小张的支持,不管是反对的,还是支持的,有了你们,这本书才可以一直写下去。
真的很感谢。
1925年。洛杉矶。圣乔治公园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里面的白杨树便会一片翠绿,树荫下的长椅往往坐着一对对的情侣,草地上有小孩在玩耍,大一点的孩子则在上面玩飞碟,这里是整个洛杉矶北城人们最喜欢的休闲场所,出门就是波拉里大街,外面满是拥挤的人群和林立的商铺,叮叮当当的电车响和偶尔出现在街头的一辆辆小汽车,说明这是一座和那些乡下小镇完全不同的大都市。
我坐在一座维纳斯的雕像下面,看着天空上的云朵发呆,天气很温和,连吹到脸上的风都异常温柔,可这样的好天气一点都提不起我的兴趣来,我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失去了气力的乞丐一般,心里一片黯然。
“安德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和伯格找你半天了,还以为你走丢了呢?!”一个年纪在20左右的男孩笑嘻嘻地朝我走了过来,他叫甘斯,是我的同班同学,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只有140斤,瘦得让每个见到他的人都说他营养不良。后面跟着的那个叫伯格的胖子,是我的邻居加死党,老爹是伯班克的大农场主,谈得上有钱有势。
我忘了介绍我是谁了,我叫张元,是北京电影学院的硕士生,研究的是世界电影史和电影理论,年底跟着一个摄制组到洛杉矶采访,顺道参加一个他们在好莱坞的电影首映式(我是他们的编剧加副导演),结果在中国大剧院对面的一家宾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学生宿舍里,里面除了我之外还住着一个胖子一个瘦子(就是甘斯和伯格),他们叫我安德烈,然后在花了两天的时间之后,我明白了自己鬼使神差地来到了1925年洛杉矶。
根据留在这身体里的记忆,我知道自己今年二十岁,是伯班克地区一个叫霍尔•;柯里昂的经营电影院的中年胖子的最小一个儿子。
伯班克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是它旁边的一片新兴地区你们可就如雷贯耳了:好莱坞!没错,1925年的好莱坞。只不过这时的好莱坞还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闻名,大家看得还是无声电影,八大公司中二十世纪福克斯和雷电华还没有诞生,那个生产出来的每部电影前头都有一只吼叫的狮子的大名鼎鼎的米高梅也只不过在去年刚刚挂牌成立,成立于1912年的派拉蒙电影公司是最资历最老也是资金最雄厚的一个,另外,1920年成立的哥伦比亚电影公司、1912年成立的环球电影公司、1919年由卓别林等人成立的联美电影公司都在好莱坞建有自己的厂址。
我老爹的电影院是一家隶属维太格拉夫制片公司的小型电影院,就在今年,这家电影制片公司被前年刚刚成立的华纳兄弟电影公司收购,因此我们家的电影院也就相应地成为了这个闻名后世的好莱坞电影巨头旗下一员。
甘斯一头的汗水,后面的伯格更是气喘吁吁,看得出来他们找我很长时间了,一想到又要回到那个灰不溜秋的学校,我就越发提不起劲来。那个叫维太电影专业学院的学校,是由发明“电影视镜”并因此发了大财的爱迪生(就是那个发明灯泡的家伙)在1900年建立的,它的主要任务就是向好莱坞输出从剧务、到副导演的一系列工作人员,换个不好听的名字,就是“死跑龙套的”。
我们每天学习的内容就是一些在我看来简直老掉牙的电影制作流程,我学的是电影导演和编剧(总算是没偏离老本行),伯格学的是摄影,而甘斯学的是经营,用甘斯的话来说,我们一毕业绝对可以开家电影公司狠狠干他娘一票然后到华尔街混个油头粉面。甘斯这话是刚进来的时候说的,今年七月我们便光荣毕业,现在想想就头皮发麻,以后的生活对于我们来说完全就是个未知数,充满着各种可能性,况且最近几年经济不太景气,失业率飙升,找工作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伯格上个月在联美公司干了一段时间想在那里留下来,结果白白给他们老板当了苦力,气得胖子嘟囔着要回去和他老爹一起种地去。
三个人当中,我虽然不像伯格那样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爹,可条件也算中等,大不了我回去放电影去,而甘斯的情况最惨,他爸是个修车工人,老早之前就宣称一旦甘斯毕业便不再养活他,是死是活甘斯自己看着办,所以临近毕业这家伙就越加焦躁不安,没事就往好莱坞厂棚里跑,但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灰。
“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下午上课?”我懒洋洋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叶。
甘斯嘴角上斜一脸的奸笑:“上课?上个屁课!谁还有工夫上课去!老头子得了肺炎,估计得有段时间闲着了。”
他嘴里说的老头子,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师,一个半路出家的电影工作者,早年做过放映员,开过电影院,也拍过几部谁等没有听说过的电影,50多岁的人整天像个病痨一样。
我没精打采地看了他们一眼,咂吧了一下嘴:“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甘斯朝伯格看了一下,努了努嘴。
伯格笑嘻嘻地道:“我表姐明天结婚,就在我们家的农场,算算我们已经差不多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这次回去乐呵乐呵?”
“好呀。”我跟在他们后面出了公园,三个人打打闹闹地回学校收拾东西。
学校离圣乔治公园不远,穿过七八条街就到了。门房见我们三个斜斜跨跨地走进来,直摇头,“维太三剑客”的绰号在这片巴掌大的地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绝对是鬼听了犯愁猴子听了翻跟头。
“你们三个等会可别惹什么麻烦,今天学院有大人物过来。”门房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来,把我们三个人拉到一旁。
甘斯眯着眼睛叫道:“大人物?!什么大人物?”
“阿道夫•;楚克先生。”门房一脸的敬仰表情。
“谁呀?!我怎么没听过?”伯格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不会吧!亏你好歹在好莱坞混了段时间,怎么连这个人都不知道。”甘斯在一边做鄙视状。
“你知道吗?!说来听听。”伯格一脸的不服气。
甘斯被他问得张嘴结舌,最后只得冲我直眨巴眼睛求救。
“派拉蒙公司的当家,好莱坞的骄子,号称没有他不敢拍的电影,没有他请不到的演员。”怎么着我也是个电影学硕士,对于这样大名鼎鼎的人多少知道一点。
“唉,对对对,听到了吗,就是这个人。”甘斯翻了伯格一眼,对我说道:“老大,要不我们在这里看一下这家伙长啥样,是不是像你一样风流倜傥?”
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派拉蒙公司的创始人,当然要看看了。
等了十几分钟,果然见一辆小车缓缓从院子深处开来,里面除了司机坐着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漂亮的金发美女,另一个是约有五十来岁的干瘪秃顶老头,嘴里叼着一支雪茄,带着高礼貌。
“靠!我还以为堂堂派拉蒙公司的当家该有多厉害呢,原来就是这么个秃顶老头,可惜呀,可惜那么漂亮的一个妞儿!”甘斯捶胸顿足,好像被人偷了钱包一般。
我和伯格理都没理他,站起身来走向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我就被甘斯从被窝里扯了出来,三个人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学校搭乘一辆四轮马车出城。
那个时候的洛杉矶,城外仍然是大片大片的荒野,根本见不到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到处是齐膝的也算和裸露出来的黄土,马车在道路上跑,尘土飞扬。
甘斯和伯格两个人心情很好,在车厢里打打闹闹说着黄色笑话,我则忐忑不安。
要见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老爹,还有那两个听伯格说是混混的哥哥,想想就头大。
“安德烈,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伯格摸了摸我的额头,很是关切。
“没什么,可能是今天这车有点颠。”我移开了他的手,赶紧转移话题:“胖子,你表姐漂亮不?”
伯格一撅嘴:“漂亮?!你看看我们家农场里的猪长什么样子,她就长什么样子!”
甘斯哈哈大笑,连赶车的听到这句话在前面都笑得前仰后合。
伯班克在洛杉矶西北,马车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就看见一个规模中等的小镇出现在眼前。没有太多的汽车,安静淡然,竟生出几分田园风光来。
马车在镇子中心停下,甘斯和伯格手忙脚乱地拿行礼,我则站在一旁仔细打量这个所谓的家乡。
镇子面积不小,街道宽阔干净,由于快到中午,看不到几个人,两旁都是四五层的小楼,商铺半掩着门,一群群的鸽子在广场上嬉戏飞舞,众多的猫狗在小车周围遛达闲逛,如果不是伯格告诉我这里人口两万,我还真看不出来它是好莱坞附近的一个大中转站。
好莱坞需要的物资,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搬运过去,与此同时,那些电影拷贝则在这里最先被放映,然后运往全国各地。
“伯格,安德烈!”就在我出神的时候,街道对面走出来一个带着帽子的胖子,年纪大概有五十岁,留着长长的胡须,挺着大肚子,冲着我和伯格挥手致意。
“霍尔叔叔!”伯格冲他挥了挥手,拎着东西走了过去。
这个胖子,就是我老爹霍尔-里昂。波兰移民的后代,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维太格拉夫制片公司被华纳收购之后,同为波兰移民的山姆-华纳并没有让我老爹失业,而是继续让他经营,并且给予了老爹很多优惠政策,占了大便宜的老爹自然让电影院成了华纳公司在伯班克的一个公映点,这样双方都受益,何乐而不为。
“霍尔叔叔,我爸爸呢,他怎么没来接我?”伯格从我老爹手里接过手帕,使劲擦着头上的汗水。
“你爸爸走不开,我正好没事,就过来了呗,安德烈,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怎么脸这么红?”老爹伸出他那毛茸茸的手掌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
“可能天气太热了。”我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
老爹笑了笑,接过我手里的行礼,冲着我们三个道:“走,赶快跟我回家,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吃的了。”
穿过了几条街,我们在一家电影院跟前停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招牌,差点叫出声来,没想到这个顶多能容纳一百人的电影院,竟然起了个牛皮哄哄的名字:梦工厂。不知道再过几十年才出生的那个叫斯皮尔伯格的导演,看到这个心里会作如何感想。
我转脸问老妈华莱士是谁,老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就是原来维太格拉夫制片公司的老板呀,现在负责华纳在洛杉矶的大部分影院,我们家的影院就由他负责。你怎么会记不得他呢,上次你们还聊得很投机呢。”
“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进屋!”正打量电影院上的招牌,头上轻轻地挨了一巴掌,老爹扫了我一眼,地带着我们三个走进了电影院后面的一个围有白栅栏的院子里。
刚走到门口,我就被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一把抱住:“安德烈!我的小宝贝!可让妈妈想死了!”
