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风姿物语 第二十三集(终结篇)
     
  •     第一章最终之战(终结篇)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十七日雷因斯稷下

        最终之战的爆发,将人们的目光焦点都引向昆仑山,然而,在不死树异能被正式启动后,整体的影响范围却不只昆仑山,整个风之大陆都涵盖在内。

        操控人们神魂意志,是胤禛全力催发的效果,但在操控人心的异能实现后,一些超乎他预期外的变化,也迅速发生。从结果来说,胤禛太小看“操作世界人心”这件事的影响涟漪,不死树无疑有着强大的异能,但归根究底,胤禛并不了解这件创世神物的每一项功能与秘密,只是依照自己的愿望,单纯去使用其中一项功能。

        介于人们肉眼之内与感官之外的这个世界,是一种平衡而微妙的存在,由无数事物的相互关联维持平衡,然后在这个法则之上运作。普通的冲击之下,这些法则会重新寻求平衡,让水、火、地、风的损伤得以平复,但是当冲击太过强大,平衡完全被打破,整个世界的崩毁就会开始发生。

        自从被封印千年的天位力量重现,风之大陆的能量平衡就不断受到冲击,天位武者们的每一场战斗,豁尽本身所能,以一己性命为赌注而战,相对造成的影响,就是整个空间的能量反覆冲击。小天位、强天位、斋天位,随着武者们急速提升修为,能量冲击的规模一再扩大,令得本来平衡运作的自然能量错乱不堪。

        如果只有这样,毁灭并下会来得如此迅速,毕竟一个世界的形成,过程既深邃而辽阔,亦能够包容极大的破坏与冲击,太天位以下的能量对撼,伤害下会一下子明显化,然而,各种生物所能造成的破坏,却远超过造物主的设计初衷。

        通天炮、元始炮,这两项号称灭世的兵器,确实有着毁灭之能。超越生物所能制造的破坏、超越这个空间所能承受的杀伤力,每一次的轰击,除了钜量的生命消逝,都确实对这个世界造成了伤害……永难愈合的伤害。

        并不是没有人警觉到这种后果,周公瑾、白起都曾为此作过努力,但或许斗争与杀戮的本性,存在于风之大陆每个物种的原始本能中,一度被修复的天地能量平衡,最终仍是被狠狠撕裂,朝着毁灭之路疯狂而失控地前进。

        不死树的异能,连结通往四大元气地窟,造成风之大陆上每个角落、每种自然元素的激烈共鸣;四大龙神与胤禛的连续出于,五股翻天覆地的太天位力量,则是为末日到来推上决定性的一把,当几个条件部被满足,失控的下死树就剧烈牵扯风之大陆的所有自然能量,频繁冲击,毁物摧天,将能量系统崩溃的后果,具体呈现为实际的破坏。

        首先出现毁灭征兆的,是天空。

        时间刚过中午不久,天色本是朗朗白日,晴明烈阳绽放于空中,散发刺眼的光与热,但烈阳普照的景象却在刹那问改变,也下见浓密乌云,也不见滂沱大雨,“黑暗”就似有生命般的涌来,一下子将红日吞噬,令大地无光,冰冷寒风也狂吹起来,呼呼作声,好像要把地面建筑全部刮去似的尖锐呼啸。

        天上并下是完全的黑暗,在一片漆黑中,隐约有些青紫色的光点在耀动,瑰丽的幻光,却因为阴风狂啸而显得诡异,那是下死树异能所发出的电波,在能源过于强大之下的具现化,每一下闪动,都影响到地面上的人们。

        雷因斯、自由都市联盟、艾尔铁诺,甚至是武炼的荒山深处,举首抬望,都会见到同样的青紫闾空,只是没有多少人能够清楚地仰视这幕景象,大多数的人都在紫绿光点闪耀刹那,眼神一下子失去了光亮,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摇晃,动作越来越缓慢,跟着就维持这样的姿势,仿佛泥塑木雕般的不能动弹。

        无分人类,无分兽人,跨越所有种族的分别,只要是能够思考、拥有灵魂的一切生物,部受到影响,回到了天地初生,创世之神造出了万物生灵,正要二重新调整生物精神时的空白状态。

        只有进行过特殊精神锻链的极少数人,还能够顽抗个死树的洗脑效果,但要以区区人力对抗整个天地能量,那无疑是痴人说梦。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尝试抵抗的人,维持着盘膝而坐的凝神姿态,眼神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如石像般地僵住。

        紧跟着,在天上闾空噬日后,地面上的变动也趋于明显。大地撼动,土石崩裂,水源干涸,接着就是喷发出浓浓的蒸气,来自地底的高热将水源蒸发,当地底能源反覆冲激到无法承受的程度,岩浆就取代蒸气,在每一处地壳脆弱的地方扛喷出来,触物即燃,把周遭山头的活物全数吞噬,化为烈火尘埃。

        类似的情景,在这些年来的天位战斗中,时常成为伴随战斗而来的背景,风之大陆的平民们是看惯也逃惯了,只下过这一次他们不用逃,也没有慌乱,丧失思考能力的心智,已经不知恐惧为何物,所以,当他们整个肢体由末端开始渐渐石化,他们也没有十分惊惧感觉。

        恐惧,是还维持着一线清醒之人所独享的特权!

        放眼整个风之大陆,能够维持清醒的人并不多,但在雷因斯的首都稷下,这样的人总算还有一些。他们几乎都是魔法公会的术士,在这次的最终之战巾负责留守,由于平日进行刻苦的精神锻链,现在还能保有一丝意识,但即使如此,在下此树越来越强的迷神电波下,他们承受的压力也超过本身能耐,身边的同僚渐渐失去清醒,跟着就迅速化为石像。

        看在还清醒的人们眼中,这种命运下仅悲惨,甚王可畏可怖,令他们开始质疑在这种时候维持清醒,究竟是福还是祸。而从这些现象看来,远征昆仑山的最后战役,其结果已经是不问可知了。

        “……神……我雷因斯的神明啊……这就是我雷因斯子民的命运吗?让人类灭尽,让魔族统治这片土地,这就是您伟大的旨意吗……”

        老魔法师沙哑而痛楚的嘶喊,包含着大多的不甘与无奈,不似感叹,却像是控诉与质问,只是半生不曾真正目睹神迹的他,却在嘶吼出声,即将化为石块的前一刻,得到了神明的回答。

        神明的答案,晦暗而不清,年老的魔法师只是从自己昏花眼中看到一个人影,在这天崩地裂的毁灭时刻,从半毁的城门口悠然踏步而来。

        步行的姿态,犹如闲庭漫步,定得下急不徐,但脚卜速度却足极快,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在大老远,一眨眼却已经踏进了稷下城,高速朝城中心靠近;一边空荡荡的袖子扬风飘荡,腰间长剑末端系着铃铛,不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抑郁气质,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周围的沉重气氛变得更为僵凝,老魔法师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睁下开眼睛了。

        “……阁、阁下是谁……”

        老魔法师吃力地问了出口,但答案却来得如此之慢,让他抱持着遗憾而闭上眼睛。事实上,对方并没有回答的打算,因为在那一句问话出口后,年老的魔法师已化为行像,无知无觉,也没有生命气息了。

        “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远方的来客,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眼前这幕光景无疑是刺激了他,让由武炼万里奔赶到此的他,得以驱除几分疲倦,继续笔直走向象牙白塔遗址。

        “来得太迟了啊,这真是讽刺的人生,居然体会到王五的感觉……”

        当日耶路撒冶之战,王五在武炼心理挣扎良久,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打破初衷,赶赴邪路撒冷救援王右军,若非那一路上消耗太多元气,那么邪路撒冷之战的结局势必改写,但此刻他所在意的,却是自己正在做王五做过的事。

        确实来得太迟。已经死去的人,就该继续待在坟墓里,不需也不该回到人间来;既然最终也是要回来,那么应该当机立断的事,就不该拖延,以致贻误时机,令自己要去面对一个必败的残局。

        只是,知易行难啊……

        若非不死树这一步做得过了头,身心都已深埋墓中的自己,是不会再出来干扰这场人魔之战的。毕竟,无论人类或魔族哪边获胜,人间界由谁统治,对巳死的自己部没有意义……

        “可是为何要做到这一步?你所寄望不死树的,不是统治这个世界吗?为何要做出毁去这个世界的事?”

        感叹的问话,能回答的对象却在昆仑山,又或许,即使是胤禛自己部答个出来。

        举目所见,尽是被封住的石像、满目疮痍的残破建筑,这都是连串天位战争所造成的结果,文化古都稷下的历史楼台,在战火中破摧毁大半,而居住于其中的人们,则在这一次的下死树危机中被消灭殆尽……生物的斗争与吞并欲望,真是比一切自然灾害都要恐怖,不仅吞灭了身边的一切,吞掉敌人、吞掉自我,连自己与敌人共同栖身的这个世界都不放过。

        “创世之神见到这些,一定会很感叹吧,自己一手所创造的世界,却要毁在一手创造的生物上……但说到底,创造出这些灭世生物,给予他们侵略、争夺本能的,不就是创世神吗?”

        “苍天造育万物,万物生灵为了生存而争夺杀伐,破坏这个世界,苍天骤怒,所以要灭尽众生……但是赋予众生争夺本性的,却又是苍天,连下死树这样的灭世之物,部是苍天所遗下,如今情势恶劣至此,全部都是众生的错?苍天难道没有丝毫责任吗?”

        “大造万物,天意难测,俯视众生的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有什么打算?什么才是你们所想要的?什么才是符合你们要求的正义与道理?”

        “这些问题,我问过无数次了……天,你怎不回答我?神,你们怎不回答我?”

        喃喃自语,似叹似痴,不仅问着顶上的苍天,也正代表着心中的矛盾。几个月来反覆问着自己这些形而上的思考,但是答案没有浮现,反倒是越来越迷恫,聿好,此刻的自己仍清楚知道该做些什么。

        对稷下城的建筑构造下甚熟悉,但没有关系,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楚感受来自稷下城内的某个方向,有一个强人正蛰伏于靳,如同自己之前那样,什么部不想过问,什么人都不想接触……只是,命运的转轮不停,不管躲在什么地方,终究是要出来面对的。

        “久违了,我知道你还在这里,你也应该知道我来了。”

        臭气薰天,这个直通地底化粪池的大破洞,并没有被填起来,最主要的理由,该是因为顾忌封闭到下头某个人的出路吧。

        “我们之前没有什么交情,也没什么往来,我更不像雷因斯那些家伙这么体恤人,如果你不愿意出来,我会把这里整个轰掉,直到你无处藏身……若你有反对的意思,刚才我入城之际,你就该远远躲开,但既然你现在还在这里,那就该出来面对你未了的责任,至少……你要面对我!”

        说话的声音没有很大,但他知道地底下的人能够听见,而这番话纵非霸气十足,却也十足霸道,特别是地底之人晓得自己一向说到做到,所以一定会有反应。

        接下来的问题,就只是敌友之间的选择……

        “光是两个人……你以为你能做到什么?”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地底下隐约传透上来,虽然都还身在风之大陆本上,但是斋天位武者的感应范围极广,四大龙神齐现昆仑山一事,他们两人都已经知悉了。

        “敌人强大与否,早已与我们无关,对两个死人来说,敌人只分生与死,没有强大与弱小的分别。”

        一句话为这次的行动下了注解,但他的智慧却让他说出第二句话。

        “……更何况,一时的沉默,只为了更强更大的怒吼。除了我们,其他潜伏的势力也该开始行动了。”

        曾经谈笑间指挥万马千军的男人,判断大局的敏锐程度,不在百败军师之下,诚如他所言,当不死树的异能开始失控暴走,象征局势进入千钧一发的最后阶段,本来潜藏在黑暗中静待时机的人们,就开始行动。

        在留守雷因靳的名单中,有一位女性显得特别突兀。最终作战的地点是昆仑山,为了保障地利,身为本代西王母的她,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参战人选,然而,风华本身的战力不强,弱质纤纤如她,在战场上仅能担任医疗救护的辅助工作,基于这份考量,还有她本人的要求,这场最终之战她并未随行,只是守在雷因斯的海岸边,遥遥眺望大海之上的远方战场。

        目不视物,但其慧心清明如镜,清晰反映出发生于远方战场上的一切,为了这许许多多的生命于瞬间沽逝而伤悲,无疑不死树能够操控风之大陆一切生物,但是风华却清楚感受到,那些已成亡灵的死者,正徘徊于海上下去,以凡人耳朵所听不见的频率高声怨嚎、悲泣。

        心中痛楚,风华在大海的另一侧唱诵经文,尽力安抚这些亡灵的悲怨,但不断增加的死灵数目,却相对形成她的负担。

        自己真是弱小,面对这场战祸,自己能做的事情却只有善后与等待机会……下过,机会现在好像来了,一如当初在昆仑山的约定,当不死树异能发动,“她”或者“他”就会出现。

        “抱歉,风华姊姊久等了,四伯父的动作太慢,让我迟迟等到现在。有心要恶作剧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呢。”

        一声轻笑,等待许久的人出现在身俊,和其所背负的重大责任相比,她娇小的个头,让人看不出她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看似天真童稚的俏美睑孔,总让人忽略她是多么危险的一个人形毁灭兵器。

        梳成马尾的乌溜长发,被强掹海风吹得不住飘扬,织田香作着男装的武士打扮,却仍掩不住娇俏可爱的天生丽质,配在腰间的妖刀,增添了女武者装备的英媚,仿佛只是站在那边,就散发着无人能及的飞扬神采。

        天单四郎的嫡传弟子、日本公主、新撰组一番队队长……这些都是她曾拥有的头街,但如今,这些头街上义加了一个显赫的称谓:本代白字世家家主,而她本身则以“白起遗志执行人”的身分自许,在中部大战之后,于暗中默默行动,等待机会。

        “不死树能够操控一切生物……单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神也是一种生物喔,所以出现这种场面根本是意料中事。不过……虔诚的信仰者与无神论者大概就不会往这方向想吧。”

        眼光直视着前头的方向,织田香感应到四大龙神所发出的冲击波,正疯狂撼动周遭空间,脸上却没露出多少讶异。本来她就没有一般人的喜怒哀乐,更别说她早巳知道会有这一刻的出现,只是,素来不知喜怒为何的心,最近却开始有一丝丝陌生的情绪滋生,这种感觉,应该是欢喜吧。

        (起哥哥,即使在你被挂掉以后,你还是能继续掌握这个世界啊,这样的成就,你应该很高兴吧……)

        是感慨也是赞叹,当织田香抬头望向大海彼岸,漆黑天空中隐约可以见到火焰与电光交错窜闪,代表自己该有所行动,这时,一道黑色的鳊蝠巨影骤然闪过她上方天空。

        “现在……真的可以走了。”

        人类与魔族的这场最终激战,应战的一方是魔族,但攻击的一方却是人类、人类与人类,从旁观整理的角度来分辨,实在很难弄清楚当时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这点可以解释为人类总喜欢各自为政、各怀鬼眙,也可以解释为发动这场战争的雷因斯,其领导者欠缺人望,无能统合各路分散势力。总之,当时的乱局可以简单卜一个注解,就是“人类的敌人其实都是人类”。

        织田香、周公瑾,这些在战争开打之前显得沉寂的非凡人物,胤祯曾经特别留意过他们,搜查他们的行踪、确认生死,只不过这些情报工作因为石崇猝死,胤禛本身又忙于不死树的施法,所以成效不彰,终于导致最后关头祸起萧墙,敌人开始集结与活动。

        公瑾与织田香虽无意与旁人联手,但推情据势,他们都察觉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几股势力在悄悄移动,以昆仑山为最终集结地而出发。

        “对方是龙神,斋天位根本是去送死,但即使是死,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起哥哥交代的工作,就要完成,如果那些老老的龙挡在前头,我就连他们也干掉!”

