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今生   第一篇 生死让它随缘
     

  •     南方的深秋阴雨连绵,北方同样也阴冷潮湿。

        2001年,就是在这样让花草黯然的季节里,我第三次住进了北京协和医院免疫科。我得的是一种以前做梦都没法想象的疾病——干燥综合征(SS)。如果这种疾病让你一头雾水的话,那你肯定听到过另外一种可怕的免疫病——红斑狼疮,它和红斑狼疮差不多,至少治疗方法大同小异。干燥综合征直接导致我得了肺纤维化。初期诊断是在2000年,那时医生告诉我妈妈——我只有五年的人生经历了。为了活下去,我只有“死马当活马医”,家人主动找医生请求做“自体干细胞移植”。这是在冒风险,犹如在悬崖峭壁间走钢丝,丝毫的差池就会令我魂归西天。与其等死不如一搏,这一直是我的信念。这次住院主要是抽备份血。

        和我同时住院的是一位山西的病友,比我大七八岁,她得的也是干燥综合征也做“移植”,但她病得比我厉害,她有肺动脉高压。她的备份血已抽完,这次主要是来回输。这是治疗过程中最危险的阶段。病人需要到“无菌舱”中隔离,白细胞需要降至近乎零的状态,抽出来的自体干细胞才能回输到人体。可就是这种近乎零的白细胞状态让人处于极易感染和诱发各种疾病的危险境地,甚至一个小感冒都可能让人送命。不仅仅是出于经济考虑,对于生的渴望已经使我们这些缠绵在病榻多年身心俱疲的病人心中燃起熊熊大火,眼中看到和心中想到的只是病愈后的风姿焕发,只想快点儿进舱,对于其中的凶险早已抛在脑后,其实根本就不愿去想。免疫科只有一个隔离抢救室——24床。我和她都想快点儿进去,早日见到健康生命的太阳重新高高升起。

        我早于她几天住院,医生原来安排让我先进隔离室。可化验结果不理想,医生就安排她先进了隔离室。进室那天,她的病床被护士推着行进在病房的过道上,经过我的病床时,她冲我直笑,我们相互招了招手,那时我失望极了,眼泪破眶而出,觉得健康的金苹果被她抢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血液化验指标老是不那么理想,虽然体温正常,但我总感到有要发烧的感觉。同时我不时听到来自隔离室的消息,说她的化验结果也趋于恶化,她整天在哭哭啼啼,对家人和护士医生发脾气。

        就在我认为这次住院没有结果的时候,医生决定让我进隔离室。我的化验指标还没有达到正常的范围内,我害怕,这时我不想进去。可医生的安排你怎么能违背,况且他们有他们的道理。她被人从隔离室里推出来,就在我俩的病床相互交错而过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里充满了仇恨,对我怒目而视。她认为是我让医生剥夺了她先获得健康的权利和机会。原本住在一个旅馆里的她母亲和我母亲从此也少了许多亲热和寒暄。

        进了隔离室,我的化验结果还是不理想,非但如此,我后背还长了一些水泡,针刺一样难受,有一天竟然还发起了烧。当我妈妈掀起我的衣服把这些水泡给我的主治医生看时,他长叹一声,说:“带状疱疹。”可别小看这些小疱疹,引起它的病毒可能在一个健康人身上只能存活两周,可在我们这些抵抗力极低的免疫病人身上就能要了我们的命。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感染的这种病毒都无从知晓。我的眼泪当时就如决堤的洪水奔流了出来,疾病和健康真是咫尺天涯啊!

        我被人推出了隔离室,病情有些好转的她同时被推进了我刚刚出来的房间。两床相错时,我看见她的眼角堆着笑,似乎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两周后她进了“无菌舱”,又过了一周我听说她死了。事后舱内的一位小护士有一天来看我时说,她在舱内成天不是吵吵闹闹,就是哭哭啼啼。末了,小护士问我何时进舱,她说我要是进舱,她就不会感到憋闷了,因为我爱说说笑笑。

        她母亲临行前在旅馆收拾东西时对我母亲说,她女儿在“走”的那天早晨就开始哭哭啼啼,说是前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死了。

        听到她的死,我一天都没有说话。

        2002年我抽了备份血。后来我一直发烧,得了两次带状疱疹,又感染了结核和巨细胞病毒。2005年,当这一切都被“镇压”了下去以后,我的主治医生拿着我的肺CT片子说,我的肺纤维化明显好转,不用进“舱”啦!

        我逃过了我生命中致命的“一劫”。

        天知道就在我听到她进舱的消息时,我是多么的悲伤。冥冥中有谁能说出你迈出的哪一步是生,哪一步是死。生死相互交错。一切都如清风,生死谁也挡不住: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做的只能是让生死随缘吧!就如风中的小草,风来时点头,风去时摇摆,怀揣一份淡定,微笑着在风中舞蹈。

        争争夺夺已令喧嚣的尘世中人若狂若癫,病中的人生已经是支离破碎,岂能再去争夺?想想好可怕,我俩原本曾就在生死一床间啊!www.xin21.com感谢您的支持请把新世纪网推荐给您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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