我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一脸的雀斑,身体变形,嗓音沙哑,头发已经花白,身上散发出劣质香水味,一双眼睛里满是慈爱和关切。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放下东西,一伙人围在一起吃东西,我和甘斯、伯格来的时候都没吃早点,饭桌上顿时风卷残云一片狼藉,害得老妈直抱怨学校肯定没照顾好我们,甘斯则在一旁阿谀奉承,逗得老妈一脸的微笑。
“妈,哥哥们呢?”我咬了一口三明治,口齿不清地问道。
听了这句话,老妈原本高兴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旁边的老爸也是沉默不语。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我觉得事情不妙,压低了声音接着问道。
“卡尔去了纽约,说不想呆在这样的小镇要出去见识见识大世面,鲍吉前天带着一帮人抢了镇上的珠宝店,现在还在牢里准备开庭受审呢。”老妈说着说着便流下了眼泪。
鲍吉是我的小哥哥,也是让家里最头痛的一个,早早辍了学和一帮小混混搞在一起,抽大麻、酗酒、作奸犯科,屡教不改。
甘斯和伯格立码变安静下来,在匆匆吃完早点之后找个借口两个人一起回到了伯格家的农场。而我则只能陪着老爹和老妈,一边安慰他们一边暗骂鲍吉这家伙不争气。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叹气声,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别人重生穿越,要么一身本领美女满怀,要么手里使不尽的金银财宝,轮到我,咋就混得这么凄惨。
家里的生活并不是很好,从老妈身上传来的低劣的香水味就能说明一切,偏偏又出现这么一挡仔事,肯定要花掉一大笔钱,虽然严格说来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是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我的家,而且我现在已经20岁了,该是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窗外夜色如水,一轮朗月高挂半空,夜猫在外面嘶叫打闹,大风从树林间呼啸而过,树叶哗啦啦的像,仿佛下着一场大雨,远程一片灯火闪耀,灯红酒绿,霓虹片片,那是好莱坞,是名导大牌粉墨登场的地方,但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只是个贫穷的小镇青年。
“安德烈,怎么还不睡呀?”老爹的声音在门外想起,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他胖胖的带着倦意的身影。
“这就睡。”我随口答应了一声,翻过身去。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有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伯格那里出席他表姐的婚礼而是跟着老爹到了小镇上的法院。镇长齐纳曼告诉老爹,鲍吉这次闯了不小的祸,不仅抢了珠宝店还打伤了两个警员,好在他不是主犯,不用关到监狱里去,但是还是要禁闭半个月以示惩罚,另外罚款五千美元。
五千美元不是个小数目,老爹的电影院一年的收入也只不过这么多,但是为了鲍吉,老爹也只能咬牙交了这笔钱。
“呦,这不是柯里昂家的老三吗?听说快毕业了,以后在好莱坞混出了身份来,可别望了我。”齐纳曼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笑嘻嘻地沾着口水数他的钱去了。
从法院回来的路上,老爹一直不说话,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斗,老妈则攥着我的手,双眼通红。
“霍尔,我们大部分的钱都用在电影院的翻新上了,交出这五千块之后,手头的存款可就不多了,以后可怎么办呀?”老妈忧心忡忡。
“这一切还不是拜鲍吉那个小兔崽子所赐!唉!我们柯里昂家从来也没有出过这样的货色,到了这一代可好,一出就出了俩,安德烈,你以后可不能像你大哥、二哥一样,否则我可不认你这个儿子。”老爹越说越气,把烟斗咬得咯咯响。
老妈则怜爱地看了我一眼,柔声说道:“安德烈这次回来变化很大,原来跟他大哥二哥一样调皮,现在却懂事多了,霍尔,当初我就劝你让卡尔和鲍吉全上学去,你偏不听,要是当初你舍得花钱,就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老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一家人低着头往家里走,到了家发现一辆小车停在了门口。
“这不是华莱士的车子吗?他来我这干吗?”老爹一见那辆车子就紧张起来,赶紧走进了大门。
我转脸问老妈华莱士是谁,老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就是原来维太格拉夫制片公司的老板呀,现在负责华纳在洛杉矶的大部分影院,我们家的影院就由他负责。你怎么会记不得他呢,上次你们还聊得很投机呢。”
进了院子,果然看见老爹和一个穿着横条西装的人坐在门廊的椅子上说话。这个男人年纪在30岁左右,留着漂亮的小胡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敲着二郎腿,一脸的微笑。
“霍尔,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要是有一点的办法也不会收回你的影院,你不知道,上个月董事会开会,老板说洛杉矶将近一半的影院都亏损,所以决定把其中的大部分卖给派拉蒙,剩下的全部收回来,老兄,我也是没办法,要不然凭我们俩的交情,怎么着也不会拿你开刀呀?”齐纳曼一边摇头一边不断地瞥着老爹,见到我走到跟前,向我打了一个招呼。
“阿曼,你就别糊弄我了,就华纳那些破事我还不清楚,山姆这帮家伙吃人都不吐骨头,你自己说,我经营了这家影院将近十年了,给你们挣了多少钱,现在你们遇到难关就拿我们开刀,这也太欺负人了!”老爹大声吼道。
齐纳曼一脸赔笑:“你个苦处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们签有协议呀,根据协议公司可以随时收回影院,当然了,山姆念在你和他们都是波兰移民,所以收回别人的剧院都只赔偿20000美元却给了开了30000,很不错了老兄!好了就这么说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这年头,谁得不好混呀,七月的第一天我就带人来收回影院,这段时间的营业所得,就全归你了。”齐纳曼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走出院子上了他的小汽车,一溜烟地开出了大街。
“这帮狗杂种,说什么影院赔钱,洛杉矶一半的影院是赔钱,可另外的一半一直效益很好,华纳公司自身出了问题,卖掉那些赔钱的还说得通,但是把盈利的影院也收回自己手里,这不是卸磨杀驴吗?!三万美元?!今年光我翻新影院就花了一万!三万美元就把我打发了,这帮狗杂种!”老爹骂骂咧咧地进了房间,老妈则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历史上,华纳电影公司从1924年起就一直出现财政问题,华纳的四个当家人,杰克-华纳、哈里-华纳、山姆-华纳、阿尔伯特-华纳,原本就是贫穷的波兰移民,不像米高梅有大公司的架子,当初他们来到美国的时候,穷得口袋里只有几美元,全靠卖明星——一条叫“零丁丁”的狗的照片来给演员们发工资,所以他们花起前来抠抠索索,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使,四兄弟中,山姆-华纳说话最算话,也最有头脑,他解决财政问题一开始就拿旗下的影院开刀,将那些不盈利的影院转手卖给派拉蒙,而那些盈利的,则直接收回来,这样一来既为公司因精简机构而裁下来的人提供了工作,又使这些盈利直接流向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可谓一石二鸟。
山姆-华纳的这个做法,历史上确实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财政问题,本来无可厚非,但是这个措施一下子使老爹破了产,我就未免有点痛恨起来。
为了从家里沉闷的气氛中解脱出来,我去找伯格和甘斯玩。伯格家在伯班克的东南,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伯格和甘斯看见我的时候,正在农场的一条河里钓鱼,伯格掉了好几条大雨,甘斯的桶里却空空荡荡,见到我来了,两个人收起了钓竿拉着我将昨天的婚礼怎么怎么的好玩。
“安德烈,你不来真是太可惜了,昨天来了很多漂亮妞儿,光和她们跳舞就差点让我骨头散架了。”甘斯躺在草坡上,一脸淫笑。
“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鲍吉怎么样了?”伯格见我垂头丧气,关切地问道。
我把鲍吉的事情以及齐纳曼要收回影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伯格听了连连摇头,甘斯却在那边幸灾乐祸:“唉,这下子你和我的情况就差不多了,年轻人,不要灰心,生活是美好的,赶紧起来干它一票吧!”
伯格则白了甘斯一眼,小声问道:“你想好了怎么办吗?”