        实力相距不远的两个人,却对自己将面对的战局,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对态度,可是他们双方都没有察觉到,当他们开始有所行动,朝着昆仑山渡海出发时,在半毁的象牙白塔顶端,有一个男人正以超人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行动。

        能够暗中窥视当世最强的几名武音,其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此刻站立于象牙白塔的残顶,眺望曾经熟悉的故乡,总是装在卜巴的那抹山丰胡子已被摘去,游牧民族风格的白炮也换成太研院士的制服,一头长发虽然只是随意绑东脑后,却现出无人能及的优雅风格。

        这是他当年最喜好的穿着,只是与当年相比,俊雅无双的外貌,增添了成熟与深度智慧,傲气转为内敛,正以深沉的目光,悠然看着各路人马的行动,跟着,白军皇的眼睛转了方向,先是看了看脚下的象牙白塔,目光瞬间锐利得仿佛能直透脚下,看到地底的种种,在得到某种确认后,他转而凝视稷下城中,那笔直参天的灿烂光柱,在黑暗的天幕中尤其显得刺眼。

        “唔……这个东西解起来似乎很花时间啊……”

        第二章激战(终结篇)

        分散于风之大陆上的各股暗流势力,一一开始活动,已死的人、沉睡的人、蛰伏的人、犹豫的人……当这些人们开始汇集,势必会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目前身在战场上的人们,却无暇感受这些东西,光是眼前近乎一面倒的战斗,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把每一分精神与体力用在维持生命,没法去顾到其他层面。

        与龙神作战的人们、与魔王作战的人们,目前没有余裕去抓住胜利的尾巴,只是单纯承受敌人的猛攻,这点即使是在生力军到来之后,都没有奸转;由魔界回归的兰斯洛,适时接下了妹妹的岗位,但战局却一点都末显得乐观。

        从魔界回奔人间界,看似长路迢迢,但只要善加利用境界通道与术法,其实消耗的体力还不如从武炼到雷因斯,潘朵拉在魔界自组势力,早巳准备好术者团队,当兰斯洛表示自己要回人间界,一个迅速开启的小型境界通道,直接把他送到了西西科嘉岛的上空,配合著天象异变的流星火雨,一同飞坠向昆仑山。

        妥善的安排,替兰斯洛保留了体力,相较之下,破不死树、天雷奇袭给耗去大量元气的胤禛,反而较为吃亏,令得全面发挥的太天位力量,迄今仍下能有效制服敌人。

        同为天魔功传人、同为大魔神王宝座争夺者的两人,很合理的正常问候,就是不约而同地轰发天魔刀,让千百黄余刀芒,刹那之间划破黑暗,切割大气。

        双方的天位力量相互激撼,高了一个天位的优势被突显出来,其实单纯从力量来说,胤禛并没有强过兰靳洛多少,甚王在激烈耗损之后,胤禛能够运使的真气还不如兰斯洛浑厚,但是更高一位阶的天心意识,却能够把真气作更高度的集中运用,瞬间爆发,明明是同样的力量,胤禛硬是能够爆发出超越兰斯洛三倍、五倍的杀伤力,破碎兰斯洛的天魔刀,直创身躯。

        力量上逊于一筹,而相差了一个天位的异能之别,更是让兰斯洛找不到可趁之机,无法用奇袭方式攻破对方弱点而取胜。太天位的独有异能“完美体”,是世上一切护身力量的颠峰成就,于体外所形成的护身气罩,无物能破、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的罩门与破口,纵使胤禛站着不动,任由兰斯洛放手攻击,完美体也能稳稳守御。

        与完美体对战的经验,之前与八歧大蛇交战时,兰斯洛就已经尝过其中苦处。当时,是由昆南山四大龙神现身,以完美体对撼完美体,两相碰撞之后,令得八歧大蛇丧失完美体异能,众人才得以下手,但这次却连四大龙神都被召唤到敌方去,成了己方的催命符,更别想比照上次的情形来办理了。

        (就算完美体无懈可击,胤禛本身一定还有弱点的,若非如此,妮儿他们也不能够这样子伤到胤禛……)

        兰斯洛不晓得有雪的奇袭,也不清楚胤禛是怎么受的伤,但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胤禛不久前曾被某种力量给伤到,并且为了迅速催愈肢体而损耗元气、这还真是令人啧啧称奇的事,因为以太天位之能,自己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力量能够伤得他必须催愈大范围肢体。

        (力量与武技,他比我更精、更老练,要寻找他这方面的破绽,根本不切实际,但是……他的心呢?他的心有没有破绽?唉,就算有又如何?我又不是白起大舅子,找人心里破绽不是我强项啊。)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白家人都是会走路的不死树,不只是白起,就连他亲生老子都一样善于操控人心。这次在魔界遇见白军皇,他所提出的一个质问,就是胤禛的破绽所在。

        “这个世间充满缺陷,无分人类与魔族,都有着破绽,如果外部找不到,就从内部下手。除非是不会思考的白痴,否则越是自认聪明的人,他的破绽就越多。”

        “但……心里有破绽,又不会在脸上写出来,我哪知道他的问题在哪里?”

        “遗憾!每个遗憾随着时间累积,都会深化腐蚀成人心的破绽……如果起儿还在,一定也会这样告诉你。”

        几句话在脑里闪过,兰斯洛开始认真思考着胤禛的遗憾,但当他作着这种思考的时候,却不由得后悔自己对这敌人了解得太少,只晓得他善用的武技,并不知道他的人。

        而且,兰斯洛也没有太多的思考余裕,来自天空的火焰流星不停坠落,千百颗拖着长长火焰尾巴的流星雨,仿佛受到不死树的牵引,划破漆黑天幕,准确地往这个方向坠落。

        已经开始晶石化的不死树,硬逾精金,外围更有强大的能量结界,在流星火雨中爆出震天动地的巨响,承受流星雨的冲击,屹立不摇,但身在不死树下决斗的兰斯洛和胤禛却首当其冲,直接面对流星雨的撞击。

        倘使两人愿意稍微停下手来,觅地暂避,一面调息回复元气,一面等待流星雨沽失,或许是个明智的打算,但目前战斗中的双方,并不是旭烈兀、源五郎那样追求双赢的理智之人,而是全心全意地搏杀敌人、打倒敌人的野兽,见到这样的恶劣环境,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躲避,而是如何利用这样的环境来杀敌。

        有陨石雨的配合,自己的杀着就能提升攻击力,兰斯洛是做这样的判断,思索要如何把胤祺轰得离地而起,双方转移战场,到不死树上作战。只是,胤祺也做着同样的思考,他并没有忽略除了兰斯洛之外,旁边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妮儿,正在运功调息,随时回复战力。

        (天武圣功号称天下武学总纲,神妙莫测,又是来自异大陆,普通天位战的知识对它可能并不适用。现在气息奄奄的样子……嘿,多半是故意装死示弱吧。这小丫头若是回复了战力,会很麻烦,要趁她尚未复原的时候,把他们兄妹一起摆平。)

        考虑到这一点,胤禛甫出手就是攻向仍在调息妮儿,动作奇快,明明还在与兰斯洛交手,一晃眼却来到妮儿面前,简单一掌击出,装作伤势沉重在调息的妮儿,便不得不举掌相应,双方力量碰撞,妮儿被震飞上空,胤禛随之追击上去。

        “啊!好卑鄙!”

        错失眼前对手,兰斯洛有短暂的错愕,听到后方气劲碰撞声,醒悟到胤禛正向妮儿奇袭,连忙回身支援。

        “胜者为王,败者的怒吼,徒然是对胜者的恭维,你连这点也参不透吗?”

        “卑鄙的老狗!喜欢玩弄敌人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只是照例还口,兰斯洛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回答欠缺气势,完全被敌人压在下风,但胤禛把妮儿轰上半空,跟着就追击上去,身法速度快于自己,起步又在先,眼看着距离被拉远,倘使不设法追上,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心念一转,天心意识牵扯大气变动,附近十多个向这边狂砸下来的火流星改变方向,斜斜地轰向胤禛。每一个都是高速坠落,摩擦过程中甚至连大气都擦出火花,体积人如硕牛,破这些东西砸上一下,感觉绝对不只是痛而已。

        只是,太天位力量硬是强过一筹,胤禛甚至不需要倚赖完美体,单单吐气扬声,人人位天心运转,坠落中的流星火雨便改砸向兰斯洛。

        “喔!不好了……”

        作法自毙,十几枚陨石改砸向自己,纵使应付得来,兰斯洛仍显得手忙脚乱,豁尽十二分力气,或躲避、或对轰,将这阵陨石雨的威胁化开。

        “嘿,小辈,你……”

        胤禛半句话才刚说出口,陡然觉得上方一阵压力,惊觉一颗小山似的巨大火流星,赫然改变方向朝自己砸来,而作出这个奇袭的,自然就是趁机消失在陨石雨中的妮儿。

        来势太快,体积太大,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更何况自己并不该躲避这种东西!

        “哼,真是一对狡诈的兄妹!”

        胤禛双掌合印一拍,皇玺剑印再度施威,无形无影的结界领域张开,半空将急坠的陨石给截停,跟着更莫名其妙地爆炸开来,一颗小山似的巨大陨石,被爆破轰解成碎片。

        但在胤禛以皇玺剑印爆破陨石的时候,本来慌乱应付陨石雨的兰斯洛,眼中厉芒闪现,仿佛盯准目标的雄鹰,脚下在不死树的晶石枝干上重重一踏,凌厉的妖雷魔电瞬间窜身而走,整个身体萦绕在耀眼的电光中,足底一蹬,连坚硬的不死树干部被踏出裂痕,人如离弦之箭,朝半空中的胤禛飒射过去。

        魔龙皇争三极式之一,轰雷赤帝冲!这已经完全变成兰斯洛的得意招数,觑准时机而发,伴随在身边的不只是妖雷魔电,甚至连砸落附近的陨石也破吸扯过来,以疾冲的兰斯洛为中心,如漩涡般激烈打转,把这一式赤帝冲的威力集中增幅,连连破碎阻挡在面前的陨石,势如破竹般直袭向胤禛。

        仿佛有着无声的默契,躲藏在陨石雨中消失气息的妮儿,也完成了调息的最后阶段,把一口真气运遍全身,打通了胤禛所作的封锁,双臂微微挥旋,做着得意杀着“天崩”的起手式。

        纵然新修成天武圣功,妮儿还没有时间开发出新的趁手杀招,最能够集中力量发招的,仍是那一式天崩之拳。只是,那个情形却在这次作战有了变化,当她如平常那样凝运真气,预备发出天崩之式,已经进化的真气却像万马奔腾般窜走,奔流的力量远远超越之前,连带影响周遭空间,令得漆黑的天空中出现浓浓密云,不住被吸扯过来,更绕着地开始旋转。

        天崩之式的最后一步,藉着双臂互击,完成全身精气的交换与凝聚,妮儿已经使得很熟练了,可是这次随着力量的疯狂提升,在双臂互击瞬间所爆发出的力量,赫然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连带扯绕起四周云气,化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云涡,由“天崩”正式进化为“天魔大灭绝”,轰发沛然力量,往下朝敌人重击。

        漆黑的云之漩涡、灿烂的火电漩涡,分别吸扯来自天与地的无名大力,分自两端对胤禛夹攻,汹涌气势吞天蚀地而来,令胤禛为之动容。

        (天魔大灭绝、轰雷赤帝冲,完美的联手啊,这对兄妹虽然没有血缘,可是联手起来的威力……)

        半是感叹,半是讶异,胤禛不得不认真起来,放弃拖延的战术,凝神还击。原本,他是预备保留元气,只要控削住场面,把兰斯洛和妮儿交给四大龙神解决,减低风险,以免自己再受个什么重击,元气大损之下,说不定就控制下住四大龙神,届时反噬的后果一出现,那就万事休矣;只不过,这对兄妹联手起来的战力更在估计之上,如果不抱着相当程度的认真心理,那就会演变成重度祸患。

        “……就让朕看看你们有多少底子吧!”

        前后退路尽数被封死,使用“魔龙转化”需要时间,胤禛所作的决定,就是凭着太天位力量硬挡这一式双绝台击,右臂抬举,先是无数天魔刀闪亮击出,全数轰击往兰斯洛的火电云涡,阻慢其攻势,跟着飞身窜向妮儿,要利用两兄妹联手的时间差,将他们各个击破。

        战术堪称完美,如果要说有什么失误,那就是胤禛再次讶然于天武圣功的防御力,在自己重拳轰向妮儿的云涡之尖,被高度凝聚起来的云气,赫然能够短暂维持,撑了五秒才溃散崩离,露出藏身于云涡中的妮儿,仅仅是这五秒之差,另一方的兰斯洛已然杀到,两绝式联手之威,胤禛避无可避地正面吃下,顿时气劲交击横扫八方。

        “轰隆——”

        相隔数百里远的海外,可以清楚看到在不死树中段的位置,无数火焰流星坠落之处,突然卷起两团浩瀚云涡,接着就爆炸成惊天火雨,璀璨而耀眼的火光,由爆炸中心浩浩荡荡朝外翻卷,把附近好大一片范围都吞卷覆盖,就连天上的诡异夜色,一时间都被照亮得有若白昼。

        这样强大的剧烈震爆,位于爆炸核心的人,自然是首当其冲,兰斯洛、妮儿分别朝两端摔抛出去,身上痛得说不出话来,而承受两端爆破威力的另一方,则是再次证明完美体的抗击力天下无双,任天魔大灭绝、轰雷赤帝冲联手夹轰,仍定守得固若金汤,全身看不出一丝伤痕。

        然而,真的是如此吗?

        在往后飞坠的后退途中,兰斯洛发现胤禛皱起眉头,完美体虽是最强的护身真气,但要一直维持完美体,对胤禛来说却也不是没有代价,连续钜损元气之后,他会觉得痛,甚至……可能有了内伤。

        (这个机会……不能浪费。)

        察觉到机会的兰斯洛,忍痛急提真气,整个身体仿佛溶解进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一直留意这边方向的胤禛吃了一惊。

        “这小子到万魔殿绕了一遭,连这技巧都学会了?”

        天魔功旁门杂技中,有一些奇幻莫测的技巧,像是凭着天魔功强行作出类似魔法的空间转移,移动距离虽然不长,却极具实用性,只是又如何能瞒过大魔神王的眼睛,胤禛的太天位天心立即捕捉到位置,伸手拦截,立刻就要将他从空间转栘中揪出来。

        不过,在确认兰斯洛位置时,胤禛发现了一件奇事,因为他并非打算利用空间转移来奇袭,而是试图藉机绕过强敌,与被分隔两端的妹妹会合,这是单纯的照顾行为,抑或是战术直觉,胤禛暂时无法判断,但他猜想兰斯洛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刚刚想用万物元气锁,并不成功……)

        硬接兰斯洛与妮儿重击时,胤禛原本打算使用万物元气锁,即使不能完全封锁这两兄妹的动作与真气,至少也能形成干扰,为自己争取到有利机会,分头击破,但就在两兄妹双双攻王,胤禛正要发劲锁缚的瞬间,兰斯洛与妮儿的气息赫然从感应中消失。

        那是很怪异的感觉,明明人就在眼前,但气息却整个消失不见,让凭靠真气感应来判断的武者瞬间成了睁眼瞎子,也让自己失去针对破敌的良机,必须正面接下这记重击。

        怪异的是,当他们两兄妹被双双震飞后,一度消失的气息又再度出现,这里头是否暗藏着什么玄机?

        无暇仔细思索,胤禛在抓出兰斯洛的同时,凝劲发动万物元气锁,只要先把这头最棘手的猴子打倒,要解决妮儿就不是问题。

        撕裂空间的力量一施展,正在转位的兰斯洛顿生感应,追于无奈,挥出一拳抵抗,果然被万物元气锁给干扰,气力不足,手腕顿时骨折,人也破轰飞出来,同到了自然空间。

        揪出了敌人,胤禛的魔龙皇拳立即挥攻出去,但同样抢着与兄长会台的妮儿,也在这时抢到,却找不着好位置插手攻击,索性飞掠到兰斯洛身后,一掌击向兄长背心,天魔劲源源不绝地输过去,助他抵御胤禛的重击。

        这也可以说是错有错着,两兄妹内力合并的瞬间,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在胤禛思感中出现,明明就在眼前的两个人,却无法用天心意识捕捉锁定,尽管自己的拳还是轰向前方,可是天心意识却发生了偏差,无法锁定,无法集中力量攻击。

        就是这样的细小差距,让魔龙皇举没有发出应有威力,只能再次将妮儿与兰斯洛轰飞出去,却没能造成致命杀伤力。

        (古怪,奇迹不会有两次,这情形……当真是天武圣功的影响?异大陆武学果然棘手,幸亏这猴子脑筋不好,不会这么快察觉。)

        胤禛很庆幸自己的对手并不是儿子旭烈兀,也不是白起、公瑾这类以智谋见长的武者,然而,这个想法却太过小看敌人,尽管本身个性莽撞,但闯过无数生死险难所带来的丰富经验,确实让兰斯洛的思考高于常人。

        (胤禛老妖的状态不太对劲,除了精力消耗之外,他的力量也不大稳,到现在都还无法收拾我和妮儿……唔,这和我们兄妹联手有什么关系吗?)

        在兰斯洛曾面对的挑战中,不乏越级挑战的经验,他很快就想到自己如何战胜差距一个天位的强敌。在香格里拉,自己与奇雷斯联手作战,当时使用的奇异功法虽然失败,可是确实有混淆周公瑾天心意识的效果,比照那次的经验,看看目前的状态,答案其实已经浮现出来了。

        “妮儿,这个魔族老妖很忌惮我们联手,他虽然向我挥拳,但眼光一直提防你,你新练的那个东西确实有效果,别与我散得太开了!”

        兰斯洛的话让妮儿很吃惊,不晓得兄长是从何判断出这一点,但她毫无保留地信任兄长,听到这句话之后,就再次把自身真气传输给兄长,并且极低声地贴耳告诉他,自己所发现的一个秘密。

        “哦?什么?贴靠不死树的时候,你能从不死树里头吸取到能量?这下好了,我们和胤禛老妖来打持久战看看。”

        以弱击强,力量与回气速度部下及,持久战对己方不利,兰斯洛晓得这个道理,但目前的胤禛就像是一座不倒高山,自己必须花时间去寻找他的破绽,盲目攻击只会死得更快。

        顾忌的问题被喊破,胤禛的反应可不只是恼火,开始有些微的焦躁。天武圣功不只是异大陆武学,更号称是鲲仑世界一切武学的源头,换句话说,连天魔功都是从其中所衍生,现在妮儿习得天武圣功,她在战斗中等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再得到目前人类一方最强者的兰斯洛援助,这对已体认到自身优点所在的兄妹,会变得极难对付,自己虽然有把握击倒他们,却不能否认风险提得很高。

        而自己一向很讨厌高风险的东西……

        纵然不愿意相信,但胤禛却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出现越来越多变数,令自己不再一帆风顺地掌握全局。

        结果,二人便在满天流星火雨的疯狂坠砸中,开始进行一场游斗,只见三道飞快窜闪的身影,在不死树的晶石光芒照耀下,如流萤般交错窜闪,高速移位,乍分乍合,成为不死树璀璨光芒中的另一幕奇景。

        兰斯洛与妮儿的兄妹联手,让胤禛感叹自己的运道不佳,局势脱离掌控,但如果从双方的筹码来看,胤禛还是稳稳坐在赢家宝座上。

        召唤四大龙神,这是一步险棋,却也让胤禛瞬间把所有敌人给远远抛开,五个太天位的强悍生物连成一线,世上再没有能够对抗的东西,雷因斯方面就算倾尽所有人力,再加上临阵提升的奇迹,也仍不可能抵抗这股至极之力,只要胤禛牢握着对龙神的掌控权,就足以镇压一切乱局。

        更实际一点的说法,不只是掌握着胜利,胤禛的敌人根本都已经在死亡边上,竭力支撑。

        兰斯洛和妮儿联手,还能够和胤禛打一场堪称灿烂的激斗,那是因为兰斯洛的实力,与妮儿修成天武圣功的缘故,可是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实力与运道,源五郎和海稼轩还可以破硕大的龙影追着跑,泉樱和枫儿根本是破龙神压在一处,完全不晓得自己接下这一击龙炎后,有没有命看到下一击。

        “枫儿姊姊,左边!”