“我?我能怎么办?!先毕业再说,毕业之后,我就可以不必再花家里的钱了。”我踢了一下甘斯的鱼桶,气哼哼地说道。
伯格和甘斯两个人则默默无语。
当天晚上,我们三个窝在我家的电影院里看了一晚上的电影,因为老爹心情极其不好,所以影院没有营业,反倒便宜了我们三个人。
伯格把仓库里的一堆堆的胶片搬出来放映,和甘斯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呵呵大笑。
而这些电影,却实在让我提不起兴趣。一方面我心情并不是很好,另外一方面,可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些电影对于我这样经过无数电影经典洗礼的人来说,简直就如同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人掉到了原始社会。
所有的电影都是黑白无声片,片长一半在四五十分钟左右,有的更短,绝大多数的电影都是粗制滥造的喜剧追逐片和西部片,前一种电影里面无非就是一些引人发笑的小噱头例如蛋糕砸在人脸上一类的东东,这种类型的电影大多数都是由赛纳特和英斯的“启石”电影公司制作的,赛纳特认为喜剧就是噱头就是笑料,而喜剧又是无声电影的片种,所以启时电影公司出了相当多的这种喜剧片,虽然大多数质量不是太好,但是受到了相当多人的喜欢,也有不少精品,其中尤其以基顿和卓别林的电影最为出名。
基顿的喜剧被称为棍棒喜剧,主要原因是他使用的喜剧道具都是长柱型的器物,1922年的《警察》让他在好莱坞站稳了脚跟受到赛纳特的极大赏识,1924年新出的《航海家》和《小夏洛克》也取得了很好票房,成为启石公司的一棵摇钱树,但是在我看来,里面的表演还是有点做作,那些让伯格和甘斯笑破肚皮的桥段早已经过时。相对于基顿,卓别林的电影多少让我感到一点欣慰,从1914年的《梅勃尔的奇怪困境》开始,卓别林就流浪汉的形象出现在银幕上,这种流浪汉不是原先电影上的小偷小摸、贪财好色的小丑形象,而是心地善良,感染了一大批电影观众,启石公司也趁热打铁,在1915年连续出了《流浪汉》、《工作》、《银行》等好几部卓别林主演的电影,票房部部飘红的同时也使得卓别林在好莱坞和美国电影界声名鹊起,成为最红的演员,名头盖过了基顿。
看着这些电影,我突然觉得自己能做出一点事情来。
这些电影中,西部片也占了很大的比重,自从1903年导演波特排出第一部西部片《火车大劫案》一来,这种警察捉小偷、官兵捉强盗的电影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喜欢,伯格的老爹,那个一身肥肉的普曼,就对西部片百看不厌,到了现在,西部片中已经加入了旷野、马车、左轮枪、宽檐帽等后世西部片必有的要素,特别是去年,也就是1924年,詹姆斯•;克鲁兹导演的《大篷车》和约翰•;福特导演的《铁马》的巨大成功,使得西部片成为惟一可以和喜剧片抗横的片种,福特的《铁马》以28万美元的投资获得了200万美元的收益,让电影公司BFI(英国的一家公司)赚了盆盈钵满的同时,福特本人也声名鹊起。
不过喜剧片也好,西部片也好,在我这个二十一世界过来的电影学硕士看来,这个时候的电影还是很毛糙的,故事简单情节单一,镜头的运用上也显得很呆板,平行剪辑刚开始得到应用,特写镜头都出现得很少,人物脸谱化严重,但是已经培养了大批的忠实观众群。
“安德烈,以前这些电影可是你最喜欢看的,怎么今天正眼都不看一下。”甘斯把一个炸鸡块放到了自己的嘴里,盯着银幕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好看!”我摇了一下头。
听到我这句话,两个家伙同时把目光从银幕上收了回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伯格睁大眼睛叫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谁整天吼着波特是自己的偶像,总有一天也要拍像《铁马》一样的电影的?!不好看?!你竟然说自己最喜欢的电影不好看?!”
看着两人的表情,我不禁对之前的那个叫安德烈的家伙重新有了认识。(竟然在这么多烂片中发现了福特的《铁马》,说明他还是有一点电影鉴赏能力的。)
“这个,这个,总得超越是吧,不超越电影怎么会进步呢?”我只能和他们打官腔,两人听得连连点头,伯格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导演出身,这话说得有水平。”
“唉,要是我们能拍出这样的电影,该多好呀,到时候数钱数得手软,抱美女抱得胳膊痛,那才是人生呀!”甘斯眼神迷离,对自己的想象无限憧憬。
一旁的伯格也是一脸的遐想。
甘斯的话,有意无意间深深触动了我的心弦。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拍电影!好歹我也是个电影学硕士,在电影界摸爬滚打了几年,又有雄厚的电影理论底子(和这个时候的导演比起来。),最重要的是,电影史上许多有名的电影经典,这个时候都还没有生产出来,我就是再笨,原班照抄还是做得来的吧!
“甘斯,现在拍一部一般的电影成本多少?”甘斯对于这东西比我和伯格都要熟悉得多。
甘斯看了我一眼,道:“一般的电影成本在20万美元左右,高成本的电影一两百万的都有。”
“那么多?!”我顿时感觉到一盆凉水迎头浇了下来,20万美元,乖乖,我老爹现在的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估计充死也就10万美元,根本不够用。
“这还不算印海报的费用呢!?另外其他零零总总的钱也不是小数。怎么了,大导演,你想拍电影?”甘斯一脸的嘲笑。
“那最低的电影成本有多少?”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甘斯见我认真起来,也收敛了原来的漫不经心的表情,转过身来看着我一本正经道:“老大,你不会真的想拍电影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沉默无语。
“怕了你了!”甘斯摇了摇头道:“低成本的电影可就说不准了,几万块,几千块甚至几百块的都有,上次派拉蒙的一个小场记花了一千多块拍了部电影,结果只能放给自己看,拍出电影如果没有那些电影公司看上,没有电影院愿意放映,那只能是你自娱自乐的东西,老大,这个风险可是很大的。”
听了甘斯的话,我顿时来了点精神,照甘斯说的,拍摄低成本电影的花费不是很多,如果我们拍个好一点的,几万块的,也不是不可能。我老爹虽然手头没钱,但是从他那里弄个万儿八千的应该能拿下,就是老爹不给,不是还有伯格吧,他家比我家有钱,弄出个几万块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至于甘斯,基本上就别想了,他们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榨不出油水来。至于拍摄成本,导演我来,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伯格的摄影水平也还凑合,有我把关,他做摄影师还行,剩下的开销就是演员和胶片了。演员我们没钱请大牌,可好莱坞里盼望成名的小虾米那是一抓一大把,请些没有什么名头的估计充死也就几千块,胶片可能是最贵的了,一般的电影都是用35毫米的胶片拍摄,我们节俭一点,用16毫米的拍摄,一部60分钟片长的电影,花在胶片上的钱顶多也就一两万美元,至于器材,我们买不起可以租赁,一天几十美元我们还用得起。剩下的就是宣传了,现在各大公司宣传的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印制海报当街散发,我们可以少印一些,但是我有一个更妙的主意。至于放映的问题,可以现在我们家的电影院放映,再让老爹请一些大公司的小头头们来观赏,凭借他和华纳的关系,应该能请一些来,我绝对有信心让那些小头头一眼就看上我们的电影,要不然我这电影硕士那不就白混了。
这么一算下来,一部电影我们总共的花费大约在4万美元左右,虽然和那些成本几十万的上百万的无法相比,但是质量上应该还算过得去。
我把这个想法和甘斯、伯格一说,两个人也被我煽动得热情高涨,毕竟我们上了这么长时间的学,拍一部自己的电影,可绝对是所有人的梦想,况且甘斯和伯格对于好莱坞那些大公司的老爷们一直没有好感,还有什么比替自己工作更开心的呢?
“我觉得这个主意好,非常好,可,可我们这钱……”甘斯人穷志短,计划再好一落实到钱上就戳到了他的伤疤。
我和伯格相互看了一下,然后笑着对甘斯说道:“钱呀,你就不用管了,就是把你塞进榨油机里也榨不出多少油来,由我和伯格来解决吧,你呢,就负责拍摄以外的所有跑腿、宣传工作,不过万一这一票干成了,我们三个有福同享。”
甘斯听了脸上挤出层层笑来,对着我和伯格那是一个劲地阿谀奉承:“这个感情好,老大,胖子,我甘斯以后的美好生活可就放在你们手里了!这个,我要求不多,有别墅,有汽车,还得高级的,有管家仆人,还得有一打的漂亮小妞就行。”
伯格见他越说越欢,撅起屁股把他挤到一边,然后憨憨地对我说道:“那就谈谈这钱的事情吧。”
我皱了皱眉头,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了如今才知道钱的宝贵,没钱,你就是有天大的包袱也只是空纸一张。
“我爹的电影院过几个月就要被收回了,鲍吉这家伙不争气闯下了这档子事情花了好几千,我估计我能从老爹那里弄来万儿八千的就不错了。剩下的就靠你了。”我和甘斯同时看了看胖子,两个人满眼的期待。
我们这票生意,最后全看胖子的了。
胖子看着我们俩,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自己私房钱还有一万多,从我老爹那里弄个两三万应该没问题,毕竟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胖子,平时看你这家伙挺老实的,怎么也干这种缺德的事!”甘斯一把抓住胖子,声嘶力竭。
“怎么了?”我被他们俩搞得目瞪口呆。
甘斯使劲咽了一下涂抹,道:“老大,你不知道,上次我问他借个几百块,他说他没有,说穷得叮当响,这会却说自己有一万多的私房钱!这家伙也太拿兄弟不当回事了!”
伯格面不改色道:“你借钱干什么我还不知道?!根本就不干什么正经事!这些钱可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被你弄去了还有去无回?!这次不一样,这次安德烈说得对,我们得干点自己的事情了,奶奶的,干它一票大的!”
听了伯格这话,我心里一阵感动,胖子平时生活那叫一个省吃俭用,买个面包吃不完也要留下顿吃,这一万多块绝对是他从嘴里抠出来的,不像我和甘斯,常常花得口袋里连个钢嘣都没有。
“胖子,你就不怕我们这回砸了?”我看着伯格道。虽然我有信心拍出一部挣钱的电影,可天下哪有绝对成功的事情,万一砸了,胖子这几万美元可就全砸了,几万美元在这个时代差不多是一家人几年工资的总和,要是一下子没了,像胖子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岂不是要疯掉。
伯格问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拼了!大不了再攒它个几年!不过老大,万一这次砸了,我们以后可就别指望从我爸那里弄来钱了。”
“好!像咱们洛杉矶的男人!”甘斯使劲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膀,伸出了右手向我们道:“老大,胖子,干它一票大的!”
“为了大把大把数得手软的钱!”胖子破釜沉舟地把自己的右手搭在了甘斯的手上。
“为了一打抱得胳膊疼的漂亮小妞!”我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们的第一部电影,就在这个不大的电影院里定了下来。
在喝了十几瓶啤酒,吃光了带来的零食之后,一帮人作鸟兽散。胖子自己开车回家,甘斯则和我一起打扫完电影院回到了家里。
老爹和老妈都没有睡觉,坐在门廊的椅子上说话,黑暗中看不见他们的脸,只看见老爹的烟斗一明一暗。
甘斯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到我的房间里睡觉去了,我则出溜到老妈旁边的一个椅子上,看着他们发呆。
我在考虑要不要向他们要钱。家里连连出了这么两档子事情,我再提钱无疑是雪上加霜,可一想到如果这部电影火了那以后就不再需要为钱发愁了,我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老爹……,我,我……”我嘟囔了几句,怎么也开不了口。
“怎么了,儿子?”老妈伸过手来,抚摸了一下我的头,一股暖意顿时从我的心底涌出。
“老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我咬了了咬,豁出去了。
老爹从躺椅里坐起来,磕掉烟斗里的烟灰,对我说道:“什么事情?”
我搓了搓手:“我,我,我想和伯格他们一起拍部电影。”
“拍电影?你是说拍部像咱们家影院里放的那些电影?”老妈一听这话,面带笑意:“我儿子长大了,原先还知道混日子,现在懂得干点正事了。”
“哼。”老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沉声对老妈道:“干正事?!依我看,老老实实找份工作才是正事!你以为拍电影像你烧饭一样那么简答?!钱!需要大把大把的钱!现在没有个几十万,怎么可能拍出一部电影来!”
“我不要几十万,只要一万多就成,伯格也会拿出来点,我们一起凑份子,大概四五万就够了。”我接道。
“四五万?!四五万能拍什么电影?!四五万拍出来的电影谁看?!四五万拍出的电影谁愿意放!?”老爹越说声音越大:“安德烈,你有这想法我和你妈一样,也觉得你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了,可你还小,还不知道做事情的艰难,你们这样做,那四五万块钱肯定打水漂,要是以前说不定我还真给你,但是现在你看看我们家,哪里还有钱拿出来给你冒险,电影院马上就要被收回了,鲍吉被关在警察局里,家里总不能不吃饭吧?”
老爹盯着我,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我还能说什么呢,家里的事情我都知道,老爹和老妈这日子过得不容易,一瞬间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天真了,这电影就真的那么好拍?!
我低垂着脑袋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声道:“我知道了。”说完就要转身回房间。
老妈一把把我拉住,怜爱地看着我,对老爹道:“霍尔,安德烈这是在做正事,咱们不能把他和鲍吉相提并论,这事呀咱们该多多支持,你存款不还有两万美元吗?”
老爹站起了看了老妈一眼,叹了一口气,一句话没说就出了院子。
老妈摸着我的头,把我拉到她的怀里,柔声说道:“安德烈呀,别担心,事情总会好起来的。老妈就是忍饥挨饿也支持你,说不准,过了几年咱们的安德烈会成为好莱坞头号导演,到那个时候,我也可以像那些富家太太一样逛洛杉矶的珠宝店了!”
听着老妈的话,闻着她身上的劣质香水味,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甘斯已经呼呼大睡了,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窗外静悄悄的,虫鸣嘤嘤,我端着一杯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吹着迎面而来的夜风,尽量让自己乱哄哄的头脑清醒一下。
从窗户里可以看到家里的电影院,无意间我发现影院的窗户还亮着。
“难道现在有人在里面?”我放下杯子穿好了衣服,下楼朝电影院走去。
电影院的大门没有锁,推开之后,里面幽暗一片,空空荡荡,一束光线从二楼的放映室投到了对面的幕布上,银幕上在放着波特的《火车大劫案》。
我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进了放映室才发现老爹坐在里面。
看见我进来,老爹愣了一下,然后挪动了身子,指着旁边的凳子叫我坐下。
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银幕,上面放的正是电影的高潮,双方在飞奔的马车上激烈地枪战,周围寂静一片,只能听见放映机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特别喜欢这部电影,那个时候你爷爷特别讨厌我去电影院,他瞧不起这东西,认为我在混日子。”老爹看着银幕,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就是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遇见你妈,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风情万种,我们一帮人就打赌谁要是能追到他大家就请他到市中心的酒馆里乐呵乐呵,结果你妈最终落到了我的手里。”老爹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之中,脸上一丝微笑荡漾开来。
“想知道我怎么追到你妈的吗?”老爹转过脸来。
“怎么追到的?”
“很简单,你妈喜欢看电影,我请了她看了一个星期的电影。”老爹呵呵大笑,然后用回味的口气说道:“电影是个好东西呀,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在里面可以哭可以笑,它让你忘却生活的中的痛苦,让你知道自己的价值。”
我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地看着老爹,发现这个平时表情冷漠的男人内心竟然如此的柔软。
“后来呀,我就带着你妈来到了伯班克,在这里开了一家电影院,这样你妈想什么时候看电影就什么时候看电影,再后来就有了卡尔、鲍吉和你,你知道你妈小时候是多么喜欢看电影么,这个不大的电影院,是我们一家人的天堂。”老爹的眼睛里闪烁出温暖的光芒,然后又立刻灰暗了下来:“可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不再属于我们了,安德烈,我和你妈老了,你们也长大了,卡尔走了,鲍吉又不好好干,你就是我和你妈惟一的希望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虽然我根本记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但是从老爹的话里多少能体会到一点一家人坐在电影院里开开心心看电影的情景。
“老爹,我想干一点正事,我不想混日子,你看,我在学校这几年学到了不少东西,伯格和甘斯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行,可能耐还是有点的,我就像做点事情,等挣钱了,你和老妈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到时候你可以像华莱士那样开着自己的小汽车到处逛,老妈也可以用上上等的巴黎香水了。”我抬头看着老爹,声音抖动。
老爹听了我的话,眼睛里闪着泪花,怕被我看见赶紧站起来去换片,顺便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去睡吧,都这么晚了。”老爹指了指大门。
我看了一眼身形抖动的他,下了楼梯。
晚上我做了很多梦,梦见我和伯格他们拍的电影大获成功,梦见我们收到夹道欢迎说不清的鲜花完全把我们包围起来,梦见我给老爹盖了一间巨大的电影院,银幕上放映的,就是那部《火车大劫案》。
早晨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我和甘斯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老爹愿意给你钱吗?”甘斯拿着一片面包边吃边和我说话。
我没理他,胡乱吃了几口就穿上衣服出去。
“上哪去?”甘斯在我身后喊道。
“随便走走。”我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伯班克最繁华的地方就是离我家只有两街之隔的伯班克大街,酒馆、银行、市场一应俱全,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我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旁边的行道树闲逛,来到一家大的典当店跟前。这家典当店很大,门口立着几个漂亮的雕塑。
我站在雕塑跟前细细观赏,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出来撞到了我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那人赶紧道歉。
“没关……老妈!你到这里干什么?!”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拎着一个小箱子,不是老妈还会是谁?!