        并肩作战的两个女人,再危急也没有忘记照料对方,一同闪避龙神的吐炎与吹息,相互扶持度过难关。

        连续抵挡过于强大的力量,隆基努斯之枪、天丛云剑,都染上主人的血污,显得黯淡无光,泉樱和枫儿已经不能再倚赖神器,之所以能够支撑到此刻,完全是因为附近障碍物够多,限制住龙神的庞大身躯与大范围攻击。

        胤禛那边的战局,双方打得日月无光,又有火焰流星雨猛烈轰炸的搅局,彼此都没时间注意更外围的环境变化,但是泉樱和枫儿这边,一切就变得很明显了。

        狂暴的能源窜走,无处宣泄,经过一段时间积压后,终于开始疯狂破坏这个空间。之前稷下城内魔法大战,小草的大梵炼狱刀切割空间,让稷下城内的空间被斩得支离破碎,处处破口,那种鬼哭神嚎的末日景象,也在昆仑山再现。

        无云的天空先是一片漆黑,跟着就好像创世神话中天幕破开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一面吹刮出极冻的寒风,触物便凝结为冰;一面却又大力吸扯着周围的物体,仿佛吞噬似的,将物体吸扯抛甩向未知的时空。

        没过多久,这种空间破裂的异状,由天空往下延伸,一道道细微裂缝,开始在泉樱与枫儿的附近出现,当那刮骨切肉的寒风猛烈狂吹,细微裂缝迅速扩大,很快就变成了破洞,并且一再延伸面积,吸扯吞噬周遭的空间。

        假如让这种情形恶化下去,空间崩坏会产生连锁反应,进而导致整个风之大陆的完全毁灭,这可是比魔族统治人间界更恶劣的结局。泉樱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此刻她却由衷感激这些空间破洞的存在,千百道迅速增大的细小裂缝,把周遭空间切割破碎,连龙神都深为忌惮,不愿靠近这些可能导致连锁崩坏的空间破口。

        龙神喷射的风刀、火焰,每次都是覆天盖地而来,涵盖面积太大,避无可避,但在这种到处是空间破口的环境,大范围的攻击反而受到限制,千百风刀、辽阔吐焰,都被空间破口所切割、吸收,泉樱和枫儿也利用空间破口来躲避,每当龙神追逐她们,她们就躲往空间破口比较紧密的区块,藉此减轻攻击压力。

        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环境,雷因斯上战力中最弱的两人,早就破龙神击破并且吞下了,然而,这也是饮鸩止渴的作法,空间破口的危险性,丝毫不逊于龙神的攻击,破口中所散发出的极冻低温,让两女肌肤上淌流的鲜血瞬间成冰,肌肤也皲裂冻伤,更因为本身失血频频,头晕目眩,好几次急惶躲避龙神风刀的途中,险些拿揑不稳身形,被空间破口给吸扯进去。

        空间破口的内部一望无际,只有最深邃的黑暗,依照学理来说,被吸扯进去的物体,会被抛甩到另一个空间、另一个次元世界去,但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却可能要经历千万年、亿万年的时空漂流。没有人能保证生物可否在那种环境下存活,即使能够,单纯想像起来,都会被那无止境的恐怖漂流弄到发狂。

        就是因为这么恐怖,才会连龙神部显得畏惧,不愿意过分靠近,给了泉樱一线生机。只是,这个最后机会似乎越来越难把握,龙神虽然理智尽失,无法运使天心意识,但纯正的太天位力量却足以压倒一切,亿万年悠久岁月所累积锻炼的能量之庞大,就算胤禛也远远不及,在双方对峙一段时间后,龙神似乎看透了泉樱的战法,巧妙地改变位置,由各种不同角度发射风刀与龙炎。

        泉樱相当惊讶龙神的速度。尽管拖着如此巨硕的笨重身躯,龙神的行动速度却敏捷如电,常常一下眨眼它就从东方移到西方,其中可能有使用空间转移之类的技巧,倘使不是有这些诡异破口当障碍物,自己肯定没有本钱与它打追逐战。

        当龙神察觉到泉樱的窘境,开始高速变位,分从不同位置鼓动风刀攻击,泉樱马上就陷入危机。千百风刀忽从左侧而来,破空间破口吞噬大半,却仍有数百道锐利风刀可能击中自己与枫儿,连忙往另一侧的空间破口闪躲,但是龙神立即腾挪变位,右侧的千百风刀又抢先飙射过来。

        龙神利用空间转移,高速易位,忽左忽右,骤上骤下,尽封泉樱和枫儿的八方退路,让她们上下左右举步维艰,进退不得,只能照着最直接的反应来闪避保命,没有余裕思索其他问题,当周围压力突然为之一轻,风刀不再狂袭而来,她们才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出空间破口最密集的区域,来到了空旷处,而虎视眈眈的龙神却已守候在此,对着她们发动攻击。

        龙神对这两个非常会闪的女人,已经非常厌烦,而这空间的连串崩毁征兆,也令它极度不安,焦躁心情转换成杀欲,不再鼓风吐焰,竟是直接伸颈张口,高速扑击下去,要一口将这两名美人儿噬杀。

        (糟糕!)

        惊闻腥风扑面而来,枫儿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泉樱从这里带开,先保护她的安全,但才想动作,却发现自己的手酥软得抬不起来,早已在适才的绝命逃窜中耗尽了体力,如今已是无力相助,就算愿意牺牲自己,也作不了什么了。

        “兰斯洛大人……抱歉……”

        这个念头在脑海闪过,正以为自己性命将休,陡觉一阵劲风从旁刮起,卷住自己与泉樱,高速就往前头飘冲,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间就把龙神抛开。同一时间,一道冰冷得不逊于空间裂口寒风的剑气,化作一柄十尺寒冰重剑,凌空斩下,在巨大龙躯伸颈噬咬的当口,重重叨斩在那伸展出来的巨颈上。

        尖锐的金铁交呜声,瞬间撼动附近空域,完美体力量依旧无双无敌,切斩不入的力量反震,十尺寒冰巨剑爆碎成满天细屑,如雪缤纷飘散,一道人影在雪雾中呕血飘飞。

        泉樱和枫儿都感应到那记剑气冲击,也都推想到是何人所为,百忙中抬起头来,只见源五郎正夹着她们两个高速飞驰,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满头满脸的干涸血污,身上更是早巳血迹斑斑,情形一点都不比她们两个好过。

        “……谢……谢谢。”

        这个情形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泉樱和枫儿只有这句话可说,但这句道谢出口,却换来源五郎无奈的笑容。

        “不用谢得太早,饮鸩止渴,这种情形我这边也是一样啊。”

        诡异的回答,泉樱与枫儿正感到错愕,却又明白了源五郎的意思。在正前方,两道硕大无朋的伟岸龙影,正朝这边高速飞行,与背后飞飙过来的那头巨影成为夹击之势。

        “抱歉,我们也是被追得没地方可以跑,想到你们那边去躲一下,不是专程去救你们的。”

        源五郎笑得很尴尬,刚才他与海稼轩实在支撑不住,两个人多次残肢断体,全靠斋天位速愈异能保命,想说或许可以利用这边的空间裂缝打游击战,才往这边来,恰巧救了遇险的泉樱和枫儿。

        只是,甫脱虎口,又遭狼吻,虽然把泉樱和枫儿暂时救出龙颚,但却也因此导致三大龙神合流,这下子情形更加险峻,生死覆灭俱在顷刻。

        第三章战的理由(终结篇)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十七日昆仑山不死树

        可能已经成为人间界最强战力的这对兄妹,与胤禛的战斗,成了最后的扭转关键。然而,面对胤禛的绝对力量,只能靠追逐战游斗的两兄妹,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在到处逃窜。

        兰斯洛的心里也很焦躁,这种战斗打下去,不晓得要打到什么时候,而自己的弟兄、妻子,都正处于危难之中,很可能就在自己游斗拖延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人遭遇不测了。不过,兰斯洛更清楚一件事,就是如果用半调子的心态来作战,一定很快就会被胤禛干掉,如果要从逆境中擦出胜机,就得有耐心,专心一意地贯彻作战。

        而兰斯洛的这个认知,变成了胤禛的大麻烦。胤禛很难相信这头猴子居然能把游击战贯彻到这种地步,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决战求胜的打算,像是两只无头苍蝇般胡乱飞窜,拉远距离,不与自己正面接触,却不断进行骚扰攻击,远远地发天魔刀过来,当自己有追击的意思,他们又远远离开。

        “你敢离开不死树吗?敢的话就追来!其实不死树的操控术法已经结束,有什么必要非守着不可吗?还是真的有什么秘密?”

        兰斯洛的挑衅,让胤禛心头火起,但距离拉远之后,自己远程攻击的威力也稍微减退,虽然可以轻易击杀多数的高手,可是要搏杀这对兄妹就稍有欠缺,确实是相当棘手。

        胤禛的远程攻击,尚且会遇到这样的困扰,兰斯洛和妮儿要作远程攻击,当然更加无望,可是,攻击的方法不只一种,普通的天魔功杀着,会受到距离影响,但却也有无视于距离的犀利战术。

        “嘿!胤禛老妖,我记得上次在中部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臭屁过,你以前捐钱给我,本大爷后来想想,还真的有这件事咧!”

        那是在几年前,兰斯洛初到雷因斯接掌大权时,曾经以“把五色旗撤离西西科嘉岛,管他魔族入不入侵人间”的理由,向各大势力勒索,要求各大势力的首脑给付军费,以解决当时雷因斯窘迫不堪的财政问题。

        想当然尔,当时的兰斯洛在各方首脑眼中,不过是—介不学无术的野蛮流氓,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更不会理会他的无理勒索,这个勒索计划等于是彻底失败。然而,这件事的尾声却有一个小插曲,在少数的几笔送来款项中,兰斯洛发现了艾尔铁诺皇帝的名字。

        如果说,当时的兰斯洛,是一个没人看得超的流氓,那么身为艾尔铁诺皇帝的曹寿,就是一个没人把他放在眼里的废人。为何曹寿会捐大笔款项过来,那时候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亡国昏君果然胆小怕事,即使敌人只是隔着大老远放话恐吓,深宫中的他仍破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把钱送了上来。

        那时候……没有人反对这个认知,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共识。

        胤禛现身之后,震惊之余,人们都忽略了这件太过渺小的往事,不过却有人还记得。收了钱的兰斯洛,始终还记得这件事,并且怀疑当日胤禛的动机。

        “你只是想要玩一玩吗?这个可能满高的,因为你不但是一个很闲的魔王,还是一个公认闲到发昏的无聊魔王,拿这种事情来玩一玩,道理上完全说得过去。但是……真的只有这样吗?”

        兰斯洛抖着肩膀笑了起来,特别是当胤禛的表情渐转严肃,兰斯洛的笑容就得意到刺眼,让妮儿觉得哥哥可能掌握到了什么,所以才会笑得如此狰狞。

        “中都城外一场大战,我发现到一些很不寻常的东西。你拖着重伤之身赶回来,为的是什么?你这么执着于铁木真,是为了什么?其实这两千年来,你一直想见他对吧?九州大战对很多人造成了冲击,你是不是想见到铁木真,对他说些什么?”

        能够敏锐到察觉这些东西,兰斯洛自己也很惊讶。不过,中都之战过后,自己除了精进练功,确实也常常思索这些问题,特别是最近几日,这些想法不自主地流入脑海,每思索一次,就分外觉得里头透着不寻常的玄机。

        回想起中都之战的经过,胤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特别,与王五师兄的眼神依稀有些相似,都是一种深刻而复杂的期待。耶路撒冷战后,自己从许多资料与耳语中,渐渐知道王五师兄的心病,终于明白他看自己的目光为何总在期待中,有着一丝哀伤的气息。

        但是胤禛呢?

        自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可言,从没交情,更没血缘,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修练天魔功,他对自己有什么期望?又期望自己做些什么?

        “九州大战时,你是魔族保守派的首脑,是因为你的叛变,才让铁木真在孤峰之战落败身亡。你的信念无比坚定,但时间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两千年过去,你的信念还是那么屹立不摇吗?你没有迷惘、没有后悔吗?你想问铁木真什么?期望我回答你什么?”

        最后一句问话,是这整串质疑的重心,这句话出口,似乎正以极大定力压抑心中怒气的胤禛,猛地爆发开来,怒喝出声。

        “住口!”

        一声吼喝如怒雷迸炸,纵使在连串流星火雨狂撼不死树的巨响声中,仍显得霹雳震耳,兰斯洛和妮儿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拔虎须的刺探行动,真的产生了效果。

        以胤禛的理智与深沉,这样子怒喝一声,马上会察觉自己情绪失控,第一时间收慑心神,以冷静的态度面对敌人,不受挑衅。这是胤禛理所当然的作风,但是这一次,尽管他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失控与不妥,但沸腾的情绪却如怒江溃堤,奔流窜走,不可扼仰,令他放弃战斗地把话喊了出口。

        “给我住口!你们这班小辈懂得什么?凭什么论断当年的事?他违背整体魔族的利益,妄想颠覆改变祖先千万年相传的大义,活该遭到这样的收场,朕将十四弟处决,是最符合魔族利益的作法,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是没有。但你也没必要对我们解释,我只是好奇,到了铁木真面前,你想说的还是这些话吗?”

        兰斯洛不认为胤禛说的是实话。理智状态时的胤禛,心思慎密,稳重深沉,想要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打探出什么,那都是千难万难,但此刻……就连兰斯洛这样的粗鲁汉子都可以清楚察觉,胤禛不但心已经乱了,而且更说着与心内真实感觉相反的谎言。

        诚如白军皇所言,人们心中的遗憾,会慢慢转变成心里破绽,不管武功多高、力量多强,人们都会有不堪一击的弱点,寻隙而攻,再强的高手都会自愿失败。两千年实在是一段太悠久的岁月,坚强如胤禛,想法都可能产生变化,如果说人们越强硬地坚持某事,就代表他心里在该处越是软弱,那么,身为大魔神王的胤禛,其真实想法是……

        “天啊!你对魔族已经没感觉了吗?那你这么多年搞风搞雨,搞到整个世界都快完蛋了,是为什么?没理由还搞成这样,你……你白痴啊?”

        对上一名有野兽直觉的敌人,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妮儿甚至完全听不懂兄长在说些什么,远处的胤禛面色大变,彷佛心内最深处的秘密被整个挖掘出来,恼羞成怒的气愤感觉,让他不假思索便斩出一刀,金黄色的巨大刀芒呼啸扫来,直扫向兰斯洛与妮儿。

        这种程度的攻击,兰斯洛早已有备,尽管看起来像是来势汹汹,但实际杀伤力却不如之前,明显印证胤禛此刻的混乱心情,确实影响了他的力量。

        察觉了这一点,兰斯洛一面躲避天魔刀芒,一面更对妹妹呼喝。

        “妮儿,终止山石壁上刻的字……汝本为魔。”

        “啊?什么?日本摸摸?”

        兵凶战危,周围的爆炸声响又大,妮儿根本听不清楚兰斯洛喊出的话,这个秘密喊出得非常不合时宜,然而,兰斯洛本来就不指望妹妹能够临阵参悟,所以这句话不但喊给妮儿听,也喊给曾经亲手将行壁秘密毁去的胤禛听,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这个战术的成果堪称丰硕。已经破销毁的秘密,一下子抖了出来,胤禛为之色变,除了错愕于兰斯洛从何得知,更震惊于兰斯洛已得知此秘密,会否从中领悟到什么功诀?毕竟,兰斯洛找到了千万年前的魔王传承机密,比起自己,他更接近深蓝魔王想传递的真实。

        心绪紊乱,再被这极度震惊给重重一击,胤禛所轰发的爆灵魔指竟然失手,弹射在不死树的晶石枝干上,爆出清脆声响,却给兰斯洛从容避过,还与妮儿一起发动反攻。

        “妮儿!准备好,冲了!”

        反向过来的合作,妮儿灌输着天武真气,将兰斯洛本身的力量催发攀升,脚下重重一踏,能量沛然的妖雷魔电闪现,环绕在兄妹两人周身三尺,随着他们的快速奔冲,拉出一条长长的紫色尾巴,犹如—头由黑紫电光所组成的狂啸魔龙,朝胤禛冲奔噬咬而去。

        “轰雷赤帝冲……你以为这是你的专利吗?”

        总是吃亏在兰斯洛这一招上,魔王的尊严亦让胤禛忍无可忍,脚下同样是一蹬晶石树干,妖雷魔电霹雳环绕,正面迎向兰斯洛的攻击。

        两条狂啸飞舞的紫电魔龙,在半空中狠狠地对撞,无数雷电光球爆炸,连锁影响的威力,就连附近的火焰流星都被炸开,而冲击中心的龙头则在对撼之后,被整个炸得稀烂,强烈电流延伸四面八方,无分兰斯洛或是胤禛,双方都感到那股麻痹整个肢体的痛楚。

        “唔。”

        “嘿!”

        两声闷哼,同样招数对拚的结果,自然是力强者胜,力量仍弱之一筹的兰斯洛被轰得跌飞出去,重重撞上坚硬的晶石树干,背后发出响亮的骨骼碎裂声。

        无疑敌人的心乱是个好帮手,但是要在天位战中越级挑战,敌人这种程度的心烦气躁却嫌不足,兰斯洛的战术成功,但仍无法弥补双方差距,正思索该再做些什么,记取教训的胤祺却闪电飘冲上来。

        “哥哥!”

        妮儿惊叫提点,并且试图拦阻胤禛,可是胤禛早料到此着,爆灵魔指与天魔刀瞬间狂乱发出,牵扯火焰流星,组成一张难以突破的火力网,有效牵制住妮儿,让他能够不受干扰地攻向兰斯洛。

        自从得知兰斯洛已获悉终止山之秘,他们兄妹两人的重要性就颠倒过来了,天武圣功虽然厉害,一时间却不及终止山天魔功奥义的威胁来得大,特别是兰斯洛最近可能都在参悟这秘密,自己要在他有所顿悟之前,消灭掉这个最大的不稳因子。

        兰斯洛看到胤禛直线飘来,不及闪避,只能挥笔防御,可是先前猛力一击尚未回气,这一争力量末足,才轰到半途,胤禛就已经抢到身前,同样猛力的一举,无视兰斯洛的防御,先击开他的拳头,再重轰向他胸口。

        “唔……啊——”

        竭力压抑的闷哼,终究因为伤势沉重,变成痛嚎,连带大口鲜血狂喷出来,而敌人的猛击却接二连三轰来。交战以来,兰斯洛始终避免与胤禛正面作战,可是这个最担忧的局面仍是上演,胤禛把握住机会,切断了兄妹两人的联手,单独对兰斯洛重轰。

        晶石化的不死树枝干,堪称是这块大陆上最坚硬的物体,不但质地坚固,还有内中的能量保护,之前兰斯洛兄妹与胤禛激烈战斗,气劲扫射,晶石树干也只是出现伤痕,并末大损,但此刻胤禛与兰斯洛近距离交战,兰斯洛无处闪避,所中的每一击,都由自己肉体承受,连带轰击到背后的晶石树干,连挨五击之后,树干就发生破损,细小裂缝碎裂开来。

        兰斯洛一直在尝试摆脱这种被压着打的窘境,但胤禛的万物元气锁几乎将他气脉锁此,无论怎样运气,能发挥出的力量相当有限,就是冲不破胤禛的攻击网,当贯胸攻击连挨到第十下,兰斯洛身后的晶石树干终于承受不住,在一声霹雳脆响后,应声碎裂。

        “啪——轰!”

        晶石树干脆裂,兰斯洛整个人被轰得飞坠出去,胤禛自然不会因此停止攻击,随着追击出去,半空中连续重拳出击,得势不饶人,力量比之前更强更霸,承受重击的兰斯洛在空中洒出血雨长红,竟然连续撞断几根粗硕的晶石树干,这才在一根十尺粗的晶石枝干上撞凹进去,仿佛失去意识般,软软地嵌入晶石之内。

        “呼……”

        胤禛吐出一口长气,适才一轮猛攻,虽然没有变化招数,但每一击却都是天心意识与力量的高度结合,反璞归真的直接攻击,一轮重击毫不回气,对身体的负担不小,令他必须立刻调息。

        但这样的元气耗损仍是值得,看看兰斯洛的重伤惨状,连挨太天位力量几十击后,虽然没有粉身碎骨,但全身上下也找不到一块完整骨骼,肢体不全,重要脏器部位早成了烂肉,整个人被血污覆盖,只是比尸体多一口气而已。

        (伤重濒死,但这头猴子的生命力可不能小看,要趁他有能力重组肉体前把他了结才行……)

        胤禛想到这一点,也预备付诸实施,妮儿虽然在这时候突破封锁网来援,但少了兰斯洛辅助的她,已无法与胤禛抗衡,被胤禛头也不回地一掌击退,轰出大老远。

        少了阻碍者,要下手非常简单,但在发劲时,胤禛赫然发现自己心中有些许犹豫,仿佛舍不得把这致命的一掌轰下去,又好像这一掌击出,某些牵挂许久的羁绊会就此切断,再也无缘。

        (嘿,这种时候还想这些做什么?虽然继承了十四弟的魔血魂,但他终究只是一头猴子,没资格也不可能实现十四弟的精神与梦……我是期待错人了。)

        嘲弄着自己的可笑心情,胤禛神色转冷,天魔劲于掌中催动,天心意识更是锁死兰斯洛的位置。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要一击把这个羁绊彻底毁灭,再也不形成心中困扰!

        只是,当胤祺要动手的时候,某种不寻常的变化在兰斯洛身上发生,浓烈魔气凝化实质,如烟如雾,迅速覆盖兰斯洛周围三尺空间,强猛霸道的魔气、独一无二的皇者至尊气息,交织组成一股莫可匹敌的压迫感,逼得人气息不顺,即使是胤禛也不例外。

        而且,在这莫可言喻的强大压迫感中,胤禛更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从手指、手肘、肩膀,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全都打着寒颤,紧张而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异变。

        被轰退到大老远的妮儿,也目睹了这一幕,更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虽然没黝黑魔钟,但这独一无二的皇者气势,毫无疑问就是铁木真当日所给人的感觉,然而,这又怎么可能了?

        (没可能的啊,那天在中都,他……他亲口说过自己将会彻底消灭,没有办法再来帮助我们了,为什么现在又……)

        纷至沓来的各种念头,在妮儿心中写满了疑问,当日在中都城外铁木真现身的景象,历历在目,那种最后辞别的悲伤与哀痛感,绝不是假的,为何现在还能再出现呢?

        妮儿的疑问,胤禛心头同样也有,只是相较于妮儿,胤禛受到的冲击更大。自从得知铁木真在西湖之底有布置,胤禛就猜到铁木真可能将魂魄化为魔血魂,托付给前来继承的后人;计算到这一点的胤禛,每当夜阑人静,总是克制不住“如果有一天我再能见到十四弟”这个念头,而这想法随着时间累积,一日强过一日,变成了一个深植人心的呐喊。

        中部城外一场大战,胤禛赶在铁木真消逝之前来到,只来得及与铁木真对望一眼。无疑那一瞬间的眼神交会,让胤禛明白了很多东西,但他想要的东西却不只如此。

        天下无敌,看似无所不能,但却未必能够实现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此时此刻,是魔族之神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了吗?

        “……四哥!”

        模糊而沙哑的声音,听不真切,却仍有着异样的怀念感,兰斯洛的破损肉体高速重组复原,摇摇晃晃地踏空而行,朝着胤禛走去。这个身体明显已经失去控制的意识,摇摆不定的走路姿势,看上去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较诸当日中都城外的唯我独尊气势,凄惨得让人不敢看下去。

        胤禛尤其感慨良多,两千年来的期盼,不可思议地实现,连他都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压抑不下胸中的激动,胤禛主动迈开大步,踏树朝着兰斯洛而去。

        “十四弟,确实久违了啊,你……”

        一句话出口,却觉得后头不晓得该问什么,两千年来想说的话太多,竟不知道哪个问题适合先说,一时间脑里蒙朦胧胧,居然有些神不守舍。

        (……我……我也实在太激动了……)

        “四哥,许久以来,有件事想告诉你……”

        熟悉的口音、熟悉的感觉,但恍惚中好像有什么不妥,一时间也难以深究,胤禛只是凝神细听,想知道铁木真究竟要说什么。

        “……你……你……你的老婆被我干了!”

        “啊?什么?”

        “老头子!小心啊 ̄ ̄”

        三个声音先后发出,第一句话以大魔怒震的功法,近距离直吼入胤禛脑中,震得脑门剧痛,耳膜出血,跟着旭烈兀的惊呼示警,才模糊传入听觉受损的耳朵里,最后当胤禛醒悟自己受骗,还下及运完美体护身,一股灼热的剧痛已从胸口燃起。

        “抱歉啦,魔族的老四,传话我不在行,你就亲自上天堂去找你十四弟说话吧,不过你做人那么坏,九成九是到地狱去,大概是见不到他了。”

        为了这一击,兰斯洛委实付出甚多,赌上性命连挨胤禛重击,差一点就真的没命了,是靠着乙太不灭体、斋天位速愈异能的配合,这才保住性命,并且作出那种看似奇迹的高速复原。

        铁木真虽已彻底消失,但之前魂魄与兰斯洛共生的时候,兰斯洛与他接触的经验远较任何人为之深刻,便能够模拟伪装铁木真的气息,引动胤禛最大的心病,疏于防备,给兰斯洛一击得手。战术成功,所没有预科到的,是旭烈兀居然在这个时候赶来,幸好他也无能改变事实,正被妮儿缠住,双方发生激斗,无法过来援手。

        而且,赌上兰斯洛性命的猝然一击,并不是单纯的冷刀暗算……

        “这……这个是……”

        胸口的异样灼痛,迅速往腹腔蔓延而去。兰斯洛用以奇袭的那把匕首,不仅仅锋锐,而且还涂抹毒素,入体之后,一种令肝肠为之寸寸碎断的剧痛,犹如千把匕首,在腹内疯狂削砍,给胤禛一股很诡异的感觉。

        “青楼联盟友情赞助的,叫什么东西已经忘了,但听说你以前用过,他们找了好久。太天位武者几乎万毒不侵,但当年这东西能干掉铁木真,现在应该也能作掉你吧。”

        (……果然是断肠酒……)

        孤峰之战,胤禛曾经用这毒酒暗算铁木真,令其空有一身绝世魔功,却因此受制,不能发挥,最后终于战死沙场,只是胤禛自己也万万想不到,两千年之后因果轮回,竟然这毒物落到敌人手里,反过来刺入自己的胸口。

        (……报应……真是报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

        此时此刻,胤禛才真正感受到,当年铁木真在孤峰之上群敌环伺,体内一恸碎肝肠的无比痛楚与愤怒。昔日业因今日受,纵使强到天下无敌,仍不能跳脱这无比讽刺的宿命,这让胤禛觉得极度荒唐与凄凉。

        “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 ̄ ̄”

        没有击开兰斯洛,胤禛任由他将匕首聚力推入,自己则放声大笑,只是震耳霹雳的大笑声中,从最初的凄凉慨叹,迅速变化为愤怒与不甘,每一声怒笑都与流星坠落时候的撼击声共鸣,霹雳隆隆,仿佛整个天地都感受到他的炽盛怒气,与胤禛一同发怒。

        置身于这个怒气漩涡中心的,就是仍牢握匕首的兰斯洛了。他有些意外,因为在匕首剌进去的时候,确实感觉到胤禛因此而衰弱,但是没过多久,一度衰弱下去的气势,却如怒浪翻天,百倍千倍地猛烈增强,天魔功的吸蚀异劲更完全发挥,透过匕首疯狂吸蚀自己的力量。

        (这老妖怪,能毒死铁木真的东西也拿他没办法,这样下去,我被他吸干就完蛋了!)

        奇袭的效果不如预期,此时也已经没有机会后退,兰斯洛猛地松手,一脚踏地,轰雷赤帝冲夹带妖雷魔电,重重击向那仍插在胤禛胸口的匕首,要一击把这匕首轰个破体洞穿,赌上这一击的最后机会。

        “太慢了!”

        轰出的重拳,半途就被胤禛给拦截,两边重拳对击,兰斯洛手骨迸裂,奇痛攻心,更讶然于胤禛的力量不住激增,似海啸怒潮般激烈翻涌,强大的力量,竟似回复到他催行不死树异能之前的全盛状态,就连插住胸口的那柄精金匕首,都在源源不绝的魔气涌出下,迅速遭到熔蚀,化为乌有。

        “朕应该要多谢你,因为你的关系,朕从那些无聊的羁绊中清醒了,现在朕的感觉很好,为了对你表达谢意,朕就以同为天魔功传人的身分,给你一点建议吧。”

        胤禛大笑说话,断肠之毒像是对他再也没有影响,胸前的伤口早巳愈合,意气飞扬的自信模样,完全掌握住整个大局,天心意识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运转,连带造成的封锁压力,让兰斯洛发现自己的退路尽被封锁,敌人身上散发的魔气凝为实质,仿佛千百条墨黑毒蛇争相噬来,自己仅能豁尽力量鼓动护身气罩抵挡。

        (真他妈的,这个老妖怪怎么突然变回全盛状态了,就算精神上有所突破,他所虚耗的力量……)

        兰斯洛方自错愕,却发现胤禛此刻的双脚正踩在晶石树干上。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原本晶莹光滑的晶体,却由胤祺立足之处开始污化变黑,甚至开始腐化,这显示胤禛正与不死树作着能量交换,说得明白一点,就是胤禛已发现了妮儿找到的秘密,能够从不死树中吸蚀能量。

        不死树之底,连通四大地窟的元气地脉,等若是贯连风之大陆上所有的自然能量,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胤禛以太天位之能放手吸蚀,哪还有什么东西威胁得到他?光是想到这点,兰斯洛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深蓝魔王在终止山所留下的四字秘诀,汝本为魔,其原始意义为何,并不重要,修练者必须要进行一种近乎禅道的参悟,找出你自己的答案。如果你找出的答案正确,能够直指本心,就能得到突破。”

        胤禛凝望着对面竭力防守魔气进击的兰斯洛,大笑道:“汝本为魔,是对所有魔族的当头喝问,但对朕而言,魔族力量强横,远远超过这块上地上的一切生物,是天生命定要统治一切的皇者之族,其精神贯彻于武道,那便是压倒一切的至尊无上!这是朕的答案,你就替朕把这个答案带给十四弟吧!”

        说完话的同时出手,所使用的,更是胤禛悟出皇者之道后,所重现成功的至尊极式,因为将这失传久远的极式重现,令胤禛之前深信自己的领悟没错,而在稷下之战结束后,他更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再用到这一式,如今,则是为了结束这一战,为了自己对过往羁绊的重视。

        指连天,脚踩地,当天地风雷藉由至尊魔躯连贯一线,胤禛的身影骤然暴炽成耀眼强光,兰斯洛不是不想提防,但天魔大灭绝、轰雷赤帝冲、魔龙转化,汇集魔龙皇拳三极式而成的至尊绝学,却非目前的他所能够招架,反应稍微一慢,瞬间眼前一黑,无法言喻的剧痛,撕心透体而过,整个身体先是痛得若遭凌迟,但却立刻变得轻轻飘飘,浑身再也找不到半丝力气,跟着,连意识也迅速消失……

        第四章月落九州(终结篇)

        对於完全目睹这一场战斗的旭烈兀与妮儿来说,他们对兰斯洛的战斗,有著截然不同的感觉。

        旭烈兀觉得那头总是洒血作战、行事还堪称光明磊落的猴子,居然用出了这样的诈骗手段,靠诡计来作战,有违过往的战斗风格,不但没有美感,也是一种令人失望的堕落。

        但妮儿却不这么想,尽管兄长现在号称是人类阵营的第一人,但却仍与其他人一样,和胤禛差距一个天位,战斗中所承受的压力,不会比别人轻,而考虑到他背後所要扛负的责任,兰斯洛的压力只会比任何人更重,因为同伴还可以期望他创造奇迹,但他却只能一切靠自己。

        一面要用豪勇无畏的姿态战斗,激励己方士气;一面要绞尽脑汁,想尽各种方法去越级挑战,打倒一个强过自己人多的敌人,自从成长为己方的头号战力後,兰斯洛可以倚靠的人变少了,需要扛负的责任却多得多了,而他漂亮地担起了这些期望与责任。看到兄长是那么努力地负伤、设局,尝试用各种战术抓住胜利的脚步,妮儿真是有一种感动,一种喝采的冲动。

        也因此,当看到兰靳洛破那团炽盛魔光给吞噬,整个躯体逐寸逐分消失不见,妮儿脑中的冲击与震惊,令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险些就被旭烈兀一掌打中,坠落出去。

        (有雪、哥哥,你们会不会都……小五呢?)

        有雪重伤送回後方,迄今仍没有消息传来,妮儿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兄长又在眼前被打倒,源五郎等人又与实力相差太多的龙神战斗,整体人类战线到现在等若完全崩溃,难道抱著牺牲决心来这里的大家,当真要全数阵亡在昆仑山?