“安德烈,我,我到这里随便逛逛。”老妈尴尬地笑了一下,但是从她那极其不自然的笑容中我能看出她在说谎,因为没有人愿意到这样的地方闲逛,她从里面出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当了自己的东西。
“你是不是当东西了?”我大声问道。
老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走了几步,说道:“家里现在没有多少钱,你又要拍电影,我琢磨着我的那些首饰什么的不少,当了说不定还能换点钱来,没想到呀,安德烈你猜我当了多少?3000块?!没想到会这么多?!”老妈一脸的笑意,很是开心。
而一旁的我,胸口却如同有根骨头卡在里面,眼睛湿润。
“妈,那些首饰可是外婆留给你的,还有的是老爹送给你的呀!你怎么就把它们给当了呢?!”没人知道那些首饰对于老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十岁的时候就外婆就去世了,那些首饰是惟一能让她感觉到外婆存在的东西,还有一些是老爹送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边,因为它们凝结着他们之间地老天荒的爱情,可今天,为了我的电影,它们被送进了当铺,换回的,是一叠泛着油光的脏稀稀的钞票。
看着老妈光溜溜的手臂、耳朵还有脖子,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咱们柯里昂家的男人从来没有当街哭鼻子的,妈妈老了,没有什么用了,只要你能正经做点事情,妈妈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呀。”老妈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的微笑。
回到了家里,老爹坐在椅子上冲我招手。我看了一下老妈,老妈笑着示意我过去。
“安德烈,昨晚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觉得不管能不能拍出电影来,我们都应该支持你,毕竟年纪轻轻就想拍电影的人,不是很多呀。”老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放在我面前。
“这里是一万块,你老爹我能支持的也就这么多了,我和你妈不是蟋蟀,总不能靠喝西北风来过日子吧。”老爹指了指那叠钱,让我收起来。
拿着老爹和老妈的一万三千美元,我觉得它们是那么地沉重,重得压得我都抬不起手来,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这一次我没有擦掉,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拍出一部挣钱的电影来!一定要把老妈当掉的那些首饰赎回来!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伯格来的时候,我和甘斯正在院子里讨论电影的事,看着我们俩一人手里拿着个苹果,这家伙一屁股坐下来,伸手便从甘斯的手里抢了一个去。
“胖子,钱讨来了吗?”甘斯一脸谄媚的笑。
“给,一共三万八,我老爹赞助了两万,一万八是我自己的,告诉你们,我老爹可说了,今年他是一个钢嘣也不会再给我了,也就是说,以后我可得全靠自己了!哥几个,这电影可千万别砸了。”伯格看着我和甘斯,一脸的苦笑。
“别乌鸦嘴!没看着我和老大正在商量着嘛。”甘斯白了伯格一眼。
“安德烈,你老爹给你钱了?”伯格眨巴了一下他那双小眼睛。
“给了,这回我妈连首饰都当了!加上你的钱,我们一共五万一,比我们预计的四万块还多了一万,钱算是弄来了,往下成不成功可就看我们的了。”我吐了一口气,把关节捏得啪啪响:“你们俩都在,讨论一下我们要拍什么电影?”
“当然是像波特和克鲁兹那样的,骑着马开着左轮枪,啪啪,多有威风!肯定火!”甘斯把手圈了起来,学着西部片中的主角叫道。
“不好,不好,我觉得拍电影就得拍部逗人笑的,你看联美和启石的那些电影,可多人看了!”伯格本来就喜欢看喜剧片,对甘斯的提议根本不赞同。
“喜剧片没有人看!”
“你那样的电影才没人看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两个,不禁摇了摇头。
“老大,你别跟个石头一样好不好,倒是说句话呀。”伯格争论起来不是甘斯的对手,最后只能求助于我。
我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甘斯,你说拍波特那样的西部片,可你有没有想到拍那样的电影,我们得租赁马匹吧,得租赁枪械吧,拍枪战的时候需要移动拍摄,咱们得有专用的摄影车吧,而且这样的电影,至少需要好几十个演员,不仅要给他们开工资,还要提供他们吃喝拉撒睡,我来问你,就这些凭我们这点钱够折腾的吗?”
甘斯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胖子在一边见甘斯耷拉着脑袋,顿时一脸的幸灾乐祸。
“胖子,你也不要太得意,我们也不能拍喜剧片。”我嘴角上扬,看了看胖子。
“为什么?”胖子睁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得不开导他:“你想呀,拍这样的电影,对于表演要求很高,这样的演员我们一时根本找不来,就是找来了,我们也开不起人家的片酬呀,再说,这类的电影现在已经被卓别林和基顿他们玩到了顶峰,人们一提到喜剧片就会想起他们,我们要是弄了部这样的电影,根本没有人看呀,那岂不是砸了。”
开玩笑,有卓别林在还想拍喜剧片,那岂不是班门弄斧?!我可不愿意把好不容易弄来的这第一笔原始资本打了水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大,你说说该拍什么?!兄弟们这次看你脸色行事!”伯格捋了捋袖子,甘斯也眯着那双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要想凭借区区五万美元杀出一条血路来,那就得创新,拍出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拍过的片种,只有这样那才能财源滚滚来。
而20年代的好莱坞,后世很多片种如今还连个影子都没呢。
恐怖片?不行,之前派拉蒙已经拍了几部,反响不是很好,观众很抵制。灾难片?不行,那得需要大量的特技,没有电脑绝对没有搞头。悬疑片?不行,这东西对于拍摄者的要求很高,凭借我们三个初上手的人不一定驾驭得来。
思前想后,很多片种最后都被我否定了。胖子和甘斯见我皱着眉头,在一边也是很着急,到最后两个家伙干脆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起烟来。
我望着那个烟盒,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了!”
甘斯被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叫道:“老大,你这么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胖子可不顾甘斯的死活,把手里的烟送到我跟前,笑眯眯道:“老大,赶紧说说,给兄弟们指条财路。”
我接过那根烟,使劲吸了一口,吐出个圈圈这才幽声幽气指着那烟盒说道:“就拍这个!”
胖子和甘斯同时望向了那个烟盒,上面是一个搔首弄姿衣服极少的金发女郎。
洛杉矶的烟草公司为了增加香烟的销售量,想出了不少主意,其中之一就是经过调查特意生产一批烟盒上印有色情女郎的香烟,结果一推出市场就被抢购一空,大赚了一笔。
1925年的美国,和二十一世界的美国简直就是两个世界,这个时候社会上根本就没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性解放、性自由等开放思想还没有浮现,占居社会主流思想的是清教徒一般的绅士作风,女人们穿衣服顶多露个脖子,根本不像后来在大街上一走,被一片白花花的大腿晃得花眼,而男人们要是在公众场合讲个荤段子,绝对会被看成没有家教。
有句话说得好,越是禁什么就越是缺什么,社会越是这样的封建,人们对于这样的事情就越抱有苛求感,洛杉矶烟草公司的这个举措就是明证,这种烟盒生产出来之后不仅立即占居了男士香烟的百分之八十的市场,很多女人也会偷偷购买这样的香烟,以至于后来烟草公司紧跟着推出印有英俊潇洒的肌肉男的烟盒的香烟以求占领女性市场。
对于这种举措,社会上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洛杉矶时报就接连五个星期刊登评论对此进行谴责,称烟草公司这种举动无疑是在败坏社会风气,堕落人的道德意识,好多社会上的团体还号召人们进行抵抗,连街上的巡逻警都穿着后背印有禁烟标志的衣服,可结果呢,却经常出现这样的一幅场面:大街上两个相熟的警察遇到,众目睽睽之下照样掏出这样的香烟边吸边评论上面的女人正不正点。
如果是把烟盒换成此种内容的会移动的影像,那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电影在刚开始发明的十年间,并不像现在我们想象的那样辉煌,在公众的心目中,只有歌剧和古典乐才是有品位的艺术,而电影,充其量只是供那些一身臭气的平头百姓消遣的杂耍罢了,这种看法不仅存在于普通人中,就是那些电影的从业者,那些演员导演也觉得自己从事的职业不是很体面而纷纷使用艺名。这种情况差不多延续到1912年,从这一年起,大量的电影理论家和电影导演努力向人们证明电影不是一门杂耍而是一门真真正正的艺术,意大利理论家卡努杜就在这一年撰写了一篇名为《第七艺术宣言》的文章替电影正名,他把电影列为继文学、雕塑、音乐等六大艺术之后的第七艺术,得到了众多理论家的支持。
此后的十年,众多电影人众志成城,掀起了暴风骤雨般的电影艺术运动,在欧洲则主要表现为超现实主义、印象派、达达主义电影等流派的盛行,而在美国,则是以格里菲斯为代表的一批人为代表,他们拍出了极具艺术魅力的大批电影,使得社会渐渐承认,电影确实是一门艺术。
因为这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荣誉感,让很多电影人都把自己视为电影艺术的代表,他们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对于那些所谓品位低下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这也是1925年的美国,色情电影基本没有出现的原因。
对于我来说,更为有利的是,这个时候电影审查委员会还没有建立,后世的那种电影分级制度也没有形成,所以即使拍出牵扯色情的电影,也不需要担心有人找上门来惩罚我。
“老大,你说你要拍这个?!拍色情电影?!”甘斯眼睛睁得比牛还大。
“老大,别开玩笑了,我老爹要是知道我用他的钱拍这个,那还不打死我?!”伯格也是头咬的跟拨浪鼓一帮。
“谁说我要拍色情电影了?!你们是不是整天脑袋里只有这种事情呀?!我问你,不穿衣服的断臂的维纳斯是色情吗?!那些古希腊、古罗马以来的艺术品很多还不都是一丝不挂?!有人说它们是色情吗?!庸俗!太庸俗了!我要拍的是一部牵扯到身体和灵魂的心理艺术片,懂吗?!”我自然不能承认自己要拍色情片,其实就是让我拍我也不会拍出那种纯粹是感官刺激的色情片,要想在好莱坞立足,获取飘红的票房自然是关键,但是如果电影中没有一点内涵,也是不行的。
“心理艺术片?!什么东西?!”伯格和甘斯从来没有听过我说的这种东西,扯住我的衣襟可怜巴巴地发问道。
“你们知道《卡里加里博士》吗?”我问道。
《卡里加里博士》是1920年的一部德国电影,也是德国表现主义电影的代表作,这部电影在欧洲引起了极大的争议和较好的反响,他主要讲的是疯人院院长卡里加里博士利用催眠术诱引病人杀人的故事,反映出了当时德国人普遍的人格分裂、心理迷失、权威崇拜等民族心理,被认为是二十年代最具代表性的电影作品。
“我看过一点,感觉怪怪的。”甘斯点了一下头,胖子则一脸的茫然。
“我们要拍就拍这样的电影。”我把那部电影的内容大致给他们俩将了一遍,看着两个人,眼里散发出炽烈的光芒。
“我的上帝!老大,你把钱还给我吧!别说看了,就是听你说我已经没兴趣了,什么人格分裂,什么心理迷失,我又不是大学教授,我就只想看看电影乐呵乐呵一下而已,用得着这样吗!?”胖子扯住我不放,有种上当受骗上贼船的感觉。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放心吧,剧本我来写,里面绝对有看点!”
胖子说得没错,想《卡里加里博士》这样的电影,艺术性那绝对是呱呱叫,可要是进入电影院放映从观众口袋里掏钱,那可就难了,老百姓累死累活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想休息一下,你再弄部这样的电影折腾他们的神经,他不骂娘才怪。
说起来,电影导演不好当,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不仅要让观众乐意掏钱,还得让那些挑剔的艺术家们竖起大拇指,难呀。
我要拍的这部电影,内容形式必须是一让人看见海报就会冲进电影院的那种,而里面的深层含义,又必须打动那些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让他们觉得里面的某些东西很有思考价值。也就是说,不同的人看了,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感受,老少咸宜。
“老大,那你先写写看,写好了我和甘斯拜读拜读!”伯格还是有点怀疑,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我一口答应下来,和他们闲聊了一会边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伯格陪着他那位可爱的表姐旅行去了,甘斯也一同前往,据说去的是洛杉矶附近的一处度假圣地,不仅风景优美,而且有吃有喝有美眉泡。
而我,却不得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剧本。
好莱坞对于剧本的挑剔那是举世皆知,好在我们是自己捣鼓,我又是导演,不用写得很正规,再说我也有写剧本的经验,写起来不是很难,真正难的是你要把所有能抓住观众心理的东西尽量填充进你的剧本里,而且要在短短的一个小时的时间内。
整整一个星期,除了吃饭上厕所,我几乎就没有出过自己房间的门。老爹和老妈都知道我在写剧本,为了不妨碍我的构思,连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八度。
第八天的晚上,我写完剧本的最后一个字,重重地放下了笔。接连七天的书写,一遍又一遍的修改,从剧本大梗概到润色、台词,再到最后的分镜头剧本,在我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剧本终于最后写成了。
这个剧本,讲的是一个绑架的故事。
主要内容是,南北战争期间,一个叫乔治•;不什的南方将领投降了北方成为了叛徒并且担任北方军的先锋转身对南方军队展开疯狂攻击,因为不什熟悉南方军队的情况对于他们的作战方针了如指掌,所以南方军队节节败退死伤惨重,为了挽回败局,南方排出一名叫做黛德丽的漂亮女间谍除掉他。黛德丽利用自己的美貌和风骚引起了不什的注意,但是和不什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白天他是个沉稳安静办事利索的将军,晚上则变成一个彻底的施虐狂,黛德丽受到了强奸一般的待遇还不算,往往还要成为他皮鞭下的狗、猎物、奴隶,不什软禁她、殴打她也会跪在地上向她忏悔,这个人格分裂一般的男人,渐渐让黛德丽不能自拔,她甚至心甘情愿躺在在他的皮鞭之下,心甘情愿做他的奴隶。最后,在南方军队派出的重重围军之下,黛德丽选择了和不什一起走向枪口。
我在剧本里刻意加大了特写镜头、长镜头、平行交叉剪辑之类的现在好莱坞运用不多的手法,加进了让艺术家和知识分子感兴趣的内容之外,也加入了大量的床戏和相关镜头,冲击观众的视觉效果的同时,也让观众看到了黛德丽如何从南方军队的忠实拥护者一步一步地转变成为愿意和不什一起走向枪口的人,而影片的名字,则叫《色戒》(后世的李安同学算是没有搞头了。)!
几天后,甘斯和伯格旅行归来,两个人为了弥补他们出去玩而我在家里写剧本所带来的歉意,给我带回了很多当地的土特产品,其中就有一种异常油腻的奶酪,让我拉了好几天的肚子,剧本的商讨也就退后了几天,不过这几天的时间我也没有闲着,而是躺在床上对剧本做最后的修改,甘斯和伯格一直对我的剧本很感兴趣从回来就一直嚷嚷着要看,我却坚持没最终完成绝对不给他们看,搞得两个家伙一天往我家里跑十趟都不止。
我在床上躺了三四天,老妈一直照顾着我,老爹则专心于他的电影放映事业,每次在电影放映之前都会对电影院里的观众宣传他儿子马上要拍一部电影,让梦工厂的老顾客们不要忘记支持,搞到最后,几乎整个伯班克都知道柯里昂家族的老三在捣鼓一部牛B哄哄的电影了。
这天下午,我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刚把剧本修改完毕时,甘斯和伯格贼头贼脑地走了进来。
“我的大导演,剧本到底弄好了没有,我和甘斯都快跑断腿了!”胖子一脸的痛苦表情,样子极其难看。
甘斯三五步走到我跟前,盯着我手里的剧本两眼放光:“老大,我的心肝,到底搞好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就跟站在一个赤身裸体的漂亮妞儿床前却发现脱不下衣服一般!”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剧本:“刚刚搞定,你们可以看了!”
两个人一听说剧本写好了,急不可耐地扑了过来争相抢那剧本,凑在一起睁大眼睛快速地扫视。
“老大!没想到呀没想到,平时看见你写个信都愁眉苦脸,竟然一口气写出这么厉害的剧本,佩服!佩服!”甘斯看完了剧本,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斗志昂扬。
“是呀是呀,这回我们的电影可就有搞头了”胖子把剧本仔细地叠好,塞到我的手中,笑得跟个包子似的。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小声道:“既然剧本弄好了,那明天我们就开始相关的筹拍工作了。”
“赶紧拍,赶紧拍,我这几天都快闲疯了。”胖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了块菠萝丢进嘴里。
我们正在闹腾,老爹带着一个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人进了院子,这家伙一脸的痘痘不说,头发油得几乎能让苍鹰滑倒,穿着肥大的衣服,蓬头垢面,嘴里叼着一根烟,走起路来颠来颠去。
“呦,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嘛,你什么时候回家的?”那人见到我,一脸的坏笑走了过来。
他这么一句话立刻让我明白了他就是鲍吉。算起来今天是他被放出来的日子。
我看着他,窝在躺椅里没动。
甘斯和伯格明显比较怕他,见他过来赶紧让开了位子。
鲍吉在我旁边坐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伯格他们道:“忙什么呢?”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倒是老爹告诉他我们正在准备拍一部电影。
结果鲍吉这家伙立刻说老爹偏心起来。
“老爹,你这么做事情我可感觉不好,安德烈要拍电影你就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给他,我要买辆二十车缠了你一年你连一个钢嘣都没给我,我是不是你亲儿子?”鲍吉满脸通红,脸上的痘痘越发明显突出。
老爸理都没理他就回屋去了。鲍吉见状赶紧凑到我跟前小声道:“安德烈,你不是有不少钱嘛,借我点花花,过段时间老哥还你。”
我看着他贪婪的眼睛,强装镇静地说道:“这些钱不单单是我的,还有伯格的,我们现在已经合伙了,你要钱的话问老爹要去。”
鲍吉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原本在他跟前颤颤巍巍的小弟弟竟然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声:NO。
“好好好,你有种。”鲍吉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伯格和甘斯长长出了一口气。
“明天我们干什么,老大?”甘斯信心满满地看着我。
“去好莱坞租赁器材。”我会心一笑。
好莱坞。这个早年因为生长着一种名为“鸟不憩”的灌木而出名的地方,位于洛杉矶的西北,伯班克的不远处,1853年的时候这里只有一幢房子,到了1870年,则是一片农田,1886年,一个叫哈维的人在洛杉矶西北买了块0.6平方公里的地,他老婆旅行的时候听旁边的一个女人说她来自俄亥俄州的一个叫好莱坞的地方,便觉得好莱坞这个名字不错,回家之后,她便从苏格兰运来了大量的冬青树栽种在丈夫的农庄里,并给这个农庄起名为“好莱坞”。其实这个词,在英语中原本就是冬青树的意思。
1887年,哈维这家伙钻政府的空子计划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城,并且到地区政府正式注册了“好莱坞”这个名字,到了1900年,这里就已经发展得初具规模,好莱坞已经拥有一间邮局,一份报纸,一座旅馆和两个市场,居民五百人,1903年,这个地方升格为市。1907年,导演伯格斯带领他的摄影队来到这里拍摄《基督山伯爵》,他们发现这里明媚充足的阳光和多变的地形很适合拍摄电影,1910年大导演格里菲斯也来到这里,这个工作狂人马上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在他的影响之下,越来越多的电影人涌向好莱坞,不久那些大的电影公司也迁徙了过来。1911年,第一家电影制片厂正式开业,同一年一共有15家制片厂定居与此,1923年,也就是前年,后来成为好莱坞象征的那一行白色大字:HOLLYWOOD被竖在好莱坞后面的山坡上,这个原本破落不堪的小镇,因为电影而红火起来。
派拉蒙、米高梅这几家大的电影公司都位于好莱坞大街的两侧,那里是好莱坞最繁华的地方,明星大腕云集,香车宝马,灯红酒绿,醉生梦死,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好莱坞的外围,一条叫做哈维大街的地方。
这条大街是好莱坞人为了纪念哈维而修建的,是整个好莱坞最破最穷的一条街道,这里汇聚着失业者、落魄演员、死跑龙套的、星探、器材零售商、租赁商、妓女、赌客……,一句话,这里生活着好莱坞最底层的人。人们眼里的好莱坞的繁华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像蛆虫一样活在肮脏凌乱的街道里,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从这个制造梦幻的地方赚一笔钱,然后风风光光地活一辈子。
我们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哈维街的时候天刚刚亮,两边的店铺很多还没有开门营业,大街上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些看上去是在电影厂工作小人物匆匆忙忙赶着开工。
我三个在街头的一家小店坐下来吃早餐,店很小,只有寥落的七八个人,我们在靠街的位子上坐下了随便点了一些吃的急着对付肚子。
店主是个年纪大约50岁左右的墨西哥人,见我们三个年纪轻轻恰巧又没有多少客人,便和我们聊了起来。
甘斯问他哪里能租到拍摄器材的时候,老头子拍着胸脯向我们打包票道:“你们真的找对人了,要问对这一带的熟悉情况,那没有比得了我,你们是替公司租赁还是替个人租赁?”