        妮儿不晓得自己的预感是否准确,但从实际面来说,这些预感有很大的可能实现,因为有雪已经在不久之前宣告不治,阵亡於铁达尼号军舰上,至於正与三头龙神战斗的人们,也完全说不上激战,只是在苟延残喘地争取一线生机而巳。

        源五郎、海稼轩,论起武功,这两人都是人间界的顶级高手,撇除太天位的胤禛不谈,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人已经极少,可以接下他们两人联手的武者更是绝无仅有。他们两人的到来援助,自然是让泉樱与枫儿得以喘一口气,大大轻松了下来。

        然而,源五郎与海稼轩的压力却因此沉重得多。本来要面对龙神们的攻击,就已经撑得很辛苦,现在又多两个累赘要照顾,防御、逃窜时更是迭遇险境,好几次都差点被龙炎合流给轰个正著,四个人一起粉身碎骨。

        现在还能够勉力支撑,海稼轩的剑网防护、源五郎的九曜极速,绝对是主因。尤其是源五郎,他的九曜极速纵使在多了三名负累後,仍显得趋退如电,在狭小空间内飞旋钻窜,自在如意,连连避过龙神们的重击。

        之前泉樱和枫儿凭靠空间裂缝,与龙神进行游击战,源五郎也是有监於此,才和海稼轩朝这边移动。比起泉樱和枫儿的轻功,他的九曜极速不只是奔行如电,就连在狭小空间内的瞬间腾挪,都是本身强项,靠著这项优势,再加上海稼轩的断後,四个人在空间破口紧密的区块内暂保平安。

        然而,龙神们却也没那么好应付。原本只有一头龙神追击的时候,就会使用空间转移的技巧,高速易位封死泉樱等人的退路,现在变成三头龙神在外,布成三角防阵,再加上高速空间易位的技巧,变成了一个全然无懈可击的防御网,根本无路可退。

        更糟糕的是,源五郎等人一度恃之保命藏身的优势,慢慢恶化成致命伤,空间破口在能量风暴的催化下,不但逐渐增加了本身面积,而且当空间裂口两两贯连扩大时,其吞噬周遭物体的疯狂吸力也相对倍增,对於反覆高速经过这些空间裂口的源五郎等人,这真是一个极度噩耗,倘若不是源五郎修为精湛、九曜极速的冲力够强,四人虽然没有死在龙神爪下,也早就被吸扯进空间裂口,再也无能回到现世界了。

        到後来,源五郎甚至没法停下来说话,因为只要自己动作稍慢,减缓了九曜极速的高速奔冲,停顿下来的四个人马上就会被空间裂口所吸去。然而,九曜极速也是一样顿损元气的武技,这样子连续不断地奔驰,等於是在做著极限运动,体力耗损极大,纵使短时间内还能够支撑,但撑得了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甚至一天?但龙神们虎视眈眈,别说是一天,只怕一年都守得下去,自己的体能可撑不到那时候,况且,照空间裂缝扩增面积的速度来看,顶多再过几刻钟,附近空间就会整个破裂口吞噬,自己根本避无可避。

        泉樱和枫儿破源五郎牵拉著奔驰,高速移动之下,眼睛根本看不清楚周遭景物,更别说思索到这些,但负责殿後的海稼轩却是心中雪亮,看出了己方的窘困处境,还有这样子下去必是全体阵亡在此的结局。

        “小白脸,情形你怎么看?那头猴子刚刚好像到了,你觉得他那边有机会吗?”

        默契极佳、修为又高的两人,直接用天心意识作心语交谈,不受高速移动影响,也没有让泉樱与枫儿知道。

        “就算有机会,这局面也不是短时间之内能逆转的,我想我们没命等到他掌握机会了。更何况……刚才不死树下的那阵强光,我很在意,如果没有科错,猴子老大已经再也没机会了……”

        “……真是有够烂的结局啊,完全合情合理,合乎事前预测,真的是全军覆没死在这里,你这百败军师难得有一次料得这么准,可以引以为自豪了。”

        “为什么被你这样夸奖,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苦笑,是对於眼前情况的无奈,这两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是将要面对抉择的时候。龙神们正紧缩著包围网,冲出去马上会被迎头痛击,想要让四个人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奋力一搏,抱持著牺牲的准备,还是可以让一两个人杀出去的。

        “小白脸,适者生存,决定好让谁活下去了没有?”

        “这种事情不用花时间考虑啦,再怎么想,我能做的选项也只有那一种,反方向的……哈哈,我从来不敢那样想,出做不出那种事。”

        “嘿,正因为如此,我们总是败给老朋友胤禛,也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收场啊。”

        “是没错,但是……你并未後悔,不是吗?”

        海稼轩没有回答源五郎的问题,可是源五郎却晓得那个答案,两千年的兄弟道义,很多事情不用说出来,只要做就可以了。

        而在他们两人以心语秘密交谈时,泉樱也在做著类似的思考,被源五郎的九曜极速拖著飞驰,高速移位下,肉眼几乎看不清楚前方景物,但却仍看得清整个“大局”,晓得这样子奔窜下去也是死路一条,非得筹谋个脱身方略才行,但是一句话才要开口,源五郎的声音已经模糊传来。

        “两位女士,等一下我们会作突围,当突围信号一放出来,你们就立刻往前冲,不要管周围,更不要管後方的情形,把每一分精神部集中在向前突破,只有这样……你们才有可能突破龙神的包围网,平安脱险。”

        “什么?但……这样一来,断後与开路的你们,会非常危险,而且……”

        就泉樱来看,那根本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而她也随即醒悟,明白海稼轩与源五郎是抱著什么样的觉悟在掩护她们。

        “这样不行!应该要逃出去的人,必须是人类的主战力,还能够对抗魔族的领导者。你们两位才是能够托付希望的精英,怎么能够由我们……”

        “当这—仗失败,不能够速战速决,精英战力就已经没有意义,该破托付未来的人,不是实力最强的人,而是最有成长潜力的人。我和这个爱扮小鬼的老头,成长得可能都到顶了,未来是属於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不……不能这样……”

        “交托给你们的东西,不是让你们去享福。从这一仗存活下来的人们,要担负的责任很重,要面对的世界也非常残酷,说不定,你们反而才是吃亏的一方。你们,连同你们的孩子,将继承人类世界的最後希望……”

        “可是妮儿小姐怎么办?你准备就这么与她永别了吗?她一定不能接受这种……”

        “嘿,你想得太多了吧?我和那个小鬼只是要掩护你们冲出去,没说要为你们牺牲!这不是抱著必死决心杀出去,你们不用抢著往自己脸上贴金。”

        高速移动造成的风声狂啸,泉樱没法清楚听见源五郎的声音,但却也明白他这话言不由衷,因为以龙神的力量之强、封锁网之密,不抱著牺牲的觉悟去闯,是绝对冲不出去的。只是,现实容不得她抗辩,海稼轩的一句话,让泉樱失去了在这上头的发言权。

        “……形式比人强的时候,就不要多说话。我和小白脸掩护,你和那个大雪山的丫头就有机会杀出去,但如果由你们两个来掩护,我们四个人一定都死在这里。”

        这个无疑是铁一般的事实,泉樱觉得很羞愧,自己和枫儿不但没有掩护同伴的本事,甚至没有能力拒绝同伴强迫的好意。在这个连斋天位强人都只能苟延残喘的战场上,自己与枫儿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婴儿般脆弱渺小。

        假使源五郎和海稼轩能使用龙族的两大神器,成功的希望一定能大为提高,无奈除了龙神们当初授与资格的枫儿,就只有继承龙血的泉樱能与两大神器呼应,这实在是一大遗憾。

        “不用太妄自菲薄,你们的资质其实都很好,进入天位与突破的速度,比我们当年更优秀许多,斋天位力量你们再过不久便能掌握,只是这场战争来得太快,发生得太早,没有给你们机会,但……这就是人生啊。”

        海稼轩的声音听来极为冷淡,但越是如此,越是让泉樱有股不知如何形容的淡淡哀伤。当海稼轩背後的秘密逐渐揭露後,觉得尴尬、难以启齿的泉樱,始终不曾用对待师父的态度来说话,虽然没有躲得远远,但也就像不知道此事一样,平淡以侍。

        回忆过往,师父虽然刚愎自刚,人又极度顽固,但对於所收的弟子,他确实有尽到为师的责任,以至於陆游身死之后,复出的海稼轩立刻便找到了自己,指点武技,让自己有机会提升力量。这些所作所为,如今想来,泉樱对海稼轩生出一股深深的感谢。

        (师父,虽然你教导弟子的方式有问题,但你真的不是一个自私之人、你的一生,确实都是为别人无私奉献啊……)

        泉樱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源五郎与海稼轩已经开始行动,九曜极速的风驰电掣陡然再行增速,四个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惊天急电,角度更从本来的笔直前冲一下子转左,斜斜地朝左下方飙冲出去,转折之间毫不停顿,速度有增无减,完全打破物理限制的极速,希望能让敌人出其不意,一举冲出包围网。

        倘使龙神们的意识犹存,源五郎的这一手奇策,未必能够瞒过它们,只要天心意识张开元气锁,再快的冲驰都是自投罗网,然而,在龙神们只凭本能行动,天心意识近趋於零的时候,源五郎的这一手就非常漂亮,回射激冲,看准了整个封锁网最弱的部位,竟然一举成功,冲出了龙神们的包围网。

        “成功了!”

        九曜极速何其迅捷,一冲出包围网,高速窜飞之下,马上就把三头龙神远远抛在後头,泉樱与枫儿都感到一阵狂喜,这是纯出本能的反应,但源五郎却是面色凝重,一点轻松的样子都没有。

        “小心了,真正的考验,现在要开始了。”

        失去天心意识的龙神们,不能准确地预测与拦截敌人,但是浩瀚无边的太天位力量,仍是有足够能力组织绵延百余里的浑厚障壁,被穿透了最初的十数层,却还有後头的数十层防壁。

        三头属性不同的龙神们联合,刹时间火云雷影,破昼惊天,黑暗天幕整个被照得透亮,雷声轰隆,火星如雨,震耳欲聋的霹雳爆响、剌亮眼睛的火光,就连尖声呼啸的空间破口都相形失色,置身於这连串封锁网中心的枫儿,不只一次错疑天空已经整个塌了下来,末日降临於世。

        由龙神们合力组成的封锁网,无懈可击,而且使用瞬间易位的龙神,其速度之快,好几次都险些让泉樱等人正面冲入龙颚,被一口噬杀,全赖源五郎的九曜极速,在千钧一发之际高速转向变位,险险脱出死厄。

        饶是如此,被迫不断改变方向的源五郎,终究没有能够甩开龙神,反而在包围网中越陷越深,又被逼回昆仑山区域,甚至因为过度鼓催九曜极速,体力极限透支,当他好不容易又一次闪过龙爪的夺命扑击,带领身後三人避过死厄,却突然肺部剧痛,仿佛千万根尖针藏内狂刺,刚想提气镇压,大口鲜血已疯狂飙喷出来,身体颓然软瘫後倒。

        “源五郎师兄!”

        叫惯了的称呼,泉樱一时之间还没有改口,急忙拉住源五郎,心里则是想到源五郎这一倒,龙神们马上会收拢包围网,众人生机立绝,刚刚等若是白忙一场。

        只是,昔日三贤者威名赫赫,曾经度过无数艰困战役,纵然倒下,一切也不会是没有意义,更何况只倒了一个源五郎,却还有另一个刻意维持沉默的海稼轩。

        “……交……交给你了……”

        声音低得细不可闻,泉樱还没弄清楚,旁边海稼轩已有动作,双掌如抱圆球,指天画地,神色肃然,一记剑指水平横空划过,大地顿生反应,刹时间方圆百里之内地动山摇,沛然大地能量乱奔窜走,释放出的高热蒸气直冲云香。

        白鹿洞武者最拿手的技巧,就是对地利的掌握与应用,之前海稼轩与梅琳藏身昆仑山,源五郎深知以好友个性,定然会在昆仑山领域之内遍布法阵机关,胤禛占领此地後,未必有余裕逐一探查拆除,本来源五郎打算用之对付胤禛,可是局面变化太快,没有这样的机会,最後反而拿来牵制龙神。

        魔族占领昆仑山,部分法阵被拆除损毁,刚刚源五郎四窜奔飙的时候,海稼轩将之修补完毕,正好於此发动。

        那确实是非常壮观的一幕画面,流窜於地壳之下的巨大能量,附於实物之上激射而出,植物、泥上、岩石,甚至是流动於地层深处的岩浆,都在咒力牵引之下激喷狂射,化作剑之形,凝为数十万柄冲天利剑,飞蝗骤雨般乱射而出,重现当日中部城内百万剑阵的奇景。

        百万剑阵的构成,本来需要时间的累积,但此刻昆仑山域却受到不死树的影响,汇集整个风之大陆的能量,在源源不绝的能源供给下,直接透过魔法阵汲取地气的海稼轩,成功把百万剑阵建筑复现,一柄柄或尖或钝、或红或黑的利剑,拉出一道道剑虹光链,笔直射向空中的龙神们。

        三头巨龙咆哮狂吼,声传千里,单单只是这阵吼喝音爆,便把朝它们乱射的利剑给震得粉碎,然而,每一柄利剑当中所蕴含的大地能量,在狂乱爆炸同时,也给了龙神们些许困扰,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龙神们因此中断了对四人的封锁,让他们得到最宝贵的突围机会。

        “是时候了!你们走吧!”

        源五郎冷不防地击出两掌,分别推在泉樱与枫儿背後,将她们两人高速送出,坠向远方。泉樱和枫儿被刚才那连串窜逃弄得头昏眼花,还没定下神来,就被远远击出,当意识在飞坠过程中清醒,感觉到不对,只见自己已经飞出老远,源五郎和海稼轩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小点,看不清楚。

        “你们!”

        泉樱不愿这样独自逃生,但源五郎的手法却极为巧妙,两人飞坠中的身影突然变淡、变模糊,竟然开始空间转移,以魔法效果将她们跳跃传送得更远,不由她们反抗,尽可能把人送到远处。

        “她们两个飞那么远,你那两掌会不会太重啊?不要因为平常人家当你是人妖,就趁这种时候报复。”

        “罗唆什么,我会那么没有分寸吗?对力量的精准控制,我比你强得多,你就信任我吧。”

        全神贯注操控百万剑阵,海稼轩整颗心都放在能量运作上,无暇顾及泉樱与枫儿。源五郎送走两人后,马上出掌贴在海稼轩背心,竭尽所能地传送力量,助海稼轩维持这个仓促成形的百万剑阵。

        要催动这么大规模的剑阵,对斋天位武者而言太过勉强了,如果没有源五郎的协助,海稼轩很快就会气空力尽,令得剑阵不攻自溃。然而,面对龙神们这样过於强大的敌人,纵使有源五郎相助,剑阵崩溃也只是早晚的事,因为在猝然遇袭後,龙神们已经确认问题的源头,反过头来包围源五郎、海稼轩,若无其事地承受剑阵攻击,逐步朝他们逼近。

        巨大的龙躯,随著距离的靠近,散发出的压迫感仿佛死亡宣言,令源五郎、海稼轩同感颤栗,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却仍克制不住那种令身上每一根寒毛部直竖的恐怖感受。

        “嘿,送走了她们,你自己多事留下来,现在有没有觉得很後侮?”

        “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连那头猴子都会标榜自己从没扔下同伴,难道我会输给他吗?”

        “你说的才是狗屁,九州大战的时候,如果我们不舍弃同伴逃生,能活到现在吗?你根本没机会变成後来的大贤者,就不晓得死在哪个战壕沟里了,这种事……我们应该早就习惯了。”

        “对,这点我不反对,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不必再照我们的规矩来办事。此刻我只晓得我很高兴站在这里,如果真是注定我今天要死,我很荣幸能和我的兄弟死在一起。”

        个性总是优柔寡断,源五郎现在的语气却异常坚决,按放在海稼轩後心的手掌没有一丝动摇。不用再说什么,海稼轩已经很明白他的坚定立场,虽然海稼轩不想说谢谢,但心里确实有著感动。

        “龙神们靠近了,我闻到它们的口臭气味,真臭……现在要赶你走,好像太晚了。”

        “没错,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心思花在最後一击上。好歹我们也是三贤者,合我们两个人之力,应该可以在入口的时候,炸烂龙神的臭嘴巴……至少……也炸崩一颗牙吧!”

        “哈哈哈哈,只炸崩牙吗?堂堂星贤者,居然这么看不起自己的身价,哈哈哈哈。”

        海稼轩大笑起来,手上却渐渐无法再维持百万剑阵的规模,大地能量沛然如旧,可是冲天窜射的石剑却数目锐减,不能再牵制龙神们的迫近,只听见阵阵龙啸狂吼,声波冲击犹如浪涛,让源五郎、海稼轩左摇右摆,稳不住身形。

        “嘿嘿,龙神们好像也不耐烦了,唔,你……”

        源五郎察觉到海稼轩正快速吸纳自己输去的力量,好像放弃了操控百万剑阵,要把所有元气用在最後一击,连忙将力量加倍输送配合。

        “小白脸,有句话要对你说。”

        “有何遗言?啊!”

        源五郎脸色大变,看著自己整个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从脚开始往上隐没消失,惊讶之余,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告诉你,在百万剑阵之内是我的地盘,你以为可以自由来去吗?你说留下就留下,那我的面子往哪边搁?”

        时空转移的魔法阵开始运作,海稼轩蓦地转过身来,孩童般的无邪笑容中,却蕴含著超越外表年纪的沉静。

        “胤禛不会杀那个丫头的,你本是为了她而战,现在就该为了她保重自己。想这样抛下责任走开,你想得还真美,等著排队吧!”