“这有区别吗?”我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当然有区别,要是替公司租赁的话根本不用太在意价钱,说不定还可以弄点钱进自己的腰包,要是自己租赁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当然是越节俭越好。”
我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个道理。
“我们几个想自己拍一部电影。”胖子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板点了点头,指着坐在店里面的一个人道:“你们来巧了,他就在这里,他的租赁店是整个好莱坞最划算的,好多自己拍片的人都找他。”
老板对着那人高声喊道:“詹姆斯,快点过来,有生意来了。”
那人听见喊话,端着桌上的东西移到了我们这边来。
这个人30多岁,一头火红的头发,脸上有道伤疤,留着西部人特有的小胡子,穿着件油了吧唧的棉绒外套,样子不像是做生意反而像打劫的。
胖子见到他立码露出怯意来,我和甘斯则强装镇定向他打招呼。
“你们要租赁器材?”他扫了我们一眼,把一块鸡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是。”甘斯答道。
詹姆斯点了一下头,飞快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站起身来带着我们出了店。拐了几个路口之后,他在一间貌似车库样的房子跟前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来打开了大门。
灿烂的阳光呼啦一下投射进去,原本埋没在黑暗中的东西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
面积大概有一百多平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电影器材,摄影机、计时器、打板、灯光设备等等应有尽有。
“你们自己先跳,然后咱们再谈价格。”詹姆斯在横七竖八的器材中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酒瓶喝了起来。
我们三个人也不管他,猫着腰在器材中挑选起来。
他们俩负责零散器材,我则主要挑选合适的摄影机,店里的摄影都放在后墙,一共大约有十几架,我一架一架地看,到后来却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很多,密密麻麻地胡乱贴在墙上,上面有个衣着鲜亮的俊美青年,而和他合影的要么是漂亮的女演员,要么是导演和制片厂的老总,其中的竟然还有大名鼎鼎的卓别林!
“你以前是演员?!”我转脸问道。
詹姆斯打了一个响嗝道:“算是吧,红了一阵子后来就消声觅迹了,主要是……”他指了指脸上的那道伤疤:“主要是在拍一部电影的时候把脸弄破了,楚克这婊子养的就和我解除了合约,后来找我拍片的人越来越少,我就沦落成跑龙套的了,再后来销售也做过,剧务也做过,直到必不得已开了这家租赁店。”
詹姆斯一脸的痛苦,抱着瓶子猛喝几口。
但是从这些照片上,我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邋里邋遢的人,曾经绝对是个当红的一线明星,他辉煌过,现在却落到了这步田地。
好莱坞没有什么人情,这里只有一样东西行得通,那就是钱!只要你能给制片厂带来滚滚的收益,那些制片人就被把你当作亲爹供着,可你一旦不能给他们挣钱的话,那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我看着詹姆斯,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同情起来。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几缕金色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找在那道伤疤上,伤疤因为这道光线反而增添了无限的粗犷美!阳刚有男人味,狂放不羁,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忧愁,这不正是我期待中的乔治•;不什吗!?
我不再看那些图片,也不再挑选摄影机,而是紧走几步来到詹姆斯跟前,用颤抖的声音大声说道:“詹姆斯先生,你愿意担当我们电影的男主角吗?!”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男人通过我这部电影很有可能会东山再起,而我的这部电影也会因为这个男人而一跑走红。
想想看,詹姆斯要形象有形象,要演技有演技,还是曾经的当红明星,仅此一点就可以引起那些报纸和观众的关注了,再加上我的剧本,呵呵,绝配!
男主角这个字眼让稍有几分醉意的詹姆斯微微一愣,对于他来说,这个曾经几乎和自己划等号的词语现在已经完全陌生了,但是从他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激动。
詹姆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在器材堆里争吵的伯格和哈维,原本眼睛里的狂热一下子悉数退去,重新流露出苍凉。
“你们的电影?就凭你们?”詹姆斯呵呵大笑:“你们知道真正的电影是什么样的吗?!你们知道站在摄影机跟前,身边有无数双关注的眼睛时心底的那份激动吗?!你们知道当自己的电影获得成功时从电影院里传出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好口哨声吗?!你们知道摄影机怎么推拉摇移,剪片如何剪辑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不过是三个天真的小屁孩而已!别做梦了,赶紧回家好好做功课去。”詹姆斯咆哮着喊出一连串的话,然后大口灌了一口酒,转脸望像外面的天空。
他越是这样激动,越能显现出他对电影的那份爱,那份刻骨铭心的爱,仅仅凭借这个,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他了。
我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呵呵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詹姆斯圆睁两眼,像头饥饿的狮子。
“我笑你白活了三十几年。没错,你说得没错,我们不知道站在摄影机跟前的感受,我们也没有任何拍片的经验,更没有受到观众的欢迎,但是我问你,卓别林难倒天生就会拍电影吗?格里菲斯难倒天生就是当导演的料吗?!任何事情都是一点一点做起来,只要坚持就会成功,我们在走自己的路,一条我们喜欢并且选择的路,可是看看你,受到了一点挫折就自暴自弃,自欺欺人地把心中的希望活活扼杀掉,你才三十多岁,还有大好的时光等着你,而你却只知道与酒为伴,这样做,好莱坞没有人同情你,也没有人会向你伸出援助之手,上帝造了人,人得靠自己活着,懂吗?!”
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声大如雷,胖子和甘斯以为我和詹姆斯吵架了,紧张地走了过来。
詹姆斯被我说得突然间失语,盯着我的脸愣了起来。
“你能把你们的剧本给我看一下吗?”他咬紧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颤抖!这么多年来,他把自己和曾经深爱的电影人为地隔离开来,甚至是那些熟悉的术语,他活在酒精和昔日的辉煌里,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就这样过完剩下的生命时光,可他没有料到眼前的我竟然说出让他震撼不已的话,那些话如同刀子一样狠狠地划过他的内心,很痛,但是很淋漓酣畅,有种极大的解脱感。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怀里拿出剧本,郑重地递给了他。
詹姆斯把酒瓶放进兜里,湿漉漉的手随便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一把,接过了我的剧本,摆出一幅满不在乎的表情。
但是看了两三页之后,他便一改原本的松跨坐姿正襟危坐起来,沾着唾沫飞快地读着基本,脸上一会阴云密布一会眉头舒展。
这个剧本,完全是二十一世界的标准基本格式,从镜头类别到景别大下,从人物表情动作到拍摄技巧都做了相当精细地布置,而精巧的分镜头剧本更是给拍摄提供了便利,如此先进的剧本如此精彩的剧情如此勾人的看点,如果还不能打动这个落魄的演员,那我还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其实在好莱坞找块豆腐可有一定的难度。)
“好!好!好!”詹姆斯看完剧本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把伯格和甘斯吓了一跳。
“我在好莱坞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剧本!不仅能抓住观众的胃口,里面更有一些我说不出来但是感觉很好的东西,你这部电影只要拍出来绝对会惊动整个好莱坞!”詹姆斯满眼放光,站起来向我伸出了他那双大手却突然想起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先生,不对,导演,我十分愿意接受这部电影的男主角!”詹姆斯一脸的微笑。
“别导演导演的叫,叫我安德烈吧,安德烈•;柯里昂。”我握住他的手,尽量让自己显得绅士些。
“柯里昂,听你的姓是不是意大利移民的后裔?”詹姆斯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讨厌意大利人,实际上,我是波兰移民。”
詹姆斯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波兰人厉害呀!安德烈,请你一定要让我扮演乔治•;不什这个角色!我太喜欢他了,他简直就是我的影子!”