        “你……你这个笨蛋……”

        “错了,我只是该走了,让婉儿一个人等太久,我会很难交代……日移月换孤星在,这片天空……这个人间界……嘿,就由你一个人去发光吧。”

        源五郎无从抗辩,身上大半力量早巳耗竭,仅余的又都输给了海稼轩,当魔法阵效能全开,将他顺著地脉远远传送出去,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半句话。

        跟著,当三头龙神完全突破百万剑阵,将海稼轩围在中心,正下方的地面却陡然发生大爆炸。

        很难去形容那个爆炸的恐怖规模,凝聚了整个空间暴走的大地能量一次爆发,方圆数十里的坚硬地层整个被掀翻上天去,穿云破日,霹雳震响,尘土、碎石,连带滚烫岩浆一起冲上天去,在巨大冲击力之下,全部化成杀伤力强横的武器。

        纵然有完美体护身,住这恐怖的能量风暴中,三头龙神仍是发出惊惧的嚎叫,感受到罕有的痛楚,争著飞离这个末日地狱,但却没有忘记给予敌人最後毁灭,不约而同地朝海稼轩飞来。

        “死时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唔,就到此为止了。”

        引爆著巨大能量,海稼轩同样也遭反噬,大半身体爆炸开来,肢体不全,整个人被血沫笼罩。当那双金黄色的眼瞳逼近面前,他伸出白骨外露的残缺手掌,傲然对那双黄金眼瞳比了个粗鄙的手势。

        “……嘿!彼其娘之。”

        巨大的龙爪挥过,残缺不全的肉体,爆碎成满天血雾,在滚烫岩浆雨的蒸蚀下,再没存下半点残迹留於人间。

        第五章羁绊(终结篇)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十七日日本昆仑山

        要从龙神的追击中逃跑,对人类而言,并下是一件容易的事。龙神的力量强大,体积巨硕,本身不但动作迅捷,而且还有空间转移的技巧,普通人类根本没可能从其追捕中逃脱。

        因此,无论是源五郎或是海稼轩,都把逃脱的唯一希望,赌在更快、更远的空间转移上,尤其是目前的能源风暴,造成周遭空间动荡不休,濒临毁灭,只要术法能够施放成功,纵是以龙神之能,也无法再把人抓回来。

        结果证明,海稼轩和源丘郎的判断并没有错,当海稼轩战死在龙神爪下,以这牺牲为代价,源五郎、泉樱、枫儿都被先后送走,脱离了龙神的包围网,只是时空转移虽然成功,但要说就此安全无虞,那却是没有人敢保证。

        泉樱和枫儿回复意识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海面上漂浮,从周围的船舰残骸、大片支离破碎的浮尸,她们弄清楚了自己的所在,还没来得及交谈,震天巨响已从陆地上传来。

        “天啊……”

        泉樱这辈子从没看过那么恐怖的爆炸,数十里方圆的地壳,像是被蒸气冲开的轻薄锅盖,在岩浆、热气风暴中轰炸上天,一面翻转,一面迅速碎裂,化作万千大小不同的碎石,燃着高热火焰,疯狂炸向四面八方,俨然如同末日到来。

        “小心!”

        两女已经被传送出两百里外,却仍在这股震天巨爆的波及范围内,先是一股高温热浪扑面而来,呛得她们肺部灼痛难当,跟着就是无数染火岩石纷坠入海,巨大撞击力和岩石本身的高热,没多久就让这片海域温度狂升,仿佛沸腾一般狂冒气泡,水面翻涌。

        泉樱与枫儿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天灾”所伤,可是看到远方陆地上的末日景象,心里却都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共识,那就是源五郎和海稼轩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或者该说,正因为他们两个有了觉悟,拚上牺牲,所以才能制造出这种连龙神都为之惊惧的破坏。

        “师父……”

        冥冥中若有所感,泉樱遥望大海彼方,胸口一阵又一阵的悲伤,让她完全无法思考,直到枫儿警告,这才察觉危机到来。

        要命的危机,来自天空!

        但就算有枫儿的出声警告,她们也作不了什么,因为那硕大无朋的龙躯巨影,速度竟是快如飘风,一眨眼便由高空破云穿下,直往海面急掠而来,张口吞吐风云,竟然将她们吸离海面,身不由主地连同大量海水飞往巨龙之颚。

        “啊——”

        惊叫声中,枫儿很扼腕自己的无力,自己和泉樱是别人拚了命掩护送出来的,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牺牲的人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自己又怎么对得起他们?

        “大家伙!什么时候轮到你咬了?你还没摆平我啊!”

        一个雄浑吼声与龙啸同时而至,隐隐约约,枫儿看到一柄由天上云气所贯连的巨剑,虚渺不实,却又无比壮阔的景象,连天、连云,又快又猛地急斩向龙神巨颈,情景就恍若早先海稼轩凝冰挥剑的技巧,但威力却更强。

        威力比海稼轩更强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发剑之人的修为,而是因为这一式剑技的特殊性,当那柄十尺巨剑在半途中一化为三,剑影纷纷,破空撕天的奇幻景象,泉樱险些失声叫出那个已不存在的名字。

        “咻!”

        三道分散的云气剑影陡然合一,爆发出比之前更强数倍的斩击剑劲,速度激增、力量激增,斩空斩日地落向龙神巨颈,正面硬撼举世无双的完美体,炸出震天巨响,冲击波扫向四面八方,海面翻掀,风雷狂啸,泉樱和枫儿破扫了出去,只听得一声蕴含着痛楚的龙啸惊破九天,龙神改变了飞行方向,直冲上天去。

        完美体完好无缺,但在三天剑斩的集中攻击下,龙神也会痛,也会选择暂时躲避这鬼神惊惧的一剑,令泉樱与枫儿得以暂解危机,而当她们从狂风巨浪中脱离,到一艘浮沉不定的军舰残骸上暂避,一转头却发现一个伟岸身影站在她们面前。

        “魔族!”

        “泉樱,住手!”

        毕竟是受过特殊训练,眼尖的枫儿拦住泉樱,那个高人的身形虽然是魔人,肤色漆黑如墨,覆盖着青色鳞片,脚趾也是锋锐的趾爪,但面孔与表情却很熟悉,是众人都熟悉的佣兵同伴,只不过平时很少见他以魔人型态作战。

        “是韩特先生,你……你的武功好高啊!”

        泉樱知道韩特与李煜交好,本就会使用三天剑斩绝学,但是刚才那一剑威猛若斯,连自己都远有不及,又能独力与龙神激战,他何时强横到这种地步了呢?

        “不……不算高,那只是……黄鼠狼最后的……屁。”

        韩特面上泛起了苦笑,在泉樱能够明白意义之前,他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重重晕厥倒下。也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枫儿和泉樱才看清楚,尽管韩特正面看来毫发无伤,但他整个背部却是血肉模糊,像是被龙爪给撕抓过,大片血肉整个不见,非但深刻见骨,甚至还隐约见到脏器跳动。

        “唔……嗯……”

        震惊的残酷画面,牵动眙气,泉樱险些大口呕了出来,至此方知韩特的伤重,刚刚想要为他包扎,半空之中龙啸九天,雄伟巨硕的龙影再度朝他们这边扑击飙来。

        在众人所无暇关注的主战场,胤禛的一记重击,同样是把兰斯洛轰得骨肉支离,飞出大老远外,摔坠在不死树的一条枝干上,动也不动一下。

        胤禛当然不会就这么把他搁着放,只是要再出手追击时,海稼轩所引发的剧烈震爆,同样也波及到不死树。满天飙坠的岩浆与大小火石,取代了之前的火焰流星,把不死树周围疯狂袭击,就连胤禛都必须运起护身气罩,半认真地进行防御。

        “好厉害的爆炸威力,能够造成这样的破坏,真是令朕始料末及,但如此一来……朕的老朋友又少了,是少了一个还是两个呢?”

        真正让胤禛神情严肃的问题,倒不是哪个敌人死去,又或是作出何等厉害的最后一击,而是满空纷坠的岩浆与大小火石,并没有完全落地,其中部分被空中的空间隙缝所吞噬。

        在不死树异能失控之后的半个时辰,空间隙缝终于蔓延到了不死树这边,甚至开始反向吞噬不死树。已经晶石化的树干纵使流星火雨撞击也屹立不摇,但是与空间隙缝一接触,仍然是遭到吞噬,并且逐步蚕食着周边空间与区块。

        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失控景象,等若宣告整个风之大陆的破灭末日,也让胤禛深深皱起眉头。尽管自己此刻的修为与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但却想不出该如何善后,如何去把这失控的疯狂景象给停止,拨乱反正。

        魔族的目标是统治人间界,并非毁灭世界。如果让空间崩毁的情形持续恶化,最后造成风之大陆的毁灭,那么纵使不死树能控制所有生物的思想,自己也没有东西好统治,只会是一个脚下无寸土、放眼无生机的愚蠢魔王。

        情形很不妙,但是……该怎么办呢?

        “啧啧啧,这次实在玩得太大了啊。”

        站在大老远外的旭烈兀,一眼就看出了父亲的困境。他和妮儿的战斗已经结束,与其说是妮儿落败被擒,倒不如说是妮儿丧失战斗意志,看见兄长被胤禛一拳轰得骨肉支离,血洒长空坠向黑暗尽头后,再也无心战斗,就这么败了下来。

        “请问魔王陛下,大胜之后要做什么?这些空间裂缝看来很不友善的样子,要怎么把这些修复回去?砍树吗?这棵大树硬梆梆的,只怕不太好砍吧。”

        旭烈兀的嘲弄,一半是讽刺,一半却极为认真。要把破损的空间修复,首要任务就是停住造成空间崩裂的源头,也就是导致能量失衡的不死树,然而,能量狂暴流窜的原因虽是不死树,但破坏不死树却未必能平复暴走能量,更别说如果不得其法,目前的情形可能更严重。

        那么,该怎么办呢?

        答案就是无解,即使是平时自负智略了得的旭烈兀,现在也只能两手一摊,说自己无计可施,而得到同样答案的胤禛,也只能先把这问题搁置不管,处理比较容易的工作。

        “那头猴子的生命力比蟑螂还旺盛,一定要斩草除根才行。”

        抛开了对过往的羁绊,胤禛对兰斯洛再没有留手的理由,既然将之重创,那就要彻底歼灭,免得这只蟑螂将来再到自己面前来骚扰,甚至突破斋天位,那就不是普通的杀蟑手段能处理了。

        不过,刚才的爆炸与火石雨,多少让这附近的环境有些混乱,要重新确认兰斯洛位置,得要花点时间,当胤禛凝神进行搜索,他的表情陡然一变,察觉到一些先前被人刻意隐藏所瞒过的东西。

        “青楼……不,千叶家的技巧确实奇妙,以我此时此刻之能,居然能够无声无息来到这么近,千万年的累积传承,果真不容小觑。”

        旭烈兀的修为仍及不上父亲,连胤禛都迟了老半天才发现,旭烈兀更是直到胤禛出声,才惊觉有人靠近过来,但此刻雷因斯的主战力全数崩溃,在胤禛压倒性的绝对强势之下,不管来的是谁,都无能影响大局,甚至可以说只有送死的份。

        (激怒了老头子,让他斩断羁绊,再有提升,加上四大龙神,现在根本是无敌的存在,还有谁能在适时候挑战他?)

        旭烈兀侧头瞥望,发觉西侧的小路上,隐约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浑沌光影,似乎是某种能够隐形的魔法器,等级近似那个雪特人的遁地法宝,藉以瞒过众人,潜近到此处,如今既然被察觉,就没有再隐匿行踪的必要,“哗啦”一声,以异种材质裁缝的护罩分开,露出了藏身于其内的人们。

        来的人不只一个,和此刻气焰滔天的胤禛相比,这三名生力军的气势确实渺小很多,其中两个人怎么看都是来送死的,但中间的那个男人,却是连胤禛的无敌霸气也压之不下,一种淡泊自然的平和感,自他身上源源不绝散发,无形中竟然让这紧绷的末日景象和缓下来。

        就是这个男人,让旭烈兀的脸色瞬间变了,尤其是当这个男人迈开步伐,缓缓朝这边踱来,不算高大的身影,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巨大感,旭烈兀甚至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如果有得选择,旭烈兀宁愿面对李煜也不想对上他,因为素来淡泊平和的他,最爱的就是这块大地,如今魔族把整个自然环境疯狂破坏,太过清楚他个性的旭烈兀,完全能感受到他内敛的怒意。

        “唔……”

        在双方错身刹那,旭烈兀往后退的那一步,让双方都有些讶异。若是敌人有意攻击,旭烈兀会相当不利,然而,他虽然出了手,但却只是放在旭烈兀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兄长爱护弟弟一样的拍了拍,就错身而过。

        由于双方的身高有差,这动作看起来还颇为滑稽,但……这一拍却让旭烈兀完全“败”了下来,半点袭击敌人后背的念头都没有。

        (……在这世上有一种人,安居风云息,怒动天下惧……公瑾师兄是这样的人,五哥也是,真是麻烦的对象啊……)

        自香格里拉之战后便销声匿迹,自大陆征战的沙场上退下,武炼兽人所尊崇的第一武神“天刀”王五,赫然在这个兵败如山倒的灭绝时刻现身,来到不死树下。

        对这个突来变故感到震惊的,不只是胤禛父子,还包括了站在公孙楚倩身旁的王右军、刚才人类阵营整体覆灭溃败,王右军险些就被魔人们给围攻分尸,危及之际,大气之中风刀鸣动,一阵狂风过后,所有魔人尸横就地,王五与公孙楚倩就出现在眼前。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在最终战役开打之前,王右军还确认过,五哥没有苏醒的迹象,所以由公孙楚倩代为守护,白己孤身参战,哪想到昏迷不醒的人会突然苏醒,还以更胜往昔的英姿,在最危急的时刻现身战场。

        “事情有点占怪……你没理由那么快醒的,是千叶家有什么神奇术法吗?或是……”

        在所有人类当中,王五是胤禛忌惮的少数对象之一,香格里拉战后,胤禛透过各种纪录与魔法影像,确认过王五的状态,判断以他的重伤,在一两年之内不会复原苏醒,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放过他不管,否则以胤禛的慎重,必定会亲赴武炼将之铲除。

        然而,这个破判定不会醒来的男人,现在却以更胜往昔的威武姿态,出现在战场上,造成对胤禛的实际威胁,这个误算让胤禛确实感到纳闷,对此,王五只是淡淡交代了一句。

        “……解铃还需系铃人,”

        事情的源头,是胤禛所想不到的意外。两天之前,公孙楚倩与尚未苏醒的丈夫在武炼边境躲藏,那里有一处青楼的秘密建筑,绝对安全,可是公孙楚倩却在正午时分突然感觉到有敌人前来,身分不明,她急忙赶到建筑外应敌,却一无所见,惊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急忙回奔丈夫身边守护时,赫然发现昏迷许久的丈夫,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实在是让公孙楚倩万分讶异,事后调出纪录影像,在她离开这栋地下建筑的短暂时间内,确实有入侵者到来,但对方武功太高,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勉强把影像定格分析,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而影像……一个断去一臂、脸部闪着金属寒光、身着艾尔铁诺旧式军服的模糊影像。

        传闻中已死的人,居然会到武炼来“显灵”,公孙楚倩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之后,公孙楚倩就与王五一同前来,中途为了救援王右军,稍稍耽搁了一点时间,最后刚刚到这边就被胤禛发现。

        “两个兽人,一个人类,虽然是生力军,但力量却没什么看头,你们就凭这样来向朕挑战?”

        “你此刻武功之强,确实是天下无敌,但……这并不代表你能永远不败。”

        绝世天刀的身上并没有配刀,但附近呼啸的狂风,却在他周身化为平静的气流,王字世家的“风之刀”已然蓄势侍发,服从于风之王者,随时为他而战。

        王五的声音中有着遗憾与感叹,苏醒之后的他明白一切,更隐约料到当年槿花之乱的背后内幕,在明白这些东西之后,向来厌恶战斗的他,就觉得自己有必要与胤禛面对面地一战,把当年忽必烈因战败而没能传达的怒吼,带到他的面前。

        不过……

        “单从实力来说,我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打倒魔王陛下,可是战斗的理由有很多种,这次就单纯让王某来尝试看看,能够在魔王陛下面前撑上多久吧。”

        “原来如此,你是来为别人争取时间的,但就算他还活着,还能过来与你联手,你们两个又能有何作为?”

        胤禛瞬间看透了王五的心思,把目光投向不死树蔓延向黑暗中的枝干,尽管无法确认详细方位,但却肯定兰斯洛是嵌在某一节树干上。自己无法透过紊乱的磁场,搜寻到他的位置,这就代表他的气息弱得几乎停息,甚至已经死亡,王五为他争取时间,是否值得呢?

        “不知道,也不用去想,我这师弟过去从不曾让我失望过,这次也一样不会……”

        被海稼轩以临终之力传送,源五郎被传送到比泉樱、枫儿更远的海上,巳接近陆地,当他在现世界重组身影,意识也回复清醒,第一个看到的东西,就是那场震天巨爆的恐怖影响。

        “日移月落孤星在……你这次走得可帅了,但……往后真的留下我孤独一个人吗?”

        黯然神伤,源五郎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在努力压抑胸口悲痛的同时,也尝试不让那些泪水落下。

        (不能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该要我做的事还很多,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我……)

        脑袋竭力维持镇定,想从失去挚友的紊乱心境中平复,但一丝警兆却提前而来,让悲痛中的源五郎停下动作,愕然望向天空。

        漆黑深邃的天幕,被某种力量所影响,渐渐撕裂开来,影响的面积非常之大,但却不是崩毁型的空间裂缝,而是有庞大物体在利用异术穿梭空间,作次元转移。

        “不……不会吧!”

        没有什么不会,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当那声怒嚎龙啸震破九天,巨大身躯隐约现出形影,源五郎就再次体会到龙神之能。那确实是“人”与“神”的巨大差距,不管自己用了什么巧计,逃到多远,无所不能的神明仍会追踪而来,令目标物无所遁形。

        “……也就是说,要摆脱追踪,只有彻底打倒龙神这个办法了。”

        这个念头与其说是觉悟,不如说是一种可笑的奢望,在早先的战斗中,源五郎已经耗尽元气,当真是筋疲力尽,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和龙神战斗。当那个巨大的龙影来到他上方,黄金眼瞳以无比的压迫感睨视着他,源五郎只是飘躺在海面,随波漂流,一点抵抗的意志都没有。

        “嚎——”

        龙神察觉到目标物没有抵抗意志,吼啸一声,犹如剧烈狂风掀波惊浪,跟着就俯冲下来,预备将这猎物一口噬杀。

        (哼!哪能让你这么占便宜?)