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装作为难道:“詹姆斯,你知道这样的剧本如果卖给大电影制片厂的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但是我们想自己干,拍电影的钱都是我们自己筹来的,加在一起也就五万多块,所以关于你的片酬我们不能像那些大制片厂一样给你很多。”
詹姆斯哈哈大笑,摆着手道:“片酬?!我不要那玩意,只要你让我扮演这个角色让干什么我都愿意,再说我本来就痛恨那些大制片厂,你们自己干我支持,如果不嫌弃,再算上我一份!还有,这些器材什么的,大家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听到他这话,一旁的胖子和甘斯立码蹦了起来,詹姆斯这里好多器材都是好莱坞的顶尖器材,这样可帮我们省了一大笔钱。
“好!詹姆斯,欢迎加入梦工厂!”我再次向詹姆斯伸出了手。
“梦工厂!?”詹姆斯不太懂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这是我们的电影公司的名字,不过还没有注册。”
“我加入!”詹姆斯使劲地握着我的手,然后看了看甘斯和胖子,甘斯和胖子也伸出右手,四个人相互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詹姆斯,我要让你东山再起,好莱坞从你身上夺走的东西,我要让它加倍奉还!”我盯着詹姆斯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道。
詹姆斯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声音哽咽:“好……,我相信你,安德烈!今天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天!谢谢你!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怕会一直窝在这间店里,知道默默无闻地死去!”
詹姆斯说道最后终于流下泪来。
“詹姆斯,别哭,今天我们四个聚头是件好事,走,喝酒去!”我冲詹姆斯努了努嘴。
詹姆斯这才破涕为笑:“说得不错,是件好事,走!喝酒去!”
我们搭着肩膀就要往外走,却被胖子一把拦住,他指了指外面的天空道:“这还九点都没到,你们喝个屁的酒!”
我和詹姆斯这才发现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又走了回来。
“安德烈,趁着这个功夫,我们去把公司注册了吧,不然总是个麻烦。”詹姆斯建议道。
我点了点头:“也是!那就去吧。”
一伙人离开詹姆斯的店子,吆五喝六地在大街上走,旁边的人都伸出头看看着我们。
“詹姆斯!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呀!?”
“对呀!詹姆斯,你不喝酒了!?”
两旁的路人和詹姆斯很熟,见到他一脸的高兴,纷纷问道。
詹姆斯一脸春光挥手道:“我要去拍电影了!马上就是大牌明星了!等我红了,请你们喝酒!”
“好!”
“等着你!”
看着意气风发的詹姆斯,一瞬间我怀疑早晨看到的那个抱着酒瓶颓废不堪的人是不是他,他在欢笑,他主动地向路边的人打招呼,那种快乐是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
我忽然觉得,即使我这部电影最后拍得不成功,也值了,至少它让一个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的人重新燃起希望,这不是也挺好的嘛。
好莱坞市政府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上,巨大的石头建筑显示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们来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不少明星大腕和导演从里面结队出来,一问别人才知道派拉蒙公司上午在里面举办一次开机仪式,他们要拍一部大场面的历史故事片,名字叫《南北战争》,而导演,竟是大名鼎鼎的莱布斯•;彼雷,这可是20年代拍大场面电影的高手,据说派拉蒙投资500万美元,可谓是下了血本。
甘斯吐了吐舌头,一脸的忧虑:“老大,他们拍的也是南北战争,而且投资又这么大,这样以来我们受到的冲击可不小!”
伯格听了甘斯这话,也有点担心起来。
倒是詹姆斯一点也不忧虑,笑着说道:“别看他们财大气粗,我可知道派拉蒙的老底,他们是有不少编剧高手,但是和安德烈的剧本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况且他们拍的是大场面的战争,我们拍的是小人物的命运,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
经他这么一说,甘斯和伯格顿时来了劲,我们挺起胸膛在迎面的派拉蒙人群中走进了市政府的大门。
“啊,那不是詹姆斯吗?!我亲爱的詹姆斯,你不在自己的租赁店里跑到市政府干吗?!”我们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旁边的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干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派拉蒙的当家,阿道夫-楚克。
詹姆斯发出了一声冷笑道:“这市政府不是你们派拉蒙的片场吧,我怎么就不能来!”然后又指着我对阿道夫-楚克道:“我陪导演过来注册公司!”
“导演?!注册公司!?”楚克笑得乱抖,身旁的一群派拉蒙的高层、导演、演员也过来凑热闹,个个笑得花枝招展。
楚克扫了我两眼,对我说道:“我在好莱坞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你呀,导演?呵呵,小朋友,你还年轻了点。”说完他拍了我两下肩膀。
我微微一笑:“中国有句古话:有志不在年高,山上的石头年纪大,到头来还不是别拉去垫茅坑,老人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上了岁数跟不上时代就得给年轻人让路。”
楚克被我的话呛得差点把嘴里的雪茄吐掉,不得不前前后后又打量了一番,这才大声道:“那敢问导演先生,你们的投资成本多少?”
“五万块。”我笑嘻嘻回答道。
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笑声,阿道夫-楚克更是笑得值直不起来摇,对着詹姆斯道:“詹姆斯,我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五万块,五万块的电影!哈哈哈,这样的电影你也接!?”
楚克笑得直流眼泪,詹姆斯却仍然一脸的高傲。
“阿道夫,你要这样对待年轻人嘛,你好像没有什么风度吧!”就在我们斗嘴的时候,从市政府里又走出十几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年纪和阿道夫•;楚克差不多,只是头发花白,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着竖条纹的西装,嘴里也叼根雪茄。
“老大,那是米高梅的总经理路易斯-梅耶!”甘斯在我身边小声道。
梅耶?!就是那个把刚刚成立濒临破产的米高梅发展成庞大的电影帝国成就米高梅神话的梅耶?!那个被称为电影公司经营天才号称没有他不能挣的钱的梅耶?!
我的天!短短不到几分钟就碰到到好莱坞两大巨头!
米高梅一直和派拉蒙关系不好,两个公司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而梅耶和阿道夫-楚克更是彼此看不惯对方,所以见到楚克欺负我,便上来帮了一把。
这一下,让我对这个后世只有在书本上读到的好莱坞巨头印象极好。
“原来是路易斯呀,怎么,米高梅要倒闭了?”楚克出言很是刻薄。
梅耶晃了晃手里的雪茄笑道:“我倒是想倒闭,可观众不答应,这不,刚刚申请了一部新片,请我们的荣誉市长格兰特出席我们的开机仪式。”
好莱坞市属于大洛杉矶市,没有自己的市政机构,倒是有个名誉市长和其领导的市政府,他们的作用是出席各种仪式以及电影公司的管理工作。本届的荣誉市长是约翰尼-格兰特。
“哦,你们今天也有新片,叫什么?”楚克一脸的不屑。
“《换夫记》,地密尔是导演。”梅耶看都没看楚克一眼,反而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西席-地密尔!历史上驰骋二三十年代拍出《十诫》、《万王之王》的大导演!不对呀,《换夫记》不是1926年才拍的吗?!
我的脑袋顿时大了起来,一片空白。
见鬼了见鬼了,怎么这么不顺当,好不容易筹来了钱,竟然碰上这么两部电影,两大公司大投资,还有要名声有名声要能力有能力的导演,这样的两部电影出来,我的电影岂不是在夹缝中生存?!
看着面前的两个老头,我顿时生出出师未捷身先死之感。
“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梅耶很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
“安德烈-柯里昂。”我镇静地回答道。
梅耶点了一下头,笑道:“意大利后裔?”
“不是,波兰移民。我讨厌意大利。”
梅耶哈哈大笑:“我也讨厌意大利,不过我们的楚克先生喜欢。小伙子,不错呀,年轻人就应该向你这样呀,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是个端盘子的服务生呢。你们来市政府干吗?”
“注册我们的电影公司。”
“哦,叫什么名字?”梅耶很感兴趣。
“梦工厂。”
“好名字!好名字!梦工厂,我记住了,以后期待看到你们的电影呀,这是我的名片,有兴趣到我们的电影公司玩。”梅耶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脸拍了一下楚克的肩膀,带着手下离开了院子。
看着这个老头的背影,再看看面前这个矮冬瓜楚克,我长叹了一声。
“安德烈先生,叹什么呀,是不是觉得压力巨大呀?”楚克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撇了他一眼:“我叹的是呀,这同一个地方的人,都是拍电影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哈哈哈哈,詹姆斯在我后面笑得直捂肚子,不仅他笑,就是楚克身后边的那些部下也有不少忍俊不禁的。
楚克气得双眼圆睁,翻了我一眼:“安德烈先生,老鹰的嘴再尖利,最后也会死在猎人的长枪之下。”
我淡然一笑:“中国还有句古话,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难保那猎人不会被老鹰啄瞎了眼睛!”
我带着詹姆斯几个,头也不回地向市政府的那幢大楼走去。
“太过瘾了,安德烈,太过瘾了,我可从来没有看到过楚克别气成这个样子,特别是那两句中国古话,用得真是恰到好处。”詹姆斯和楚克本来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那种,见我修理了楚克,心情很是高兴。
甘斯和胖子也在后面拍马屁,说我的口才那可是横扫洛杉矶角落旮旯无敌手,结果每个人得到了我一脚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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