        源五郎把最后一丝真气凝聚右臂,预备在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以星野天河剑绽发最后光亮,给龙神一个迎头痛击,然而,一道璀璨耀眼的强光,却先星野天河剑而至。

        黑暗的世界被强光所燃亮,伴随强光而来的,还有无比炽热的高温火焰,扑天盖地卷烧而来,直袭向龙神的黄金眼瞳。脆弱部位被袭击,龙神瞬间有了反应,吼啸声中,暴风把火焰吹得溃散,龙神也改变俯冲为飙升,让预备睹上最后一击的源五郎失去出手机会。

        “这、这火焰是……”

        从死亡中逃过一劫,源五郎并没有露出一副欢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是有一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的火焰。

        被强劲狂风所吹袭,火焰缩减了范围,却没有熄灭,反而在血红色的烈焰飞腾吞卷后,光焰转为更高温的橘红色,火焰也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变成九枚太阳一般的耀眼光球。

        九枚烈阳火球漂浮于空,不住盛放着逼人的光与热,而当九枚烈阳火球贯串联合,瞬间光焰暴吐,无数火舌飘往这空间的每一个位置,大量海水蒸发,天幕有若白昼,强烈光焰所组成的巨刀,逼得人不敢正视。

        “吼——”

        龙神再次吼啸起来,但九阳烈焰刀却拦挡在它扑击的飞行路径前,试图扰乱阻挠,不让他往下攻击源五郎,只见九枚烈阳火球乍分乍合,围绕在龙神周身,或是聚合为刀,横劈直砍;或是分化为珠,环绕进击,刺眼的光焰不住在空中窜闪,让人看不清天上的景象。

        变化多端的攻击模式,威力已远远超过昔日多尔衮的烈焰刀,虽然无法突破完美体,但却让龙神极度烦躁,不住发出咆哮,振翼翻掀巨浪,几次扑击失效后,愤怒的龙神转移了目标,要找出藏身于黑暗中的袭击者。

        “吼——”

        又是一声震天龙啸,伴随着一道怒雷的轰下,远方海岸线的山崖上,隐隐约约出现一道红影。雷霆连环,在紫色电光的闪耀下,依稀可以看见红炮随风翻飞,一个雄壮霸气的身影站在山崖上,面对雷霆霹雳,毫不动摇、毫无惧色。

        源五郎当然认得出那个身影与轮廓,刹时间的震撼,心头盈满许久以来的回忆与感动。即使已经飘然于世外,不再参与人魔之间的战局,可是当最终战役爆发,他仍是选择回来,帮助兄弟一把。

        “……谢谢,真的谢谢,你能够在这个时候回来。”

        尽管迟了一步,但源五郎却没有什么想抱怨的,心中只有感动。晓得自己并不孤独的激励,让他再次燃起斗志,忙不迭地运气蓄力,要尽快回复战力,好与友人并肩作战,只不过脑子一回复清醒,源五郎马上就注意到现实问题。

        (不妙,九阳烈焰刀虽然强横,却仍只是斋天位的技巧,虽然说烈焰刀是专为了越级挑战而创的武技,可以威胁到龙神,但是单单凭他一个与龙神对峙,能撑多久呢?)

        这个判断的正确性很快就显现出来,烈焰刀的威力不容小觑,与隆基努斯之枪一样,足以对更高天位的强敌造成威胁与伤害,龙神明显忌惮这横飞窜走的九枚烈阳火球,不愿意过度靠近,也不愿意太频繁地用完美体硬挡九阳连珠。

        然而,不愿意硬闯硬碰,却不代表龙神就无计可施,即使不能近距离直袭,龙神还是有远距离的作战能力。考虑到敌人的距离,这次不是鼓动狂风,也不是吹出高热龙焰,当龙神挥动龙爪,漆黑天幕中赫然雷声轰轰,跟着便是一道紫电劈天轰下,分毫不差地命中崖上红影。

        “轰!”

        震撼巨响声中,红影被电光所吞噬,就连环绕龙神周围飞动的烈阳火球,都显得火光黯淡。电光不是单单只有一道,而是一道接着一道,连环从天上狂击大地,务必要将敌人笞击至灰飞湮灭,再也不留下半点痕迹。

        (不好,这样子下去的话……)

        同以斋天位力量来评估,源五郎心中有数,单单只中个一记雷击,伤害不至于太大,可是现在这样子连锁雷击,转眼间就连续被命中个十七、八发,纵使是斋天位武者也禁受不起,伤势非轻,这样子下去的话,还没等到自己回复元气,重投战场一起作战,盟友就会被先行击破了。

        不过,就连源五郎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在他仍为着往日挚友前来赴援而感动时,他完全没有想到援军以复数出现的可能。

        雷电霹雳中,先是一道诡异莫名的黑影,犹如一头大型鳊蝠似的横空而过,速度奇快,自龙神顶上的极高之处飞窜飙过,一下子就飞得好远,朝着不死树的方向射去。

        这个突来变化,当然也吸引了龙神的注意,把龙首转向不死树方向,迟疑着是否该追击。断崖上的雷击、飙往不死树的蝠影,这两个都令龙神分散了注意力,给予潜伏在暗中的人可趁之机,当那长长的龙颈露出破绽,黑暗之中陡现惊虹,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龙颈旁边浮现出来,刀锋斩向龙颈,爆发出剌耳的金属声响。

        完美体加上龙鳞,坚硬的程度足以挡住世上一切攻击,但是奇袭者的目标并不只是龙颈,一刀无效,血一般凄艳的赤虹刀光立刻贴着长长龙颈,削斩逆鳞直奔窜上。

        锋锐无匹的妖刀不知火、九曜极速的极限奔驰,速度倍增了锐利的杀伤力,一路在锋锐龙鳞上割出火花,又急又快,转眼间就到了龙神的头部,对着那尚未闭上的黄金眼瞳,反手就是一刀!

        “嚎——”

        凄厉的龙吼,撕空分海,就算是大老远外的源五郎,都能够感到那种裂心剧痛。尽管无法判断龙神是否在这一刀之下受了伤,但从那股痛楚听来,龙神肯定极不好受。

        能够这么贴近龙神来袭击,真是开了此战的创举,但在高获利的同时,这却也是高风险的行为,重击龙神一记之后,龙神的反击,令织田香首当其冲,避无可避,只是她的应变方法也别出心裁,当那炽烈笼焰即将把她整个吞噬,她赫然做出了一件令所有天位武者错愕震惊的事。

        不慌不忙,织田香左手执刀,右手从怀内取出一把银枪,一抖手便上了扳机,百多枚子弹就在下一秒内疯狂射出,近距离之下,几乎笼罩了龙神整个头部范围。

        时间仿佛整个停顿了下来,在龙神喷出的火焰狂涛中,这些由特殊材质所打造的银弹,赫然能够短暂地承受高热,在熔蚀化消之前,穿透了火焰之墙,近距离命中龙神的头部。

        “吼——”

        完美体的护身效果再次发挥作用,可是银弹所轰击的目标,都是一些匪夷所思的部位,眼瞳、鼻孔、龙颚,锁定这几个脆弱部位的连环轰击,在子弹命中的瞬间,连锁巨爆释放出不逊于龙焰的火红热焰,每一颗子弹都蕴含着等同核能火弩的爆破力,在龙神头部疯狂轰炸,一朵接着一朵的蕈状云不停地喷向空中。

        冲击气流横扫四面八方,连带破坏了原本喷发的龙焰,织田香身体构造特殊,对于大气流动最是敏感,立刻乘着高温气流飞飙遁走,漂亮地甩开了龙神的追击。

        “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帅啊!”

        源五郎喃喃称赞。之前一直销声匿迹的织田香,终于在这场战争中现身,这让源五郎开始感到己方胜算增加,特别是织田香收刀拔枪,马尾长发飘扬,在少女的浅浅冷笑中,百多枚核弩银弹乱轰龙神头部时,源五郎眼中的织田香,几乎与白起的形象重叠。

        普通苦练出身的天位武者,碰到强敌,通常都会尽己所能作战,尽管也会使用暗器,不过,会使用太古魔道枪炮的终究是少,只有白起会肆无忌惮地放手而为,把一切可用资源纳入作战计划,而且有足够资源付诸实现。

        “继承白起意志的你,终于有动作啦……嘿,这场仗到现在才终于有点会赢的感觉。”

        没有再多说什么,源五郎把内心的澎湃战意付诸实现,调息完毕的他,配合九阳烈焰刀的攻势再起,笔直攻向嚎叫中的巨大龙躯。

        第六章复数援军(终结篇)

        不死树、源五郎,这是目前出现变数中的两处战场,但相较于源五郎眼前所出现的曙光,泉樱和枫儿的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而且,另一幕让她们更深陷于黑暗绝望之中的景象,则是在海洋的另一侧,天空出现扭曲、撕裂的痕迹,两头巨大的龙躯穿梭空间而出现。

        龙神降临,附近除了船舰残骸之外一无所有,泉樱起初以为龙神的空间移动弄错了位置,但是连环雷电自天上直劈海面,炸开海涛万顷,一头龙神更吹出极冻气息,瞬间把整个海面全部冰封,化为一片寒霜。

        在这一轮天翻地覆的大破坏中,一艘原本隐没形影的铁甲船舰,慢慢现形出来。承受太过强大的攻击,铁达尼号的隐形系统终于崩溃,完全暴露在龙神眼前,里头的成员也知道情形不妙,第一时间启动他们所能使用的最强防御武器,百多道强光乍然闪现,轨道光炮连环轰击向两大龙神。

        轨道光炮的威力极强,在这场战争的前中期,一度给了人类很大的助益,让人类得以力压魔族,打得魔族高手抱头鼠窜,但这个强大的兵器在太天位力量之前,却显得微不足道,只见百余道灿烂强光,连环击打在龙神的巨大身躯上,但在完美体的防御之下,别说伤及龙神,就连龙鳞都没有剥落半片。

        胜负悬殊是如此之大,泉樱看不出爱菱有什么可能逃出生天。在两头龙神的夹攻之下,生存的大门已经被关得只剩一条小缝,有什么办法能从里头穿出去呢?

        同样被关闭生存之门的,不只是爱菱,泉樱和枫儿的正上方,也有一头巨龙朝这边俯冲下来,从这边的猎物状况看来,他的成绩将远比同伴丰硕,因为只要弛巨口一张,便可以轻易噬杀这边仅余的三个人。

        看着龙神自天上高速俯冲而下,即将被龙神一口噬杀的泉樱,只觉得无比可笑,自己身为龙神的子孙,不足与邪恶神明奋战而死,却足死在受人操控的龙神之口,有什么比这更具讽刺性的吗?

        (龙神啊,我们……)

        最后的念头在脑里闪过,但整个局面却也在这时发生了变化,附近的海水突然发生波动,异样的水波流转,却给泉樱柏当熟悉的感觉,隐隐约约,有一种白鹿洞术法的特有气息。

        紧跟着,万顷碧波翻掀作浪,海水凝聚为无数的细刀长剑,放眼望去,辽阔的海洋被剑所覆盖,从泉樱所在的位置,一直蔓延到铁达尼号的方位,整个看得见的地方全是剑海,数目下下于千万,锋锐剑气冲天。

        (这……怎么可能?是百万剑阵!但师父已经不在,又有何人能够……)

        泉樱错愕难当,没法为眼前情景找出一个合理解释,而这一切绝非幻觉,因为千万柄水剑凝结出现后,开始朝正上方乱射而去,犹如蝗群蔽日的疯狂景象,剑海的密度比海稼轩施展得更高,剑气世更强,对往下扑击的龙神造成了一定影响。

        对铁达尼号袭击的龙神、要噬杀泉樱二人的龙神,全部被剑雨给逼住,飞回天上,要重整攻击姿态,但在它们改变飞行轨迹时,窥视着它们的人也开始动手。

        “咻——”

        又尖又细的破风声,仿佛千万条灵活的毒蛇在空气中钻窜,巧妙填补了百万剑阵的空隙,乘着剑雨飘向龙神,而当这尖细声音具体显现,众人眼前却看到了诡异的东西。

        龙!

        没有龙神那样巨大,但威猛气势却丝毫不逊的千百龙影,覆天盖地而来,痛击着两头龙神的每一寸身躯,令龙神发出痛嚎,但无论是往上飞觎,或是往下俯冲,气势惊人的千百龙影始终追击着弛们,就仿佛上千头身躯细小的幼龙,追着噬咬两头巨大龙躯。

        “吼——”

        无法以速度摆脱,即使以空间转移暂避,狂击的龙影又笼罩这空间每一寸领域,从哪里转位现身都难以躲避,龙神们愤怒地抂啸,鼓动完美体气劲,将缠身的干百龙影震溃,还原回本来面目,泉樱这才看得清楚,化为龙影的东西其实只是鞭子。

        细细的长鞭,挥动起来却声若风雷,一起一落,由一化千,无所不在,威猛迅捷地痛击敌人,这个熟悉的景象,之前为敌的时候曾经令泉樱深深恐惧,但现在看在眼里,却是显得那么样地可靠。

        “千里神鞭……公瑾师兄,果然还在这世上。”

        周公瑾为旭烈兀所杀的事,这些日子以来早巳轰传风之大陆,但因为不见尸体,人人部对这消息存疑,如今看到千里神鞭重现,威力不弱往昔,泉樱由衷感到欣慰。

        只不过,这个欣慰却似乎乐天过了头,因为千里神鞭虽然号称千里,但攻击距离仍是有限,当公瑾把攻击目标锁定在两头龙神身上,对于这边正遭遇险厄的泉樱三人,就显得鞭长莫及,无法对这边进行救援。

        但幸运的是,这边的援军也是以复数型态前来!

        当龙神即将往这边飞扑噬下,一道又细义长的火柱急袭而来,速度好快,一下子就直逼龙神的头部,与完美体相撞,进散出满空火花。

        在火柱猝然出现的刹那,泉樱还以为是多尔衮的烈焰刀,但这火焰型态却与烈焰刀有所不同,没有干阳大日神功的刚烈霸道,反而有一丝激走偏锋的邪劲,不是刀,而是细细的针剑。

        “啊!”

        枫儿惊叫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而半空中的尖细火柱也转换颜色,由红转紫,升成紫焰飞腾,回飞旋绕,一击快过一击,不住剌向龙神脆弱的柔软部位,逼得龙神无法向泉樱三人进击。

        突来的变化,却与另一边的战端一样,龙神连受几下刺击后,怒气勃发,搜索出袭击者的位置,密集雷电狂轰向西南方的半艘军舰。万道金蛇窜射,但那又尖又细的紫火之刀却再生异变,高热火焰瞬间冻为玄冰,断为两端,分左右射向龙神。

        天上雷电立即击碎了冰剑,冰剑却在碎裂刹那,化作千百细小冰雨插凿向巨大龙躯,每一滴冰雨都是一把小小冰剑,若有灵性,命中之后由龙鳞的接合细缝游走进去,疯狂割削龙鳞之下的皮肉。

        龙神狂啸,鼓动护身气劲驱出冰刃,但是寒冰之刀却转化型态,再度化为无形烈火,紫色火焰在每一片龙鳞之下跳跃,利用极度温差造成进一步伤害,而大海之上的百万剑阵也作出配合,无数水剑疯狂射向天空,尽可能让龙神为此分心,并且为战友提供用之不竭的水源。

        “这……这是……”

        变化无定的冰火之刀,无论哪种型态都能运用如意,发挥高度杀伤力,让泉樱叹为观止,猜想着援军的身分。当泉樱和枫儿顺着天上电光望向那艘军舰残骸,只看到一个女子身影傲立船头,样子是那么地眼热。

        “是华扁鹃师姊!”

        枫儿首先认出来人身分,应该负责大后方安全的暗黑魔导研究院长,却亲自跑到第一线来,打破其中立志愿,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不过,泉樱却觉得事情有问题,以华扁鹃的武功,远远做不到刚才那些技巧,况且适才紫火剑变化两极,冰火两端瞬间转换,毫无窒碍与停顿,这样的无双神技,风之大陆上应该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运足目力,泉樱尝试确认自己的猜测,只见华扁鹊后退两步,缩小脚下魔法阵的范围,力抗上方轰击的雷电,而在她退后的同时,背后露出的空隙让人看见了一个瘦小身影,正站在她身后,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孔,但似乎年纪很大,枯瘦干瘪的样子,很像是一只成精的老猴子。

        “那是……我师父!”

        枫儿首先认了出来,站在华扁鹊身后的老人,确实就是山中老人西纳恩,但师父之前不愿意打破千年约定,出来干涉人魔之战,为何现在会愿意改变立场呢?

        “嘿,那个老猴子……是山中老人吗?这场战争越来越奇怪了……”

        重伤的韩特,在泉樱的搀扶下站直身体,目光遥望向华扁鹊的方向,想看清楚那位传说人物的形貌,但才刚刚站起,心头警兆忽生,仿佛有什么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

        “小心!”

        这句话真是喊得及时,两头正在攻击铁达尼号,却被千里神鞭所牵制的龙神,其中一头突然消失,以空间转移的方式进行转位,陡然间出现在泉樱二人的后方,龙爪疾挥而来,速度奇快,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韩特不及思索,奋起余勇挥出鸣雷剑,试图招架龙神这一记重爪。

        龙爪的挥击,比之前什么火焰、风刀的威胁都要更大,太天位力量直接而强劲的一击,如果击实,泉樱三人会在瞬间骨肉分离,炸裂而亡,韩特这一剑挥斩并没有任何把握,只是豁了出去,希望能够为泉樱和枫儿争取躲避时间。

        (妈的!只好把一切赌在三天剑斩上头……如果百万剑阵能配合我,或是山中老人能支援我,也许选有机会。)

        韩特作出评估,然后拚尽一切地挥剑,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集中于剑上,悍然施展三天剑斩。

        李煜临终之前所传来的武技心得,让已经陷入修练瓶颈的韩特,武功飞跃性地成长,特别是三天剑斩这一式,深得昔日剑仙神髓,是韩特能够与龙神搏斗至今的主要理由,然而,连续血战确实削减了韩特的体力,当他奋起余勇施展三天剑斩,剑刀凝云吸气形成巨剑,正要进行能量分化时,韩特眼前陡然一黑,胸口剧痛,跟着就真气涣散,往下摔去,而龙爪仍旧路径不变地挥推过来。

        (可恶!结果我不但没有争取到时间,反而自己成为首个牺牲者吗?这种丑态未免太难看了,没有什么援军能够过来帮忙一把吗?)

        回应韩特心中的咒骂与不甘,援军出现了,但却不只是下方的百万剑阵,也不只是山中老人的冰火之剑,还有另一把似曾相识的疑云之剑。

        (什么?)

        韩特惊讶绝伦,看着那把疑云连天而成的十尺巨剑,一化为三,再由三凝一,狠恶气势暴增十倍,重重斩向龙神巨颈,情形就与自己早先的攻击同出一辙,百分百正宗的三天剑斩,配合百万剑阵、冰火之刀的援护,同时给予龙神重击。

        “嚎——”

        堪称无懈可击的一发联手,纵然百完美体护身,龙神也禁受不,发出了震耳的悲嚎声,首当其冲的韩特不但被这龙啸震得头晕脑涨,更为了那个难解的问题而错愕。

        三天剑斩是李煜寄托一生梦想于斯而创出的神技,对李煜而言有特殊意义,所以终其一生,除了转传给自己之外,据说不曾再传给任何人,但如今剑仙已经殡落,自己刚刚那一剑又没能挥出去,到底是谁替自己完成了那一剑?

        仿佛回答韩特的疑问,一个身影迅速由空中飘降,拦挡在韩特与枫儿等人的前方,替他们防御龙神的风刀攻击,衣着打扮明显是模仿李煜的风格,但头发却是黑色,背影看来很陌生,而且年纪应该也很轻,只是手底下的功夫很硬,稳稳将这一轮风刀攻击全接了下来。

        “你……”

        “是韩特师师吗?”

        突如其来的年轻人,半转过头,向韩特恭谨地致敬,略带书生气的面孔看来很稳重、很老实,给人可以倚靠的感觉,但他所使用的称呼,却再令韩特受到惊讶冲击。

        “我是东方家的花若鸿,追随李煜恩师门下习艺,恩师身亡时,我接到他的遗训,进行修练,不久前才出关,立刻赶来这里,韩持师叔你好。”

        简单的自我介绍,花若鸿挥动手中长剑,锐身赴险,主动对龙神发动抢攻,试图把战场往前推,以免再次波及到伤势严重的二人、而他的背影则是给韩特无限感慨,记得之前曾听李煜短暂三言两语提过,在自由都市收过一个徒弟,却没想到在李煜身亡之后,他这名弟子还能够不负所托,用优异的武技挺身参战。

        在韩特眼中,此刻花若鸿挥剑的背影,无疑是与李煜重叠,令他心中义是感慨,又是欢喜,欣慰挚友后继有人,本已筋疲力尽的身体,在这激励下油然生出—股新力,让韩特重新振奋起来,挥创追赶上花若鸿。

        “嘿!我的年纪比李煜大得多,你应该要叫我韩特师伯!”

        吼喝声中,两柄接天连云的十尺巨剑,并肩斩出,气势翻江倒海,掀涛破浪,互补彼此不足,将两头龙神完全逼住,不停地往后退去。

        “唔,那边似乎做得不错。”

        在与山中老人、华扁鹊阵营遥遥相对的一角陆地上,有两个男人正在那边参战,公瑾挥动千里神鞭,准确地痛击、牵制龙神,空袖子扎在腰间,整个人看起来充满英悍之气,已经没有之前阴霾罩顶的感觉。

        远距离挥鞭,是为了援护战场上的人们,却也是为了守护身边的战友。在公瑾身旁,花天邪正盘膝而坐,双掌台什,门中念诵苦难解其义的古老经文,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百万剑阵的运作。

        公瑾是台面上人类武者中最先晋升斋天位的精英,现在仍可算是兰斯洛之下的第一人,但即使是强如公瑾,也不可能一面挥舞千里神鞭,痛击龙神,一面又催动大范围的百万剑阵。

        花天邪所修练的灭绝神功,成为其中核心的禅门心法,让花天邪能以天心意识模拟白鹿洞法阵,过去花天邪曾如其他优秀武者一般钻研苦练过白鹿洞武技,再加上公瑾临阵指点,花天邪很快就把握到百万剑阵的施放重点。

        不久前,海稼轩在这附近使用过百万剑阵,所布下的结界点、所凝聚的大地能量尚未散去,是花天邪能够以新手身分成功操控百万剑阵的主因,然而这么大范围的百万钊阵,规模犹胜海稼轩的操控,要一举牵制住三头龙神,花天邪全副心神、体力都用在维持剑阵上,自身则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公瑾就无法离开,必须要在他身边协助护法。

        过去从来算不上友好的两个人,现在却不得不联起手来,这点对公瑾、对花天邪而言,都算是一件从不曾想像过的事,然而,他们也都明白,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友,这就是乱世之所以成为乱世的理由。

        “旭烈兀果然有问题,在那种情形之下,居然还会杀你不死……”

        全心维持剑阵运行的花天邪,冷冷冒出一句话语,不是为了嘲讽,而是出于心中的纳闷。事实上,不只是花天邪,战场上的所有人,包括胤禛,在得悉公瑾末死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旭烈兀故意放生,让师兄得到逃生机会,借死隐退。

        不过,事实却似乎不是那样……

        “旭烈兀没有问题,当他为了美学而杀人的时候,就不会有手下留情的困扰。他只是运气不好,没有能够取不我的首级,而我能够存活至今,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件事,公瑾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让花天邪停止追问,在这里的两个男人,心理上都已经背负了太沉重的东西,没有力气再过问旁人的心事,或许也就是这份相同的心情,才让公瑾把花大邪从地底召唤出来,共同参与这不能逃避的一战。

        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两人对这场战争的胜算评估都一样,就是没有胜算,但与其他参战者不同的是,他们并不会排斥战败,甚至是战死的结局,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而言都没有损失……

        四大龙神,分别被分割成三个战场,受到数倍于此的人类高手夹攻,纯以战力来看,人类一方的气势比最初开战时更强旺得多,更确实是把风之大陆最后的精英战力都集中在此,然而,面对四大龙神,战争的胜负比数并没有什么变化,最关键的那个部分,仍然看不见光明的出现。

        王五虽然是绝世天刀,刀艺修为天下无双,但他所面对的,却是魔族史上堪称无敌的魔王。胤禛的体力因为连场激战而削减,可是本身修为却攀升到一生的最颠峰,每一记拳掌挥击,都带着摧天破地的天力,令王五只剩下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如果旭烈兀加入战围,王五大概三两招之间就要败阵,不过,与王五一同到来的两名援军,却有效牵制住旭烈兀,再加上妮儿也清醒过来,形成三对一的状况,旭烈兀根本没空往这边帮忙。

        而当另外几处战场的援军频现,透过人气感应传来此处,胤禛和旭烈兀都同受震撼。已死之人、中立之人、避世主人,这些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们,却一一反常地现身,挺身出来与已方敌对,这些人联合起来的恐怖实力,可动江山,如果没有四大龙神压住他们,那么……旭烈兀光是想像,就觉得背脊阵阵冷意。

        (二师兄怎么会还活着?不,这个杀不死的就算了,花天邪为什么也出来了?是谁解开他心结的?还有……两道三天剑斩,这超级麻烦的啊!)

        旭烈兀所感应到的东西,王五当然也有察觉,当胤禛为此心神略分,王五振臂一挥,舒缓流动的风之刀赫然改变方向,由攻守兼备,改为急攻。猛烈的攻势,化作无定狂风,切割大地,让胤禛不得不正经起来,从容拆招。

        “王五,为何这么冒险急进?你认为你的天刀有资格威胁到朕吗?”

        王五没有理会这调侃,仍是微微笑着,专心地以风挥刀,但他含笑抢攻的理由却很快浮现,当胤禛被王五的全力抢攻所短暂牵制,天上一道黑影迅速飞过,犹如鳊蝠一般的身影,让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那是……奇雷斯!”

        妮儿首先认了出来,发现奇雷斯直飙向下死树,双臂好像抱着一个人体,看来似乎是个女人,就这么直闯向不死树。

        “他来做什么?”

        胤禛也有这疑问,但是到此时才来,这名逆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援助父亲与兄弟的,而他所飞向的目标,又是整个战争中最关键的不死树,胤禛暗自心惊,连忙撇下王五,要先去把这逆子截下。

        只是,奇雷斯的动作并不慢,当胤禛以重手震退了王五,奇雷斯已经高速往这边飙来,刚才与他同来的那个女人不知被放到哪去了。

        “桀桀桀,老头子,别来无恙啊!”

        “你这乱七八糟的儿子,来这里做什么?”

        “你猜猜看啊,大魔神王不是应该无所不知的吗?桀桀桀,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不祥的暗示意味,令胤禛觉得很不妥,想要靠近不死树查探,但奇雷斯的天魔大灭绝、王五的风之刀却前后夹攻,对他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牵制,让他没有办法那么顺利地靠近不死树。

        (古怪,连这逆子也来了,他们都之来帮助那头猴子的吗?那头猴子现在在搞什么?疗伤吗?)

        纵是以胤禛的智慧也料想不到,兰斯洛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此刻的他,只是很简单地做着一场虚幻之梦。

        第七章虚幻之梦(终结篇)

        艾尔铁诺历五六九年三月十七日日本昆仑山

        自从破胤禛一拳击飞,几乎是以骨肉支离的凄惨状态嵌入不死树中,兰斯洛就失去意识,浑浑噩噩,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不晓得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嘿,老大,老大,哎呀!怎么睡在这里啊?别睡啊!”

        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但却又如此熟悉,兰斯洛朦胧地睁开眼睛,只见有雪正站在自己面前,使劲地用力摇晃着自己,周遭景物看来很眼熟。

        阴凉的山洞土坑里,洞口斜斜的阳光照洒下来,时间似乎已经是午后,洞内仓促搭建的行军木床、凌乱的桌椅,还有地上的脏乱盔甲……记起来了,这全是四十大盗时期的生活情景。

        “这里……对了,这里是仙迹岩,我好像记得昨天带大家到这里来。”

        “是啦是啦,你终于记起来了,昨晚你一到这里,也不管今天还要做买卖,就拉着弟兄们狂喝酒,弄到所有人都倒下,刚才夏克、老夏带着醒来的人骑马下山,先去看看附近环境了,你当强盗头的人别太乱七八糟啊。”

        “喔……可是,找怎么记得刚刚好像还在和魔王作战,那个魔王还—脸机巴样,唔,肌肉好酸痛啊……”

        “魔王?你和魔女盘床大战还差不多!都几岁的人了,拜托你,正经一点,不要再梦到什么魔王妖圣的,要梦就梦金银财宝吧,当强盗头的太没志气,说出去教弟兄们怎么跟着你混啊!”

        “唔,头好痛,我真是宿醉过头了……拿杯茶给我好不好?”

        接过有雪手中的茶杯,兰斯洛脑中犹自昏昏发涨,许多画面一闪而过。昨晚的梦还真是既长且怪,依稀记得自己在梦中成了国王,练成绝世武功,还搞上很多漂亮女人,经历很多生离死别后,和一个满脸机巴样的魔王乒乒乓乓,打得天崩地裂,最后还被他打得四分五裂,死得好惨……天啊!这是什么鸟梦啊!一切也未免太超现实了吧!

        (妈的,这些事绝不能让雪特胖子知道,也不能让妮儿晓得,否则他们一定会嘲笑我有妄想症,叫我吃屎!)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兰斯洛脸色骤变,冷汗涔涔落下,惊觉有雪正在往这边看,马上摆出一副威风八面的正经模样,不让他看出问题来。

        (不过,真怪……那个梦……好真实啊……最后的那一击还真是痛说……)

        回想到梦中的画面,兰斯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面对有雪的注视,他第—时间板起脸来,斥责对方吃饱没事干,为何不去做事,却待在这里纳凉,

        “不用那么急吗,外头一堆睡成烂泥的醉尸,连妮儿小姐都睡到吊挂树上去了,现在出去也没事好干啊,不如还是来说说下一波要抢的对象吧。”

        脑里还是有些昏沉,兰斯洛对这提案也没什么意见,就与有雪说起下一波的掠劫计划。他说得很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来都熟得可以当饭吃的掠劫流程,居然越说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就像自己昨晚梦到的那些东西……不,反而是昨晚的那个怪梦,更具有强烈的真实感。

        而且,有雪的表情看来好古怪,那种怪模怪样的眼神,仿佛在看人好戏一样,真是令人不舒服。

        “什么怪眼神嘛!不说了啦,你给我滚出去做事!”

        “哈哈哈,老大不用这么心急嘛,还是可以换点别的东西来说说看啊,我们很少有机会这样喝酒聊天耶,你每次有空不是和大家一起喝酒谈砍人,就是和小草小姐一起虐待床铺,今天难得可以和你单独喝酒聊天,我很想听你说说看,你想把兄弟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任连串的掠劫,累积实力之后,老大你想像别人那样建国成王吗?”

        “嗯,以前是有想过,但是……其实我昨晚还真的梦到自己变成国王了耶,当国王根本就很没意思,压力又重,又一堆倒楣事,天底下最倒楣的就是去当领袖了。”

        “哦,你梦到当上啦?这个白日梦有意思,说来听听看。”

        一面与有雪狂喝着酒,兰斯洛一面比手画脚,挑梦中的有趣事情来说,讲到自己练成绝世武功的时候,忍不住和有雪一起大笑,因为连他本身都觉得自己这等资质,可以练成绝世武功,这妄想症未免太过厉害了,自己可不是月贤者陆游那样的神人啊!

        “哇哈哈哈,老大你不但吹牛厉害,连做梦的本事都高人一等,又练绝世武功又干美女,这么夸张的梦怎么我就做不到?不过,老大你的傻瓜个性真是梦里梦外都不变耶,一个冲动发言就可以搞到七省联军叛变,哈哈,太屌了,这个根本可以记录下来,当作搞笑的范本了。”

        看有雪笑得前翻后仰,兰斯洛自然没有好气,刚刚想要翻脸,对面的雪特人突然止住大笑,很认真地说话。

        “可是啊,老大你也是一个很难得的人喔,即使在梦里,你还是那么有情有义,替你周围的人着想,为了守护他们而战,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啊……嘿嘿,我还当了宰相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很用力地感谢你的!什么搜括财宝、强掳民女之类的不名誉工作,就交给我去办吧。”

        “喂喂喂,你不要一当官就只想搜括掳掠啊,这样子会搞到民不聊生的。”

        “哈,我们本来就是强盗,不吃老百姓的,要吃谁的?别告诉我你心里其实不想干这些事。”

        “也……也不是啦。”

        在兰斯洛有些腼腆的搔头动作中,有雪更是夸张地捧腹抂笑,肥胖身躯在椅子上抖成肉球,换作是平常,兰斯洛早就一脚踢过去,让这雪特人变成滚地葫芦,但是今天……他却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从心里深处油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悲伤。

        梦中的自己,武功高绝、权势在握,看来真是意气风发,自己理想的顶点大概就是那个样了,但总觉得……梦中的那个自己,和现在相比,好像失去了很多欢乐、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相较之下,自己现在拥有一群好兄弟,有一个怪怪的红颜知己,生活中有妹妹与损友陪伴,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梦想,每一天都在大笑中度过,这实在是很幸福的人生……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没觉得昕拥有的这些如此可贵呢?

        “喂!喂!老大,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在掉眼泪了耶!”

        “没啦,那是你的幻觉!把这件事情给忘掉,不然我就把你的狗头当球踢!”

        “哎呀!国王陛下饶命啊!”

        有雪夸张的讨饶,让兰斯洛暂时抛开那份悲伤,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心里纳闷,却不料有雪再次缠了上来,追问梦中修练过的武功。

        “老大你都说是绝世神功,那记不记得口诀?如果记得神功怎么练,说不定你在现实中也练得成,那就威风得很了。”

        话是不错,但古怪的是,不管兰斯洛怎样回忆,那些长篇的武功心法却都记不完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深深牢印在心头。

        “复杂的记不得了,只剩下一句最厉害的,你将就着听吧,那句口诀就是日本摸摸……不对,是……汝本为魔。”

        一句话说出口,兰斯洛本以为有雪的文化程度肯定听不懂,可能还会闹出些笑话,哪知他露出深思的表情,反问一句。

        “汝本为魔……嗯,这是个很深奥的思考问题,你即是魔……如果你是个魔族,你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世界,老大你说呢?”

        “啊?”

        “想想看嘛,假如你是个魔族,生长在魔界……还记得你在魔界所看到的东西吗?如果你自小在那种环境生长,弱肉强食,每天都要为生存而斗争,在死里求幸存,你觉得你会怎么看待魔族这个族类?”

        有雪说起兰斯洛在魔界的所见所阅,帮助他回忆。在这样的引导下,兰斯洛想起胤禛,他唯我独尊、魔霸天下的志愿,应该就是问题的答案,可是这答案真的就对吗?

        千万年的黑暗生活,每天都生存在激烈斗争之中,魔界住民对人间界的饥渴,早巳化作一种深入骨髓的欲望;但如果一直放任饥渴吞食,将永远不会得到满足,要改变这样的魔界,真正的方法,是像当年深蓝魔王的领悟一样,设法改善魔界环境,利用魔界的天然资源,从根本改造魔族的生活方式,而不是继续那种弱肉强食的掠食生活。

        历代大魔神王的方式,利用人间界来作为填补饥渴的香饵,这只是给吸毒患者让他满足的毒品,徒然一时满足,问题还是没解决。

        唯我独尊,是魔王的答案,却不是适合魔界住民的答案;王者与平民百姓之间的落差,足以让答案天差地远。当年深蓝魔王俯视魔界住民时,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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